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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鬼青囊尸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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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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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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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鬼青囊尸衣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是夜,傾盆大雨,許昌城北死牢。飄忽不定的油燈光下,一個清白須的老者將一個布包交給牢頭,輕聲道:“此可以活人。”那牢頭悄悄將布包揣入懷中。
1700年後,有游人至江蘇沛縣華佗廟,廟門前一副對聯曰:
醫者刳腹,實別開岐聖門庭,誰知獄吏庸才,致使遺書歸一炬。
士貴潔身,豈屑侍奸雄左右,獨憾史臣曲筆,反將厭事謗千秋。
說的是,當年三國神醫華佗將其畢生心血凝著《青囊經》,臨終前夜傳於牢頭,那人竟不敢接,華佗無奈將其付之一炬,致使該醫經失傳至今,令人扼腕歎息。
悠悠歲月,滄海桑田,此事早已湮沒在漫漫塵世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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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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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2 AM
正文 第一章 祖墳
時值1975年暮秋,江西婺源南山腳下,一株高大的老槐樹下,圍著一群村民,大家都仰著臉瞧著粘貼在樹干上的一張布告。
布告上寫道:根據縣革命委員會指示,凡位于通往靈古洞的墳墓須于十五日內自行搬遷,屆時仍未搬遷的墳墓將視為無主墳,由鎮革委會組織基干民兵統一鏟平,希革命群眾踴躍配合。落款是婺源縣南山鎮革命委員會,下面蓋有鮮紅的大印。
寒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匆匆向家里跑去。
朱寒生今年二十歲了,平日里在家中跟著當赤腳醫生的父親學徒,做些上山采藥、搗臼配伍等瑣事,雖然性格內向但人卻老實忠厚,村里的老人們都很喜歡他。
村東頭的三間茅草房是他的家,門前種著些黨參柴胡等中草藥,大黃狗懶洋洋的伏在門檻上。
“老爹,鎮上來人貼了告示要限期搬祖墳啦。”寒生還未及進院就先喊了起來。
“噢。”屋內應聲道。
父親是村里的赤腳醫生,醫術一般,但醫德很好,周圍十里八村的老表都找他來看病,一般的病都不去鎮衛生院。
屋內光線暗淡,父親坐在椅子上手握石杵在藥缸中搗藥,四下里散發出一股植物根莖的土氣。
“老爹,為什麼要把靈古洞前面的墳墓都搬走呢?”寒生問父親。
父親搖了搖頭。
“我們朱家祖墳葬在靈古洞那兒有好多代了吧?”寒生憧憬著說道。
“是啊,年代太久遠,我們也只能管到曾祖父那一輩兒了,讓我看看,明天是庚戌日,適宜破土遷墳,我們就明日辰時去吧。”父親手指掐算著說道。
寒生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是父親一個人辛辛苦苦的將他拉扯大,靠著一點祖傳的醫術,勉強度日。舊時的中醫,多少都涉及點風水術,以前父親也給別人相過陰宅,後來在文革中遭到了批判,說是封建迷信,打那時起,父親就再也沒有提過這檔子事了。
“老墓里能有點什麼就好了。”寒生自語道。
“咱家子窮,老墓里除了一把骨頭還能有什麼?別胡思亂想了,對祖宗不敬。”父親瞪了他一眼。
當晚,寒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挖老墳是個稀奇事,想到此,他就興奮不已。
?
清晨,院子里的雀兒嘰喳個不停,寒生早早的生火,煮了些紅薯稀飯,日子艱辛,他還是多抓了把米放進鍋里,今天不同于往常。
吃完飯,他和父親扛著鋤頭鐵鍬雨傘和幾條布袋子出發了。
婺源是古徽州一府六縣之一,也是南宋著名理學家朱熹的故里,放眼望去,松竹連綿不斷,掩映著白牆灰瓦、飛簷翹角的徽派明清古建築,炊煙嫋嫋,靜得像是一幅田園山水畫。
翻上一座山頭,回眸眺望西南方向,當年朱熹回鄉掃墓時親手栽植的古巨杉24棵(寓24孝之意),至今已逾800余年,依然默默的矗立在文公山上。
“跟上,快要七點了,別誤了時辰。”父親在前面催促道。
寒生戀戀不舍的轉身跟上,難怪有人說,婺源是中國最美的鄉村,這是斷然不假的。
前面是一片碧綠的毛竹林,從竹林中穿過,就是有名的靈古洞了。這一帶的山體都是石灰岩,江南雨水又多,侵蝕出許多的溶洞,靈古洞是其中最大的,據說從未有人進到底過,單單站在洞口,就會感到有一股陰風襲來,小孩子們更是不敢接近,傳說那黑黑的洞口會把小孩子吸進去的。
竹林里已經見到零零落落的墳墓了,有些墓碑東倒西歪的,那是地底下到處橫行的竹鞭拱翻的,朱家的祖墳還在前面,就在靈古洞口不遠的地方。
“嘎嘎。”兩只烏鴉站在荒草萋萋的墳頭上望著這邊。
“到了,這是你曾祖父的墓。”父親說著放下了扛著的鋤頭,那墓碑也是歪倒著的。
寒生大喊一聲,轟走了那兩只黑兮兮的烏鴉。
“寒生,你要記住,刨開棺材板時要屏住呼吸,密封好的棺材里有尸氣,吸進去會生病的。”父親舉起了鋤頭。
“尸氣有顏色麼?”寒生問。
“有,但是一般人看不到的。”父親回答。
“都是什麼顏色?”寒生饒有興趣的追問。
“嗯,一般是淡灰色,也有黑色的,像濃煙一樣,很邪門,最可怕的是紅色的尸氣,沾上就沒救了。”父親說。
寒生聽罷,心中頓生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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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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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3 AM
竹林里霧氣沼沼,一團團的伊蚊煽動著翅膀,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兩個熱血的人類,寒生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這種蚊子咬人無聲無息,叮的包不大,但是奇癢,你恨不能把那塊肉都摳出去。
父親一鋤鋤的掘著土,額頭上冒出汗珠,寒生遞過毛巾,順手搶過鋤頭干了起來,畢竟是年輕人,體力壯,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父親坐到了一邊,抽起了煙,香煙味兒彌散開來,蚊子群退回到了竹林里。
寒生用力的刨著,四周已經堆起了高高的土,就在這時,突然手下感覺有異,“咚”的一聲,鋤頭一沉,手腕翻轉用力,竟硬生生的扯出一塊黑褐色的木板來。
“有黑氣,躲開!”身後一聲暴喝,父親凌空躍下,一手扯住寒生將他推了上去。
寒生回頭望去,只見父親身體搖晃了幾下,一只手從懷里摸出了個藥丸塞入了口中,原來父親已有准備。
寒生躲在圈外,仔細瞧著坑內,自己卻是什麼也看不見。
父親繼續清理著浮土,然後用力撬開棺材蓋,隨即跳了上來,張著嘴大口的喘息著。
“老爹,我看不到黑氣呀。”寒生攙扶住了父親。
“當然,你還沒學過堪與觀氣之法,自然看不見了。”父親說道。
寒生踮起腳,向土坑內看。
“等等尸氣散了再下去。”父親又點起了一支煙。
“老爹,曾祖的棺材里怎麼會冒黑氣呢?”寒生不解的問。
父親歎了口氣,說道:“你曾祖也是個郎中,大概是怕有人盜墓,里面放了蟾蜍曼陀粉。”
“蟾蜍曼陀粉?這東西也能產生有毒的尸氣?”寒生問道。
“這味藥只是有麻醉的功效,一旦結合了尸體分解時的腐敗氣體,便會產生劇毒的黑色尸氣。”父親解釋道。
“那麼最厲害的紅尸氣呢,是怎麼出來的?”寒生感到越來越刺激。
“老爹懸壺一世,至今還沒有遇見過。”父親說道。
此刻辰時中,一縷陽光斜斜的射下來,照到了土坑里。
父親跳了起來,抓起雨傘,站在土堆上,把雨傘撐開遮住了陽光。
“先人的骨殖見不得太陽光的,寒生,尸氣已經散盡,你下去替曾祖斂骨吧。”父親鼓勵寒生道。
寒生拿起一條布袋,壯著膽子跳下了坑。
?
一副完整的骨架,呈黃褐顏色,不過姿勢卻是十分的怪異,那具尸骨是頭向下爬著的,脊背朝天。怎麼會這樣?當地從來都沒有這種風俗啊。
寒生皺了皺眉頭,目光掃視了下棺內,也沒有發現任何的隨葬物品,棺材底部有一些極細的塵土,掩埋了部分骨殖。他嘟囔了聲,蹲下開始斂骨,平生第一次鑽進了棺材里,心里慌慌的,忐忑不安。
骨殖一根根的裝進了布口袋,骨骼之間的筋膜早已消失了,所以連接處都是分離的,揀起來很容易,最後捧起骷髏頭,小心翼翼的塞進口袋里。
“老爹,揀完了。”寒生喊道。
江南的晚秋,天氣變化無常,剛才還有陽光照下來,此刻卻是烏云蔽日,嘩嘩下起雨來了。
“寒生,辰時已過,我們回去。”父親看了看鉛灰色的天空,搖搖頭說道。
“那其他的墓怎麼辦?”寒生問。
“再找吉日吧。”父親拉住寒生的手,拖了上來。
父子兩人照原路返回,等趕回村東家門口時,渾身衣裳都已經濕透了。
草屋前的大香樟樹下,站著幾個人,焦急的四處張望,一見寒生父子,趕忙迎上前來。
“朱醫生,我家婆娘就要生產了,麻煩您趕緊跑一趟。”那為首的中年男子焦急地說道。
“好,我收拾一下就去。”父親進屋去取藥箱。
“寒生,今天不一定趕得回來,你在戌時把遺骨清點一下,然後用白布條紮緊放在西屋壁龕上,記住點上三炷香。”父親背起藥箱,叮囑寒生道。
“知道啦,老爹早去早回。”寒生應聲答道,走進西屋放下布口袋。他知道,接生不同于看病,有時產婦折騰一兩天還生不下來,父親就得在那里隨時看著,今晚肯定又得自己獨自吃飯了。
晚上掌燈時,寒生自己胡亂扒拉兩口飯,看看時鍾已經七點,戌時到了,他來到西屋壁龕前,取下布口袋,開始遵照父親的囑咐在油燈下清點骨殖。
自幼就跟著父親行醫,十多年的耳聞目染,寒生對人體並不陌生,他知道人體大大小小有204塊骨頭,但是聽說外國洋人有206塊,他們的第五腳趾骨比我們多一塊,不過父親也沒見過。
“175,176,177……”寒生口中念叨著,咦,怎麼沒啦?他倒過袋子,里面空空如也,一根也沒有了。
缺失了哪些呢?一共少了27塊,他想了想,干脆擺起來看。說干就干,寒生將所有的骨頭按人體的順序拼了起來,戌時尾,當鍾聲敲打九點鍾時,人體骨骼拼接完成了。
曾祖的骨架安靜的躺在了西屋的地上,唯獨缺少了一支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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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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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3 AM
正文 第二章 金井術
寒生望了望窗外,雨已經停了,云縫中可見寥寥星辰,月光散射,山間一片朦朧。
缺失的手骨一定還在棺底的塵土之中,只怪自己當時粗心大意,曾祖啊,不是我對先人有意不敬,而是……不行,我要去把它們取回來。
寒生想到這兒,站起身來,取出手電筒,另拿了只布袋子,扛著鐵鍬出門。
村里的人家早已經拴上了門,由于村莊還未通電,為了節省燈油,村民們一般的都是吃罷了晚飯,早早的上床休息去了。
山間的小路崎嶇不平,月光時隱時現,竹林中時不時地傳出的響動,寒聲知道,那是毛竹拔節的聲音。學醫的人一般是不大信鬼神靈異的,但是一個人行走在黑漆漆的竹林中間,心里頭還是發怵,寒生此刻真的開始後悔了。
他把電筒光柱晃動著射向林梢間,赫然發現好多烏鴉蹲在竹枝上,睜著紅色而邪惡的小眼睛盯著他,他趕緊快行幾步,不敢回頭看。
總算出了竹林,白天挖開的墓穴還在那兒,土堆曾被雨水沖刷過,留有幾道小水溝。
寒生躡手躡腳的走近土坑,月亮此時又隱入了厚厚的云層里,天地間驟然暗淡了下來。
手電筒的光線很微弱,電池已經用了很久,父親總是把用舊的電池擱在火塘邊上烘烤,盡可能的延長其使用時間,今晚可千萬別熄滅啊。
得抓緊時間了,寒生不容多想的跳入了坑內的棺材里。
棺材里有一點點的積水,與塵土攪合成了粘稠的泥漿,寒生一只手握著手電,另一只手則小心翼翼的扒開稀泥,在棺材的中部底板上,他發現了掌骨的端頭,總算找到了,心中一松。
他輕輕地捏住掌骨的一頭拽出整個指骨,微弱的光線下,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露了出來。
金井!穴之魂……
聽父親說過,以前有錢人花重金聘請風水師尋找一塊好的陰宅地,但大多數也只是擇吉葬下去了事,只有極厲害的風水師才懂金井術。
寒生怔怔的望著棺材底板上的那個垂直的洞,一股陰涼的氣味兒自洞內透出,那可能就是地氣了。
父親說,金井內都有墓主人平生喜愛之物,如珠寶之類的東西投入進去,當年慈禧太後寢殿棺槨的腦後位置就有一口金井,內里珠寶無數。
曾祖,一位窮江湖郎中,居然棺內有口金井,那里面能有什麼呢?
寒生想著竟自興奮起來。
夜已深,烏鴉們大概已經睡去了,竹林里寂寥無聲,偶爾看得見一兩處到處游蕩的綠芒,那是鬼火,墓穴中尸體腐爛時分解出來的磷,在空氣中自燃。
寒生不敢直接伸手到金井內,手電光也越來越微弱了,照不到那洞有多深。他從坑里爬上來,走到竹林邊,撇了根竹枝,捋去竹葉,握著這一人多長的竹竿又重新回到了坑里。
寒生小心的將竹竿輕輕的插入金井內,慢慢放下去,就在竹竿將要沒到頂時停住了,看來洞深也就在一人左右。怎麼辦?手電筒即將沒電了,四下里黑沉沉的,一個人也沒有,靜寂得連心跳都聽得出來。
漆黑的夜空,云層裂開了,月光透了下來,照得坑內明晃晃的,十分清晰。
寒生好奇心占了上風,說干就干,他關掉了手電筒,抄起了鐵锨。
借著月光,一锨锨的土甩了上來,寂靜的山林里,只聽得見寒生呼哧呼哧不停的喘息聲……
他沿著金井里的竹竿向下挖掘了近一個多時辰,坑越來越大,但是金井里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哪管有個什麼金戒指或耳環手鐲也好,唉,他歎了口氣,咬緊牙關繼續鏟下。突然見,聽到了一種空洞厚重的聲音,鐵锨頭觸到了與土壤不同的物體。
寒生蹲下來,用手拂去浮土,月光下,露出一層白森森的東西,取下來一塊托在掌心細瞧,原來是白色的石灰膏,厚約兩寸。
寒生精神大振,下面一定有東西!
他奮力鏟碎石灰封面,扒拉到一邊,伏下身再瞧,下面赫然又是一口棺材!
棺下墓……他一屁股坐在了那兒。
自古以來,選擇陰宅尤為忌諱棺下壓墓,此乃萬分的不吉利,迷信的說法,被壓之墓怨氣上升成煞,不但毀去風水,而且遷怒上面墓主的後人,甚至帶來血光之災。
可是曾祖的墓地是經過了高人指點的,甚至還設了金井,怎麼會建在他人的墓穴上面呢?
聽父親說過,墓棺埋在土里每年都會有一定的沉降,有的下降毫厘,有的寸許,隨土質的密實結構而有所不同。此地處于山間,土壤極密實,若是自然下沉至兩三米深,豈非需時上千年?如此說來,曾祖擇穴時根本就沒有發現其下有墓,金井也只是吸地氣只用,此地看來定是一風水寶地,事隔千年,竟有人點中同一穴口,實在是機緣巧合啊。
寒生此刻已經斷然不疑,這是一座千年古墓。
古墓的棺蓋是一塊整板,呈青赭色,紋理細膩,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氣,寒生識得這氣味兒,這是香樟木,內含的樟腦油可驅蟲防蛀,如此棺蓋,這棵老樟樹必是有千年以上樹齡。
寒生清除乾淨覆土與石灰膏,最後設法開啟棺蓋。他先合掌對古墓三鞠躬,行了大禮,然後將鐵锨鏟下。
棺蓋盡管木質優良,但是畢竟年代久遠,多少有些腐朽,在鐵锨的鏟擊下,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淡淡的紅色尸氣自裂口處逸出,寒生根本看不見這道氣,只覺得鼻子嗅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然後身體慢慢的軟了下去,爬倒在了棺材板上,臉部俯在棺蓋的裂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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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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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4 AM
慘淡的月光下,緊隨著紅色尸氣的是數十條白色的細絲從自縫隙中爬了出來,纏繞著爬到了寒生的臉上,那些細如菌絲的東西從寒生的鼻孔中鑽了進去……
古時風水師替人遷墓最怕的就是尸氣,一旦不慎吸入,輕則生病,重則喪命,人們大都誤解為鬼魂附身,實因普通人肉眼看不見尸氣之故,當然有些半吊子風水師自己本身也是瞧不見的。尸氣中最邪門的當屬紅色尸氣,但極為罕見,此氣沾上即斃命,根本無法醫治。
世上事,凡毒物數丈內必有解毒之藥存在,正所謂相生相克是也。這劇毒的紅色尸氣的克星,正是那白色的菌絲,名為“白陀須”,是一種寄生在腐尸身上的真菌。此物生長極為奇特,須在密封和恒溫的環境下緩慢發育並處于休眠狀態,但見空氣則迅速生長。
寒生吸入紅尸氣,本應無救,碰巧“白陀須”遇空氣則從裂隙處向外生長,正好迎上寒生的臉部,于是從其鼻孔中鑽進,反而解去了劇毒的紅尸氣,這也算是機緣巧合了。
寒生徐徐醒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已經是九死一生。我怎麼打了個盹?他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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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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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4 AM
正文 第三章 千年古墓
月色迷蒙,寒生感覺到鼻腔處有點癢,不在意的用手揩拭了幾下,擦斷了白陀須的菌絲,他沒有發現飄落的細如毫發的長絲。
抬頭望了望天空,西北方濃厚的云層飄了過來,得抓緊時間了,他想。
寒生手握鐵锨,將锨頭插入方才鏟出的棺蓋上的縫隙中,用力壓下,隨著“嘎吱吱”聲響,已朽的棺材蓋板承受不住撬力,破碎了。他清理掉上面破碎的木板,抓過手電筒朝黑洞洞的棺材里面照去。
一個長滿白毛的人形物體靜靜的躺在棺材里……
寒生嚇了一跳,這具千年古尸怎麼長滿了白毛?他定睛細看,不禁心中一凜,那白毛竟然在生長!細如蛛絲的白毛奔著蓋板的缺口而來。
寒生眼角瞟向棺材角落,見到了一個長方形的木匣,約有三十幾公分長,上面落滿了細細的塵土。
寒生的心的跳起來,他小心翼翼的將鐵锨伸過去,輕輕地鏟起那木匣。當他抽回鐵锨抓住了木匣時,發現那些白色的菌絲已經快要長滿了棺材,他來不及細看那木匣,趕緊爬上了土坑。
月光下,那些白陀須搖晃著伸出棺材,繼續向上攀升著,寒生大驚,放下木匣,抓起鐵锨,拼命的往坑里填土,蓋在那些白色的生物上。
當夜空中淅淅瀝瀝落下雨點時,墓坑已經完全被填平了,那千年古墓也未留下一絲痕跡,寒生擦去臉上的汗,終于松了一口氣。
四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寒生撳動手電筒開關,燈絲一紅,然後就不亮了,那電池終于耗盡了。
雨下得大了起來,竹林里的竹葉擊打的“簌簌”直響,寒生將木匣放入布口袋,那里面還有尋回的27塊手骨,他背起了口袋,拎著鐵锨,摸著黑往回走去。
雨霧下,竹林里的鬼火已經不見了,那些烏鴉大概也閉上眼睛睡了,寒生只有一步一步摸著前行,不時地撞上粗大的毛竹,散落下一大堆雨滴。
一兩個時辰後,寒生才跌跌撞撞的摸回了家。
大黃狗笨笨不像往常一樣湊上來搖頭晃尾,似有恐懼的嗅著空氣,嘴里發出低嚎,身子顫抖著往後退,縮進了堂屋的角落里。
寒生心中興致勃勃,根本無心理睬笨笨的異樣表情,徑直的走進西屋,父親果真還沒有回來。
他放下布口袋,點燃了油燈,來不及脫去身上濕透的衣裳,迫不及待的從布口袋里拿出那只木匣,湊到油燈下仔細觀看。
木匣上的塵土已經被雨水沖刷掉了,露出黑紅色的木質顏色,這是一只紫檀木匣。木匣沉甸甸的,沒有折頁和鎖,是滑蓋匣,滑槽的邊緣都封了火漆,起到隔潮和密封的作用。寒生試了試抽不動,便起身到灶間找了把小尖刀,在燈下一點一點地摳去封口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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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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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5 AM
刮了老半天,終于摳乾淨了,寒生抑制住狂跳的心,端坐好身體,深吸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的將滑蓋慢慢的抽出……
匣子里面放著一個白色的麻布包,看上去質地較粗糙,布包上面擺著一張發黃的紙片,上面寫有黑黃色的字跡。寒生小心的拿起紙片,在油燈下細看,原來這是一封信,字體是隸書,筆法蒼勁古樸,信上寫道:
建安十三年秋白,丞相斬?于許昌,?于牢中托付《青囊經》一部及陰陽尺一把,謂“得此經者可活人”。吾乃吳徽州府婺源南山人士,今囑後人此經隨葬于耳,此經他日若得見天日,得經之人當懸壺以濟世,切不可道其之來曆,然父母子女亦不可言之,切記,不負?之托也。魏黃初七年暮冬。
寒生越看越驚,冷汗自兩頰滴落。
他從小就聽父親說過,《青囊經》相傳是三國時神醫華佗所著,當時他被曹操囚于魏都許昌死牢,自知命不久矣,便將畢生醫術寫成一本《青囊經》,交與獄卒,希傳于後世。不料獄卒死活不敢接受,萬般無奈之下,華佗將其嘔心瀝血之作付之一炬,可惜一代神醫畢生醫術就此失傳,那華佗單名一個字“?”。
難道,難道說1700多年前的《青囊經》還在人世?
油燈下,寒生顫抖著手慢慢的解開包袱皮……
布包一層層的打開了,呈現在寒生眼前的是十幾張零亂而顏色發黃的紙片,匣底斜躺著一把青色的尺子。那些紙質地厚且粗糙,正反兩面寫滿了蠅頭小字,最上面的那張紙片的開首處潦草的寫著三個隸書字“青囊經”。
這就是《青囊經》?
寒生起先困惑不解,但略一思索便已明了,造紙術出現于西漢年間,那時使用的是黃色的麻片紙,面前的《青囊經》紙張雖黃但並非黃麻所制,應該是東漢經蔡倫改良後的樹皮纖維紙。東漢末年軍閥割據,百姓流離失所,民間紙張是稀缺之物。華佗囚于獄中,只能東湊西湊到幾張紙片,為節省而以蠅頭小字寫就此經,更沒有可能線裝成冊,看來這十幾張粗糙寒酸的紙片,必是華佗當年的手跡無疑。
寒生精神為之一震,再低頭凝目往下看,經中接下來所述,使得寒生更加確信這就是失傳1700多年的《青囊經》。
下面記述著:麻沸散主用曼陀羅花,亦稱風匣兒、山茄子,氣味辛、溫、毒,秋季采曼陀羅花,陰干。藥用一升,另生草烏、全當歸、香白芷、川芎各四錢,炒南星一錢,熱酒調服三錢,乃令既醉無所覺,跨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胃,則斷截前洗,除去疾穢……。
寒生閱到此處,不覺血往上湧,熱淚盈眶,喜不自禁,這可是千百年來國醫聖手、江湖郎中夢寐以求的寶典啊。
他知道,曼陀羅花即洋金花,國內野生分布甚廣,原來竟有此妙用。
寒生如癡如醉的閱讀下去,不知不覺雞鳴三遍,天已經亮了。
這時,大黃狗苯苯兀自輕吠了起來,院子里有人站住了,扯子嗓門叫道:“朱醫生,小隊通知,今天各家開始遷墳啦。”
寒生緊忙收好《青囊經》,裝進匣子里,將紫檀木匣塞入床上的被褥下,然後揉了揉眼睛,走出門去。
來人三十來歲,中等身材,虎背熊腰,寒生認得的,他是南山村的小隊長朱彪。
“老爹給人接生去了,等他回來吧。”寒生告訴他。
“好,不過你們家可要積極點啊,別落在革命群眾後面了。”朱彪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然後走掉了。
哼,小人,寒生心里嘟囔了聲,因為出身成份問題,這個隊長總是找老爹的茬兒,農村里祖輩當醫生,土改那陣兒,也不知道怎麼就給劃成了富農,聽說爺爺曾經治好了國民黨縣太爺的病,屬于為反動階級服務。
一天下來到黃昏,老爹仍沒有回來。
要不要告訴老爹自己得到了《青囊經》呢?寒生想起古墓主人的那封信,最後決定還是先不說,人家既然托付經書時有要求,自己就應該遵守,況且還是千年老前輩呢。
寒生繼續廢寢忘食的閱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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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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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5 AM
正文 第四章 鬼胎
天色漸漸黑了,寒生點起了油燈,准備挑燈夜讀。
大黃狗又叫了起來,院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寒生忙藏好經書迎出門去,見一滿頭是汗的中年人,他想起來那是昨天前來求醫的那個產婦的家里人。
“朱醫生讓我前來取藥。”那人氣喘籲籲地說道,手中拿著一張便簽,那是老爹開的藥單。
“怎麼,還沒有生麼?”寒生問道。
“麻煩啦,就是生不出來,也不敢送醫院,十幾里山路怕婆娘受不了。”來人漲紅了臉,眼淚就快要出來了。
“好,你等會兒,我這就去抓藥。”寒生接過單子,迅速配藥,一會兒抓齊了藥,拎出房門。
“我同你一起去。”寒生說道,他擔心父親身體,想去幫忙。
兩人急沖沖離開家門,留下大黃狗看家。
此去產婦家須行走七八里山路,好在月明星朗,山路清晰可辨,走起來也快。那人一路上把產婦的情況說了個大概。
產婦是第二胎,前日中午去地里送飯,暈倒在山中的一爿荒墳地里,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而且羊水破裂,症狀像是臨盆。朱醫生趕到後,用了很多辦法,一直未能讓產婦醒轉,胎兒已進產道,可就是不露頭,全家人焦急萬分。
一個時辰不到,他們已經趕到了那座農舍。草房四周是黑兮兮的一片毛竹林,屋內亮著油燈,不時的有人影在窗前晃動著。
進得門來,寒生看見了老爹眼圈發黑,疲倦的倚靠在竹椅上,一夜之間似乎蒼老了許多。
“老爹。”寒生心中酸楚,一時語塞。
“鬼胎。”父親小聲說。
“什麼?”寒生一驚。
“產婦在墳地里暈倒,定是陰氣侵入母腹,導致神經紊亂而久產不下,再這樣下去,恐怕……唉,你先去熬藥吧。”父親歎氣道。
鬼胎?寒生來到灶間,一邊煎藥一邊尋思著。
這座墳地里的陰氣夠厲害的,竟能壓制住正午的陽氣而出來害人,這可確實是有點蹊蹺,以前時常聽父親講起陰宅風水對人體生理方面所起的作用,這次看來竟是應驗了。
看著藥罐里翻滾著的氣泡,這些普通的藥材有用嗎?據自己察言觀色,父親也是沒有切實把握的。
寒生暗自里笑了,《青囊經》里就又一方專治鬼胎的,我何不試上一試呢?想到此,他閉上了眼睛,努力回憶那藥方的構成。
經上說,邪陰侵胎為鬼疰,以半天河做引,那是取自竹籬頭或者空樹穴里的陳水,活土狗三只,去翅及足入半天河水煎服,一劑可除。
寒生拿起桌上的手電筒,又偷偷找了個空瓶子,然後借口解手溜出了草屋,來到房後的竹林里。
他尋思著屋後的毛竹林里肯定有砍伐過的竹樁,那竹樁腔內積有雨水,豈不就是半天河麼?土狗,學名螻蛄,夏秋之際地里多的是,抓它幾只應是易如反掌的。
果然,沒走多遠,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就發現了幾根竹樁,由于砍伐時間已久,里面積滿了黃褐色的雨水,水中還有數十只孑孓在游動著。寒生灌滿了一小瓶,應該足夠了,接下來便是抓土狗了。
寒生打著手電筒在竹林里走來走去,連個土狗的影子也沒見著。土狗本身不像蟋蟀會叫,因此不能循聲而捕,只能憑肉眼去找,寒生一路向竹林深處走去。
林中小路曲折通幽,在手電光的照射下,路面上不時地有蟋蟀、天牛等昆蟲躍過,偶爾還會發現一兩只蟾蜍緩慢的爬行,眼睛是紅紅的。
寒生不知不覺的越走越遠,已然出了竹林,前面是一小片平地壩子,有不少螢火蟲閃著綠芒在游動著,遠處的群山在月色下顯得撲朔迷離,不知何處飄來一片白霧,漸漸沿著地面彌散開來。
“刺啦啦”輕微的聲響,一個小黑點從頭頂掠過,向霧中飛去,土狗!寒生知道螻蛄生有雙翅,可以短暫的飛行,他急匆匆地追了過去。
土狗降落了,寒生撲了過去。霧氣若隱若現,哇,面前的地表龜裂著一條縫,黑麻麻的一大群土狗在裂口處不停的進進出出……
寒生大喜,躡手躡腳的接近獵物,正欲下手之際,忽然間心中微微一動,感覺到有點不大對勁兒,駐足四下里望去,這里驀然是一爿荒墳地。
眼前的是一座新墳,墳頭上青草只有寸許長,一塊薄石片立在了墳前,月光下依稀辨得清楚,石上刻著亡者名字:沈菜花之墓。上面沒有時間,沒有立碑的親人名字,奇怪,夫家竟不允許入祖墳,而葬于這荒墳崗之上,本地風俗,這個女人必是死得蹊蹺。
對了,這里莫不就是產婦暈倒的地方麼,那爿荒墳地,陰氣侵入母腹而形成鬼胎之地?寒生雖然自己還未單獨替人看過病,但是一般的病理還是略知一二的。通常,孕婦的身體防禦機能是很脆弱的,各種外界的風寒邪毒很容易侵入母體,對胎兒造成影響,墳地里陰氣重,孕婦應當完全避免接近。
凡毒物者,數丈之內必有克制之物。那個臨盆不下的產婦,受此墳地陰氣所傷,最理想的就是就近找出克制之物反制,幾千年來的中醫的精髓,不就是五行相生相克,陰陽平衡麼?
寒生想通了,尋思著這群土狗不正是那陰氣的克制之物嗎?《青囊經》上所言,真的不差毫厘。
就在此時,那墳旁土地龜裂處,一股黑氣緩緩透出地面,罩住了寒生......
草屋內,朱醫生在房間里踱來踱去,方才已經將煎好的藥灌進了產婦的嘴里,現在就等著看結果如何了。這個小寒生說是解手,煎的藥一扔,到現在還不回來,看來這孩子不具備當醫生的素質,自己後繼無人啊。
正想著,屋內傳來喊叫:“朱醫生,快來看!”那是產婦丈夫焦急的聲音。
朱醫生沖進內屋,吃驚的見到產婦赤裸的下身在不停的抽搐著,皮膚上出現了點狀的青色瘀斑,壞了,那是皮下毛細血管破裂,怎麼會這樣?他以前重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情急之下,朱醫生抽出銀針,同時連刺產婦的氣海、血海、箕門和陰谷四大穴,並重手撚針。片刻之後,產婦抽搐漸漸止住了,可是皮下出血點仍在增加著,朱醫生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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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5 AM
黑色的尸氣包圍著寒生,並不斷的被其吸入,可是寒生卻是渾然不覺得,一心只顧去捕捉那四散亂鑽的土狗。他手疾眼快,已然捉住了三四只,隨即扯去土狗的翅膀和細足,丟進盛著半天河水的玻璃瓶里。
寒生不知道,昨夜在千年古墓上昏迷之際,已有數十條白陀須菌絲經由鼻孔鑽入其體內,那千年白陀須乃天下至毒之紅尸氣的克星,區區普通黑色尸氣根本不在話下,寒生的身體恐怕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懼怕任何尸氣了。
就在這時,寒生耳邊似乎聽到了一聲長長的嘶啞歎息,他站立在了那兒,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一陣清風拂過,耳邊是竹林梢擺動的颯颯聲。也許是幻覺,夜半荒墳,哪里會有人呢,他想。
寒生抓好手中的瓶子,興致勃勃的沿著原路返回去,不一會兒,就已經看見了那三間草屋。
灶間沒有人,鍋台上擺著空藥罐,大概那藥已經煎好端進去了。寒生倒掉罐內的藥渣,將自己玻璃瓶內的半天河陳水及土狗一股腦倒入罐內,放到爐子上煎了起來。
寒生自得的走進內屋,見里面已經忙成一團,原來產婦將喝下的藥全部吐了出來,撒了一床。
“寒生,快去再煎一罐來。”朱醫生瞥見寒生,顧不得責備,趕緊吩咐道。
“噢,知道了。”寒生應道,退回到灶間看著他的藥罐去了。
那墳地有些古怪呢,寒生望著藥罐子里隨著水溫上升而不斷翻來覆去的土狗,一些紅絲絲的東西浮了上來,這是孑孓的尸體,它們是蚊子的幼蟲。那長長的歎息聲在哪兒聽到過?難道是墳墓裂隙里傳出來的,不對,死人又怎麼可能發出歎息呢,死者的名字叫做沈菜花,可那聲音明明是個男人……
“寒生,藥煎好了沒有?快點端來。”父親的叫聲打斷了寒生的遐想。
寒生將藥水瀝到了碗里,小心翼翼的端進了屋里。
產婦下身已經滿是出血點,皮膚下全是瘀腫,已經奄奄一息了。女人的丈夫雙手抱著頭,蹲在牆角下,不停的嗚咽著。
朱醫生扒開女人的嘴巴,寒生輕輕的吹涼勺中的藥湯,滿滿的灌進去。一碗藥喂完了,寒生退回到灶間,將藥罐里的土狗渣滓潑到了院子外面。
《青囊經》啊,但願救得了這個瀕死的女人,寒生心中在默默的祈禱著。
須臾,朱醫生驚奇的發現,產婦身上的青腫在逐漸的消褪……
寒生站在院子里,仰臉遙望著夜空,繁星點點,銀河朦朧,有流星劃過天邊,留下一截長長的尾巴。
當年,神醫華佗大概也站在牢門口,望著天邊的流星,以悲天憐人的心情,感歎自己人生壯志未酬的無奈。
“哇……”屋子里面傳來了嬰兒的初啼聲。
這聲音傳到寒生的耳朵里如同仙樂一般,他跳了起來,一陣風似的沖進屋里。
望著父親如釋重負的面龐,產婦丈夫歡喜泣極的模樣,寒生也禁不住熱淚盈眶。
“是個女孩。”父親說。
產婦半倚在床頭,正欣慰的抱著剛出世的嬰兒,她並不知道自己曾經已是九死一生。
“謝謝朱醫生,你救了她們母女啊。”那男人連連道謝,淚水也顧不得擦去。
“好險啊。”父親坐在桌子旁邊喝茶邊對寒生說道。
寒生看見父親開心的樣子,自己心中也是十分的快活,《青囊經》,你真的沒有辜負我啊。
“寒生,你笑什麼?”父親有些奇怪的望著寒生道。
“沒什麼,老爹,我突然感到,當一個醫生救了瀕死病人的時候,他的心里竟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樂感。”寒生由衷的感歎道。
“是啊,所以才叫‘懸壺濟世’嘛,可惜你不用心的學,唉,我看咱們朱家祖傳的醫術到我這一輩兒也就算是完結啦。”父親歎道。
不見得,沒准兒青出于藍勝于藍呢,寒生心里想。
當夜,朱醫生父子倆就宿在產婦的家中。朱醫生連續勞累了兩個晝夜,實在是疲倦了,上床後不久就已發出了鼾聲。
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戶射了進來,寒生睜著眼睛,一點困意也沒有。
今後,自己的命運將因《青囊經》而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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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6 AM
正文 第五章 白虎銜尸
清晨,主人家特意煮了白米飯,宰殺了一只雞,非要請朱醫生父子吃飯不可,實在推辭不過,父子倆也只有吃了飯再走。
朱醫生最後為產婦把了脈,但覺脈象不浮不沉,和緩有力,他點了點頭,告訴說不礙事了,多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嬰兒在母親懷里剛剛吃完了奶,似睡非睡的半睜著眼。
寒生望著那孩子,心里甜滋滋的,這可是自己救活的第一個小生命呢。
那嬰兒睜開了眼睛,扭頭朝寒生詭譎的一笑……
寒生此刻已起身離開,因此並沒有看到。
“我要去查看一下產婦暈倒的那處墳地。”朱醫生吃飯的時候對男主人說道。
飯後,男主人帶著他倆前往墳地,果然是經過竹林小路,不多時,來到了寒生昨晚來過的那片荒墳崗。
朱醫生眯起眼睛掃視片刻,心下暗自吃驚。
“此地為‘白虎銜尸’大凶之所啊。”朱醫生說道。
“老爹,什麼是‘白虎銜尸’?”寒生見父親講起了風水,饒有興趣的追問起來。
父親手指著周圍地形說道:“你看此地形勢,東方青龍箕居嫉主,西邊白虎蹲坐銜尸,四面低垂,八面交吹,明堂漸漬,草汙臭穢,不祥之地啊。”
寒生手指著沈菜花的那座新墳問父親:“老爹,你看這座墓好奇怪,石碑上只有人名,是否有些蹊蹺?”
站在一旁的男主人插嘴道:“這墳里埋的是一個吊死的女人,夫家堅決不讓其進祖墳,草草把她葬在了這兒。”
“為什麼不准進祖墳呢?”寒生問道。
那男主人歎了口氣,講述了一個淒慘的故事。
沈菜花是一個苦命的女人,皮淨相貌也俊,梳兩根烏黑的大辮子,沒想到丈夫卻是個廢人,據說是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蛋蛋摔破了,所以無法生育。可是婚後一年下來,沈菜花竟然懷孕了,夫家嚴刑拷問,可那女人硬是不說奸夫是誰,雙腿骨頭都給打斷了。
“那她怎麼不上鎮里告他們?”寒生氣憤地說道。
“沒用的,沈菜花娘家沒人,夫家公公又是鎮革委會主任,上哪兒告?只有一根繩上吊了,可惜肚子里的孩子了。”男主人惋惜道。
“怪不得,這沈菜花怨氣難散啊。”朱醫生歎了口氣。
寒生問:“那個相好的男人呢,怎麼不出來呢?應該敢做敢當嘛。”
“到現在也不知道這孬種是誰。”男主人鄙視道。
“老爹,陰氣就是沈菜花的麼?”寒生疑惑的望著父親。
朱醫生解釋道:“不錯,沈菜花怨氣難消,一是肚子里的孩子胎死腹中,哪一個做母親的不痛惜自己的骨肉呢?二是那個負心的漢子竟然始終無膽站出來承擔責任,我想,她是傷透了心,萬念俱灰才尋死的。”
“我老婆……”男主人似乎覺察到什麼,嘴里囁嚅道。
朱醫生點了點頭,歎道:“可憐的女人,何必遷怒于他人呢?”
寒生耳邊回響起了那一聲長長的歎息,是他,是那個男人……
寒生望著沈菜花的孤墳,那道深深的土壤裂隙仍在,可昨晚的那些土狗卻一只也見不到了,他的心里很是感激這個不幸的女人,若不是及時在她的墳前捉到了那幾只土狗,產婦同腹中嬰兒就肯定活不成了。
“老爹,人死後的怨氣對活著的人產生影響,應當是迷信吧。”寒生疑惑的問父親。
父親躊躇了片刻,說道:“中醫講求陰陽平衡,是說人體內具有陰陽兩氣,氣凝于骨,人死骨未滅,在地下可以存在好多年。陽氣晝出夜伏,陰氣則夜出晝伏,因時辰而變。那沈菜花怨氣太甚,陰陽錯亂,陰氣白晝逸出,這樣很快就會被日光所傷,維持不長久的。”
寒生點點頭,又問道:“這‘白虎銜尸’之地對沈菜花又有什麼危害?”
“賤砂地,很快尸骸氣散、蟲噬朽爛而無存,如有後人恐刑傷忤逆。”朱醫生搖搖頭歎道。
“我婆娘就是暈倒在沈菜花墳前那兒的。”男主人手指著,寒生順著方向望過去,正好是那道地裂之所在。
“陰氣侵入產婦目的何在?”寒生突然問道。
“過胎。”父親說。
寒生心中一凜:“難道是……”
“沈菜花怨氣不忍自己的胎兒就這麼夭折,恰恰機緣巧合有孕婦經過,便甯可散盡陰氣也要過胎,這種情形中醫稱做‘鬼胎’。不過盡可放心,已經被我以藥力驅除了。”父親解釋道。
“哦。”寒生心不在焉的應聲道。
朱醫生父子告別了那男主人,插近道翻山回家。
大黃狗老遠的望見主人回來,高興的搖頭晃尾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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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6 AM
寒生昨晚出門前已經藏好木匣和收妥曾祖遺骨,此刻告訴父親已清點過遺骨,一根不少。父親贊許了幾句。
“昨天那個朱彪通知說,今天村上的人都去遷墳,我們什麼時候去?”寒生商量道。
“嗯,今天日子馬馬虎虎,我們這就去吧。”父親算計道。
寒生的母親去世的早,葬在了爺爺***合葬墓旁,每個月的十五,寒生基本都會去墳前坐坐,上上香,說些思念的話。
父子倆備齊香燭紙錢,帶好工具就出發了,天氣晴朗,大黃狗也跟了來。
靈古洞前面的那片竹林里,村里的鄉親們也在掘墳,一團團的伊蚊圍住了他們伺機叮人,秋後的蚊子毒的很,咬到了會腫起很大的包。
父親特意背了藥箱,萬一哪個村民中了尸氣好隨時救治。
“遇到紅色尸氣呢?”寒生問。
父親搖搖頭。
寒生恭恭敬敬的在母親墳前燃香燭燒紙錢和叩頭,大黃狗靜靜的伏在一邊,父親的眼圈紅了。
“老爹,咱家這墳地時你挑選的嗎?”寒生站起身來。
“嗯,是你爺爺自己找到的,此地風水成局,名為‘蝦須蟹眼’,你瞧,爺爺的墓為凸穴,中圓滿而起,如蟹眼一樣,外有蟬巽砂陰護,你母親的墓為凹穴,其間如窩,好像蝦須抱著般,外有牛角砂明護,是吉穴呢。”父親微笑著說道。
寒生仔細瞧著,那地勢果然如同父親說的那樣,一凸一凹的,甚是奇特。
“老爹,既是吉穴,對咱家又有什麼好處呢?”寒生對風水術自幼便有著濃厚的興趣,無奈父親總是不願意多講。
“你將來會出人頭地的。”父親肯定的語氣。
“唉,一介農民還能有啥出息。”寒生撅嘴兒道。
“蟹眼如同榜眼,你切不可妄自菲薄。”父親嚴肅的說。
寒生心里頗不以為然。
“這兒還有更好的風水地嗎?”他問。
父親環顧的看了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有一處萬年吉穴,稱作‘太極暈’,可是不得了,要出皇帝的。”
“在哪兒?”寒生興奮的問道。
“噓,輕點聲音,小心讓別人聽了去。”父親食指放到唇邊告誡道。
朱醫生點起了一支香煙,心想兒子既然有興趣,自己就不妨多說點。
“寒生,聽說過朱元璋‘活葬母’的故事麼?明代開國皇帝朱元璋與陳友諒在鄱陽湖兩軍相持不下,劉伯溫在江西見到一臥龍崗,以為山勢盤旋如臥龍,而且于龍額處發現一太極暈。由于戰爭的需要,他力主朱元璋趕快營葬,以求速發壓過陳友諒。可是朱家並無枯柩可以營葬,為此朱元璋整日里愁眉不展。這天,他雙目失明的寡母,聽見兒子在唉聲歎氣,以為前方戰事失利,于是她勸兒子不要去爭權奪利、爭地爭城,並說‘你們朱家祖墳上沒有帝王之氣’。朱元璋則告訴母親說,陳友諒家祖墳葬的是雙鳳朝陽的大穴,是出帝王的,而我們朱家祖墳無法與他抗衡。現在臥龍崗有一蓋過陳友諒的帝王大穴,只可惜朱家無枯柩可以營葬。瞎母聽到這里,明白兒子的心思,便叫兒子前去營穴,次日寅時必可葬朱家的一個嫡親祖先。朱元璋雖然將信將疑,但還是照母親的吩咐,把正穴挖好。到了寅時,瞎眼母親讓人攙扶著來了,穿戴整齊,摸索著走到墓穴里,直立不動,竟瞑目而逝。
其母是肉身下葬,並沒有棺柩束縛,因此發得很快,不久鄱陽湖大戰,朱元璋就徹底擊垮了陳友諒,奠定了帝王的根基。實際上,陳友諒家祖上九代行善,朱元璋家祖上十代被人欺,若不是太極暈壓過了雙鳳朝陽,朱元璋也不可能成為明朝的開國皇帝了。”朱醫生說完,撳滅了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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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6 AM
正文 第六章 太極暈
“哇,太極暈這麼厲害啊。”寒生由衷地感歎道。
朱醫生一面開始動手刨土,一面接著講述太極暈的由來。
自然界有五種顏色的土壤,白堊土為金,青色土屬木,黑土是水,紅壤為火,黃土則屬土。太極暈呈圓形,直徑丈許,其內自然生成這五色土,非常罕見。而且暈內土中還孕育有五色土卵,俗稱“土蛋”,蛋內中空,內里間或生有蟲,形如蠶。
“真有這麼奇怪的地方?”寒生似有不信。
“等抽空帶你去長長見識。”父親許諾道。
寒生接過鋤頭,替換父親刨土。
“有人暈倒啦。”竹林內傳來婦女的喊叫聲。
朱醫生忙抓起藥箱朝竹林里跑去,寒生也扔下鋤頭跟隨著去看。
村北頭的李老二倒在了自家的祖墳前,在一旁聲嘶力竭叫喊的是他的婆娘李二嬸。
“小心,有黑氣,帶二嬸去上風頭。”父親吩咐道。
寒生拉李二嬸轉到了上風頭方向,見父親打開藥箱,取出藥丸匆匆塞入李老二嘴里。
寒生腦袋外來歪去的仔細觀察著,可還是看不到那黑色的尸氣。
“眯起眼睛,盡量用眼角的余光,要不經意的一瞥。”父親告訴寒生道。
寒生按照父親所說的方法眯起了眼睛,來回的瞥來瞥去,終于有一兩次看到了彌散在墓坑里淡淡的幾團黑氣。
“我看到啦!”他高興得喊起來。
父親微笑著望著寒生,輕輕扶起悠悠醒轉的李老二,告訴他墳墓中有些汙穢有毒的氣體,要等尸氣散盡再行斂骨。
午後不久,寒生爺爺奶奶和母親的尸骨都已經盛殮到了布口袋里,填好墓坑後,大黃狗跑在前面,父子倆帶著先人遺骨返回家中。
晚飯時,父親又指點了些堪輿觀氣之法,這孩子學醫不成,習風水之術倒是有些奇稟異賦呢,他想。
夜深了,西屋里的寒生仍在挑燈夜讀,越看越是吃驚,《青囊經》上記載的方子真是匪夷所思,而且對某些疑難病症用藥都是一貼即愈。三更時分,寒生終于通讀了一遍,掩卷長歎,他清楚,自己此生真的要像當年華佗一樣,懸壺濟世,浪跡江湖了。經書木匣收好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吹熄了油燈,美美的進入了夢鄉。
清晨,父親咚咚敲響西屋的房門。
“今天給先人骨殖落葬,快起來。”父親隔著門道。
寒生揉著眼睛爬起來,還在連連的哈欠。
早飯時,寒生小聲的問父親:“老爹,你是不是想把曾祖和爺爺他們的骨殖葬到太極暈那兒去?”
“呸,虧你想得出來,咱家一世郎中,只想著解人以困,別無他求,若想榮華富貴,你曾祖早就進太極暈了。”父親正色道。
“我可沒那個意思,一世郎中倒也自在瀟灑,我就想今生浪跡江湖,懸壺濟世,解人以困。”寒生認真的說。
“唉,老爹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學醫是要靠天賦的,否則就是一名庸醫,會害死人的,你都二十歲了,卻還是一事無成,我知道你不願意種地,學醫又無所成,本想教你青鳥堪與之術,可是現今社會又沒人信這個,你總得有門子手藝啊。”父親教誨道。
寒生低頭不語,心想,現在什麼也不說,早晚有一天會叫老爹大吃一驚的。
飯後,父子倆帶妥物什,寒生背上先人們的遺骨,出村向南山深處走去,大黃狗蹦蹦跳跳的跑在了前面。
婺源地處浙皖贛交界,屬黃山延伸下來的丘陵地帶,婺水由西北蜿蜒流向東南,這里自春秋戰國時期就是“吳楚分源”之地。婺源山高水遠,交通不便,曆史上一直是中原地區的官宦士族躲避戰亂、歸隱自然的落腳之地。公元4世紀初的晉代、9世紀末的唐朝末年和12世紀的南宋年間,三次來自中原的大規模人口遷徙,在皖南山區開始形成了星羅棋布的村落,南山村就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個偏僻小村莊。
沿著南山北麓前行,父親站在一座高崗上,手指著西北方向。
“風水術,古時候稱作‘地理堪輿’,仰觀天象,俯察山川水利,覓龍點穴,宋代風水大宗師賴布衣曾來過南山,就住在我們朱家祖先的家中。有天晚上,賴布衣與祖先月下對酌,說出了一個秘密。”父親雙眸眺望遠方,仿佛回到了八百年前的宋代。
“什麼秘密?”寒生追問道。
“太極暈。”父親深沉道。
“老爹,快說呀。”寒生催促著。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當年賴布衣說,據他觀察,黃山一陽一陰兩條龍脈各向西北東南而來,陽龍直沖西北鄱陽湖而去,陰龍則蜿蜒東南至此地,是為潛龍。黃山為其老祖山,大鄣山為其少祖山,南山為祖山,此地西瞻彭蠡、北眺白岳,東矚長江,南覷湖廣,云聚霧斂,氣勢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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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6 AM
“就葬在這里吧。”父親說道。
“這里?”寒生放下布口袋,四下里觀察一番。
“這里是龍脊凹陷處,藏風聚氣,中吉之地,反正我們也不想大富大貴,沾點龍氣,後世衣食無憂也就算了。”父親坦然道。
“太極暈在哪兒?”寒生問道。
“安葬好了遺骨再帶你去看。”父親說著開始刨起土來。
天氣晴朗,金色的陽光灑在山巒間,紫氣靄靄,婺水如同一條腰帶蜿蜒于丘陵間,遠處的徽式農舍,白牆布瓦、小橋流水,一片靜謐。
兩個時辰過去了,父子倆渾身是汗,終于挖好了三個墓穴。父親自背簍里拿出三只空瓦壇,與寒生一道將曾祖、爺爺奶奶和母親的遺骨分別放入三只壇子,扣好壇蓋,再輕輕按輩份年長在東的順序依次放在了三個穴里。
祭奠燒紙錢的時候,寒生哭了。
父親打開一瓶燒酒,澆在了穴前,眼眶也是紅紅的,他什麼也沒說,就鏟下了第一锨土。
一切都結束了,天邊飄來幾片烏云,遮住了太陽,大地驟然間黯淡了不少。
“走吧,孩子,該是帶你去看太極暈的時候了。”父親說道。
父親在前面帶路,寒生背起背簍跟隨在後面,父子倆沿著南山脊而行。
走著走著,寒生突然眼睛一亮,竟然呆怔在了那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見目及之處的丘陵雖高矮參差不齊,但南山仿佛就是一個中心點,東南西方的丘陵呈輻射狀布局,而且均垂頭朝向南山,回首望去北方天際處,巍峨的黃山一路層巒疊翠如波浪般降下,紫氣靄靄,生氣聚合。
“看到了吧,三面拱拜,八方朝貢,單此山勢足已顯出帝王之氣了。”父親感慨道。
“可南山尾部是一平壩,像是中斷了山勢。”寒生皺皺眉頭。
“千里來龍,在快結穴時,先束氣過峽,忽然聳起山體,准備結穴,此段山龍形勢稱做‘潛龍過峽’,我倆站著的腳下,正是潛龍的龍頭。”父親解釋道。
“那太極暈呢?”寒生低頭掃視著地面。
“陽龍穴結于眉上,陰龍穴結于唇下,跟我來。”父親說罷繼續前行,山道斜下山去且越來越狹窄,他倆最後鑽過一片灌木叢,攀下了龍頭。
“咦,這不是靈古洞嗎?”寒生驚奇的發現原來已到靈古洞口了。
父親微笑著點點頭,看看四下無人,便以洞口為基准,步量出約三丈,再左行十五步,此處長滿了灌木。他向寒生招招手,彎下腰一頭鑽進了灌木叢中。
寒生放下背簍,也跟了進去。
灌木中央有兩米多見方的一塊空地,父親用鋤頭鏟去些草皮,裸露出下面的土壤。
土壤表面上可以看見白青黑紅黃五種色澤的土質圓環,層各一色,濃淡淺深,璀璨奪目,有如日暈般。
“真的是太美了。”寒生喃喃說道。
父親又繼續刨了幾鋤頭,摳出來一只拳頭般大小青色的土蛋來,遞給了寒生:“這就是土卵,青色五行屬木,稱為木卵。”
寒生接過木卵,托于掌心,掂了掂分量不重,真的是空心的。
父親將鏟下的草皮又重新覆蓋到土壤上,用腳踩實,說道:“免得被人發現。”
寒生摸著手中的木卵,臉上露出了笑容,因為《青囊經》中也提到了這五行土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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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7 AM
正文 第七章 青鳥學者
回家的路上,見竹林里零落著數處新土,這是村民們遷墳後留下的,寒生望了望,李老二家祖墳也已經遷走了。
“嘎……”頭頂上一聲怪叫,寒生望去,卻是一只怒氣沖沖的大烏鴉,紅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這只烏鴉腦瓜頂上生有一撮白色的羽毛。
“這幾天村民們驚擾了烏鴉,所以它們很氣忿。”父親解釋說。
“自古烏鴉與墳墓為伍,如今無墳可依,烏鴉自是寡然無味了。”竹林那邊有人朗朗笑道,操嶺南口音。
林中小道上走來兩個人,其中那個身著中山裝的矮胖子,朱醫生是認得的,他是此地南山鎮的革委會主任孟祝祺。
剛才說話之人是個五十余歲,西裝革履的外鄉人,骨骼清奇,眼角入鬢,鷹鼻橘皮,兩道垂眉如帚,其話音高昂處清越,低沉時如鼠嚼,話終有余音。
朱醫生大驚,此人五行怪異,必是有來頭之人。
“是南山的朱醫生吧。”矮胖子孟主任話不多,表情也不甚豐富,總是板著面孔。
“他是這個村子的赤腳醫生,祖居南山村。”孟主任向那人耳語著。
“赤腳醫生?”那人似有不解。
“就是江湖郎中。”孟主任解釋道。
那人點點頭,目光炯炯,掃過朱醫生,盯在了寒生的臉上。
“婺源此地真是人傑地靈啊,小兄弟,可知婺字怎解?”那人微微一笑對寒生說道。
寒生搖了搖頭,他從未想到這方面去。
那人又是一笑,說道:“婺者,文矛女,此地出產文武才俊和美女啊,我看小兄弟氣宇不凡,若假以時日,將來必是金榜題名才俊之士。”
“同志,讓你見笑了,這是犬子寒生。”朱醫生見此人誇獎自己的兒子,心中卻是增添了幾分好感。
“這是縣里請來的香港著名風水大師吳道明先生。”孟主任不無自豪地介紹道。
“過獎了,我不過是一名青鳥學者而已,婺源才是高人隱士藏龍臥虎之地呢。”那人謙虛說道。
“孟主任,吳先生,你們有事忙著,我們先行一步了。”朱醫生告辭,和寒生離去。
“慢,這位小兄弟手中的土卵可否借我一觀。”那吳道明在身後突然冷冷說道。
寒生看見父親身體一震,慢慢轉過身來,臉上面無表情,眼神中隱約透出一絲不安,寒生從來都未見過父親如此嚴肅。
聽得父親平靜的說道:“吳先生,你說什麼土卵?”
吳道明嘿嘿一笑,說道:“小兄弟手中的不就是太極土卵麼?從何處得來,我願出高價收購。”
“我們不懂得什麼土不土卵的,小孩子的隨身玩物而已,已經有好些年了。”父親依舊平靜的說著。
吳道明上前一步,盯著寒生手中的土卵,柔聲道:“小兄弟,你告訴我這東西從何而來,我願意出兩百元錢。”
兩百元!這可是自己和父親半年的生活費啊,不行,父親既然不肯講明,就是不想讓外人探知太極暈的所在地點,自己也不能說。
“這是小時候趕集買來的。”寒生回答說。
“哦,是這樣,讓我看看總可以吧?”吳道明說道。
寒生不情願的遞過去,吳道明一把抓了過去。
“朱醫生,此卵土壤潮氣仍在,斷然不會是年久之物,我說的不錯吧。”吳道明揶揄道。
“吳大師,這個土蛋蛋有什麼稀奇?值得您這麼看重。”孟主任不屑一顧的說道。
吳道明哈哈一笑,道:“這可不是普通的土蛋蛋,此物名為太極卵,其色青,是為木卵,乃太極暈所生。”
“太極暈!我們不是正要……”孟主任臉色驟變。
“正是,所以我才要問清楚此卵的來曆。”吳道明使了個眼色插嘴道。
孟主任轉過臉嚴肅地對朱醫生說道:“你這個蛋蛋是從哪兒弄來的?快說,凡地下的東西都屬于國家所有,你不會對政府撒謊吧?”
父親漲紅了臉,寒生看見他脖子上的青筋顫動著。
“是我把它埋在土里的。”寒生突然說道。
“你埋它在土里做什麼?”孟主任惡狠狠的盯住了寒生。
“這是小時候爺爺領我趕集時給我買的,後來我大了,不想再玩了,就埋在了爺爺的墳前,這次遷墳我又把它挖出來了,這是爺爺的紀念品,我是不會賣的,”寒生義正嚴辭的說著,隨手搶過土卵,轉向父親說道,“老爹,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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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7 AM
眼看著朱醫生父子倆從容離去,吳道明直皺眉頭。
“放心,我定會讓那赤腳郎中說出來的。”孟主任面色陰沉的笑了。
回到家中,父親悶悶不樂。
“老爹,那個香港來的大師好像還挺懂的,也不知大老遠的跑到我們這個小山村來干啥?”寒生問父親。
父親想了想,口氣嚴肅的叮囑道:“這人可是不一般呢,你看他骨骼清奇,音質清越,眼角入鬢,鼻高帶鉤,應是世外奇人。可是,鷹鼻動則食人,眉如帚者赴法場,此面相又實屬不吉,總之,要小心提防此人。”
寒生勸道:“老爹,我們不過是鄉村醫生而已,跟他們也不搭界,怎麼也壞不到我們頭上來。”
父親看著寒生,歎道:“前兩天鎮上要求我們搬遷靈古洞前面的祖墳,今天就看見孟主任和這位風水大師,我看這里面事有蹊蹺。”
“你是說搬遷祖墳的事跟他們有關?”寒生猜測道。
父親點點頭。
“那他們的意圖就是沖著……”寒生感到似乎有些明白了。
“太極暈。他們是奔著太極暈而來。”父親肯定道。
“老爹放心,我是不會說出去的。”寒生說道。
“他們找太極暈干什麼呢?”父親自言自語道。
晚上,寒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索性取出木匣里的那把青色的尺子把玩。
寒生認得,這不是一把普通的尺子,而是一把丁蘭尺,也稱陰陽尺,約有三十幾公分長,上面有十個格子,刻有丁、害、旺、苦、義、官、死、興、失、財十個字,每個格子下又分四個小格,也刻有一些富貴、離鄉、孤寡等好多小字。
以前在翻箱底時曾看到過父親有一把這樣的尺子,父親告訴他說這是建造陰宅和祖先牌位定吉凶用的,是迷信。
寒生感興趣的是這把尺子的材質,暗青色,托在手中涼涼的,而且份量奇重。小時候曾聽爺爺說過,世上最難得的是陰沉木,就是青色的,而且非常重,是在地下或水底埋藏萬年形成的,異常珍貴。
這把尺子一定就是陰沉木的,他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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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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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父親早早起來做好了稀飯,招呼寒生起床,說今天趕婺源縣城大集,要去買些中藥材回來。
寒生一骨碌爬起來,從小就喜歡趕集,集市上熱鬧非凡,每次都會使他流連忘返,何況又是縣城大集呢。
此去縣城七十里,須到南山鎮乘車,因此父子倆胡亂扒拉幾口就匆匆出發了。
晚秋的早上有些涼意,道旁的野草上掛滿了露珠,林子里的鳥兒聒噪不已,寒生認得那黑色羽毛的是本地的一種鷯哥。
南山鎮去往縣城的人不少,父子倆奮力擠上了車。
老舊的公共汽車噴著黑煙,在砂石路面上顛簸著。車上都是上縣城趕集的農民,車廂里塞滿了辣椒串、山菜干和紅苕粉,還有兩只蘆花雞偶爾“咯咯”叫了幾聲,被主人家劈頭打了兩巴掌。
車上的人中有認得朱醫生的,尊敬的打著招呼,大家隨即安靜了許多,都對朱醫生父子倆報以微笑。
一輛北京212型吉普車鳴著喇叭竄了過去,尾後留下一大團塵土。
寒生看清楚了,吉普車中坐著的是孟主任和那位香港來的大師吳道明。
兩個多小時後,終于來到了縣城。
集市位于城西,老遠就已望見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到底還是縣城大集,自是村鎮集不可比的。
“去玩吧,中午趕到馮家面館,我們在那里吃面。”父親微笑說道。
寒生應了一聲就已經不見人了。
朱醫生苦笑一下,唉,還是個孩子。
他轉身來到了集市邊上的中藥材攤檔,與攤主打起了招呼。朱醫生是熟人,隨便嘮起了家常。中午之前,他已經買了些清熱涼血的地黃、玄參、墓回頭和補血的當歸、白芍等中草藥材,堆滿了一背簍。看看時間不早了,便告辭離開了集市,前去馮家面館。
朱醫生坐在馮家面館門外的木凳上歇息,一面等著寒生。
寒生離開了父親後,到處閑逛,不經意間,發現前面圍著一幫人,走近前一看,見一身穿破舊藍花布褂的小姑娘跪在地上,身後躺著一個頭發斑白、全身縮緊成一團,奄奄一息的老大娘,圍觀的人們無不嘖嘖歎息。
小姑娘的面前的地上平鋪著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求醫,娘得怪病,有人治好,以身相報。
“小姑娘,你娘得的是什麼病?”人群中有人出聲問道。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啦?”還有人問道。
那女孩抬起頭來,人群中一陣噓聲,但見女孩眉骨突兀,眼窩深陷,小眼如豆,塌鼻大嘴,滿臉雀斑,竟然是奇丑無比……
寒生乍見也是嚇了一跳,心想世間竟然還有如此丑陋的女子,正尋思著,聽見那女孩開始說話了。
“我叫蘭兒,今年十六歲,我娘去年臘月里得這怪病,至今不到一年,病情越來越重,全身就像被冰封住,僵硬不能動,縮成一團,曾去醫院看過,都說此病不能治,讓准備後事。蘭兒跪求各位大爺大伯,或有一線生機,做牛做馬心甘情願。”
寒生聞之又是一驚,那聲音嘶啞如蛙吼,耳膜竟生生刺痛。
“小姑娘,此病好像叫作‘漸凍人’,除非華佗再世,扁鵲重生,否則根本無法可治,還是早些料理後事吧。”旁邊擺攤賣狗皮膏藥的白須老者說道。
“嗚……”蘭兒聞言哭了出來,淚水滴落到了紙書上,竟然呈淡紅色。
“泣血症。”寒生脫口而出。
“咦,這小伙子竟然知道‘泣血症’,這也是古之絕症,你是學醫的麼?”那老者驚奇的說道。
寒生臉一紅,點了下頭。
“可惜人世間的醫生醫術在高,也難治此症啊。”老者歎道。
“可治。”寒生小聲說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聽得到。
“什麼,你說能治?”老者的耳朵倒是靈光。
寒生“嗯”了聲。
“小伙子,別胡說了,你知道這病是如何得的嗎?”那老者不屑的眼神。
寒生搖搖頭:“不知道。”
“哼,病因都不知道,如何來治?現在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老者慍怒道。
“這位大哥,你能醫治我娘?”蘭兒疑惑的看著寒生。
寒生肯定的目光。
“若治好我娘,我願意嫁給你。”蘭兒堅定的說道。
寒生想起木匣信中所言“得經之人當懸壺以濟世”的話來,這對母女如此可憐,既然《青囊經》中有治“冰人”一方,自己就應當像當年華佗一樣,救人于危難。
寒生環顧左右,說道:“我需要剪刀一把,水碗一個,火柴一盒就可以了。”
看熱鬧的人中有不少熱心人,須臾,東西都已經備齊了,消息傳開,更多的人圍了上來。
寒生抄起剪刀,向蘭兒娘走去。
蘭兒驚恐的注視著,寒生也不理睬眾人的疑惑目光,徑直的走到蘭兒娘得身旁,蹲下身子,抓起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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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頭發擺在瓷碗內,拿起一撮火柴點燃了頭發,那綹頭發轉瞬間燒成了灰燼,之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口袋里掏出那枚青色的土卵,用力的在地上摔破。
卵里可千萬要有木蠶啊,他祈禱著。
“有條青蟲!”圍觀的人們驚奇的喊叫起來。
謝天謝地,寒生小心翼翼的撚起那條青蟲托在掌心里,但見那蠶兒肉嘟嘟的十分肥胖,睜著兩只青綠色的小眼睛,在手心里蠕動著。《青囊經》記載,五行土卵內有白青黑紅黃五色蠶蟲,吸收大地之精華,入藥極為靈驗。也是機緣巧合,木蠶蟲所治之症中第一個就是“冰人”,可謂對症。
《青囊經》神奇之一就是主藥只須用一味,而且藥引子非常奇特,甚至匪夷所思,治“冰人”方,主藥木蠶蟲,藥引子是“血余”,經上注釋為病人的毛發。
接下來就簡單了,寒生將木蠶放入碗中,那蠶蟲見血余灰竟然張開大口吃了起來……
片刻,木蠶蟲的肚子鼓了起來,皮膚也更青了,最後大概是吃飽了,便合上了嘴巴,閉起眼睛睡覺去了。
寒生抓起木蠶,一只手捏開蘭兒娘的嘴巴,將那蠶兒塞進了她的口中。
蘭兒娘的喉嚨蠕動了幾下,吞下了蠶蟲。
人們都已經看得呆了,連旁邊的那個老者也目不轉睛的盯著瞧,蘭兒跪在母親的頭旁邊,不時的用手撫摸著她的臉。
寒生心里同樣的緊張,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從五行生克上來看,“冰人”的症狀應該屬水,水盛極而冰。木卵蠶蟲色青屬木,五行當中水可以生木,反過來,木亦泄水氣,從中醫理論上來說,比之以土來強制克水,要溫和得多,也符合蘭兒娘孱弱的體質。
不一會兒,有人輕聲叫起來,大家細瞧,發現蘭兒娘的頭臉以及手和身上的衣服,生出了一絲絲的淡淡的白霧,霧氣越來越濃,最後在皮膚衣服的表面上結了一層白霜。
陽光照射在蘭兒娘身上,慢慢的蒸發了白霜。
蘭兒娘團縮著的身子漸漸的舒展開來,蘭兒緊張的神情也跟著放松了。
蘭兒娘睜開了眼睛,竟然慢慢坐了起來……
在場的人們感動得歡呼了起來,有幾位婦女在揩拭著臉上的淚水,蘭兒撲進了母親的懷中。
“神醫,真的是神醫啊。”有人喊起來。
蘭兒轉過身來,熱淚盈眶,對著寒生倒頭便拜,口里頭不停地說著:“恩公,我蘭兒說到做到,恩公治好了我娘,蘭兒當以身相報。”
寒生臉一紅,輕聲說道:“下次大集,還在這里,我給你醫治。”說罷鑽出人群,一溜煙兒似的跑了。
“他是誰?”蘭兒娘問道。
蘭兒沒有回答,深陷的雙眸中流下幾滴淡紅色的眼淚。
人群慢慢的散開了,婺源出現了神醫的消息不脛而走,當天晚上,就已經傳遍了大半個縣城。
日暮時分,婺源城中,一座古老的深宅大院。
這座宅子是典型的徽式古民居,三進天井,粉牆青瓦,馬頭牆高簷飛脊,院內曲徑回廊,尤其是門罩上的木雕,一面是漁樵耕讀,一面是琴棋書畫,精美絕倫,足顯此宅當年必是書香世家。
如今的主人是黃乾穗,縣革委會主任,也是南山鎮孟祝祺的姐夫。
正堂會客室內,香煙繚繞,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坐著三個人。
“這麼說,神醫一事是真的嘍,並不是階級敵人散布的謠言?”黃乾穗主任望著自己的小舅子,噴出一口煙。
“是真的,集市上好多人都親眼看到,那老太婆的病據說是什麼‘凍人症’。”孟祝祺肯定的說道。
黃乾穗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右側的那個人,說道:“吳大師,您看呢?”那人正是香港風水大師吳道明。
吳道明微微一笑,道:“黃主任,據我所知,‘漸凍人症’在國際上稱作‘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患者的腦干和脊髓的運動神經細胞受到不明原因的侵襲,導致肌肉逐漸萎縮無力和癱瘓,身體如同漸漸被凍住一樣,患者一般會在兩年內死去。此病列為世界五大絕症之一,目前全球還沒有治愈過的先例。”
黃乾穗點點頭,說道:“吳大師言之有理,可是我中華民族有著五千年的悠久曆史,民間沉澱了很多的奇人異士,難保這里面就不出個把神醫,就像大師您,不也是陰陽堪輿界的翹楚麼?”
“黃主任,我也在思索這個問題,據說集市上的那個青年神醫用一條青蟲和頭發燒成的灰就治愈了那老太婆,如果此時是確實的,世界上有數十萬‘漸凍人’患者,但就是這一個方子,該值多少億美金?這里面的商機無限啊。”吳道明說道。
黃主任一擺手,站起身來,在地上踱著步,意味深長道:“我們不談錢,就算是中華民族為世界勞動人民作貢獻也好,其影響是無比巨大的。據我所知,中央老一輩的革命家中就有患此病的,如果我們能治好的話,就可以確保革命江山永遠不變顏色,這才是最大的貢獻啊。”
“姐夫,這也是我所想的。”孟祝祺說,神情有些激動。
“好啦,神醫的事情你就秘密進行調查,關鍵是要確定真偽,如果是假的,那麼散布謠言的人就要抓起來,隨時向我彙報。另外,尋找龍穴的事情要加緊進行,千萬要保守秘密。”
“是。”孟祝祺和吳道明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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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奇怪的藥引子
寒生趕到了馮家面館,父親已經等待多時了。
“怎麼玩了這麼久?”父親問。
寒生笑了笑,沒有吱聲。
父子倆匆匆吃了面,然後趕乘回頭班車返回了南山村。
晚上坐在院子里,寒生望著天上的星星一直沉默不語。
“怎麼啦,寒生,在想什麼?”父親坐在旁邊問道。
“什麼是泣血症?”寒生突然問。
父親奇怪的忘了他一眼,想了想說道:“古時候,蜀國有個皇帝叫望帝,因為國家管理不善,終究導致國破家亡,他死後精魂化做杜鵑鳥,夜夜啼血悲鳴不已,因而杜鵑啼血意指:思念家鄉,憂國憂民,惆悵恨然的心情。
據醫書上記載,古時候民間有一種罕見的病,得此病者相貌發生變異,相貌俊的變得丑陋,相貌丑的變得漂亮了,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改變了,但無論怎樣變化,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流出的眼淚是紅的,像血一樣。古時人們認為得這種病是因為思念親人過度,腎水干涸,肝火上升之故,如同那個望帝一般,所以叫做泣血症。你問這個干什麼?”
寒生說道:“我現在對中醫越來越感興趣了,主要是那些疑難雜症,別人治不了的。”
父親“撲哧”一聲樂了,笑道:“胡說,哪一個醫生不是夢想著能找到疑難雜症的解決辦法,可是到老也還是找不到,能夠治好一些常見病也就不錯了。要有心學中醫,就要腳踏實地的從頭、從日常小病學起。”
“老爹,泣血症是不是相貌越丑其實原先就越俊?”寒生好像根本就沒有在聽父親的教誨。
“唔,可能是吧。”父親嘴里支吾著,心想,這孩子腦袋里不知在想些什麼,當醫生肯定是沒指望了。
夜里,寒生躺在床上第一次失眠了,腦袋里始終在琢磨蘭兒生病前的模樣。《青囊經》第二頁背面上,有一段治療泣血症的描述,主藥是百草霜,那很簡單,就是鄉村里每戶農家都有的木柴灶,在灶門口外額上,煙火從灶膛里出來的必經之路,那里灶額上往往結成一層黑霜,刮下來就是百草霜。可就是那藥引子難尋,名為“雷擊騎馬布”,百草霜調和地漿水塗抹在這種布上,丑時敷在臉面部,亥時可愈,算下來也就是不到十二個時辰。可是經上並未注釋那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雷擊騎馬布”到底是什麼呢……
寒生很早就起床了,來到灶間生活做飯。
“你怎麼起來的這麼早,沒睡好麼?”父親問道,他看見了寒生的眼睛有些發紅。
“我昨晚一直在想中草藥的藥引子方面的問題。”寒生說。
“你一說倒提醒了我,你今天上大鄣山去采些甘草回來,家里的藥引子快沒有了。”父親吩咐道。
“哦,為什麼要用藥引子呢。”寒生自語道。
“藥引子就是引藥歸經的意思,用某些藥作引子來引導其它藥物的藥力到達病變部位或某一經脈,也就是起個向導的作用。”父親解釋說。
“藥引子千奇百怪呢。”寒生說道。
“一般都用甘草作引,最能調和百藥,為眾藥之王,所以曆代中醫尊崇甘草為‘國老’呢,想學懂非要下苦功才行,好啦,有時間再教你吧。”父親解釋說。
寒生背起藥簍,拿起小藥鋤,揣好干糧,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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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爬肯定是來不及了,萬一未及爬到繩就斷了,非得粉身碎骨不可。寒生向下望去,還有十多米到平坦處,于是趕緊下溜,其他什麼也別想了。
就在還剩五六米到底的時候,繩索斷了,寒生重重的跌落了下去,但覺眼前一黑,他隨即失去了知覺。
烏云密布,雨終于下了。
冰涼的雨水落在了寒生的臉上,他悠悠醒轉,剛要睜開眼睛,感到右腿一陣劇痛,隨即又昏迷了過去。
“淒涼客舍岸維舟,明月清風古渡頭。飛雁不來云欲暮,碧英一樹十分秋。”耳邊驀然響起吟詩的聲音,似乎很遙遠,寒生慢慢醒過來了。
這是一間簡陋的土坯草房,屋頂鋪著茅草,牆壁上粉刷的石灰水,上面掛著幾幅字畫,簡單的桌椅,自己則躺在一張老式的板床上。
“你醒啦。”一個頜下留著花白短須的清男人走入了寒生的視線里,此人的年紀約有五六十歲。
“這是哪里,你是誰?”寒生問道,一邊試圖起身。
“別動,你的右腿斷了。”那人說道,卻是一口標准的北方話。
果然,從自己的右腿處傳來陣陣劇痛,放射狀的麻到了臀部。
“我記得是從山上摔下來了,怎麼到了這里?”寒生弄不明白。
那人輕輕的坐在了床邊,掖好蓋在寒生身上的被子,然後說道:“我姓魏,是這里的守林人,你就稱呼我吳楚山人好了。這條山溝叫做‘臥龍谷’。你從山上摔下來,又從半山腰滾落到了谷底,還好命大,看上去只是傷了一條腿,等天好了,我去喊你的家人來接你走。”
寒生疑惑的望著這個講外鄉話的老者,問道:“您不是本地人?”
老者輕輕一笑,道:“我是來自京城的右派,下放到江西,在大鄣山守林已經好多年了,我喜歡這里,每日里一個人滿目青山,吟詩作畫,自由自在。”
哦,是這樣,寒生放下心來。
“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方?”吳楚山人問道。
“我叫寒生,住在婺源南山村。”寒生回答。
“我見你身背藥簍,莫非你家里是行醫的麼?”
“我父親是村里的赤腳醫生,有時候我幫著上山采點藥。”寒生解釋說道。
“這麼說,你也懂醫術啦?”吳楚山人問。
“皮毛,懂一點皮毛。”寒生也想說得文雅點。
“小孩子也挺謙虛呢。”吳楚山人笑了。
“山人叔叔,您原來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變成了右派呢?”寒生問道。
“說來話長了,我以前是北大的教授,從事古代漢語的教學與研究。”吳楚山人歎了口氣。
“你是大學者,知道什麼是騎馬布麼?”寒生虛心請教道。
吳楚山人驚奇的望著寒生,半晌,竟然笑出聲來:“你這小孩子,問這干什麼?”
“我只是問問,您到底知不知道嘛?”寒生堅持道。
“我當然知道了。”吳楚山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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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49 AM
正文 第十章 吳楚山人
“古人認為‘騎馬布’是天下至穢之物,也稱作‘月月帶’,不過現在不叫這個名字了。”吳楚山人說道。
“現在叫什麼?”寒生追問道,心想但願此物容易搞到手。
“月經帶。”吳楚山人一本正經道。
“什麼!月經帶……”寒生大吃一驚,隨即臉上漲得緋紅,這實在是太難為情了。
原來騎馬布竟然就是月經帶,每個女人都有的東西,唉,《青囊經》上為什麼不解釋清楚呢?看來華佗也真是的……
“那麼‘雷擊騎馬布’呢?又是怎麼回事兒?”寒生緩過神兒來問道。
吳楚山人聞言臉色一變,目光盯住了寒生。
“你怎麼知道這‘雷擊騎馬布’?”他問道。
寒生心中一寒,只得說道:“有一味藥,需要用它來做藥引子。”
半晌,吳楚山人的面色逐漸和緩下來,口氣也柔和了。
他說:“大自然中,天空中一塊云帶有正電荷,另一塊帶有負電荷,兩塊云相交便會產生雷電。以易經來說,正負其實就是陰陽。天空中的陽電與地面上的陰性物體相吸,電流瞬間接通,產生的高熱燒毀地面上的陰性物體,這就是雷擊。”
“那地面上的什麼東西是陰性物體呢?”寒生感到吳楚山人講的話令自己耳目一新,忙追問道。
“雷擊都是沖著陰性的生物體來的。”吳楚山人回答。
“是女人麼?”寒生推測說道。
吳楚山人笑了,搖搖頭,說道:“不是的,有些生物體天長日久身上積聚了許多陰性物質,如哺乳類的狐仙、黃鼠狼和爬行類的蟒蛇等等,佛道家稱之為‘不乾淨’,往往雷擊的都是這些生物體。”
“我明白了,戲文里說,雷劈千年古樹或者古塔什麼的,是因為樹中和塔內藏匿有這些陰性的生物,所以才引來了雷擊。”寒生恍然大悟道。
“果然孺子可教也。”吳楚山人笑眯眯的看著寒生。
吳楚山人頓了下,然後似有不解的問寒生:“你怎麼會用那麼奇怪的藥引子呢?”
“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寒生還不想告訴他真正的來曆和用途,他接著又問,“那‘雷擊騎馬布’就是被雷電打中過的月經帶嗎?”
“正是。”吳楚山人回答。
“難道那些動物也用月經帶?”寒生忍不住笑出聲來。
“為什麼不呢?”吳楚山人反問道。
“……”寒生目瞪口呆的愣住了。
吳楚山人哈哈笑著走出房門,吟詩聲飄緲若嫋:“去者日已疏,生者日已親。出郭門直視,但見丘與墳。古墓犁為田,松柏摧為薪。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
寒生對古詩詞素來不熟,但吳楚山人所吟之詩入耳卻很是受聽,尤其那句“古墓犁為田”,使自己聯想到那座千年古墓,這偌大的中原的地底下,不知道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眼看著窗外天色已黑,寒生心中不無焦急,父親可能還坐在飯桌前等待著他的歸來,大黃狗笨笨也許仍守在那株老松樹下。
他掀開棉被,嘗試著移動右腿,陣陣痛楚,用手努力扳動,竟然驟痛如裂,他明白腿骨已折。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五”,沒有五個月的休養,斷腿是無法痊愈的,可是自己沒有這個時間。
《青囊經》,寒生努力回憶經書,希望找到醫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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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50 AM
梁上塵……加童子溺白為引,他抬頭望去屋頂,那些多年的破舊草頂有垂下來的無數條灰塵絲,這就是梁上塵,數數應該是足夠了。那藥引子溺白是指尿液隔夜後的白色沉澱物,可是童子呢?寒生回想二十年來的生活,最後確認自己童子無疑。
“開飯啦,白米飯山鼠干,味道聞著不錯吧?”吳楚山人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
稻米的清香混和著山鼠肉的脂香真的是令人垂涎欲滴,寒生禁不住咽了口吐沫。
“我父親還不知道我出事兒了,所以想盡快回去家里,我這里有個藥方,還要麻煩您幫我把藥取下來。”寒生說道。
“取下來?我這里哪兒有什麼藥啊。”吳楚山人不解道。
寒生手指著屋頂垂下來的灰塵絲,說道:“這些灰塵稱作‘梁上土’,是治骨傷良藥,請您把它們掃下來。”
“好,不過先吃飯吧。”吳楚山人應允道。
寒生遭逢不測,又遇雨淋,此刻早已饑腸轆轆,食指大動,于是也不遑讓,接過碗筷大吃起來。
山鼠干的味道真的是絕了,想想躲在岩石縫中山鼠媽媽和她的孩子們,寒生竟生隱側之心。
“動物真的有用月經帶嗎?”寒生邊吃邊問道。
“看來你有所不信,我可以帶你去看,但是須得雷雨天。”吳楚山人說道。
晚飯後,吳楚山人依約將房頂上的灰塵絲全部掃下來,集中到一張白紙上包好,放在桌子上。
“你有尿罐麼?”寒生問。
吳楚山人拿出個玻璃瓶來,笑道:“我已經准備好了,我自己從來都是在大自然中解決的,你需要早點休息,有話明日再說。”
吳楚山人在隔壁灶間搭了個臨時木板床,又吟了幾首古詩,隨即鼾聲已起。
寒生盡可能的多撒了些尿在玻璃瓶內,但願夠用。
山谷中的夜晚,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樹的枝葉上,簌簌作響,催人入睡。
老爹,你還沒睡麼,一定還在盼著寒生……
笨笨,還在老松樹下傻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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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50 AM
正文 第十一章 深宅秘事
夜空中陰雨連綿,草屋內的油燈已經挑了幾回燈芯了,桌子上擺著已經涼透了的飯菜,寒生還沒有回來。
今天整個一下午,朱醫生都覺得心神不甯,總擔心要出點什麼事兒,他後悔早上讓寒生一個人去大鄣山采藥。
院子里傳來聲音,朱醫生正准備迎出去,但見大黃狗笨笨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渾身沾滿了泥漿,黃毛濕透了緊貼在皮上,嘴里“吱吱”的低聲哀鳴著,雙眼通紅的望著朱醫生……
壞了,一定是寒生出事了!
朱醫生神情慌亂的套上雨靴,抓起手電筒,背上藥箱,匆匆忙忙對著笨笨說:“快帶我去。”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晃動著的手電筒光,朱醫生邁步到了門口。
“朱醫生嗎,快,病人快不行了。”為首的中年人急促的說道,他的身後站著另外兩個年輕漢子。
“這……,你們是哪個村的,怎麼不送去醫院,我這里有事正要出門尋人。”朱醫生急急忙忙的說道。
“病人就在前面不遠,是難產,朱醫生,您就行行好吧,那是母子兩條人命啊。”中年人語帶哭腔央求道。
此刻,是救兒子還是救產婦?如果兒子摔傷奄奄一息,早救一分鍾,就可能多一分生還的希望,可那邊是母子兩條生命啊。
罷了,朱醫生一跺腳,寒生啊,你可要堅持住,老爹隨後就趕過來救你。
“走吧,快點。”朱醫生不及多想,催促來人前面帶路,同時轉身招呼笨笨跟上,等一下前去大鄣山,沒有大黃狗引路是絕對找不到寒生的。
笨笨跟上前行了兩步,感覺方向不對,立刻站住了,並張口大聲的狂叫,示意要去大鄣山的道路。
朱醫生又如何不明白大黃狗的意思,此刻已是心如刀絞,萬般無奈扭頭不去看笨笨,轉身追上來人,只有接完生以後,再折返回來與笨笨前去大鄣山了。
村口停著一輛北京212吉普車,有車就快多了,情亂之下根本沒有去想既然病人家里已備車,為何不送產婦去醫院?
吉普車風馳電掣的向縣城方向而去。
朱醫生冷靜下來方感到事情蹊蹺,忙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那中年人冷冷的回答。
“我們不是去救產婦嗎?”朱醫生越來越懷疑了。
車里人都不再搭話,車內氣氛驟然緊張。
“我要下車,我兒子還等著我去救命呢。”朱醫生叫道。
“別亂叫,我們是給你面子,不然的話,就把你綁起塞上嘴。”中年人惡狠狠的說道。
此時朱醫生知道壞了,這可能是一群殺人越貨的綁匪,可是自己是個窮的叮當響的赤腳醫生啊,家中什麼都沒有。
吉普車駛進了婺源縣城,最後停在了一所深宅大院前。
朱醫生被帶到了正廳會客室里,有人奉上茶,然後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朱醫生目光掃視著四周,見牆上掛著毛主席的標准像,牆角擺放著一些綠色的花草,他認得那是短葉君子蘭,很珍貴的品種。
“哈哈,深夜請朱醫生來此,不會不便吧。”門口走進三個人來。
朱醫生認得,為首的正是婺源縣革命委員會主任黃乾穗,鄉下人稱之為“皇千歲”。
“黃主任?”朱醫生吃了一驚,這是怎麼回事兒,再看後面的兩人,一個是南山鎮孟祝祺,另一個卻是那個香港來的風水大師吳道明。
“朱醫生,請坐下喝茶。”黃乾穗說著和其他兩人魚貫落座。
朱醫生看著這位婺源縣的父母官,心中揣測著深夜找他來究竟有什麼事兒。
“朱醫生,有革命群眾反映,你為貧下中農看病敷衍了事,而替地富反壞右治病確是鞠躬盡瘁,立場站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想學你父親專門替偽縣長看病啊。”黃主任冷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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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生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我的病人,我都是一視同仁。”朱醫生說的話聲音雖輕,卻字字珠璣。
“同志,你知道‘同志’這兩個字的含義嗎?就是共同的志向,試問,革命群眾和階級敵人能有共同的志向嗎?這可是階級立場問題,作為一名赤腳醫生,你使用的藥關系到革命群眾生與死的大是大非問題。當然了,我想你也不是有意的,毛主席說過‘改正了就是好同志’嘛,你說我講的對嗎?”黃主任語重心長地說。
朱醫生鼻子“哼”了一聲。
黃主任仿佛沒有在意的樣子,接著說道:“這件事我可以考慮不追究,你們接著談吧,我出去一下。”說罷站起身來,走出門去。
房間里只剩下孟祝祺、吳道明和朱醫生三個人,緊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些。
“朱醫生,黃主任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接見你,這是非常難得的,只要你說出太極暈在什麼地方,政府馬上用車送你回去,而且還會近期調你到縣醫院工作,屬于城鎮戶口,吃商品糧,如何?”孟祝祺臉上堆滿了笑容。
原來他們打的是太極暈的主意呀,朱醫生這才明白過來。
“什麼太極暈,我沒聽說過,是味中藥嗎?”朱醫生說道。
“呵呵,老先生也許不知道這個太極暈這個名字,但你兒子手中的土卵你總該知道是從哪兒挖的吧?”吳道明插話道。
兒子……寒生還在大鄣山中生死未卜,我卻困在這兒,這可如何是好?朱醫生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孟祝祺和吳道明對視一笑,有門。
“好吧,我這就回去,問清楚我兒子再告訴你們。”朱醫生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門外面閃出兩個大漢,擋住了去路。
黃乾穗背對著站立在院子里,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說道:“找個地方讓他想清楚。”
那兩個大漢捉住朱醫生的臂膀,不由分說地押進了後院的一間小屋子,外面鎖上了門,並把守著。
南山村,大黃狗笨笨直直的站立在雨中等待著朱醫生返回來。
最後,?終于失望了,悲鳴數聲後,掉頭向大鄣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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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青絲荷包
寒生一夜未曾合眼,腿上不時傳導上來陣陣的劇痛,終于等到天亮了,他舉起玻璃瓶,發現瓶底已經沉澱了厚厚的一層溺白。
“三十六峰晴,雪銷嵐翠生。月留三夜宿,春引四山行。遠草初含色,寒禽未變聲。東岩最高石,唯有我題名。”隔壁又響起吟詩聲,吳楚山人醒來了。
“小兄弟,昨夜睡得可好?”吳楚山人走進門來。
寒生搖了搖頭,說道:“一夜未睡,山人叔叔能幫我上藥和找副夾板嗎?”
“當然。”吳楚山人答道。
寒生在山人的幫助下,褪去了褲子,此刻發現整個右腿已經腫脹淤血呈青紫色,小腿中段的脛腓骨,也就是迎面骨橫向骨折,檢查並無開放性創口,寒生遂放下心來,此類骨折複位後經夾板和石膏固定後即可。
吳楚山人在寒生的指導下把腿骨進行了複位,然後驚奇的看到,寒生將玻璃瓶內的白色沉澱物混合進去灰塵絲攪拌,並均勻的塗抹在腿上。
“中醫真是不可思議。”山人歎道,取出一件乾淨的舊床單撕成長條,幫助寒生包好右腿,隨後出去找來兩條木板,夾在他的腿兩側,再用布條層層纏緊。
寒生充滿感激的望著額頭微微冒汗的山人,說道:“不知怎麼感謝你才好。”
吳楚山人哈哈一笑,道:“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言謝呢,今早是否還吃山鼠干?”
寒生點點頭。
寒生以前隨父親處理過幾起骨折病人,沒有三個月以上是絕對好不了的,而且消炎換藥麻煩著呢。《青囊經》的這種奇怪療法,簡直是匪夷所思,況且上面注明只需用藥一次,七日可愈。
一股冰涼愜意的感覺自小腿骨折的部位處傳了過來,藥力開始了。
吳楚山人端進來早餐,稀飯外加一碟醃山椒山鼠干,寒生吃的是津津有味。
“您一個人常年住在這山里,不感覺到煩悶嗎?”寒生問道。
山人淡淡一笑,說道:“你從小生長在山里,不知外面世界的險惡,這樣也好,也就沒有那麼多的欲望。我就是厭倦了京城里的虛偽和爾虞我詐,不甘同流,才隱匿在這大鄣山中,過著返璞歸真的田園生活。”
“可你的家人呢,你有孩子嗎?”寒生關心的說。
我本旗人,自幼京城里長大,父母雙亡。原在北大教書,年輕氣傲,指點江山,痛斥時弊,1957年的那場運動,終被打成了右派,下放至陝西關中渭河平原的一個小村莊。
當時怨氣難以排解,不久竟積郁成疾,房東是一家樸實忠厚的農民夫婦,膝下有一女,名為荷香。農家女孩,勤勞爽直,梳兩根大辮子,人長得也端莊,十里八村的都來說媒,可是荷香全都給拒絕了。
她對我體貼照顧有加,經常含情脈脈的坐在我的病榻旁,我本血性男兒,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我是個右派,絕不能連累這家老實巴交的農民。但是,天長日久生情,我終難把持住自己,後來,終于有一天,荷香懷孕了。
我決定同她結婚,返回京城變賣祖屋,打算一輩子紮根關中耕田種地,與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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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想,這吳楚山人看似傲然清高,卻也是性情中人,其心中竟深藏著如此委婉哀怨的一段愛情,著實令人傷感。
“那你怎麼又來了這大鄣山中?”寒生問道。
“七八年前,我決定找一處山清水秀的深山隱居,一路南下到了婺源,落腳此處,了此殘生。”吳楚山人歎道。
寒生沉默不語,原來人世間的情意是可以這樣生死不渝的啊,自己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集市上的蘭兒要對自己以身相報,與山人叔叔的愛情仿佛有些相似,想到這里,心中竟然湧上款款暖意。
“我怎樣才能找到‘雷擊騎馬布’呢?”寒生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治好蘭兒的臉。
吳楚山人望著寒生,說道:“找那東西是要冒很大危險的,你是要給什麼重要的人治病麼?”
寒生臉上微微一紅,低下頭說道:“一個女孩兒。”
吳楚山人點頭道:“哦,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個好女孩兒,好吧,今夜就是雷雨天,運氣好的話,我就能替你去取回來的。”
“我同你一起去。”寒生道。
“你的腿還不行,要臥床休息。”山人搖搖頭。
“沒關系,你看著吧。”寒生說著移動身體下床,顫顫巍巍的竟然站立在了地上。
吳楚山人驚訝的望著,見寒生竟沒有流露出一絲痛苦的樣子,感到十分不解。
“你家祖傳的秘方果真是厲害啊。”他贊歎道。
吳楚山人去到外面,不一會兒,找來了一根木棍。寒生試著拄著木棍在地上走了幾步,基本上沒有痛楚感,看來《青囊經》確實鬼斧神工,不愧為一代奇書。
“山人叔叔,您為什麼說尋找‘雷擊騎馬布’有很大的危險呢?”寒生問起。
吳楚山人頓了頓,然後說道:“今夜自知。”
“今晚肯定有雷雨麼?”寒生不放心的又問。
“我在大鄣山七八年,這里的氣候都摸熟了,你放心,今夜定有雷雨,但願那東西能出現。”吳楚山人頗有信心道。
“還需要准備什麼東西嗎?”寒生還是有點擔心。
“需要的,我這就去准備獵槍子彈,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天黑後出發。”山人說罷出門准備去了。
今夜,那是什麼動物呢?怎麼還需要獵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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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雷擊騎馬布
傍晚時分,烏云密布,風帶著雨腥味兒。
天黑下來,吳楚山人和寒生披著蓑衣出發了。山人告訴寒生,他們要去的地方不遠,就在臥龍谷中的樟樹林內。
寒生拄著木棍走著,倒也不是十分吃力,拐過山腳,前面就是一片黑壓壓的樟樹林。大鄣山以野生香樟樹多而名,還未進林中,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樟腦香味兒。
穿過茂密的林子,眼前出現一個巨大高聳的黑影,那是一株千年古樟樹。
遠處已經傳來了雷聲,片刻間,傾盆大雨如期而至。
吳楚山人停下了腳步,扯著寒生鑽進旁邊的一個小窩棚里。
“好了,我們就在這里等吧。”山人從肩上取下雙筒獵槍,小心翼翼的裝上了兩發子彈。
“我們在等什麼呢。”寒生心里有點緊張的說道。
“雷電,等到雷鳴電閃的時候,?就會出來了。”山人回答道。
“?是什麼?”寒生追問。
吳楚山人將獵槍靠在窩棚的窗口邊,壓低聲音說道:“我昨天同你說過,世上有些生物體身上日久天長會長有陰性物質,容易招來雷擊,當然,?們一般都是活了很多年頭的,迷信的說法就是成精了,像什麼白蛇青蛇精或是黃皮子黃大仙之類的就是。等一下打雷閃電時,你注意觀察這株千年老樟樹的樹頂,就會發現?……”
就在這時,窩棚外一個黑影“嗖”的竄起,迎面撞入寒生的懷里,那黑影發出嗚嗚的叫聲,吳楚山人大驚失色,急忙伸手取槍。
不料此刻寒生卻“咯咯”笑出聲來,口中不停的叫著:“笨笨,你終于找來啦。”
山人撳亮手電筒,看清原來是一條激動萬分的大黃狗。
“他是笨笨。”寒生介紹說。
一聲炸雷在頭頂響起,閃電劃過,笨笨嚇得腦袋躲在寒生懷里不出來。
“快看!”吳楚山人急促喊道。
寒生一把推開笨笨,撲到窗口前,向黑暗中的老樟樹頂上望去。笨笨也隨後擠了過來,也昂起頭朝同一個方向看。
須臾,又是一道閃電,老樟樹頂瞬間亮如白晝,寒生清清楚楚的看見,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威風凜凜的站在樹杈上,仰視著天空,額頭上根根的銀色發絲隨風飄散著,?雙爪高舉過頂一條月經帶……
接下來又是連續幾道刺眼的閃電擊向那白發蒼蒼的老蝙蝠,但見那畜牲抓著月經帶靈活的左擋右擋,閃電劃過月經帶,擊中數尺開外的地方,傳來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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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布乃天下至穢之物,能夠抵避閃電雷擊,這只老蝙蝠用它來做護身符,可見其靈性啊。”山人耳語道。
“砰砰”,山人瞄准連開兩槍,槍彈劃過蝙蝠的爪掌,受突如其來的打擊一震,那蝙蝠雙爪拿捏不住,月經帶脫手而出,朝樹下飄落。
又是一道亮如白晝的閃電,擊中在了蝙蝠的身上,火光起處,那老蝙蝠登時化為了灰燼……
一片黑暗,雷聲遠去了。
笨笨大吼一聲竄了出去,不一會兒,口里叼著那條月經帶回來了。
“這就是你要的‘雷擊騎馬布’了。”吳楚山人輕籲了一口氣。
寒生將月經帶托在掌心中,這是一條當時婦女們常用的那種布縫制的月經帶,上面見得到斑斑的干涸血跡。
《青囊經》上指明的藥引子。
臥龍谷草房內,寒生仍舊為剛才樟樹林中驚心動魄的一幕而激動不已,腦中浮現出白發蒼蒼的老蝙蝠與大自然抗爭時那英勇不屈的身影。
“是我們殺死了?。”寒生說道,流露出醫者慈悲之心。
吳楚山人安慰道:“這也是為了救人嘛,世上有許多智商較高的動物,越老越邪氣,與大自然抗爭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門,像這只老蝙蝠,起碼有100多歲了,?竟然懂得人類女人使用過的月經帶可以避雷,于是偷得來做護身符之用。古人曾經寫過一本奇書,上面記載了世間許多類似這種辟邪的詭異方法,可惜這書早已經失傳了。”
“這書叫什麼名字?”寒生饒有興趣的問道。
“《尸衣》。”吳楚山人答道。
“這名字夠奇怪的。”寒生說。
吳楚山人站起身來道:“折騰餓了吧,來,我去弄點夜宵來吃吧。”說罷走去了隔壁灶間,里面隨即傳出鍋碗瓢盆的響動聲。
寒生在油燈下,仔細地看著那條“雷擊騎馬布”。
他聽說過這種女人必需之物,但是從來沒有看見過,鄉下婦女對此向來羞于啟齒,也往往在見不得人的地方偷偷晾曬。手中的這條是用舊衣衫手工縫制的,黑色的涸跡必是經血無疑,上面留有雷電燒灼的焦斑,天下至穢之物竟可以醫治泣血絕症,中醫真是學無止境啊。
想自己已經熟記《青囊經》上百多絕症之醫治方法,是否應當走出深山,浪跡江湖去懸壺濟世了呢,寒生心里百般尋思。
“宵夜來啦。”吳楚山人朗朗吆喝聲。
寒生抬頭看去,果然又是老鼠干。角落里,笨笨早已經在狼吞虎咽了。
是夜,烏云漸漸散去,殘月如鉤,大地清涼一片。
清晨,寒生向吳楚山人辭行。山人有些戀戀不舍,執意相送至大鄣山下,寒生也是三步一回頭,叮囑山人有空來南山村一聚。走出去很遠了,山人仍舊立在山口的大樹下。
寒生心中思念父親,拄著木棍一路走走歇歇,直奔南山村而來,晌午時分,遠遠的已經看見自家的茅草房了。
大黃狗撒歡兒般的頭里去了,不一會兒就聽得?在家門口狂吠,好像有些不對勁。
寒生進了家門,桌子上的飯菜依舊整齊的擺在那里,唯獨不見父親的蹤影。
難道又去急診了,寒生等到太陽落了山,等到月上中天,父親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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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蘭兒
次日晨,寒生迷迷糊糊爬起來,走過東屋一看,父親依舊沒有回來。寒生歎了口氣,將最後一點剩飯菜熱熱吃掉,今天是婺源縣城的又一次的集市,自己必須履行對蘭兒的諾言,醫治泣血症還她本來的面貌。
寒生找出竹片,由于骨折的右腿還蹲不下來,因此只能坐到了地上,然後用竹片小心翼翼的在鍋台灶口的上顎處刮下黑灰,用紙接住,時辰不大,已經將可用的黑灰全部刮了下來。他輕輕地包好這百草霜,連同那條月經帶一起揣進懷里。
隨後,寒生想家中無人,應當把《青囊經》藏到一個穩妥的地方,考慮了半天,竟沒有十分理想的地方,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狗窩里。
笨笨的窩是寒生親手搭的,起脊的木板頂上面鋪著厚厚的茅草,既防雨隔熱又美觀大方,他有主意了,將木匣塞入了茅草的下面,留不下一絲痕跡。
一切准備妥當,吩咐笨笨看家,自己拄著木棍向縣城而去。
婺源縣城。日近晌午,集市上人們基本上都已經散盡,蘭兒和母親一大清早就守在了上回遇見那個年輕神醫的地方。
“蘭兒,他會來嗎?”蘭兒娘身體已經基本恢複了,只是仍有點虛弱,說話時不時地氣喘些。
蘭兒沒有回答,他會來麼?
想自己相貌如此丑陋,以往的人們見之有嘲笑的,有歎息的,還有避而遠之的,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那樣以尋常的目光面對她,那一刻,她已經冰冷死去的心融化了。當年輕人輕聲告訴她,可以治好她時,她又在模糊的意識里重新回憶起自己本來的面貌,自己曾經是一個美麗的姑娘。
自己是遺腹女,母親說她的父親是一個來自京城里的相貌英俊、有著大學問的人,自從那年老家渭河發大水,村毀人亡,只剩下母親一人,她也是九死一生,被大水沖去了下游,後來有好心人救起,可是一病就是大半年。生下蘭兒,母親抱著她返回老家,可那里什麼都沒有了,只見厚厚的黃色瘀泥,上面長出了新生的小草。
後來連年災荒,母親帶著幼小的蘭兒四處逃荒,最後落腳在黃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母親一個人吃糠咽菜的拉扯大女兒,不料逐漸手腳僵硬,最後竟全身佝僂縮起,如同冰凍人。
“父親還活著麼?”她問過母親。
母親搖搖頭,黯然淚下。
眼看著母親一天天將死,自己肝腸寸斷,日愁夜思,原本俊俏的相貌竟一天天變了模樣,最後連自己都不敢再照鏡子了。
蘭兒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個人,那人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來……
“你終于來了。”蘭兒深陷的眼眶中滲出淡淡如血的淚水。
“姑娘,你不要難過,我已經找來了醫治你的藥了。”寒生額頭上點點晶瑩的汗珠。
“恩公……”蘭兒娘顫抖著就要跪下。
寒生急忙上前扶住,木棍倒在了地上。
“你就是上次在這里治好了老太婆病的那個人麼?”旁邊上來兩個人問道。
寒生詫異的應了聲,目光掃視著這兩個身著舊的確良軍裝的平頭漢子。
“那就對了,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那兩個壯漢不由分說地架起寒生的胳膊向公路上走去。
“你們是誰,讓我去哪兒?”寒生叫道。
蘭兒撲上前來,拽住寒生的衣衫,喊道:“你們抓他干啥!”
“丑八怪,滾開!”那漢子用力一搡,將蘭兒推倒在地。
眼瞅著那兩個人把寒生架上了一輛吉普車,絕塵而去。
“娘……”蘭兒急得失聲慟哭,流出的淚水竟是鮮紅色。
那所古宅深院內,黃乾穗主任正在悠閑的喝著廬山云霧茶,一面聽著小舅子孟祝祺的彙報。
“這老東西狡猾的很,百般抵賴,硬是不說出土卵的真實來曆。”孟祝祺恨恨道。
“要反複做工作,我黨的政策曆來都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有沒有派人去他家里搜查?說不定會有些線索。”黃乾穗品著茶說道。
“我這就帶人去。”孟祝祺應聲答道。
“吳大師,您的看法呢?”黃乾穗轉過頭來問坐在一旁的吳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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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52 AM
吳道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嚨,然後不緊不慢的說道:“據我連續幾日的踏查,發自黃山的兩道真龍脈,是源于昆侖山的中部大皺褶,史稱‘中龍’,元末之時,西北的那條陽龍的太極陽暈確實被朱元璋所用。而東南方向的這道潛龍脈,行至南山村靈古洞前面就已停住了,沒有繼續前行,應該就在洞口附近結穴。但是,有一點我還沒有完全弄清楚,就是靈古洞口實為龍口,按古人點穴之法,龍穴應在龍額正中之處,可是我和孟主任在那里尋找了很久,上吉之穴倒是覓到幾處,可是惟獨不見傳說中的太極陰暈。”
“那你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嗎?”黃乾穗問道,語氣中隱約有些不快。
“只有等到歲末,今年是卯兔年,來年為辰龍,年尾卯辰歲末之交的深夜子時,辰龍初醒,太極沖天,此刻在南山便可見到異相。”吳道明回答。
“什麼異相?”黃乾穗來了興致,忙問道。
“陰暈五色光。”吳道明答道。
“哦,陰暈五色光?那是個什麼樣的東西?”黃乾穗疑問道。
“那是白青黑紅黃五色混合的一束光,發自太極陰暈,直沖斗牛,人生難得一見啊。”吳道明解釋道。
“那本人倒要見識見識,歲末之交,那豈不是還要等上數月?”黃乾穗頗有些著急的神情。
有人急匆匆地走進來,俯在黃乾穗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神醫找到了。”黃乾穗哈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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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收徒
黃乾穗帶著孟祝祺和大師吳道明起身迎出門去,對待神醫畢竟應該恭敬有加才是。
寒生被帶進來了。
黃乾穗盡管事先聽到說神醫是個青年人,但眼見到站到面前的這個小伙子時,還是大感意外,這麼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竟能是神醫?
正在打量尋思之間,忽聞身後那小舅子孟祝祺發出哈哈大笑聲:“哈,我當是什麼神醫呢,原來是你這渾小子啊。”
吳道明微笑不語。
黃乾穗轉過身來,嚴厲的斥問道:“怎麼回事?”
孟祝祺靠近身子道:“這個渾小子哪里是什麼神醫?他是後面房里的那個老家伙的兒子,姐夫你想想,當老爹的醫術都一般般,能教出什麼有出息的兒子?”
“你吃准了?”黃乾穗不放心的問道,他知道他的這個舅爺是個大草包。
孟祝祺沒有回答,而是搖頭晃腦的走到寒生面前,譏笑幾聲道:“對了,你是叫寒生吧,前幾天我們在靈古洞前面見過面,你今天是不是想通啦,來告訴我那枚土卵來曆的?”
“我說過,那是在集市上買的。”寒生回答。
“你這小子,跟你老爹一樣的嘴硬。”孟祝祺慍道。
“我老爹在你們這兒?”寒生覺察到了有些不對。
“哎,小兄弟,我們一邊說說話?”香港大師吳道明此刻走上前來,插話道。他使了個眼色給孟祝祺,一面拉住寒生走到院子的東南角,一棵桂花樹下。
八月金桂,花香四溢,吳道明深吸一口那清清的香氣,壓低聲音說道:“小兄弟,看你枕骨強起,眉骨伏犀,疏節闊目,將來必成大器,然非要貴人相助,否則終是賤品,半孤之命矣。”
寒生見他文縐縐的,不耐煩地說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盡管他們不信你是神醫,可是我相信,而且我可以相助你,我就是你命中注定要相遇的貴人。”吳道明輕聲道。寒生說道:“好,那我問你,我老爹在不在這里?”
“在。”吳道明肯定的回答。
“他為什麼會在這兒?”寒生問。
“他們前天夜里去南山村抓來的,有人舉報說他替什麼‘地富反壞右’看病。”吳道明努努嘴道。
“那他現在在哪兒,我要去見他。”寒生著急道。
“你若對我講實話,我會救你們父子倆出去的。”吳道明依舊把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要騙我說出土蛋蛋的埋藏地點麼?”寒生看穿了他的把戲。“不,我根本不想知道土卵的埋藏地。”吳道明正色道。
寒生疑惑的望著他。
吳道明微微一笑,說道:“我只是想要知道,我幫助的人是否值得我幫助,他是否是一個善良誠實的人,是否是一個懸壺濟世,樂于幫助窮苦的人。”
寒生心中想到父親誠實平凡的一生,想到蘭兒和她娘孤苦無助的困境,毅然的說道:“我就是一個懸壺濟世的人。”
“這麼說,集市上的那個老婆婆是你治好的?”吳道明欽佩的問道。
是的,是我醫治的。”寒生承認了。
“你就是我要幫助的人。”香港大師說道。
吳道明轉身走向黃乾穗和孟祝祺,朗聲道:“我以為,從人道角度來說,應當允許他們父子倆見面。”隨即使了個眼色。黃乾穗會意地點點頭,隨後擺了擺手。
朱醫生被困在小房間內,孟祝祺接連的審問,兒子的生死不明,短短兩天時間,他的嘴上泛起了連串的水泡,夜不能寐,陡增了許多白發。
外面開鎖的聲音,之後門被打開了。
“老爹!”寒生撲了進來。
“寒生……”朱醫生驀然間看見日思夜想的兒子,淚水湧出,父子倆抱頭而泣。
“你怎麼啦。”朱醫生輕輕撫摸著寒生纏著夾板的斷腿,心疼道。
寒生講述了那天采藥,從大鄣山上摔落山谷,被吳楚山人搭救一事,只不過忽略了老蝙蝠和雷擊騎馬布一事。
“快讓我看看,你用的什麼藥,怎麼不去醫院打石膏啊。”朱醫生嗔道,隨即動手解開布條,輕輕擼起褲腿,查看傷情。“咦,你這是塗的什麼藥,一股子臊味兒?才兩天時間,怎麼骨頭好像已經長上了,炎症也基本全消了,奇怪啊。”父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爹,我……”寒生不知如何啟齒才好。
“朱先生,您受苦啦,我與黃主任交涉過了,現在就送你們回家去,你們自由啦。”吳道明興匆匆的走進來,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說道。
朱醫生警惕的看著大師,沒有言語。
“他說他要幫助我們。”寒生說道,一面繼續纏好傷腿。
父子倆相互攙扶著,走出了這座深宅大院,那輛吉普車等候在大門口,吳道明拉開車門,扶他倆進了車內,然後自己坐在了前排,一揮手,吉普車開動了。
古宅內,黃乾穗陰沉著臉道:“下面就看大師的了。”
吉普車飛快的駛過婺源縣城。車上,吳道明手指著綠樹叢中若隱若現的粉牆青瓦民房,贊歎道:“這些徽派建築與大自然如此巧妙地結合,真的是內地最美麗的鄉村了,在嶺南絕對是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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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53 AM
公路下邊的集市上早已散集了,場地上丟滿了瓜果皮核及廢紙屑,空蕩蕩的集上孤零零的站著兩個人,依然默默地矗立在那兒。
是蘭兒和她娘。
“停車!”寒生叫道。
吉普車停了下來,車尾飛起一片塵土。
“怎麼了?”吳道明回頭問道。
寒生推開車門,步履蹣跚的徑直向她們母女走去。
淡淡的血淚靜靜的流下蘭兒的面頰……
吳道明與朱醫生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然,眼瞅著寒生與一對衣衫襤褸的母女向這邊走來。
當她們走到近前,車內的人都吃了一驚,那姑娘的容貌實在是太丑了,不但生就滿臉密如蠅屎的雀斑,而且是塌鼻大嘴,眉骨突兀,眼窩深陷,鼠眼如赤豆。
“讓她們也上車。”寒生平淡的對吳道明說道。
“寒生,你認識她們?”父親在車窗口里問。
“她們是我的病人。”寒生邊說邊拉開車門。
吳道明恍然大悟:“哦,這位老婆婆就是你治好的‘漸凍人’?太好了,一起上車吧。”
蘭兒母女也擠進了車內,吉普車重又開動,直奔南山村而去。車上,朱醫生心中充滿了疑問,最後還是決定不開口了,等回到了家中以後再仔細的盤問寒生。
終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門口,大黃狗笨笨老遠見到,立刻從草屋內竄了出來,口里“嗚嗚”的叫著。
作為屋主人,朱醫生也只有請客人吳道明進屋稍坐喝茶,那吳道明竟欣然答應,邁步進屋。
蘭兒母女膽怯的站在院子里,朱醫生趕忙也請她們進屋,在寒生的催促下,母女二人才小心翼翼的邁腿到了屋子內。“恭喜呀,朱先生,你家里出了個神醫,也是你教導有方啊。”吳道明拱手道。
“神醫?”朱醫生不明就里,茫然道。
“哈哈,朱先生就別隱瞞啦,你兒子治好了這位阿婆的‘漸凍人症’,也就是西醫所說的世界五大絕症之一的‘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難道說還不是神醫嗎?”吳道明意味深長的笑道。
“你說的可是中醫里的‘冰人’?那根本就是無藥可醫的。”朱醫生詫異道。
“正是,不過被你兒子醫好了,阿婆就在這兒。”吳道明說道。
“寒生?你在說笑,他根本不懂醫術。”朱醫生語氣肯定。
“朱伯伯,他確實治好了我娘。”蘭兒辯解道,聲音嘶啞難聽之極。
朱醫生眼睛望向了寒生。
寒生點了點頭,表示承認。
“你?你說說都給下了哪些味藥?”父親看著寒生問道。
“木蠶為藥,血余為引。”寒生脫口而出。
坐在旁邊喝茶的香港風水大師吳道明聞之心中一動。
“你把土卵打碎了?”吳道明驚奇的問道。
寒生點點頭。朱醫生瞥了吳大師一眼,恰巧被吳道明瞧見,忙說道:“朱先生,本人浸淫地理堪與數十年,無非是想將畢生所學造福于民,今次北上中原,就是想尋找一個衣缽傳人。我見您兒子天生異稟,聰明過人,心下想收其為徒,傾囊傳授,而且每月還付他生活費人民幣兩百元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朱醫生根本沒有一點思想准備,一下子語塞。
但觀此人,骨骼清奇,眼角入鬢,話音清越,確有仙風道骨之貌,其學問必是極高,可是顏面鷹鼻橘皮,垂眉如帚,目光詭異,卻又亦非善類,盡管自己一直想讓寒生學些黃老之術,但還是謹慎些好。想到這兒,便婉轉的拒絕道:“吳大師願收犬兒為徒,是高看他了,我們父子倆一直相依為命,平日里也粗茶淡飯慣了,就在這鄉村里做個普通的赤腳醫生也就滿足了,你的好意心領了,如果大師沒有其他的事情,就請回吧。”
吳道明輕輕一笑,道:“朱先生不必客氣,您可以再考慮考慮,您願意埋沒您孩子在農村里了此一生麼?如果能隨我到香港見見大世面,我保准他幾年之後,必將出人頭地。我會再來的。”說罷拱手告辭,瀟灑出門去。
回縣城的路上,吳道明背靠在吉普車的後座椅上,心想原來青色土卵中的木蠶竟然可以醫治“漸凍人症”,真是匪夷所思啊,可是天下太極暈寥寥可數,土卵少之又少,看來根本無法形成一個產業。寒生,不過是個小孩子,他怎麼會懂得用這種古怪方法的呢?
是他父親?不會,朱醫生聽說兒子給人治病的事兒,臉上那種不相信的表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看來,朱醫生本人也根本不懂,這一點確鑿無疑。
如此說來,寒生這個小孩子不簡單,在他的身後,一定還隱藏著一位高人,此人的存在甚至連他父親都不知道。
我一定要會會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吳道明的神經莫名其妙的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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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南山村
“這麼說,是太極暈穴生土卵里面的蠶蟲治好了老太太的絕症,那我們可以在找到太極暈以後,把那些土卵都挖出來,在西方,估計一枚卵能夠賣多少美金?”黃乾穗聽完了吳大師的彙報後問道。
“價錢因病人而異,我看500萬美金一枚還是有市場的。”吳道明回答道。
黃乾穗倒吸了口冷氣,胸口一熱,忙又接著問道:“太極暈下面生有多少土卵?”
吳道明想了想說道:“不多,估計十余枚而已,而且分為五種,金卵、木卵、水卵、火卵和土卵,治好老太婆的是青色木卵里面的木蠶。”
孟祝祺在旁邊插話道:“其他的幾種卵說不定用處更大呢。”
“這些五行卵自亙古以來不斷吸收日月之精華,晝陽夜陰,應該是有很大的能量,但其作用不甚了了,所有的易學典籍從來都沒有過這方面的記載。”吳道明解釋說。
那個寒生背後的高人肯定是知道的,但這件事沒有必要告訴黃主任和他那蠢舅爺。
“我們可以把土卵里的蠶蟲拿出來進行人工飼養和繁殖,這樣不就可以一變十,十變百了麼?”孟祝祺突發奇想,大聲說道。
蠢才,吳道明心里罵了句,但嘴里卻耐心的解釋道:“土卵失去了日月精華,其能量也就不複存在了。”
黃乾穗問吳道明:“吳大師,一定要盡快找到太極暈,拿到土卵,我已經打聽了,京城里的那位無產階級老革命家病情日益嚴重,現在全身已經凍得收縮成團了,如果時間再遲,可能就來不及了。”
“我明白,那就安排我住進南山村,我會設法盡快打聽清楚的,不知哪一家比較可靠。”吳道明說道。
黃乾穗眼光瞟向他的舅爺,南山鎮的革委會主任應該了解下面的情況。
“朱彪,南山村的小隊長,是黨員,政治可靠,就住到他家里,我來安排。”孟祝祺說道。
“好,就這麼定了。”黃乾穗站起身來。
吳道明和孟祝祺知道,談話結束了。
南山村草屋。
蘭兒向朱醫生講述了自己和母親不幸的身世,那邊母親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
唉,這對母女的遭遇真是夠可憐的了,朱醫生一世行醫,各式各樣不幸的家庭見過不少,可像荷香這樣苦命的女人還是頭一次遇到。
“後來你的父親一直都沒有下落嗎?”朱醫生歎息著問蘭兒。
蘭兒搖搖頭答道:“沒有,天下之大,也不知從何處去尋。”
世人之苦啊,想我一介布衣郎中,自詡懸壺濟世,可是除了替人醫治些普普通通的流行病症以外,又如何醫得了世人之苦呢?先到此,朱醫生更是不由得長歎唏噓。
“寒生,真的是你替蘭兒娘醫好了‘冰人症’嗎?”朱醫生嚴肅的問兒子。
“是的,老爹。”寒生怯懦的望著父親。
朱醫生望望蘭兒娘,又望望寒生,這怎麼可能呢?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雖說人不傻,但也絕無可能醫治得了這曆代中醫名家都束手無策的絕症啊。
“寒生,你實話告訴我聽,你剛才所說的‘木蠶’就是那青色木卵里的蠶蟲嗎?‘血余’我是知道的,就是人的頭發,也稱‘人退’。”朱醫生語氣嚴厲。
寒生點點頭,輕聲說道:“老爹,我把木卵砸破了,用里面的青蠶蟲給大娘吃了。”
朱醫生面色和緩了些,然後慢慢說道:“這種古怪的方法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老爹,我……”寒生想到那信中所言“得經之人當懸壺以濟世,切不可道其之來曆,然父母子女亦不可言之,切記,不負?之托也”的忠告,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應答。
“寒生!”父親厲聲道。
寒生知道父親的脾氣,不說今天無論如何是過不了關的,可是說了,就違背了千年古墓主人所托,真是左右為難啊。
“老爹,我從大鄣山上摔下來,是一個名叫‘吳楚山人’的守林人救了我,那人隱居在臥龍谷中,天文地理、醫術風水無不精通,是個有大學問的人,我從他那兒學到了很多東西。”寒生沒有辦法,只有打個馬虎眼兒,一股腦兒推到了山人身上,細究起來,他也確實並無明說就是山人告訴他的藥方,看父親的理解程度了。
“吳楚山人?”朱醫生想了想,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南山村草屋。蘭兒向朱醫生講述了自己和母親不幸的身世,那邊母親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
唉,這對母女的遭遇真是夠可憐的了,朱醫生一世行醫,各式各樣不幸的家庭見過不少,可像荷香這樣苦命的女人還是頭一次遇到。
“後來你的父親一直都沒有下落嗎?”朱醫生歎息著問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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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兒搖搖頭答道:“沒有,天下之大,也不知從何處去尋。”
世人之苦啊,想我一介布衣郎中,自詡懸壺濟世,可是除了替人醫治些普普通通的流行病症以外,又如何醫得了世人之苦呢?先到此,朱醫生更是不由得長歎唏噓。
“吳楚山人?”朱醫生想了想,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蘭兒,你和你娘無家可歸,暫且先住下,寒生你把西屋收拾一下,給她們娘倆,你和我睡東屋,我去村里李老二家割點豬肉回來。”父親吩咐道。
“吳楚山人……”父親嘴里叨咕著,走出門去了。
方才蘭兒還未及提到寒生准備替她醫治‘泣血症’一事,此刻見父親走遠了,寒生趕緊叮囑蘭兒,此事先不要告訴父親,蘭兒點頭應允,說一切聽從寒生安排。寒生心頭還有一個疑問,他聽了蘭兒的身世後,隱隱約約感覺到她們母女與吳楚山人似乎有某種聯系,他決定抽空帶蘭兒去見山人,如果山人就是蘭兒失散多年的父親,他們一家人能夠團聚那該多好啊。大家一同拾掇好西屋,勤快的蘭兒打來水,里里外外、東屋西屋清掃了個干乾淨淨。
家里第一次有外人來住,父親特意割回來二斤肉並打了一斤燒酒,蘭兒和寒生去地里摘了些青菜回來,便一起生活做飯,一向冷冷清清的家里頓時熱鬧了起來,連大黃狗笨笨也興奮得跑前跑後,但是眼睛卻始終盯著那坨豬肉。
燒火時,寒生悄悄對蘭兒說今晚丑時方可進行醫治,就是下半夜一點以後,次日亥時可愈。蘭兒高興之極,連連道謝。
晚飯時,父親多喝了幾杯,一掃被關押兩天的怨氣,最後喝著喝著就多了,寒生扶父親回房上床睡了。
寒生躺在床上沒有合眼,扳著指頭數著牆上的老式掛鍾的報時打點,生怕錯過了時辰。當鍾聲敲打夜半12點鍾時,他悄悄爬起來,聽著父親的酣聲,躡手躡腳的溜出了東屋。
向外望去,院子里撒滿了清涼的月光,四下里靜悄悄,遠處的水塘邊偶然傳來幾聲蛙鳴。
推開西屋,蘭兒和她娘均和衣端坐在床上,她們一直在等丑時神醫的到來。
寒生二話不說,招呼蘭兒出來到院子里,自己手握傍晚時事先放在門後的鋤頭,來到地頭邊老樟樹下開始刨土。不一會兒,就刨了兩尺左右深的一個土坑。隨即拎來了一桶水,倒在了土坑里,然後要蘭兒用水勺子不停的舀起約一米多高,然後倒進去,再舀再倒,反複不停。
約摸將近半個時辰過去了,丑時到,寒生表示說可以了。
“這就是‘子夜地漿水’。”寒生小心的舀了些坑底余下的泥漿水,拉著蘭兒來到了月光下。
他取出來那條來之不易的‘雷擊騎馬布’,平鋪在地上,又從懷里掏出那包百草霜,以地漿水調和百草霜,均勻的塗抹在騎馬布上。
“閉上眼睛。”他吩咐道。
蘭兒猶豫了一下,順從的閉上了眼睛。寒生將騎馬布纏在了她的臉上,外面又用准備好的布條一圈圈的繞了一遍,最後打上了結。
“好啦,明日亥時方可拆開。”寒生大功告成,松了一口氣。
他扶著蘭兒到了西屋里,然後退出房門,悄悄回到了東屋,父親還在酣睡著。他輕輕脫衣上床,打了個哈欠,不久就沉入了夢鄉。
笨笨腦袋伸出狗窩,目睹了這一切,晃了晃腦袋,繼續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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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
朱彪的家住在村北頭的那棵老槐樹下,土坡上也是三間草房,紅漆大門簷下掛著一鏡框,內是毛澤東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身穿草綠軍裝正在檢閱的畫像,房門正前方有一綠色小方形池塘,兩側是青翠的毛竹林。
嗯,此房甚是不吉啊,吳道明一個人倒背著手站在老槐樹下,心下尋思道。
他是黃昏時由南山鎮孟祝祺親自送來的,當時朱彪正在灶間煮飯,見鎮革委會主任大駕光臨,實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他對鎮上安排一個廣東來婺源鄉村采風的老作家住在他家里滿口答應,並保證在生活上照顧和服務好。
朱彪是一個人過活,三十多歲了還打著光棍,據群眾反映,他全身心的投入在工作中,不但年年評為優秀黨員,而且還是五好社員和青年突擊手,按理說,這麼優秀的青年,應該是不愁找不到對象的,他本人則表示說,共產黨員應先生產後生活。這些情況都是孟祝祺主任于來南山村的路上介紹給吳道明聽的。
哼,此屋紅門映方塘,屋後子午不齊,應是“血盆照鏡”大凶之格局啊,居住此屋,非殘即夭,並斷香火子息。
朱彪告訴他,自己的父母均為殘疾,于兩年前先後去世,唯一的兄長文革期間死于械斗。
果然不出所料,吳道明沉吟著,他抬頭望望老槐樹,此樹怕是有數百年的樹齡,虯枝骨突,皮色枯槁。“槐”著,木之鬼也,越老越易附著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不過,此等凶宅又如何耐得了我吳道明呢?他微微一笑。
“聽說你們南山古時產過五色土蛋蛋,朱隊長可知曉?”晚飯時,吳道明試探著問道,目光如炬。
朱彪惶然不知:“五色土蛋,哪有這樣奇怪的東西?”
吳道明笑了笑,說道:“只是聽說而已,你知道,凡是當作家的,好奇心都是很重。”
鎮里有指示,生活上要滿足這位嶺南作家的需要,實報實銷。因此,晚餐有酒還燉了一只雞,那是村中老馬頭家里的那只紅毛大公雞,每天早上就數?叫聲最響。
朱彪喝了一大口酒,眼睛都紅了,他神秘的對著這位大作家說:“吳老,您是做大學問的人,您知不知道,如果一個大肚子婆娘突然死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也跟著一同死了呢,還是過一段時間再死?”
“過一段時間再死?”吳道明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我是說,肚子里面的孩子很可能不願意還未出生就死在***肚子里了,他會不會有怨氣?”朱彪解釋道。
“那是自然的,在一定的時間和特定的環境下,嬰兒會怨天憂人,怒氣沖天,搞點事情出來的,當然這孩子必須有足夠的月份才行。”吳道明按照常理說道。
“多少個月?”朱彪緊張的問道。
“越大怨氣越甚,即將出生時的最凶。”吳道明詫異的望著這個鄉村里的小隊長,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劃過的恐懼。
兩人默默的吃著,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吳道明感覺此人心中有極難啟齒之事,深埋在心,自己要不要幫助他呢?
尋思之間,抬眼細觀其面相,額頭天庭塌陷,左串骨無角,鼻骨犯眉,堂上不壽,顴骨爭眼,子嗣不立,音濁其聲,此人實屬賤品。這樣的人家中竟會獎狀掛滿牆壁,榮譽纏身,真是怪事。
可再一想,這種人卻是極好利用的,若能解他疑慮,必會對自己敬若仙人,死心塌地的供自己驅使。最後,吳道明意下幫他釋去心結,收為己用。
外面天色已暗,鄉村還沒有通上電,農戶家里點燃了小盞的菜籽油燈,山林間漆黑一片。
“胎死腹中的嬰兒,怨氣難解,尤為怨恨其生父。”吳道明望著朱彪的臉色,先開口投石以問路。
朱彪身子微微一顫,這一點沒能逃脫吳道明鷹隼般的目光。
“為什麼?”朱彪迫不及待的吞下半杯酒。
吳道明微微一笑,道:“怨其未能保護好他和母體,尤其是在其生父有能力做到的情況下而沒有去做。”
朱彪的臉上微微變色,眉頭緊蹙,雙眸凝視,眼眶濕紅。
“他會怎樣?”他小心翼翼的問。
“形成鬼胎。”吳道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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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朱彪身子又是一抖,顫巍巍的手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吳道明看得真切,說道:“世間萬物都有破解之法,朱隊長心中若有苦悶,何不說出來聽聽,我頗識數術,可幫你解惑。”半晌,朱彪似乎終于下了決心,把手掌望桌上一按,道:“好,就請吳老幫我,你是外鄉人,千萬要替我保守秘密。”吳道明微笑不語,側耳傾聽。
“我曾經有一個女人,出身成份很好,在舊社會都是屬于苦大仇深的,人模樣長得也是南山鎮數一數二的,可惜丈夫是一個廢料,下面少了兩只蛋蛋。後來,她懷上了我的孩子,肚子漸漸的大了,隨即引起了夫家的懷疑,對她百般凌辱拷問,打得她遍體鱗傷,斷了兩條腿,可是她始終一言不發,堅決不說出是誰的骨肉,最後實在忍受不住,就上吊死了。”朱彪邊說著,捏緊的拳頭青筋暴露。
“豈有此理!這夫家豈不是草菅人命?”吳道明聽罷不由得忿忿不平。
“正是,可是她娘家沒人,可憐她就這樣被草草的埋在了亂葬崗里,連副棺材都沒給用。”朱彪臉色漲得通紅。
“可是你為什麼不出頭呢?”吳道明鄙夷的說道。
朱彪頭埋在桌子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夫家很有勢力麼?”吳道明問他。
朱彪點了下頭,長長的發出了一聲歎息。
真是個賤人,吳道明心中罵道,嘴上說:“那女人死的時候,腹中胎兒多大了?”
“八九個月了。”朱彪嗚咽道。
“嗯,這麼說已經形成了鬼胎,他會一直尋找宿主替身的,直至七七散盡陰元。”吳道明分析道。
“你是說,這孩子會上身,也許他還沒有死?”朱彪瞪圓了眼睛,盯著吳道明問道。
“有可能,但是他必須在四十九日之內遇到合適的宿主。”吳道明告訴他。
“什麼是宿主?”朱彪小心的問道。
“孕婦。”吳道明回答道。
朱彪突然沉默了,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女人叫什麼名字?”吳道明問。
“沈菜花。”朱彪喃喃道。
是夜,清冷的殘月靜悄悄的掛在天邊。
朱彪領著吳道明來到了荒墳崗,月色如水,山野間清涼一片。撥開蓬蒿野草,面前就是沈菜花那孤零零的土丘,一只黑色的烏鴉蹲在墳頭上,默默地注視著這兩個深夜到來的闖入者。
吳道明環顧左右,心中暗自吃驚,此乃大凶之地啊。
但覺陰風習習,靜聽隨風而來的仿佛有一絲如泣如訴的哀怨之聲,不絕于耳。西方那翹起的山包怪石嶙峋,上面寸草不生,在月光下光禿禿的,好一個“白虎銜尸”啊。
吳道明低頭注視著那塊寫有“沈菜花”三字的石片,點了點頭,說道:“沈菜花冤屈難解,又入此凶地,實為不幸啊。氣行于地下,物生于地上,此墳頭綠草萋萋,不同于周邊植物,看來你的怨氣已漸漸消去,莫非腹中胎兒已經重生?‘白虎銜尸’,必然行之不遠。”
“吳老,怎樣?”朱彪輕輕問道。
吳道明微微一笑,說道:“鬼胎已度人,你還要找到他的下落麼?”
朱彪一聽,“撲通”一聲跪倒,口中說道:“吳老,拜托你指條明路,找到我與菜花的骨肉下落,我就是給你當牛做馬都願意。”
吳道明微微頜首,淡淡說道:“起來吧,此間荒山野嶺,如有孕婦經過也是家在附近之人,你可就近探訪,誰家孕婦四十九日之內分娩過,必是你的孩子無疑。”
“那我與他相互能認出來麼?”朱彪不放心的問。
“有悖于常理之事發生,即是相認。”吳道明說道。
“吳老,您知道我的孩子是男的還是女的嗎?”朱彪又追問道。
“兒子。”吳道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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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試探
清晨,寒生睡夢之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父親正坐在他的床邊,默默地注視著他。
“老爹,你怎麼啦?”寒生打了個哈欠道。
“你有些事情瞞著我,是嗎?”父親輕聲問道。
寒生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寒生,你告訴老爹,青木蠶蟲治冰人症的方子另有來曆吧?當今世上絕對不可能有人會下這種奇方,而且我沒記錯的話,你見到荷香阿婆是我倆上次趕集的時候,回來後第二天你就出事了,之後才遇見那個什麼山人的,寒生,你從小到大,就是不會撒謊。”父親憐愛的眼光。
寒生心中一熱,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老爹……”寒生脫口而出。
“噓,”父親伸出食指在嘴邊搖了搖,道,“不必說了,我知道你一定有難言之隱,否則不會對老爹都不講的,包括你醫治自己腿傷的方子和外面的小姑娘臉上包的藥,都是一樣。寒生,老爹其實心里是為你高興,朱家後人總算沒有愧對祖先啊。”
“老爹!”寒生眼含淚水伏在了父親的腿上。
“好孩子,挺起胸來,醫者之道在于德,孩子,記住,世人不論貧富,不分貴賤,治病一視同仁,你將來不必局限在這小小的山村里,走出這里,到外面去,世上還有許多類似荷香和蘭兒那樣的無助的窮苦人,等著你去給他們治病。”父親也滴下了眼淚。
“老爹,”寒生抬起頭來,“你放心,我會的,寒生立志從今起,懸壺濟世,做一個像老爹一樣的好赤腳醫生。”“唉,江湖險惡啊。”父親長歎道。
蘭兒和她娘一早就在灶間把早飯做好了,紅苕稀飯,香氣彌散。寒生看到蘭兒纏著布條,眼睛都看不見還在幫著忙活,心中熱呼呼的,這才是家的感覺啊,想起自己自幼喪母,不免又是一陣酸楚。
自己的腿傷已經好了大半,《青囊經》真是名不虛傳,從今往後,真的要懸壺濟世了,此刻,他體會到了治病救人的快感,也理解了當年華佗壯志未酬的悲涼,放心吧,神醫前輩,寒生會繼續完成你的遺願,做一代赤腳神醫,浪跡江湖。
“小兄弟,起得好早啊。”竹籬笆外站著香港風水大師吳道明,一身藍灰色西裝,還紮著帶有花紋的領帶,一臉的笑容。父親走出房門,淡淡道:“吳先生一大早就到南山村有事麼?”
吳道明哈哈一笑,走進院子里來,手里拎著條豬大腿。
“我已經住到南山村里了,以後我們暫時就是鄰居了,說實話,我是打心眼兒里喜歡寒生這小伙子,玉不琢不成器,只要稍加點撥,他日必將有成啊。”
“你這是……”父親指著吳道明拎著的豬腿。
“寒生有腿傷,中醫‘以形補形’,吃些豬腿,早點養好傷,小小心意,還望笑納。”吳道明坦然道。
這條豬大腿怕有二三十斤,朱醫生何嘗不知形補食療對寒生腿傷有益,但苦于囊中羞澀,實在無錢購買,但是此人心術不正,最好敬而遠之。
“無功不受祿,還是請拿回去吧。”朱醫生說道。
“何謂無功?寒生治好了阿婆而不嫌其窮,舍棄心愛的土卵而不吝其寶,此仁術醫德,從小已經顯示其懸壺濟世之風范,我今日略表心意,區區豬腿,何祿只有?朱醫生行走江湖,竟也如此迂腐?”吳道明義正言辭道。
朱醫生一時竟啞口無言,只能道:“吳先生,請。”
寒生高興的接過豬腿,畢竟這年代肚子里沒油水,能補補蘭兒她娘虛弱的身子也是好的。
茶葉很粗糙,泡在粗瓷大碗里顯得寒酸,吳道明微微一笑,端起便飲。
“痛快,這種喝茶之法在嶺南決見不到的,我們那兒習慣功夫茶,品茶聊天,談盡江湖事。朱醫生久居贛北,也應當到處走走,尤其是寒生,多一些江湖曆練,對他十分有益。”吳道明侃侃而談。
朱醫生點點頭,心中猜測著這位吳大師此行的本意。
“此地地處黃山一脈,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朱醫生可聞‘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之說,我看此地有形止氣蓄,化生萬物,土隨龍起之勢,朱醫生是否同意我的看法?”吳道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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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普通鄉村醫生,對這些風水之類的東西不明白,況且在我們這里,風水術始終是一種迷信。”朱醫生應對著。吳道明笑笑,又喝了口茶,正欲開口,瞥見頭上包纏著布條的蘭兒,不由得一愣,略微思索,心下即已明了,口中故意問道:“咦,這小姑娘怎麼把頭都包起來了?”
朱醫生只得據實相告:“她得了怪病,以致相貌異變,現正在治療之中。”
“我敢說,這丫頭原本是一個相貌端莊美麗的姑娘。”吳道明意味深長的說道。
吳道明的一句話提醒了朱醫生,他回想起較早時,寒生曾問起過他有關“泣血症”的問題,如此說來,寒生早已知道了蘭兒的病症,並著手醫治了,這孩子倒是個熱心人,這對母女孤苦伶仃,寒生也二十出頭了,只是不知這丫頭患病前時的模樣,唉,想哪兒去了。朱醫生不由得暗自一笑。
“朱醫生何故發笑?”吳道明不解的望著他。
“噢,沒什麼,吳先生還沒吃早飯吧?若不嫌棄,粗茶淡飯將就吃一點?”朱醫生問道。
“那我就不客氣啦。”那吳道明說著竟自己動手,徑自舀了碗稀飯喝起來。
“吳先生為何住到鄉下來,這里生活條件如此艱苦。”朱醫生問道。
“現在是卯年戌月中,歲末已是不遠,我在此地等著看天象奇觀呢。”吳道明似乎不經意說道。
“什麼天象奇觀?”朱醫生詫異的問道。
“陰暈五色光。”吳道明邊喝稀飯邊說道。
“陰暈五色光?”朱醫生心中微微一顫。
“就是太極暈每當辰龍年初交更之時,由穴中發出五色極光,直沖斗牛,一十二年才一次,難得一見啊。”吳道明放下碗筷,抹了下嘴巴。
吳道明眼角余光瞥見朱醫生眉頭緊蹙,沉默不語,心中暗自竊喜,這老家伙上鉤了。
太極暈竟會發光?自己可不曉得,祖輩傳下來的遺訓中也從來未曾提到過此事,這事是真的麼?朱醫生百思不解。
吳道明看在眼里,再追加了一句:“黃主任、孟主任屆時有幸一起來南山觀看這曠世奇觀呢。”
“唔。”朱醫生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嗯,話已遞出,見好就收。吳道明站起身來,說道:“這稀飯的味道真是不錯,我先行告辭了,你們不妨考慮一下我的提議,讓寒生跟著我學習易術,不久即有所成。”
朱醫生送出門外,那吳道明揚長而去。
這些人難道真的只是要觀賞所謂的五色極光麼?他們的目的是要尋到太極暈,找到後又要干什麼呢?
朱醫生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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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相認
夕陽西下,竹林農舍前,一個農婦坐在屋簷下正在給嬰兒喂著奶,眼望著懷中胖嘟嘟可愛的孩子,農婦心里甜滋滋的。丈夫下地快要回來了,灶上的大鐵鍋已經煮上了米飯,一股新米的稻香彌散在空氣中。
竹林中傳來了踩在干竹葉上??的腳步聲響,大概是丈夫回家來了。
竹林里走來一個人,虎背熊腰,身體壯實,這人正是朱彪,打聽了一整天,他終于找到了這里。農婦有些驚奇的望著來人,這里地處偏僻,一般極少有陌生人經過的。
“大嫂,我想喝口水。”朱彪已經發現了農婦懷里的嬰兒。
農婦進屋舀來一瓢涼水,遞給了行路的客人。
“大嫂,這孩子長得好結實啊,是個小子吧?”朱彪一邊喝水,一邊打量著嬰兒。
聽到有人誇獎自己的孩子,農婦自是喜不待言,農村里出生的小孩兒,父母都喜歡身體長得壯實一些。
“多大啦?”朱彪問。
“還沒滿月呢。”農婦回答。
“真的是生得又大又壯實,讓我瞧瞧,你看這小臉蛋……”朱彪便說著上前細看那孩子。
那嬰兒生得白白胖胖,濃眉大眼,烏黑的雙眸炯炯有神的望著朱彪,朱彪心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突然,那孩子“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尖厲並且刺耳,同時眼睛死死的盯著朱彪,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兩只黑色的瞳孔放大了一倍有余,把眼白擠到了眼角邊,幾乎整個眼眶里全是烏黑色的眼仁兒……
朱彪乍一驚,隨即大喜,那廣東來的吳老告訴過他,有悖于常理即是相認,這孩子如此異樣的怪笑,必定就是自己的兒子無疑。菜花啊,這是我們的兒子啊,他噙在眼中的淚水終于滴落了下來。
“咦,老表,你怎麼啦?”農婦驚奇的望著朱彪。
朱彪明白自己失態了,忙說道:“啊,我家里三間房子,就是沒有個孩子,剛才見這娃娃生得這麼好,一時想起自己家有點難過,唉,要是他能做我的干兒子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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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考慮過打昏農婦把孩子搶走,但是一來怕要出人命,二來自己又沒有辦法給孩子喂奶,所以還不能來強的。
農婦聽得朱彪的話,只是警惕的一笑,手里抱緊了嬰兒。
竹林里又傳來了腳步聲,農婦的丈夫從田里收工回來了。
男主人見到朱彪一愣,眼光瞟向自己的媳婦。
“這位老表路過咱家喝水的。”農婦告訴丈夫說。
“哦,那快請進屋吧。”男主人相讓著,山里人都較好客。
“不啦,這就走,我是朱彪,南山村的隊長,一打聽都知道的。”朱彪說道。
一聽說是南山村的,男主人立刻熱情起來,說道:“原來是南山村的啊,前幾日多虧了你們那兒的朱醫生,不然恐怕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朱醫生好嗎?”原來是朱醫生來接生的,看來以後還要對他客氣點了,畢竟那孩子是我的兒子。
“朱醫生還可以,他家住村東頭,我就住在村北的那棵老槐樹下,三間草房。抽空時來坐坐,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小娃娃,我想認他做干兒子,行嗎?”朱彪誠懇的說道。
“這……”男主人吞吞吐吐。
朱彪道:“我是生產隊長,優秀共產黨員,連續多年的五好社員,青年突擊手,還是民兵排長……”
“明天我們准備全家去南山村探望朱醫生,向他表示感謝,到時候再說吧。”男主人謹慎的說道。
朱彪一聽心中有了點譜,人家肯定是要打聽了解下自己情況的,馬上趕回去事先做些工作,尤其是請教吳老,這人學問大著了。“老表怎麼稱呼?”朱彪問道。
“我姓沈,叫我天虎就行了。”男主人報上姓名。
“好,天虎,明天去朱醫生那兒一定要到我家來坐坐。”朱彪誠懇相邀道。
“好吧。”沈天虎應允道。
朱彪告辭,走出幾步後回頭望去,那嬰兒沖著他詭異的一笑。
山里日頭沉的快,朱彪剛剛走出竹林,天就已經黑下來了。前面就是荒墳崗,“嘎嘎”幾聲烏鴉的叫聲在墳地里回蕩著。朱彪站立在那座孤零零的荒塚前,眼眶又濕潤了。
菜花啊,我終于找到了我們的兒子,他長得又白又結實,還會對著我笑呢。菜花,你現在可以瞑目了,你放心,不久我就會把他帶回身邊來的,我會把他撫養成人,而且這一輩子我也不會再找婆娘了。只有同你一起的時候,我才感覺到了真正的快樂,我不能活在沒有你相伴的日子里,所以我要把你葬回我家,就在老槐樹下,你高興嗎?這樣,我們就可以朝夕相處,天天見面了,還有我們的孩子。朱彪嘶啞的發出一聲長歎……
荒墳崗中回響起一聲輕輕的歎息,那是一種哀怨淒涼的聲音,仿佛是一個女人割舍不下的揪心歎息……朱彪一步三回頭,漸漸遠去了。
“嘎……”那烏鴉還在墳頭上。
殘月如鉤,老遠的望見老槐樹下,那個大作家吳老倒背著手,靜靜地矗立在月光下。
聽到腳步聲,吳老慢慢轉過身來,對朱彪輕輕一笑,道:“聽你腳步聲,急而不亂,氣禦足跟如沐春風,應當是找到你的兒子了。”
“吳老,您真的是神人啊,果然就在菜花墓地不遠的一戶人家里,那娃兒生得還很像我呢。”朱彪喋喋不休道。
吳道明微笑不語。
“吳老,我今晚就准備接菜花回家,我不想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那兒,您看可以嗎?”朱彪迫不急待的開口問道。
吳道明略一思索,歎道:“也好,生死相依,念你如此重情義,我就指點于你,記住,子時中開穴,用泥封住死尸口鼻,背在身後,途中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不可應答,明白麼?”
“明白。”朱彪滿口答應。
“那好,你可以去做了,在草房的右側三丈三的位置上挖新墓穴吧。”吳道明指示道。
“那吳老您請回屋休息吧,我這就給您做飯去。”朱彪說道。
“不必了,我今晚不想吃東西,我准備給你家來個大掃除。”吳道明冷冷一笑道。
“大掃除?我家里很髒嗎?”朱彪疑惑不解的問道。
“當然。”吳道明陰沉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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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月夜古槐
月光清冷,那口方水塘里倒映著一鉤殘月,老槐樹上飄落幾片枯葉,深秋時節了。
吳道明慢慢繞塘而行,一面注視著如鏡的水面,塘邊水草中不時傳來幾聲蛙鳴。
這朱彪面相是一個賤人,沈菜花倒是一個剛烈之女,甯死也不肯說出胎兒的父親是誰,如果換有血性的男子漢,定會挺身而出,可惜呀,看在這小子在沈菜花死後能不忘情義而去偷尸的份上,我就替他清理下那東西,也當是為那沈菜花做點事吧。
吳道明靜靜的等待著,抬眼望了望夜空,此刻已近亥時,這是一天之中陰氣萌發之時,他想那東西應該快要出來了。自昨天傍晚剛至此地,一眼認出了這“血盆照鏡”的格局,又見朱家紅漆大門和門上的領袖戎裝像,心中便已有計較。
“吳老,菜花的墓穴我已經挖好,現在我就去接她了。”朱彪滿頭大汗的跑過來說道。
“記住我說的話了麼?”吳道明叮囑道。
“記住了。”朱彪應道,扛起鋤頭走了。
觀此血盆方塘陰氣極重,且塘旁一株數百年的老槐樹,方才他已經敲過,此樹中間已經朽空,其中必有相連于水塘之通道,以便那東西自塘底爬上樹頂吸收陰氣。他扭頭又望了望懸于紅漆門上的毛澤東的戎裝像,那可是罡氣盛極之物,正午之時,塘中陰氣與午時陽氣本來旗鼓相當,此時畫像中的罡氣輻射塘中,那東西必將順通道遁于古槐樹內,以避罡煞。
此屋多虧了那幅領袖畫像,否則朱彪早已步他父母的後塵去了。
這時,平靜的水面上冒起了個水泡,接著,又是一連串的小水泡,連成一條直線奔老槐樹方向而去。
吳道明站在塘邊,默默地看著,嗯,這東西終于出動了。
吳道明眼盯著水中移動著的水泡,嘴里“哼”了聲,然沿塘邊計算著步數跟著移動,最後來到老槐樹下。
夜深人靜,月色迷離。他把耳朵俯在樹干上傾聽,不一會兒,他聽得樹干內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可以感覺到有東西在往上爬行。
吳道明點了點頭,退回到水塘邊,低下頭凝視著水面,如鉤殘月,幾片薄云,一泓碧水。
又過了一會兒,水中殘月倒影處,映出了一個小小的金色的腦袋,四下里轉動著,然後伸得長長的,張開小口,對著月亮一吸一呼的吐納著。
吳道明心想,你終于出來了,金頭黿。
黿,古書中記載,“甲蟲惟黿最大,故字從元,元者大也”。此物其貌不揚,脖子散生著疣狀凸起物,亦稱“癩頭黿”,中原近代已近絕跡,吳道明也只曾在浙東南的甌江邊見過一只,算下來也有三十多年了。
金頭黿善食陰氣,古代帝王陵寢馱碑的石像就是?。
這東西壽命極長,可達千年以上,而且力大無窮,十步之內含陰氣噴人,殺人于無形,古時候的風水道士們若是見到金頭黿,早早就避而遠之了,書中記載如是說。
此物竟會在這里出現,實屬罕見,應是“血塘照鏡”格局外加老槐樹之故,也或許是奔著太極暈而來。
吳道明冷笑幾聲,別人制服不了你,我卻可以,以我一個甲子童身的陰陽錐,傷你絕不在話下。
心念一動,伸手自頜下拔出一根胡須,這是陽錐,隨即伸手入檔,忍痛扯下來一根陰毛,此為陰錐,然後把這兩根毛發撚到一起,吐了口吐沫,將其捋直,陰陽錐已成。
陰陽錐是風水界中極厲害的暗器,辟邪聖物,非童子身不可為,這吳道明乃是一甲子(60年)的童子,此錐的能量自是非同小可。
但見,他將錐托于掌心,眯起眼睛瞄准金頭黿,正欲一口氣吹出……
殘月下,樹頂出又出現了一群小腦袋,排成了一排引頸對著夜空吸氣吐納,原來這雌金頭黿有孩子……
吳道明大吃一驚,一支陰陽錐顯然是不夠了,那些小黿反撲下來也是不得了的,無奈,他只得再次伸手入檔,忍劇痛又扯下一縷陰毛,頜下拔了十余根胡須,眼淚幾乎都落了下來,制成了十余支陰陽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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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道明再次瞄准吹出,月光下,十余支黑影如利箭般射向老槐樹頂……
只聽得“噗噗噗”連續數聲,自老槐樹頂接連墜下一串黑影,“啪”的摔在了地上。吳道明走到近前,定睛細看。
一只巨大的如龜般長像的金頭黿在地上慢慢的翻過身來,背甲絳褐色,散有淡黃色斑塊,腹甲黃色,盾片上有排列基本對稱的紅色圖斑,而?的頭則是金黃色,脖子上長滿了金色的疣,上面釘著一支陰陽錐,沒入寸許。四肢腳趾間有蹼,一對眼睛大大的,眼瞼處似乎有淚水滾動。周圍的地上散落著七八只小金頭黿,個個都摔得四仰八叉,每個脖子上都中了一支陰陽錐。
那為首的大雌金頭黿抬起腦袋,望著吳道明,眼神中似乎帶有乞憐,一滴、兩滴淚水滲出了眼瞼。
這只金頭黿看來在求饒了,陰陽錐已經封住了?的任脈,黿與龜一樣,經常將頭縮與腹甲內,日久自行打通任脈,所以“千年王八萬年龜”,壽命遠遠超過自然界其他生物。此刻陰陽錐的罡氣已阻其任脈,等于是廢了其武功,此刻金頭黿們就如同普通龜鱉般,已經無法再傷人了。
唉,去吧,吳道明揮了揮手,眼瞅著金頭黿媽媽帶著小黿們蹣跚著向南山深處爬去了。
只是損失了幾根毛而已,吳道明這樣想著,已經忘記了方才拔毛時的疼痛,慢慢的踱回了草屋內。
他沒有留意,樹頂上的小金頭黿,有一只落入了樹洞里,悄悄爬回了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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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8:55 AM
“菜花,我會把我倆的兒子接回來,我們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好嗎?”朱彪又說道。
沈菜花依然沒有松口。
朱彪頭上滲出了冷汗,說道:“菜花,你要我為你報仇麼?”
沈菜花終于一下子松開了口,身子軟綿綿的從朱彪背上滑落,倒在了地上。
吳道明搖頭歎道:“果然是個剛烈的女人。”
朱彪未及包紮頸上的傷口,抱起了沈菜花的尸身,默默地走出房門,來到挖好的新墓穴旁,將她輕輕放在土堆旁邊。想了想,他重又回到草屋內,在自己的房間里打開了一只長木櫃,拉出里面所有的衣服被褥等物,扛起空櫃出門來到房西,將木櫃撂入墓穴里。
時間緊迫,來不及准備棺材,將就著用自家的木櫃吧,這還是當年我娘的嫁妝呢,他對菜花喃喃說道。
“不要留墳頭,以免惹來災禍。”吳道明站在房門口好心提醒道。
此刻,夜空中淡淡霧靄,月明星稀,深秋透著沁骨的涼意。朱彪一锨一锨的添著土,心中悲憤難鳴,報仇,我怎樣才能報得了仇呢?
埋好了菜花,墓穴上面按照吳老的意思沒有留墳頭,朱彪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家屋旁若是憑空多了個新墳,難免不引起別人的懷疑。
插上了三炷香,朱彪跪在地上鄭重地叩了三個響頭,心中暗暗向沈菜花發誓: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但是要等我找到合適的方法。
“你心中想要複仇?”吳道明站在身後突然說道。
“是,請吳老幫我。”朱彪說道,表情堅決。
吳道明沉吟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可以。”
“您真的願意幫我?”朱彪認真地說道。
“嗯,不過你要先幫助我做點事情。”吳道明說道。
“好,吳老您有什麼吩咐,我朱彪粉身碎骨也替你辦到。”朱彪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吳道明心里想,差不多了,這小子可以為我所用了。
“你替我監視著朱醫生一家,尤其是朱寒生,看他們有什麼異常的動靜。”吳道明吩咐道。
“你怎麼對他們感興趣?”朱彪不解的問道。
“以後不許再問為什麼,知道嗎?”吳道明沉下臉來。
“知道了。”朱彪趕緊答應。
“這兩天,他們可能會去南山一帶轉悠,你要盯著他們父子倆,不要被這父子倆發現,然後回來向我報告。”吳道明補充道。
“吳老請放心,這事容易辦到。”朱彪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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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臥龍谷
亥時終于到了,寒生小心翼翼的解開蘭兒頭上一圈圈的布條,最後揭開了騎馬布……
一刹那間,寒生驚呆了,面前的姑娘竟是如此的美麗:濃眉大眼,圓圓的鼻子,柔軟的鼻頭,剛毅的厚嘴唇,額頭及下顎方正,黑里透紅的健康膚色……
“原來你這麼漂亮啊。”寒生口中喃喃的說道。
父親站在一旁滿意的微笑著,這姑娘不但是典型的農村美女,而且生就一副旺夫相貌。
蘭兒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鏡子,望著鏡子里的影像,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是我,真的是我,我終于恢複到從前的樣子啦。”蘭兒激動萬分的說著,就連聲音也變了,不再嘶啞,而如銅鍾般響亮。
“寒生哥,我會遵守諾言,嫁你為妻。”蘭兒眼中噙淚說道。
寒生臉一紅,手足無措的望著父親。
朱醫生目光看向蘭兒娘,見她默許的點點頭,心下明了,于是便微笑著說道:“這都是天意啊,不過你們現在年齡還小,可以先訂婚,過兩年,寒生事業有成再結婚不遲。”
寒生雖然有些靦腆,但是瞅著蘭兒俏麗的模樣,心中自是歡喜,紅著臉說道:“我去沏壺茶來喝。”起身到灶間燒水。
秋夜已深,涼風習習,但草屋里卻是春意融融,大家都沒有睡意,一面喝著熱茶,一面聊著天。
“從今往後,你們就住在這里,今冬准備些木料,明年開始蓋新房。”朱醫生說道。
寒生心里還想著一件事情沒有說出來,那吳楚山人是否就是蘭兒的爹,他准備第二天悄悄去一趟大鄣山臥龍谷,找到山人問個究竟。想到這兒,心中一陣激動,暫時先不告訴她娘倆,到時候給她們來一個驚喜。
殘月已經西沉到了天邊,寒生仍舊輾轉難眠,雞叫三遍時,他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清晨,灶間彌散著一股肉香味兒,蘭兒在燉著昨日特意留下的那只豬腳,她盼望著寒生的腿傷早日痊愈,今後這就是她的家了,自己和母親漂泊了十多年,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早飯後,父親准備去南山鎮一趟,蘭兒母女是外鄉人,按照規定,他必須去向政府說明情況,而且還要辦理相關的手續。
“在家好好養傷。”父親叮囑道。
蘭兒母女看天氣晴朗,便拆洗被褥,屋里屋外的打掃衛生。
寒生估摸自己此時去臥龍谷,太陽落山時能夠趕得回來,說不定還可以將吳楚山人帶回來呢,如果山人確實就是蘭兒父親的話。
父親出門以後,寒生找了個借口,說去山腳下挖點野生黨參,路途不遠順便活動下筋骨,叫蘭兒母女放心,然後便帶著大黃狗笨笨一路出發了。
沿著南山腳下一路東行,秋高氣爽,路邊的小草和野花上掛著露珠,空氣中彌散著泥土的芬芳。
笨笨歡快的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跑著,寒生的傷腿基本上已無大礙,走起來並不怎麼吃力。
他和笨笨都沒有留意到,在他們的身後目及之處,若隱若現的始終跟著一個身形矯健的人,那尾隨之人正是朱彪。
兩個時辰之後,寒生已經進入了大鄣山,山勢逐漸高了,樹林也更加茂密了。
前面應該就是臥龍谷了,寒生依稀記得谷口的那棵老樟樹,吳楚山人依依不舍的送他到樹下,也許冥冥中注定,這個曾救自己一命的學者,或許就是未來的岳丈呢。而且這個岳丈還竟會使用如此怪異的方法,由那只老蝙蝠手里搶奪回來“騎馬布”,寒生想著想著竟暗自笑出聲來。
“笨笨,別到處亂跑。”寒生看見大黃狗正在向一邊跑去,忙將?喊回。
他在笑什麼呢?躲在一株樹後的朱彪瞧在眼里,心下暗自琢磨著。
山谷中的小溪仍舊是那麼清澈,偶爾還能發現幾條小魚在水里游動著。
越往深處走去,樟樹林越發茂密,繞過一片林子,熟悉的草屋出現在了眼前,那間簡陋的土坯草房,屋頂鋪著茅草,屋外是山人自己開墾的一小片綠油油的菜地,屋子上炊煙嫋嫋。
寒生站在遠處,望著那靜謐的田園景色,心內一陣激動,他可以想象得出,山人見到他時的驚訝表情。
寒生“噓”了聲,示意笨笨不要作聲,然後躡手躡腳的朝屋子摸去。
灶間里,一個瘦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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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盯著他看了半天,緩緩說道:“這里從來就沒有一個什麼吳楚山人,你是不是來偷枇杷果的?我一直以為是那群猴子干的呢。”
這怎麼可能呢?這里明明就是臥龍谷,這里明明就是吳楚山人的家呀,這土坯草房,這灶間,還有這老鼠干……
寒生漲紅了臉,分辯道:“您是不是剛來的?以前的那個守林人呢?”
老者有點慍怒了,搶白道:“我在這里守林已經幾十年了,你可以去林業局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蔣老二?”
“這……您是說已經在這房子里呆了幾十年了?”寒生完全迷糊了。
“就是嘛,頭一次見到你這麼冒失的小娃子。”蔣老二口氣稍微緩和了些。
寒生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自己與山人共同相處了兩天,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沒了呢?
“你這娃子是不是這里有病?”蔣老二指著自己的腦袋問道。
寒生沒有回答,轉身沖進自己曾經睡過的房間里,一眼望見那張老式的木板床還在那里,牆壁上粉刷的石灰水,簡單的桌椅。
難道我的腦袋真的摔壞了?寒生呆呆的怔在了那里。
“喂,你怎麼了?”蔣老二推了推寒生。
“你知道‘雷擊騎馬布’嗎?”寒生愣愣的冒出了一句話。
“‘騎馬布’?你是說女人下面用的那個……”蔣老二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帶著茶漬的黃牙。
“你有獵槍嗎?”寒生又冒出一句。
“有啊,在門後掛著呢。”蔣老二指了指門後。
寒生的目光隨著看過去,那支舊的雙筒獵槍果然還靜靜的掛在那兒。
不可能,不可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寒生跌跌撞撞的沖出門去,吳楚山人,老蝙蝠,雷擊騎馬布,山鼠干,難道是幻覺?蘭兒,泣血症,冰人症難道都是幻覺?
一株老樟樹的後面,朱彪目睹了這一切。
朱彪悄悄地退進了林子里,吳老曾警告他不要被發現,尤其是那條大笨狗機靈得很,反正自己已經摸到了寒生的蹤跡,這就抓緊趕回去報告好了,于是他一溜煙兒的奔著南山村而去。
寒生垂頭喪氣的往回走,笨笨也無精打采的跟在了後面。溪水在腳旁汨汨的流淌著,不知名的蟲兒在草叢中不知疲倦的唱著,前面又來到了谷口的那株老樟樹下。
哪里有些不對勁兒,寒生停住了腳步。
畫,畫不見了,吳楚山人屋里牆上掛著的那些山水畫,他記得清清楚楚的,可是剛才那白灰水粉刷過的牆壁上面卻是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它們與山人一同都不見了!
寒生心里一緊,他努力回憶著上次谷中的景色,似乎的確與這次的有所不同。
就在這時,大黃狗笨笨的叫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目光隨著聲音看去,他一下子便愣住了,笨笨站著的地方,也有一個谷口,竟與方才出來的地方一模一樣……
他趕緊上前,谷口里一條小溪潺潺流著,低頭細看,水中有著同樣的小魚在歡快的游動著,向谷中望去,也是同樣茂密的樟樹林,一條小路蜿蜒著伸進林中。
寒生揉了揉眼睛,難道臥龍谷有兩道山谷?上次和山人告別時,自己根本就沒有留意谷口的位置,方才的谷口是在老樟樹的左側,而這一道卻是在老樟樹的右邊。
走錯了,肯定是自己走到另一山谷里去了,寒生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對著笨笨笑了笑,心想,自己真的是比笨笨還要笨。
寒生吆喝一聲,精神抖擻的帶著笨笨重新進谷。
沿著谷中小道一面走著,細看之下,這山谷與剛才走錯的那道果然有所不同,崖壁似乎更陡了些,那些樟樹散發的氣味兒也似乎更濃了。
走了約有半個時辰,拐過了前面郁郁蔥蔥的一座小山包,眼前熟悉的景致又如同一個模子般的複制在了面前:簡陋的土坯草房,屋頂鋪著茅草,屋外是一小片綠油油的菜地,屋子上炊煙嫋嫋……
寒生激動的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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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探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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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娃子怎麼又返回來了?”蔣老二面露詫異的表情,三角眼斜瞟著寒生道。
寒生半晌緩過氣來:“你,你說什麼返回來?我進來的是另一個山谷呀!”
“哼,我剛剛吃完山鼠干,你就又轉回來了,你看看。”蔣老二伸手把飯碗遞過來,碗底還剩有半只鼠頭沒吃完。
奇怪,我和笨笨明明是走的右側的山谷。
寒生二話不說,搶步走進草屋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木板床,簡單的桌椅,刷著白灰水的牆壁,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
這個牆壁上有山水畫!
寒生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令人毛骨悚然,驀地,他止住了笑聲,轉過臉凝視著蔣老二,平靜的說道:“吳楚山人在哪兒?”
“我不是告訴過你,這里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個什麼山人嗎。”蔣老二臉色很難看。
寒生慢慢的蹲下身,自床底下拿出了一個玻璃瓶,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冷笑道:“這是什麼?這里面還殘留著我的尿液呢!”
蔣老二的大鷹鉤鼻子不易察覺的動了動,三角眼緊緊地盯著寒生。
寒生也不甘示弱的目光凝視著蔣老二。
兩人就這麼久久的對視著……
朱彪一路疾奔,午後不久就已回到了南山村。
聽完朱彪的彙報,吳道明沉默了老半天,才緩緩說道:“那老者的相貌你都看清了?再說出來聽聽。”
朱彪回憶道:“這個人估摸著有六十來歲,瘦高,長著一只大大的鷹鉤鼻,山羊胡好像是黃色的,我躲得遠,在細致就看不清楚了。”
此人難道就是寒生背後那個神秘的高人麼?中原地大物博,民間藏龍臥虎,想這黃山一帶周邊數百公里,山清水秀,隱匿個把高人也不足為奇。
“你帶我去。”吳道明決定要會一會這個世外高人。
“明天一早嗎?”朱彪問道。
“不,現在。”吳道明思索著道。
簡單收拾一下,兩人便向大鄣山進發了。
吳道明雖已年至六旬,攀起山路來卻身輕如燕,這自然得益于其滿一甲子的童子之身了。當朱彪已經大汗淋淋之時,這吳老還是心不慌、氣不喘,面色依舊。
“吳老,您的身子骨真的是硬朗啊,我這年輕人體力照您比都差得多啦。”朱彪氣喘籲籲的恭維道。
吳道明微微一笑,駐目眺望那如利劍插云,氣勢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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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得屋來,這是一間十分簡陋的土坯草房,牆上刷的石灰水,一張木板床,桌椅而已。
“先生生活如此簡樸,精神瞿鑠我看不像是一個守林人吧?”吳道明冷笑道,得進攻了,沒空跟他打哈哈。
“那你看我像個什麼人呢?”蔣老二似乎顯得不高興。
“吳某不才,麻衣神相略有小成,我見先生面生黃須,身聚老陰之氣,此乃守陵人之相貌啊。”吳道明微笑道。
蔣老二一愣,隨即嘿嘿兩聲,一改粗鄙的口吻,緩緩說道:“恕老夫眼拙,您是……”
吳道明拱手施禮,道:“嶺南吳道明。”
“這位是……”蔣老二眼光掃向了朱彪。
不待吳道明回答,朱彪挺起胸膛朗聲答道:“我就是南山村小隊長、民兵排長朱彪。”
“唔,朱隊長,你既然上午來過谷里,一定很累了,你先上床睡會兒吧。”蔣老二話未落音,突然出指如風,點中朱彪腰間昏睡穴。
朱彪剛要說不累,話未出口就已軟綿綿躺倒了,蔣老二一只手輕松的提起沉甸甸的朱彪扔到了木板床上。
吳道明贊許的目光,他知道接下來的談話將是非常重要的,朱彪的確沒有聽的必要。
“好啦,吳先生自嶺南遠道而來臥龍谷,不知有何指教?”蔣老二正色道。
吳道明略一沉吟,說道:“請恕吳某無禮,蔣先生之事斷不敢妄言打聽,只是冒昧的問一句,上午入谷的寒生是我的朋友,請問他與你是什麼關系?”
蔣老二目光逼視,冷冷答道:“並無關系。”
“哦,那他拖著傷腿走了幾十里山路來谷中做什麼呢?”吳道明問道。
“可能是想來偷枇杷果的,被我發現了就趕他走了。”蔣老二回答道。
難道此人不是寒生背後的高人?不對,此人眼光游移不定,斷然在扯謊,看其對朱彪下手之果斷,決非等閑之輩。
“此去南山村只有一條山路,我並未遇見他回去,吳某雖然愚鈍,但也知道他目前仍在谷內某個地方。”吳道明邊說邊留意提防著,這老家伙出手挺快的。
“你朋友的事與我何干?”蔣老二慍怒道。
吳道明見其話不投機,便轉過話頭,說道:“適才見先生手法,使的是達摩點穴拳吧?”
“是又如何?”蔣老二出言頗為不遜。
“你身上老陰氣太重,達摩拳禦氣點穴,你這一下子老陰截入任脈,弄不好,朱彪豈不斷了後?”吳道明柔聲說道。
蔣老二愣了愣神兒,隨即身上驟然升起一股極陰冷的殺氣。
吳道明哈哈大笑,說道:“好在朱彪已經有了兒子,所以我到不在意。”
蔣老二臉上繃緊的肌肉緩和下來,聚集起來的老陰寒氣漸漸褪去,尷尬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
“吳先生講笑了,老夫還當真呢。”他訕笑著,心想來人深不可測,如果動起手來,自己未必能夠占得了上風,嶺南吳道明,這個名頭從來沒有聽說過,當然自己封閉在谷中已有數十年,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此番也不知這人入谷有什麼用意。
吳道明心想,寒生這小子到哪里去了呢?若此人確為寒生背後的高人,並傳給了寒生一些曠世醫術,則當然不會傷害寒生。若不是呢,那寒生就有可能遭到其毒手,因為來的一路上並未遇見寒生和他家的那條大黃狗。不管怎樣,寒生十有八九仍在谷中。
“這里山深林密,人跡罕至,只是一處修行的好地方啊。”吳道明對蔣老二道。
“守林人自然都是在林深處,嘿嘿。”蔣老二說道。
此人身懷武功,從剛才出手之狠,認穴之准來看,已非一般江湖好手可比,可是以這般身手竟然蝸居在這深山老林之中幾十年,實在是難以想象,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他不得不在這兒,身不由己。這臥龍谷中究竟隱藏有什麼秘密呢,以至于一個江湖高手默默在此守候數十年?
最關鍵的是,此人身上散發的老陰之氣從何而來?
吳道明越想越興奮,他斷定此谷必有蹊蹺,完全值得自己一探。不過,此刻不可操之過急,需要引蛇出洞,至于寒生那小子的生死下落,則不必太放在心上了。
想到此,吳道明一拱手,道:“蔣先生,此番冒昧進谷,多有打擾,既然在下的朋友已不在谷中,吳某這就告辭了。”說罷,暗運真氣,回手在朱彪膻中穴隨意一拂,解開了他封閉的的穴道,吳道明其實也是做給蔣老二看的,要他有所顧忌,同時敲山震虎,傳遞出信息,嶺南高手探谷,迫使蔣老二有所動作。
蔣老二聞之心下暗自吃驚,這嶺南吳道明露的這一著蘭花拂穴手已臻爐火純青,功力遠勝于自己,此人入谷定有所圖,不可不小心防范。
朱彪懵懵懂懂的爬起身來,嘴里嘟囔著:“怎麼一下子睡著了?”
吳道明與朱彪一路出谷,蔣老二止步于門前,象征性的揮了揮手。
一路走著,吳道明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同時留意觀察著谷中的景致。
前面回到了谷口的老槐樹下,吳道明示意休息片刻。
“嘎……”老槐樹上的烏鴉又在呱噪了,令人煩躁。
“那邊的谷口,你進去過麼?”吳道明問朱彪道。
朱彪伸起脖子看了看,搖了搖頭道:“沒有。”
“我們進去瞧瞧。”吳道明率先移步,向右側的那個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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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守陵人
入得谷口,里面的景致竟與方才的那道山谷相仿,吳道明信步沿著蜿蜒的小路前行。
“嘎嘎……”兩只碩大的黑烏鴉怪叫著從頭頂上掠過,朝山谷深處飛去。
他站住了,這兩只黑鳥似乎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起先的那兩只。
在民間,烏鴉是一種很不吉利的東西,人們往往會把?同墳墓和死人聯系起來,與給人帶來吉兆的喜鵲截然不同。
樟樹林越來越密了,聽得里面嘰嘰喳喳的,抬頭望了望天空,夕陽西下,竟已經快要落山了。
走過密林,拐過山腳,谷中豁然開朗。綠油油的菜地,旁邊有一間土坯草房,房中已經升起了嫋嫋炊煙,一股燃燒茅草的味道飄了過來,有著淡淡的鄉土氣息。
竟然是一模一樣!
“奇怪,怎麼與剛才的那個山谷一樣呢?”朱彪簡直呆愣在了那兒,嘴里不停的嘟囔著。
吳道明心中也是感到蹊蹺,而且也已注意看了,也不像是有人布置了奇門障眼之法,難道真的有兩條相同的山谷?不但樟樹林相同,溪水相同,就連房子菜地都相同?
搞不好,這間房里也有個一模一樣的黃胡子蔣老二哩。
“你們怎麼又回來啦?”一聲問話驟然響起,門內走出一人,果真就是蔣老二……
“媽呀,這麼回事?”朱彪瞠目結舌,拼命的揉著眼睛。
吳道明哈哈笑道:“我們還真的是有緣啊。”一邊向蔣老二走過去,拱手施禮。
“請問你們返回來又有什麼事兒?”蔣老二板著面孔道。
“再次見面,難道蔣先生不請吳某進去坐坐嗎?”吳道明微微一笑道。
“請進吧。”蔣老二讓開身子,請他倆進屋。
土坯草屋內的擺設與先前的那所房子相同,一張木板床,簡單的桌椅,白石灰水粉刷過的牆壁,唯一不同的是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
“茂林石磴小亭邊,遙望云山隔淡煙。卻憶舊游何處是?翠蛟亭下看流泉。”吳道明望著牆上的一幅元末黃公望的淺墨《林壑圖》吟道。
蔣老二默默不語。
“蔣先生甚有雅興啊,正巧吳某也有此癖好,我們既然有緣二次相聚,不如今晚把酒談詩論畫如何?”吳道明微笑著說道,身子未動,反手一指……
身後“撲通”一聲,有人已然倒地。
朱彪還未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耳邊吳老的吟詩聲余音未了,但覺腰間一麻,身子一軟便失去了知覺。
蔣老二一愣,不明白其所以然。
吳道明笑了笑,說道:“此人憨頭憨腦,不要讓他壞了我們的雅興。”
蔣老二心中一凜,這個嶺南吳道明出手快過自己,功力絕對在自己之上。
“想當年,黃公望隱居富陽廟山塢筲箕泉,踏遍富春江兩岸,寄情于山水之間,曆時六年創作了《富春山居圖》,堪稱中國淺墨山水畫之鼻祖。吳某見蔣先生這陋室之中,也保存著大癡山人的墨跡,平生感慨,歎先生隱此臥龍谷數十年,不知有何墨跡流傳于世呢?”吳道明故作感慨道。
“老夫不喜文墨。”蔣老二囁嚅著,有些面紅。
“哦,這麼說這些墨寶不是你的了,難道臥龍谷中還另外住有高人?”吳道明進一步追問道。
“絕對沒有,幾十年了,老夫也時常感到寂寞啊。”蔣老二急忙回答。
吳道明看在了眼里,微微一笑,又說道:“原來如此,我看這些畫不像是贗品,價值亦是不菲,蔣先生完全可以加以變賣,一生一世受用不盡,何至于在此深山中甘當守林人,寂寥一生?”
蔣老二似乎不知如何作答,最後一跺腳,說道:“我就是喜歡這里的恬靜與自然,個人癖好而已。”
“唔,忘記了問你,吳某方才頭次進谷于此屋內並未見牆壁之上掛有任何字畫,我走以後,先生匆匆忙忙將這些畫掛出不知何故?”吳道明假裝不解道。
“這,我沒……”蔣老二沒了話語。
“不是你新掛上去的?哦,我明白了,這原來不是同一間草屋,對麼?”吳道明仿佛恍然大悟般。
“不可能的……”蔣老二聲音小了許多。
“這原本就是兩道山谷,地形與植被都很相似,修建了同式樣同材質的土坯草房,同樣的家具,菜地的蔬菜品種也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個房間牆上有畫,那一個牆上什麼都沒有。”吳道明侃侃而談。
蔣老二徹底沒了聲音。
“可是卻只有一個蔣先生。”吳道明望著他說道。
蔣老二不語,三角眼在不停的轉動著。
“可以帶我參觀一下密道麼?”吳道明不經意的說道。
“密道!什麼密道?”蔣老二一驚,臉上隨即流露出一種莫名奇妙的委屈模樣。
“嘿嘿,兩谷之間陡壁懸崖,若是沒有一條隧道,你如何能夠來往自如呢?順便說一聲,那兩只烏鴉飛來飛去的是在給你通風報信的吧?”吳道明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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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講得實在是太好啦,嶺南吳道明果然是名不虛傳啊。”門外傳來擊掌聲,話語之間飄然走進一人來。
吳道明大驚,方才自己以話語對蔣老二施壓之時,已經盡全力凝神傾聽四周圍的風吹草動,自己竟對此來人毫無覺察。
“來者何人?”吳道明急視之。
“吳楚山人。”來人答曰。
吳道明細觀這吳楚山人,天庭骨隆起,枕骨強、項骨平,眉骨伏犀,太陽骨有線、鼻骨有芽,顴骨雙突,已經是骨有八起,只可惜差這最後一起,成就不了王侯之相,反而“圓而無串,半是孤僧”。
“唉,可惜呀。”吳道明發自內心的由衷的歎息。
“吳先生何事歎息?”吳楚山人問道,聲音清越如乘風。
“我見吳楚山人先生堂堂相貌,竟是半世孤僧之命,故有此感歎。”吳道明先發制人道。
“哦,吳先生不但精于詩詞書畫,對命理相術也是造詣非淺啊。”吳楚山人說道。
吳道明也不自謙,反而大咧咧的瞧著山人。
“吳先生不是想要把酒論詩品畫麼?現已近酉時,今晚何不就在谷中暫住一宿,高人至此,理當招待周到,如何?”吳楚山人邀請道。
“如此甚好。”吳道明說道。
“蔣老二,你去安排,記住,老鼠干要肉肥些許的。”山人吩咐道,看來他才是這谷中的主人。
蔣老二朝昏睡在地上的朱彪努努嘴,說道:“此人如何處理?”
吳楚山人笑道:“吳先生一甲子童子陽氣非同小可,讓他睡著去吧。”
吳道明聞言自是吃驚不小,此山人竟一眼看破我童子之身,當不可小覷。
“吳楚先生,既然談到命理相術,以吳某看來,這蔣先生青面三綹黃須,身聚老陰之氣,乃是守陵人的相貌,不知說的對也不對?”吳道明精于言辭,出言相探道。。
“吳先生所說極是。”吳楚山人回答道。
“你是說,蔣先生確實是守陵人?”吳道明想不到吳楚山人竟滿口承認,自己鬧個措手不及。
“不錯,他正是守陵人。”吳楚山人點頭道。
“山人,請恕吳某無禮,吳某不明白這臥龍谷中會有什麼陵?據我所知,這一帶自古以來並沒有帝王陵寢啊。”吳道明由衷的說道,自己對吳楚山人的坦誠頗有好感,嘴里也改口直接稱作山人了。
“先生所言不假,黃山以南的這一代並無帝王之陵寢。”吳楚山人說道。
“既如此,守的是什麼陵呢?”吳道明不解道。
“空陵。”吳楚山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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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月夜臥龍谷
“吳某愚鈍,實在是不明白。”這回吳道明真的是糊塗了。
吳楚山人微笑道:“此刻夕陽已經落山,不如我們移步林下,月冷風清,盤膝小酌,如何?”說罷帶頭走出草屋。
樟樹林下菜地旁,有一塊扁平的大圓石,石下正好撂著兩塊坐人的卵石。蔣老二已經擺放好了一壺酒和一盤贛北特產火烤山鼠干,一股奇特的肉香飄散在山谷中。
吳道明鼻子嗅了嗅,贊道:“此香直沁肺腑,想不到中原也有此美味啊。”
“粵人善食野味,谷中無甚招待,臥龍谷中的山鼠專食各類昆蟲,都是蔣老二捕捉而來,冬食活鼠,夏食鼠干,營養十分豐富,請不必客氣。”吳楚山人介紹說。
吳道明伸手撕下一塊冒著熱氣的白絲絲的熟肉,塞進了嘴里,細細品嘗著。
“唔,果然味甜肉滑,嶺南民間言其‘吃一鼠,當三雞’,吳某真是大飽口福啊。”吳道明邊吃著贊不絕口。
此刻谷中林鳥歸巢,月上東山,清涼如水,吳道明一面與吳楚山人對飲,一面盤算著怎樣進一步打探谷中的秘密。
吳楚山人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開口說道:“吳先生若有疑問,可以直言了。”
“多謝,請問山人所說的守空陵是什麼意思?”吳道明問道。
吳楚山人緩緩說道:“元朝末年,贛北鄱陽湖大戰,最終朱元璋打敗了陳友諒,奠定了明朝開國基礎,實際上這是一次風水上的較量,我想此事內中隱情吳先生應該有耳聞吧。”
“山人莫非指的是‘太極暈’戰勝‘雙鳳朝陽’吧?”吳道明思索道。
“嶺南吳道明果然是見多識廣,正是此番風水較量,朱元璋占了上風,開創了有明一代,至1644年清兵入關,共計276年。而當時策劃這一場風水大戰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軍師劉伯溫。”吳楚山人說道。
“嗯,青田劉伯溫堪稱一代堪與宗師。”吳道明點頭稱是。
“可是劉伯溫早已看出朱元璋此人心術不正,‘鳥盡弓藏’,自己晚年必遭其毒殺,因此就留了個心眼,保留了一處可以克制朱元璋的風水龍穴,以伺報複。”吳楚山人解釋道。
“你說的是太極陰暈麼?”吳道明插話道。
“不錯,正是用以克制鄱陽湖邊朱元璋母親所葬太極陽暈的太極陰暈。”吳楚山人點頭道。
“太極陰暈就在這臥龍谷中?”吳道明血往上湧,興奮莫名。
吳楚山人默默看在了眼里。
吳楚山人繼續說道:“劉伯溫派了幾名武功高強的青田家鄉子弟來此臥龍谷中,看守太極陰暈,此事極少人知道。這些青田子弟從此後就與家人斷了音訊,再也沒有回去浙東老家了,青田的親人都以為他們早已陣亡,家鄉甚至都給立了衣冠塚。世事如云煙,轉眼已經過去600余年了,如今守陵人的後代就只剩下蔣老二一個人了,仍在默默無聞的保守著這個秘密。”
吳道明沉默了,這是一個令人傷感的故事,他不由得對蔣老二有些心生敬意了。
“難道說,就一直得那麼守下去嗎?”吳道明問道。
“不,直到有人帶來信物的那一天為止,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已經等了足足有600年了。”吳楚山人歎道。
“什麼信物?”吳道明脫口而出。
吳楚山人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對不起,吳某唐突了。”吳道明心下埋怨自己,人家保守了數百年的秘密,豈是外人隨便就可以打聽到的。
一片云彩飄了來,若隱若現的遮蔽了月光,月色顯得越發的撲朔迷離了。
“寒生和那條大黃狗還在谷中麼?”吳道明突然間說道。
吳楚山人默然了片刻,輕輕答道:“他們還在。”
“你就是教授寒生高明醫術的那個人麼?”吳道明又問道。
“不是。”吳楚山人明確回答道。
吳道明抬頭望了望夜空,尋思了一會兒,說道:“好啦,時候已經不早了,此間草屋看來也沒有多余之床,吳某這就打算告辭了,感謝山人如此盛情款待。”
吳楚山人淡淡道:“吳先生知道了這麼多的秘密,難道還想要出谷麼?”
吳道明一驚,隨即鼻子“哼”了一聲,沉下臉來:“莫非山人還能留下我吳道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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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只屈留尊駕三日而已。”吳楚山人道。
“此話怎講?”吳道明慍道。
“三日之內,有人持信物前來谷中接頭,苦等600年就為此一天,所以事情了結之前,任何入谷可疑之人都不得離開。”吳楚山人道。
“吳某屬于可疑之人麼?”吳道明忿然道。
“不敢,但是你太聰明了,看破了谷內玄機,因此不得不多挽留幾日了。”山人表示了歉意。
吳道明想了想,問道:“寒生也是同樣的情況嗎?”
“是的。”山人回答。
“嘿嘿,山人的好意吳某心領了,只是山外面還有不少事等著吳某去辦,所以恕不奉陪了。”吳道明冷笑了幾聲,暗中提氣戒備,准備出手。
“不必費力啦,你道這山鼠味道為何如此美味,因為這里面給你多加了道佐料‘陀羅銷魂散’,三日劑量,睡上個三天,好好休息吧。”吳楚山人淡淡說道。
吳道明大怒,正欲起身,眼前慢慢黑下去了,緊接著失去了知覺。
吳楚山人站起身來,背負著雙手,抬眼望著夜空,長歎一聲,吟道:“山中為孤客,古道客獨行。撫琴蕭涼曲,唯有鳥獸聽。君去六百年,不見青田人。”
蔣老二走近前來,輕聲道:“先生,此二人如何安頓?”
吳楚山人未回身,只是擺了擺手,吩咐道:“鎖入密室,順便解開寒生穴道。”
蔣老二應了聲,提起吳道明返回草屋,又從地上抓起昏睡著的朱彪,繞去草屋後的一處山崖下,崖壁上有大大小小的數十個石洞。此處山體都是石灰岩,天長日久被雨水侵蝕成為喀斯特地貌,內里無數溶洞,縱橫交錯,曲徑通幽。
蔣老二從一個很不起眼的洞口進去,再漆黑的石廊中拐來拐去,最後來到一座石壁前。
蔣老二放下手提的兩人,然後運足了氣,雙掌按在了光滑的石壁上,緩緩地推轉了一扇沉重的石門,門內露出微弱的有燈光。
蔣老二拎起吳道明和朱彪,走進門內。這是一間寬敞的石室,扔下兩人後,蔣老二走到石室的一角,那里放著一張木板床,寒生還在昏睡著,旁邊的大黃狗笨笨也被蔣老二點了穴道躺在了那里,不同的是,笨笨盡管昏迷不醒,但卻打著響亮的呼嚕。
遵照山人的吩咐,蔣老二認准寒生的膻中穴道,出指點下,然後轉身離去,那狗可就不去管?了,萬一醒了在山洞里亂叫可就討厭了。
重又關好石門,他按原路返回了草屋旁。
“先生,辦妥了。”他恭恭敬敬地說道。
吳楚山人點了點頭。
“先生,我們終于要了結了這600年的宿願了嗎?”蔣老二眼眶發紅,噙著眼淚水。
吳楚山人沒有作聲,憂郁的眼神依舊仰望著星空,許久許久,他才說了一句話:“《尸衣經》終于要重現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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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陰龍
寒生睜開了眼睛,耳邊回蕩著有人離去的腳步聲,之後是關閉石門的嘎吱聲,接下來是一片寂靜,間斷著有滴水的叮咚聲響。
他坐了起來,借著石壁之上微弱搖曳的油燈光,眼睛慢慢的適應,這才看清楚原來自己身處在一個石室內。
這是什麼地方?他努力回憶起,當時自己是在臥龍谷的草屋內,與那個叫蔣老二的守林人對峙著,他發現對方出手時,已經來不及躲避了,腰間一麻,以後就不知道了,失去知覺之前,耳邊仿佛聽到大黃狗笨笨的怒吼聲。看來自己是被蔣老二點中了穴道,然後給關在了這個石室里。
熟悉的呼嚕聲引起了他的警覺,低頭細看,原來是笨笨睡在了自己的身旁,正發出響亮的鼾聲。
“笨笨,起來。”寒生搖晃著?。
笨笨依舊不醒,難道?也被點了穴道?
寒生叫不醒笨笨,于是翻身下了床,開始觀察石室內的情況。此石室是天然形成的,屋頂上垂下一些石鍾乳,乳尖上滲出水滴,然後落在地面上的石筍上。不知哪兒有風吹來,油燈芯火焰在輕微的抖動著。
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細瞧竟是兩人睡著的人,再看其面孔,卻是認得的,一個是南山村小隊長朱彪,另一個則是那個香港來的風水大師吳道明。
寒生挨著個推動他們,可都還是不醒人事,他們一定也是被點了穴道了,奇怪,他們怎麼也來到了這里呢?
說不定,連吳楚山人也遭到了蔣老二的毒手呢。
寒生歎了口氣,不再去翻動他們,走到石壁上查看,找到了石門的所在。他試了試,用盡了吃奶的氣力,石門仍是紋絲不動。
寒生回到了床邊,笨笨仍舊酣睡著。
他索性躺下了,抱著腦袋胡思亂想,一會兒是老爹,一會兒是蘭兒,最後腦海里出現了青囊經,他回憶著一條條的醫經藥方,其中有一條專門講述解穴之法……
《青囊經》上記載,世上點穴手法千奇百怪,無非是以強力封閉經絡,導致氣血阻滯,從而影響相對應的肢體及器官的功能暫時喪失,解穴之法分內外兩種。外者,重手點擊相生之對應穴位,疏通被封閉的經絡。內者,封閉其口鼻,使之不得呼吸,迫使體內元氣四處沖撞,臨瀕死時最後一瞬間的爆發的撞擊力,可沖開所有人為封閉的經絡穴道。越是內力深厚之人,沖撞力越是強烈,因而人也越發痛苦,惟小兒及年老體弱多病之人不可用此法。
寒生心想,與其在這暗室里坐以待斃,不如試上一試。
他跳下了床,來到吳道明身旁,還是先從這老家伙開始,寒生打心眼兒里厭惡那個朱小隊長。
寒生一條腿彎曲跪在了吳道明的腦袋旁,兩只手分別用力按住他的嘴和鼻子……
不一會兒,感覺到吳道明的面部發脹,口鼻處在翕動,進而顫抖,自己的手掌下面熱乎乎的燙人,須臾,吳道明的身子整個的發抖,腰板向上弓起。
寒生手臂竭盡全力壓下,最後將自己的身體也全部用力壓上去了。
只聽得“撲哧”一聲,隨即一股極臊臭的氣味兒撲鼻而來,吳道明的肛門括約肌被體內元氣沖開,屎尿俱下……
寒生急忙撤回手掌,捂住自己的鼻子,說心里話,從來沒有聞過如此惡臭的氣味兒。
吳道明是中了“陀蘿銷魂散”昏睡的,而這銷魂散則是起麻痹整條督脈之用,而點穴只是封閉穴道一處,因此寒生使用“青囊經”上的解穴之法並非對症,可以說反而是會要了吳道明的性命。
世上事,原本就是陰差陽錯,寒生此番誤打誤撞,竟也撞對了。那吳道明乃是一個甲子六十年的童子,純陽之氣何等了得,在口鼻被堵住的情況下,體內元氣極度膨脹,先天之精竄入仁督二脈,竟一舉貫通,多少江湖人士夢寐以求的水火既濟就在這一瞬間完成了!
“哈哈哈。”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笑聲自吳道明口中發出,他醒了,慢慢地站立了起來。
吳道明微笑著盯住寒生,親切地說道:“好小子,真不愧為江湖上的絕頂國醫聖手,竟懂得使用如此詭異的手法,不但破解了‘陀蘿銷魂散’,而且還打通了吳某的仁督二脈,我要如何感謝你才好呢?”
寒生依舊用手捂緊了鼻子,未及說話。
吳道明“咦”了一聲,此刻方才發覺自己的褲襠里粘糊糊的,十分不舒服,鼻子一嗅,頓時面紅耳赤。
寒生捂著鼻子走到一邊角落里,大口的喘著氣。
吳道明四處掃視一周,心中已經明白了目前的境遇,包括寒生,大家都被吳楚山人關進這山中的石室之中了,看來三天之內是放不出去了。
守陵人世代守谷至今已逾600年,三天之內會有人持信物前來此臥龍谷,前來的是什麼人呢?手持的又是什麼信物呢?此谷太多的謎團,處處顯示著一種詭異的氣氛,吳某縱橫嶺南數十年,甚至連港督都讓自己三分,沒想到竟然栽在了臥龍谷中,實在是汗顏啊。今日多虧了寒生,自己反而因禍得福,這小子倒真是自己命中的福星呢。
“寒生,你怎麼也被關起來啦?”吳道明走過來問道,身上的臭味兒已沒有剛才那麼濃烈了。
寒生看了他一眼,說道:“蔣老二點了我和笨笨的穴道。”
吳道明點了點頭,又問道:“此地詭異之極,你來做什麼,你原來就認識蔣老二和吳楚山人麼?”
“吳楚山人?你見到他了?”寒生立刻興奮起來。
“嗯,見到了,還和他一同飲酒吃老鼠干呢。”吳道明忿然道。
“他知道我被關在了這里嗎?”寒生心懷希望的問道。
“我猜他是知道的,因為他就是這臥龍谷的主人,蔣老二是他的屬下。”吳道明語氣十分確定。
“他為什麼會這麼對我?我同他可是朋友啊。”寒生痛苦的扯著頭發。
“好,寒生,振作起來,讓我們出去找他問個明白。”吳道明說罷伸手點向大黃狗,“汪”的一聲,笨笨跳了起來。
“好笨笨。”寒生摟住了?的腦袋,笨笨也親熱地伸出柔軟的大舌頭舔來舔去。
吳道明走到躺在地上的朱彪身邊,一腳踢去,解開了他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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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彪打了個哈欠,一骨碌爬了起來,莫名其妙的四處張望著:“奇怪,這兒怎麼這麼黑呢?”
吳道明敏銳的目光一眼就發現了石壁上的痕跡,上前兩步,來到了石門的前面。
試了幾下,最後“嘎吱”一聲,石門應聲而開。
石甬道內漆黑一團,吳道明返身從石壁上取下那盞微弱的油燈,甬道內有了一絲光亮,大家魚貫而入。
前面洞連洞,天然的石甬道也是縱橫交錯,別生支岔,究竟是哪一條路才能出得去呢?吳道明也頓時沒有了主意。
“讓我帶路吧,這是每個老表迷路都懂得的方法。”朱彪搶過油燈說道。
石灰岩洞中有著人不太感覺得到的微風,油燈上的火苗會朝向有風有新鮮空氣的方向傾斜。吳道明恍然大悟,心想這朱彪也真是應了“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的俗話了。
朱彪手舉油燈走在了前面,後面跟著吳道明,最後是默默不語的寒生,他始終不明白吳楚山人為什麼避而不見,本來自己還想著把蘭兒母女的事情告訴他,寒生基本肯定山人就是蘭兒的生父。
大黃狗笨笨則一會兒沖到隊伍的前面,一會兒又跑回到寒生的腳邊,蹭著他的褲腿,輕輕在喉嚨里咕嚕幾聲。
約摸走了半個時辰,溶洞越來變得越寬闊。
“慢,好像有些不對頭。”吳道明喊停了興致勃勃的朱彪,大家站住了,四下里打量著。
這是一個長條形狀的溶洞,寬約十余丈,長則不見盡頭。石壁上的孔隙中滲出來像血液般暗紅色的液體,連石筍也被染紅。
吳道明伸出手指沾了少許,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似乎有一種淡淡的腥氣。
“這是什麼?”寒生在身旁問道。
“也許是某種礦物質,被含有碳酸的水所溶解,滲出了石隙。”吳道明分析道。
“哎呀,油不多啦。”朱彪站在一邊驚呼道。
吳道明低頭看去,油壺內果然只剩下一層油底子了。
“抓緊走,不然我們都會困死在這地下迷宮里了。”吳道明手持油燈,率先向頭里走。
“龍血……。”寒生口中喃喃道。
“你說什麼?”吳道明止住了腳步。
“這是龍血,”寒生手指也沾了些紅色的液體,湊在鼻下面嗅著,“藥引子……”。
“如此說來,我們現在正處于龍脈的腹內,黃山東南而行的陰龍的腹內?”吳道明一下子來了情緒,雙目炯炯有神。
“再不走就來不及啦。”朱彪催促道。
“慢,你看那是什麼!”吳道明高舉油燈,一只手指向了溶洞的頂部。
搖曳不定的油燈光下,溶洞的頂部有好多岩梁,凸起在頂壁上,一條一條的,像極了人的肋骨。
“天地造化啊。”吳道明感歎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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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石蛋
寒生抬頭望了望,驚詫道:“咦,怎麼看起來像豬肉排骨?”
吳道明哈哈笑道:“此陰龍腹內洞如重屋,層層疊疊,龍身之上樟樹林草茂樹高,兩谷對峙如孿生,開國建府之葬地啊。”
“吳老是說還要開國建府,豈不是反革命言論……”朱彪嚇得趕緊捂住了嘴。
“世事循環,風水輪流轉,誰人道得明白?惟有劉基劉伯溫啊。”吳道明歎道。
“吳老,此地如果是龍腹,那麼有沒有龍心、龍肝肺和腸子肚子呢?”朱彪問道。
“理論上說,應該有類似的自然形成物體,不過誰也未曾見過。”吳道明回答道。
寒生並沒有理會他們的談話,自己望著指尖上的龍血,口中自言自語著:“藥引子……”
吳道明柔聲問寒生道:“這龍血是醫治什麼病的藥引子?”
寒生望了吳道明一下,低下頭沉默不語。
“中國易經的精髓之一就是‘萬物類像’,自然界創造和進化了人類和動物,世上同時也相應存在有形似或神似的自然現象,這龍腹就是其中之一。”吳道明侃侃闡述道。
一只碩大的白發紅眼蝙蝠突然悄無聲息的滑翔至面前,輕輕的落在了地上,並當著笨笨的面撒了一泡尿,笨笨傻乎乎的上前用鼻子嗅了嗅,突然喉嚨里對其“嗚嚕”著發出了警告,但那老蝙蝠似乎並不懼怕大黃狗,反而挑釁似的一跳跳的向後退去,最後退進了斜刺里石壁上的一個不起眼的溶洞內。
“笨笨,別亂跑。”寒生急忙叫道,可已經來不及了,笨笨已經惱怒的追進了溶洞內。
寒生正欲沖進洞內,吳道明一把拉住了他,急切說道:“別追了,燈油已經不多了。”
寒生瞪了他一眼,用力甩脫了吳道明的手,緊跟著跑進了那個洞口。
“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跟過去?”朱彪緊張的看著吳老。
“不必了,我們先要出去,然後再相機行事。”吳道明談歎了口氣道。
吳道明和朱彪兩人依舊跟著風向,繼續前行。
眼瞅著燈油越來越少,吳道明急了,干脆一手持油燈,一只手臂挾起朱彪,運足真氣,疾速向前方奔去。
朱彪只聽到耳邊呼呼風聲,這吳老果然厲害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油燈熄滅的時候,前方洞穴透出一絲亮光,終于到達出口了。
“靈古洞!”朱彪被吳老撇在了地上,揉了揉眼睛,大聲叫喊起來。
月色迷離,前面黑壓壓的一片毛竹林,真的來到了靈古洞口,過了竹林就是南山村前的那株老槐樹了。
“龍口……”吳道明自言自語道。
寒生未及多想,緊跟著笨笨沖進了那個溶洞之中,里面漆黑一片,惟見一對小小的紅眼睛在石甬道內不斷地向後退去,耳邊是笨笨呼呼的喘息聲。
此刻,寒生後悔進入了這個黑漆漆的石洞,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只有盯著那對紅色的圓點摸索著前行。
又走了一段時間,其間轉來轉去的,看來穿過了許多黑暗的通道。前面的那對紅點終于停住了,寒生累得氣喘籲籲,靠在石壁上松了口氣。
耳邊仿佛聽到了什麼,他抬起頭向上望去,黑暗之中竟有數百對紅色的眼睛在注視著他……
蝙蝠洞!寒生的腦中猛地閃過這個念頭,脖子上冒出了冷汗,笨笨也吃驚的抬起腦袋盯著那些如同滿天星星般的紅點,鼻子噴著粗氣。
寒生一動也不敢動,黑暗中也不知道那些紅眼睛是否能夠看清他,會否攻擊他。
突然,他想起中學常識課本里曾經講過,蝙蝠的眼睛視力為零,?是依靠發出一種超聲波,並接受反射回波來辨別周圍事物的,如此說來,?們那些盯著自己的紅眼睛,還不一定會發現自己呢,想到這兒,寒生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
笨笨忍受不住寂寞,突然沖著那些紅眼睛狂吠起來。
看來這個笨笨也真的是蠢笨,這一下子暴露了目標,上面的幾百對紅眼睛密密麻麻同時撲下來了,黑暗中傳來笨笨憤怒的吼叫和翻滾撕打的聲音。
此刻寒生一點也幫不上忙,如果沖出去,恐怕自己會被那些紅眼睛蝙蝠咬死的,他擔心笨笨的安危,心里萬分的著急。
黑暗中,已經傳出了笨笨痛苦的哀嚎聲……
突然,撕咬聲停止了,黑暗中的那些血紅的眼睛“嗖”的全部飛上了石洞頂,一動不動安靜得出奇,洞中寂靜異常。
黑暗的遠處出現了兩只如同鵝蛋大小的紅點,須臾而至,那是一對血紅的眼睛,離地面約有一米多高,這是一只巨大的蝙蝠首領,紅燈籠般的眼睛散射著紅光,照的周圍數尺地面朦朦朧朧,甚至可以視物。
一個白色的物體躺在?的腳下,身軀在痛苦的顫抖著,寒生發現,那是笨笨,渾身上下的狗毛已經被蝙蝠們拔光,露出一身白花花的狗皮。
笨笨向來很珍惜?的那一身金黃色的毛發,平時弄髒了一點也要立時舔的干乾淨淨,可如今竟被拔得一根不剩,可想而知?的心情了。
蝙蝠首領伸出右腳爪踢了踢地上的笨笨,呲出來兩排白森森的利齒,作勢就要咬下去……
寒生一聲驚呼,那蝙蝠首領扭回頭發現了寒生,嘴里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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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首領兩步一跳,來到了寒生的面前,血紅如銅鈴般的一雙眼睛緊緊地盯在了寒生的手上。未及寒生多想,那蝙蝠首領劈手一爪,硬生生的從他手里奪去了那個物件。
寒生回過神來,那東西正是那條“雷擊騎馬布”,也就是月經帶。
寒生數日前以此物為藥引子,包在了蘭兒的臉上,治愈了她的泣血症,後來自己隨手揣進了懷里,此物來之不易,將來興許還用得著。
他不曾料到,正是此物救了自己和笨笨。
蝙蝠首領用鼻子嗅了嗅騎馬布,然後情緒激動的蹦跳起來,兩翼上的小爪將騎馬布高高舉起,嘴里發出滿意的尖叫,洞頂上的蝙蝠們滑翔下來,圍著首領繞著***飛,無數的紅眼睛在黑暗中不停的旋轉,寒生直看得眼花繚亂。
一聲哨,蝙蝠們又歸隊伏在了洞頂的岩壁上。
蝙蝠首領打量著寒生,晃了晃爪中的騎馬布,似乎已經去掉了敵意。寒生緊張的盯著那對血紅?人的眼睛,心已涼了半截,回想起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與吳楚山人伏擊樟樹頂上的白發老蝙蝠,搶來了“雷擊騎馬布”,結果閃電擊斃了那只老蝙蝠,雖不是自己親手所殺,但畢竟是因他而死的。如今,自己誤入蝙蝠老巢,又被發現了手中的騎馬布,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蝙蝠首領對著寒生眨了眨眼睛,然後向後一躍,寒生不明白?的用意,依舊是站在原地未動,警惕的目光始終戒備著。
蝙蝠首領又回來,再朝著寒生眨眨眼,重複著剛才的動作,並柔聲的打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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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明朝那些事兒
寒生在繭子里感覺到了落在水里,厚厚的一層白陀須可以透氣而且防水,包裹在里面既柔軟又溫暖,只是完全被束縛住了,手腳俱不能動彈。大白繭在湍急的地下暗河中隨波逐流,一路沖將下去。
寒生迷迷糊糊的,在黑暗中也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有好幾次都睡了過去,後又被激流顛簸醒了。
突然,繭子中的寒生感覺眼前一亮,身體忽悠一下仿佛飄浮在了空中,緊接著是巨大的下墜重力,心髒似乎猛地提了起來,數秒鍾之後,重重的摔在了水面上,一瞬間,寒生失去了知覺。
這是一處瀑布,約十余丈高,飛水如練,下面是一處深潭,四周被翠綠的毛竹林所掩映,一座茅屋坐落于潭邊,升起嫋嫋炊煙。此時正值清晨,潭中霧氣靄靄,竹林亦是白茫茫的一片,幾只黑色的鷯哥在潭邊飲水,嘰嘰喳喳的吵個不停。
大白繭子從瀑布上墜下,落在了深潭里,濺起了巨大的水花,鷯哥們一哄而散,遠遠的飛去了竹林深處。
水花聲傳到了草屋里,一個約有七八歲大,紮著兩根小辮子的小姑娘跑出門來,發現了潭水中的大白繭,立刻高興的叫喊起來:“婆婆,快來看!水里有一條大白魚。”
草屋門口出現了一位年長的老婆婆,慈眉善目,手持一串佛珠。
“這哪里是大白魚?”婆婆凝視潭中,感到奇怪。
老婆婆走到牆邊,取來一根長竹竿,站在水潭邊的一塊青石上,慢慢的將大白繭撥了過來,然後用力的拖上了岸,小姑娘高興得直拍小手。
“婆婆,這真的不是魚,是什麼呢?”小姑娘問。
老婆婆伸手摸了摸,搖搖頭,說道:“好像是蠶絲一類的東西,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一砣砣?”
此刻,寒生已經醒了,耳朵里聽到了繭子外面有說話聲,可是自己動不了,身體虛弱得也說不出話來。
“嗚嗚”,笨笨這時喉嚨里卻咕嚕起來,而且還扭動起身子。
“婆婆,這東西會說話,還會動呢!”小姑娘興奮得漲紅了臉,拍著小手道。
老婆婆沉吟了片刻,說道:“我回屋拿剪刀來剪開它。”說罷返回草屋里。
“你怎麼會動會說話呢?”小姑娘小手拍打著大白繭自語道。
“嗚嗚。”大白繭里發出聲音。
“你在跟我說話嗎?”小姑娘又拍拍大白繭。
“汪汪。”笨笨露出了真面目。
小姑娘冷不丁給嚇了一跳,退後了兩步,莫名其妙的望著大白繭不敢出聲了。
老婆婆取來了剪刀,說道:“萍兒,婆婆現在來剪開它好不好。”
萍兒點點頭,躲到婆婆的身後,探出小腦袋看著。
老婆婆手持剪刀,從一頭小心的刺入,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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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長毛呢?”萍兒好奇的問道。
笨笨伸出熱乎乎的長舌頭,友好的舔著萍兒的小手。
“?的毛都被蝙蝠拔光了。”寒生告訴她。
“蝙蝠??們為什麼要拔笨笨的毛呢?”小姑娘越發驚奇了。
“吃飯啦。”王婆婆端進來稀飯和一碟醃辣子泡菜,還特意盛了半勺放到地上給笨笨吃。
“阿彌陀佛,這狗兒也是怪可憐的。”她喃喃說道。
飯間,王婆婆說道:“你們遇上了紅眼陰蝠了麼?”
寒生放下碗筷,說道:“黑暗中看不見長得樣子,什麼是紅眼陰蝠?”
婆婆道:“這種陰蝠從來見不得陽光的,眼睛是血紅的,喜歡藏在洞穴中,壽命極長,很邪門的。”
“邪門?”寒生不解的問。
“?們特別喜歡拔毛,我那老頭子活著的時候,有天晚上守陵時,就被一群紅眼陰蝠把頭發和胡須全部拔去了,回到家時,我都認不出來了。”王婆婆一面回憶著,臉上露出了笑容。
“守陵?婆婆,您丈夫是守的什麼陵呀?”寒生問道。
王婆婆感到自己說走了嘴,口中道聲“阿彌陀佛”,不肯再往下接著講下去了,反而問寒生道:“寒生,你說石頭蛋蛋里會有蠶絲出來纏住你們,這種事情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呀。”
寒生說道:“是呀,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奇特的事兒,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當時我砸破了那個石蛋,里面還未瞧得清楚,就被那些絲絲給纏起來了。”
“你看清了,那個確實是石蛋麼?”王婆婆疑惑的問道。
“是石頭的,還發著綠色的熒光呢。”寒生回憶道。
“綠色熒光?”婆婆思索著,隨後喃喃自語道,“難道是‘天蠶’。”
“婆婆,您說的是‘天蠶’?”寒生聽罷心下暗自吃驚,要知道,《青囊經》中專門記載了‘天蠶’這一味藥,他一直認為指的是,產自黑龍江甯安的高山湖畔柞木林中的天蠶蛾卵,是一種極罕見的翠綠色野蠶。
父親曾經說過,此蠶所吐之絲為天然翠綠色,乃是無價之寶,稱為綠色軟寶石,當年關東軍為日本昭和天皇尋天蠶絲,也只得到一兩三錢而已,盡管如此,日本皇室就已如獲至寶。
按照婆婆所說的意思,世上莫非還有一種天蠶?《青囊經》上所指的可能正是這另外一種天蠶,寒生頓時莫名的激動起來了。
婆婆望了望寒生,緩緩說道:“孩子,你在石蛋的附近又沒有見到類似血一樣的紅色液體?”
“有啊,是從石頭里滲出來的。”寒生回答道。
“那就對了,那石蛋蛋就是‘天蠶’,纏在你身上的就是天蠶絲。”婆婆嚴肅的說道。
寒生聽罷驚訝不已,半晌未說話,後來輕輕的問王婆婆道:“婆婆,您怎麼知道這麼多東西?”
婆婆閉上了眼睛沉默不語,許久,眼角處滲出一滴眼淚。
“阿彌陀佛,孩子,你即與天蠶相遇,必是有緣之人,我也就不再瞞你了。婆婆我是個守陵人。”王婆婆歎道。
“守陵?”寒生疑惑道。
“孩子,你聽說過朱元璋嗎?”婆婆問道。
寒生點點頭。
婆婆接下去說道:“我給你說一段600年前的往事,朱元璋的父親叫朱五四,娶陳氏為妻,生五男兩女,最小的兒子朱重八,就是後來的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了,生于天曆元年九月十八。我的先祖婆婆,是朱元璋母親的貼身丫環,身負峨嵋派絕世武功。
元至正二十年,朱元璋與陳友諒久戰鄱陽湖不下,軍師劉伯溫出了個主意,以黃山余脈的一處名為‘太極暈’的萬年吉穴對抗陳友諒‘雙鳳朝陽’的祖墳,說這是開國改朝換代的速發之地。可是由于元朝末期的連年混戰,已經找不到父親朱五四的遺骨了,無奈之下,朱元璋有意無意的把情況透露給了母親陳氏,陳氏深明大義,將自己活葬于太極暈,而且為求速發,竟不要棺木,肉身直接入土。果然,不久朱元璋于鄱陽湖大敗陳友諒,以後接連戰勝張士誠、方國珍,當上了明朝的開國皇帝。
母親下葬後,朱元璋賜金千兩,命我祖先婆婆世代守陵,到我這一輩兒,算下來已有600余年了。祖先婆婆有一封遺書世代相傳,其中講到了劉伯溫。當年劉伯溫自知他出的這個主意有損于朱元璋孝子的形象,朱元璋立國之後肯定會殺他滅口,因此事先做了安排。洪武八年,等朱元璋派欽差攜帶禦賜鴆酒趕到青田時,劉伯溫剛剛自行服毒身亡停柩于家中,欽差開棺驗尸後返回金陵報告了朱元璋,從此去了他的一塊心病。
可是劉伯溫卻是詐死,從此不知所蹤。曾有人于金陵雞鳴寺遇見過他,此時他已削發為僧。其實,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訛傳,祖先婆婆打探到了他的蹤跡,原來他竟然隱匿在了江西大鄣山中臥龍谷。”
“臥龍谷!”寒生大吃一驚。
“是的。祖先婆婆趕去臥龍谷,准備殺了劉伯溫,以泄其逼死主母陳氏之恨。”婆婆說道。
“祖先婆婆殺死了劉伯溫麼?”寒生問道。
“沒有,他倆在臥龍谷中深談了一次話,祖先婆婆就回來了,從此終生再也沒有踏足過臥龍谷了。至于那次會面具體談些什麼,祖先婆婆的遺書中沒有說,只是留下了劉伯溫的一首偈語,那是一首五言絕句。詩中曰:太極覆太極,青田未有期。天蠶重現日,尸衣伴君行。至于這首偈語的含義,我家世代守陵人曆經600余年,仍是參詳不透。”婆婆歎氣道。
寒生聽罷久久沉默不語,世上事,江湖爭斗,愛恨情仇,縱有誰又能夠說得清楚?想那吳楚山人,半生飄泊,一世孤獨,連心中至愛的女人卻也咫尺不能夠相見,甚至都不曾知道自已還有一個受盡困苦的女兒在世。蘭兒娘也是夠可憐的,攜幼女踏遍中原,矢志千里尋夫,孤寡一生而無怨無悔。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寒生想著,眼角竟流下了淚水。
婆婆吃驚的望著寒生,關切地問道:“孩子,你怎麼哭啦?”
寒生抹去了眼淚,說道:“沒什麼,婆婆,您接著說。”
“祖先婆婆遺書中還說到了天蠶,書中道‘天蠶,球狀,硬而現綠光,內生白陀須,聞氣而長’,所以聽你說到那石蛋蛋的情況,我已猜到了那就是天蠶。劉伯溫詩的後兩句‘天蠶重現日,尸衣伴君行’,如今,天蠶已經重現,那尸衣又是什麼呢?”婆婆說道。
“尸衣在這兒呢。”萍兒突然跑出去,拖進來那已經剪開的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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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六百年之約
臥龍谷中,清晨,林間彌漫著白茫茫的一片霧氣,令人感到了深秋的涼意。
吳楚山人負手而立,望著隱居了幾十年的山谷,長長的歎息了一聲,自語道:“600年了,今天總算要有個了結了。”
蔣老二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急匆匆道:“先生,出事了。”
“什麼事?”吳楚山人並未回身,只是淡淡地說道。
“我去給寒生送飯,發現他們都不見了,寒生、那個嶺南吳道明、姓朱的小隊長還有那條大黃狗,統統不見了。”蔣老二一口氣說道。
吳楚山人沉吟了一下,依舊淡淡說道:“隨他們去吧,未見他們出來,有可能誤入了地下溶洞,這個嶺南吳道明實在是不簡單呢,我小看了他。算了,已經來不及去管他們了,大事要緊。”
“是,先生。”蔣老二唯諾道。
《尸衣經》相傳是劉基劉伯溫傾盡畢生心血所著,里面俱是極其詭異的辟邪之法,江湖上從未有人見過此書,聽到過此經的人也是寥寥可數。
《尸衣經》就是今天來人所要出示的信物,臥龍谷守陵人,惟有見到此經方能移交陵地,當年劉伯溫布下此局後,從來沒有人來交接過,至今已經600年了。
自己心中異常渴望能夠一睹《尸衣經》,曆代守陵人曾流傳下來過幾條經上的密術,其中就有“騎馬布”避雷電一法,那天晚上自己曾經目睹過老蝙蝠在使用,確實是靈驗無比啊。
今天就要如願以償了,山人想著,臉上露出了微笑。
今天是農曆九月十八,朱元璋出生之日,只有在今日夜里陰氣最盛的亥子交更之時葬下,方可速發。前幾日那兩個入谷的勁裝打扮的中年人,盡管自稱是收山貨的,可一眼就看出是會家子,武功均是不低。兩人操一口標准的普通話,自己雖是旗人,但自幼在京城出生長大,所以一聽便知是來自京畿一帶的人,而且口氣中似乎還顯示出來某種官場的威嚴。他倆臨出谷時回頭說了一句話:“九月十八,600年青田之約”,當時自己如五雷轟頂,幾乎驚呆了。
回想起當年,自己饑寒交迫病倒在臥龍谷口,被一個白須老者所收留,並授自己易數和獨門武功,成為了一名極端秘密的守陵人,老者去世後,自己便成為了臥龍谷的主人。自從那一次碰巧搭救了寒生,見此孩子意志堅強,聰明內向,而且身懷怪異的醫術,便想收其為徒,培養其做為下一代的守陵人。
今夜一切都將結束了。慢,萬一出了差錯呢?
如果來人有詐,按理說來人應該是浙江青田口音才對,可他們確是講著滿口的京片子,而且帶有官腔,今夜要下葬的究竟是什麼人?要知道,葬下去後不出十年,中原必將易主!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百般謹慎才是,一旦發現有詐,自己就要引其去假龍穴下葬,600年的期待豈可毀于己手?
“先生,吃早飯啦,剛蒸好的老鼠干。”草屋內傳來蔣老二的喊聲。
“嗯”,吳楚山人躊躇滿志的踱著步向草屋而去。
早飯間,吳楚山人望著蔣老二蒼老的面孔,心中有些酸楚,唉,這個青田人的後裔,畢生都耗盡在了劉伯溫布下的這個風水迷局之中了。
“老二,此件事了結之後,你欲何往?”吳楚山人問道。
“先生,老二願意追隨先生,繼續伺候您。”蔣老二由衷地說道。
“唉,你還是去成個家吧,老了也好有個人相伴。”山人勸慰道。
“先生還要去尋找失散了的妻子麼?”蔣老二關切的問道。
吳楚山人不免有些黯然,許久許久都沒有再說話。
夕陽西下,已近黃昏,“嘎嘎”兩只報訊的黑烏鴉終于從山下飛來了,蔣老二揮揮手,表示知道了,烏鴉們盤旋了一圈又折返山谷口去了,終于來了,吳楚山人松了一口氣。
山人背負著手,站在草屋前,眼盯著上山的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上次入谷的那兩個勁裝漢子,步履矯健,氣息平穩。身後跟著兩乘滑竿,最後面又是兩名勁裝漢子,一行共有八人。
草屋前,滑竿落下,前面這乘滑竿上坐著的是一個雙目深陷、雞皮鶴發,骨瘦如柴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輕輕地走出滑竿,雙腳落地竟悄無聲息。
山人心下自是一驚,此人功力深不可測啊。再看後一乘滑竿,上面蜷縮著一個瘦弱的人,身上蓋著一件草綠色的軍用大衣,看不到其面孔,似乎像是一個病人。
前面的勁裝漢子悄聲在灰衣老者旁邊耳語了幾句,老者看了下吳楚山人,目光陰冷之極,山人頓覺心中一寒。
灰衣老者走上前來,拱手施禮,道:“我是青田劉今墨,前來赴600年之約,有禮了,請問先生是……”其聲陰柔而音極尖細,直刺吳楚山人耳膜。
吳楚山人微微頜首還禮,說道:“幸會,在下吳楚山人。”
劉今墨點點頭,冷冷說道:“太極覆太極,青田未有期。”
山人吟道:“天蠶重現日,尸衣伴君行。請問信物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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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今墨面無表情的望著山人,默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輕輕翻開來,里面露出一本顏色發黃薄薄的線裝冊子,手捧著遞過來。
山人心中有些發熱,微微顫抖著接過來,凝神視之。
發黃的冊子封皮上有豎著手寫的三個大字《尸衣經》,左下角有兩個小子:劉基。
這就是600年前劉伯溫的手跡?山人內心激動不已,他輕輕翻開第一頁……
……空白,再翻開第二頁,還是空白!山人連續一頁頁的翻過去,全部都是空白……
吳楚山人大驚失色,眼睛盯住劉今墨,緩緩說道:“這是為何?”
劉今墨嘿嘿冷笑起來,竟如金屬般刺耳,笑聲嘎然停止,說道:“山人可曾見過《尸衣經》?”
吳楚山人:“不曾。”
劉今墨又道:“既然不曾見過,此信物有什麼問題麼?”
吳楚山人答道:“《尸衣經》乃天下辟邪奇書,當年劉伯溫集畢生心血所著,而今卻是空白,此當何解?”
劉今墨微微一笑。道:“先祖劉基詐死瞞名連夜出走,傳下這本無字《尸衣經》,其實只是做為日後接頭的一間信物而已,並非真的是一本經書。我青田劉家代代相傳,至今已經600余年,今天前來臥龍谷履約,山人若是無法證明此書非先祖之信物,就請指引前往太極陰暈,莫要耽誤了時辰。”
一席話說得吳楚山人啞口無言,曆代守陵人均未見過《尸衣經》,確實不知道此經有字抑或無字,自己沒有任何理由拒絕該信物,可是見這青田劉今墨,可以斷定此人絕非善類,下葬的也不知是何人,守陵人是不准打聽的,萬一弄不好或許成為天下之害,豈不有違劉基劉伯溫的初衷?
山人心中反複的尋思著,灰衣老者劉今墨在一邊冷眼旁觀。
半晌,吳楚山人似乎終于下了決心,抬起頭來,緩緩說道:“劉先生,請問尸首帶來了麼?”
劉今墨伸手指了指後面的滑竿,道:“喏,那就是。”
吳楚山人走了過去,准備驗一下尸首,兩個勁裝漢子上前攔擋住。
劉今墨咳嗽了一聲,擺擺手,示意他們讓開。
山人輕輕的掀開軍用大衣,里面驀地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這是一個瘦弱而面色呈土灰色的老人,顴骨尖突,鼻頰間布滿了老年斑,青紫的嘴唇,胡須上一層白霜,全身佝僂著瑟瑟發抖。
吳楚山人轉過身來,面色嚴肅的說道:“他是一個活人。”
劉今墨嘿嘿一笑:“當然是一個活人,不然如何能夠速發?當年朱元璋的母親深明大義活葬太極暈,這才有明一代,深受世人所敬仰。今天老人家已經病入膏肓,自己願效法600年前的朱母陳氏,以成就子女之大業,其情是何等的高尚。況且老人家的兒子也同意並委托我來親理此事,為了天下的蒼生百姓,這種大義滅親的善舉堪比洪武皇帝啊,山人請不必猶豫了。”
山人聽罷簡直是目瞪口呆,天下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吳楚山人,臥龍谷遺訓並沒有規定不允許下葬活人吧?何況守陵人的職責也禁止干涉履約之人的具體安排,我想,這你是知道的。”劉今墨厲聲說道。
他知道,守陵人絕對不能打聽下葬人的身份和干涉其具體安葬事務的,這是當年劉伯溫為防止秘密的泄露遭致朝廷破壞及報複而采取的預防措施,自己是絕對不能夠違反的。
但是,憑此為謀求帝王之位而不顧及人倫,活葬其父的狼子野心,將來若是真的登上了九五之尊,又豈能憐憫于天下蒼生?單以此等人面獸心,日後必將禍國殃民啊。
吳楚山人長歎一聲,心道,想我曆代守陵人苦等了600年,沒想到竟等來了這麼一個大奸大惡之人,劉伯溫啊劉伯溫,你設下的這個局不但毀了你自己的一世英名,更給中原百姓帶來了一場浩劫啊。
“天色已晚,煩請山人帶路。”劉今墨催促道。
吳楚山人想做最後的努力,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他說道:“我要問一問老人家,他本人是否真心實意的願意這麼做。”
劉今墨攤了攤手,不以為然的說道:“隨便。”
山人彎下了腰,望著老人說道:“老人家,你不必說出你的名字,只需要告訴我這些是你自願的嗎?”
老人驚恐的眼神,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全身上下一個勁兒的發抖。
“老人家得的是‘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此乃世界五大絕症之一,你瞧,他已經縮成了一團,根本講不出話來了。與其說這樣痛苦的等死,還不如發揮余熱,對後代做出些貢獻,這也體現了老一輩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高風亮節嘛。”劉今墨在吳楚山人背後介紹道。
山人怔了怔,雖然已聽出來劉今墨的弦外之音,但是仍然是不能夠詢問的,只得無奈的說道:“請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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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香港第一風水師
吳楚山人帶著一行人向臥龍谷深處走去。
此刻夕陽半掩,紅霞滿天,谷中紫氣靄靄,靜謐而肅穆。
轉過了高大的樟樹林,前面竟別有一番小天地。但見一個方圓數十米的圓圓的小山包,兩側分別汨汨流淌著兩條清澈的溪水,在山包前結成兩個小潭,潭水碧綠碧綠的,水波不興。
“就是這里了。”吳楚山人手指著那個小山包說道。
劉今墨站立住,身形紋絲不動,低下頭去……須臾,猛地抬起頭,眯起眼睛不經意的一瞥……
這不經意的一瞥,乃是堪與觀氣之法的精髓所在。大凡吉穴,其氣必紫,黃氣次之,紅氣則有血光之災,白氣成為死氣,墓主家中必然喪事不斷,黑氣多詭異之事。
諸氣正眼視之是絕然看不到的,包括老風水師也是一樣,所以堪與不傳之法就是這麼隨意一瞥,能看到什麼,視個人功力而無定論。即使是普通人,以眼角的余光隨意一瞥,也能夠看到一些平時正眼所看不見的東西,包括一些髒東西。
劉今墨竟然滿眼都是紫氣,點了點頭,感歎道:“萬年吉穴啊,《葬書》曰‘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臥龍谷紫氣重重,兩水對峙,陰陽呼吸,藏風聚氣。可惜啊……”
吳楚山人負手而立,微微笑道:“可惜什麼?”
劉今墨嘿嘿一笑:“穴前雙池,豈不是一個‘哭’字?”
山人心下一驚,此人確實是高深莫測,自己有意帶其來此假穴,竟然還是被其瞧出紕漏,看來要小心了。
“哈哈,”山人笑道,“此黃山一脈天池水,兩池夾龍,劉先生應當聽聞宋開封辜托長老有言,‘天池之水少人知,色澤碧綠最為奇,能盛天水蔭龍脈,真龍脈旺早凝成,兩池夾龍四時注,盈竭猶能驗盛衰。”
劉今墨聽罷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好吧,來人,先挖開穴口,驗太極卵。”
兩個勁裝大漢應聲答是,自滑竿下抽出兩把鋒利的短柄軍用戰鍬,躍上山包。
“不必驗了,太極卵已經沒有了。”吳楚山人淡淡說道。
“你說什麼!”劉今墨極陰冷的目光。
“臥龍谷守陵人,每隔一甲子六十年,便會取出一枚太極土卵,打碎後將其中的五行蠶放生,最後一枚白色的太極金卵,已于三年前放生。這是600年前,劉伯溫定下的守陵人必須執行的一條秘密,外人一概不知。”吳楚山人冷冷說道,這種推托說詞是山人多年前就已編造好的,用以應付像今天劉今墨的這種人。
“為什麼?”劉今墨不容易一下子上當。
吳楚山人道:“劉伯溫當年說道,最後一枚太極卵放生一個甲子之後,閉谷走人,青田之約已無必要。”
劉今墨倒吸一口涼氣,說道:“青田我劉家祖訓怎麼沒提這事?”
“那是因為劉伯溫隱居臥龍谷後再也沒有回去青田之故。”山人正色道,心中暗自發笑。
“罷了,點穴開挖。”劉今墨厲聲吼道,音如荒郊牛鳴。
天色已黑,月色如水,山人仰望星空,心中歎道,今天總算了結了600年青田之約,這個劉今墨是劉基後人,滑竿中被遺棄的可憐老者不知是何人,不孝子見利而忘義,怎可將真的太極暈讓與他,如此冷血之人掌權之後豈不荼毒百姓?不過,那人竟能驅使劉今墨這等江湖異士,肯定也不是等閑之輩,單瞧那幾個勁裝大漢,身上便已看得出來有著軍人的作派,那劉今墨口中所言“無產階級革命家”云云,搞不好那老者還是個人物呢。
劉今墨縱身一躍,腳尖點地,只聽得“嗖嗖嗖”衣襟風聲,已然站立在土包之上了,此人功力在我之上,山人想。
“就在這里開穴。”劉今墨手指著山包頂向前三分之一左右的地方說道。
“是。”那兩名漢子二話不說,即刻下鏟。
“慢,那《尸衣經》是假的!”不遠處的一株老樟樹上有人喝道,聲音清越如磬。
眾人急視之,月光下,只聽得“哧哧哧”,一人迅速的從樟樹干上溜下來,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衫,緩步走了過來。
“吳先生!”蔣老二驚呼道。
“嘿嘿,正是吳某,山人別來無恙?”吳道明滿面笑容的說道。
劉今墨的目光掃過吳道明,最後停留在吳楚山人的臉上,疑惑之色溢于言表。
“劉先生,此非我谷中之人,據其自稱為嶺南吳道明,昨日曾擅闖臥龍谷。”吳楚山人對劉今墨解釋道。
“莫非是香港九龍彌敦道號稱‘香江第一’的風水師吳道明?”劉今墨驚訝道。
“正是吳某人。”吳道明微微一笑。
這吳道明隱匿谷中,自己竟絲毫未有覺察,此事有些蹊蹺,不知道寒生怎樣了。想到這兒,山人問道:“寒生如今在哪兒?”
吳道明略一拱手,道:“我們走散了,估計還在地底下轉悠呢,”他轉過頭來對著劉今墨接著說道,“你們的談話吳某人都已聽到了,可笑堂堂劉伯溫的後代竟然手持一本假經書來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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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劉今墨慍怒道,身上殺氣已起,兩個勁裝大漢放下了戰鍬,伸手入懷,他們竟然身上藏有武器。
這吳道明其實也不知道劉今墨手里的《尸衣經》之真偽,由于形勢緊迫,自己出口相詐,看他們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詐對了。
自從昨夜凌晨,他與朱彪在地下誤撞沖出靈古洞口,他才對這條黃山余脈有了完整的印象,原來陰龍的龍口就是靈古洞。
大自然的造化啊,黃山余脈一陽一陰兩條龍,以前自己從來沒有進入過龍脈的山體內里,沒想到“萬物類相”,這龍腔內竟有石肋和龍血等奇異景象,真的是大開眼界。
想那600年前的劉伯溫,天機算盡,竟然布下了如此精妙的一招風水迷局,可歎那些年輕的青田子弟背井離鄉甘願隱身臥龍谷中,從此與家中親人陰陽相隔,永無相見。劉伯溫啊,你自己可能也絕無算計到這一守就是600年吧?洪武皇帝朱元璋早已經灰飛煙滅了,不用報複,努爾哈赤的鐵騎就已踏破山海關了。
這吳楚山人絕不簡單,瀟灑風雅,機敏過人,談笑之間自己竟然著了道,若不是那個怪招迭出的小神醫寒生,自己恐怕真的要昏迷三日,醒來後臥龍谷早已曲終人散了。
這守了600年的太極陰暈究竟在哪兒呢?什麼人手持信物要來履約呢?十余年後中原易主,誰將身穿龍袍?
太多的迷,吳道明心中癢癢的,禁不住地抓耳撓腮起來。
“吳老,我們先回家下點面條吧,順便……”朱彪打斷了吳道明的遐想。
“順便什麼?”吳道明表情嚴肅的看著朱彪。
朱彪被盯得心中有些發毛,膽怯的說道:“順便換條褲子,洗洗屁股。”
此刻吳道明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褲兜子屎。
吳道明跟著穿過那片毛竹林,回到了南山村。
朱彪燒火煮面,先盛了一碗端出去放在沈菜花的新墓穴前,口中叨咕個不停。
吳道明清洗乾淨下體,就這麼一直坐到了雞鳴三遍。天亮了,他推醒了朱彪:“記住,昨日之事不許當任何人說起。”
朱彪點頭應允,保證不把此事外傳。
吳道明離開了南山村,先到了縣城,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備,然後再次重返臥龍谷。
吳道明感覺到身體明顯的起了變化,不但真氣充盈,走起山路來有點身輕如燕的飄飄然,他知道,這是寒生怪異的手法打通了自己的經絡而導致的。
他登上了大鄣山,然後繞道沿峭壁裂隙處慢慢攀下,避過了谷口的報信烏鴉,隱身進了樟樹林。
當劉今墨一行人入谷時,他躲到了樹上,屏息靜氣,一字不漏的偷聽到了吳楚山人與青田劉今墨的談話。原來履約信物是一本叫做《尸衣經》的書,不料竟是一本無字經書。
那個佝僂在滑杆上的虛弱的老者原來得的是“冰人症”,雖說是世界五大絕症之一,可是在寒生手里卻是手到病除,當然還需要太極土卵入藥才行。說什麼效法朱元璋他媽活葬,高風亮節發揮余熱,那混蛋兒子大義滅親,***統統是屁話。
當他聽到“革命家”的字眼兒時,吳道明猜想此人會不會就是黃乾穗曾提到過的那個京城里的領導人呢,他笑了,黃主任想要拍京城的馬屁,與我何干?我的目標是要知道太極陰暈的所在。
吳楚山人帶他們前往谷深處,吳道明就在林中尾隨著,最後藏在了一株樟樹之上。
當吳楚山人告訴劉今墨最後一枚太極卵也不複存在的時候,吳道明心中暗笑,騙誰呢?寒生手里的那枚又是從何而來?
勁裝漢子手握鐵锨即將開挖時,吳道明按捺不住了,未待多想,大喝一聲,滑下樹來。
秋夜瑟瑟風涼,月光撲簌迷離,臥龍谷中,嶺南第一風水大師與青田劉伯溫的後人就這麼對峙著,劍拔弩張。
而吳楚山人則負手而立,默默地站在一旁靜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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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守林人
寒生告別了王婆婆和萍兒,帶著那件蠶衣,離開了幽靜的瀑布峽谷,走了很遠回頭望去,依然看見小姑娘在搖著小手,就連笨笨也是不住地回頭,戀戀不舍。
婆婆和萍兒真好,以後應當時常來探望她們,寒生心想。
這里走回南山村恐怕至少需要一天,能在天黑之前趕回家去就算不錯了。翻過一座長滿竹林的小山,前面赫然出現了一條土路,寒生走近前一看,地面上還有車轍的痕跡。
大致走了一個多時辰後,身後傳來了“突突”的聲音,一輛載貨的東方紅牌拖拉機駛近了。
“咦,這是狗嗎?”駕駛員驚奇的望著笨笨問道,車子也停了下來。
“?叫笨笨,當然是狗了。”寒生回答道。
“你們去哪兒?我可以載你們一程。”年輕的駕駛員仍舊疑惑的盯著笨笨看。
拖拉機拉了一車玉米去婺源縣城,寒生和笨笨爬了上去,約摸中午時分來到了縣城。
此去南山村的道路就很熟了,可是回家後怎麼來跟父親和蘭兒說呢?如果說是去找蘭兒的生父吳楚山人,那她們母女倆還不急死了,不行,最好就是能夠領著山人一同回家相認,這樣父親不但不會責怪自己,還可能驚訝得合不攏嘴巴呢。
但是,在臥龍谷中為什麼山人避而不見我呢?難道他受制于那個叫做蔣老二的守林人?
不行,我應該先去臥龍谷搞個明白,一定要帶著吳楚山人回家,讓他們一家人團聚,為了蘭兒,再辛苦再危險也值得一試。
寒生下定了決心,帶領著笨笨向大鄣山而去。
寒生和笨笨先來到了婺源縣城集市上,每到中午散集之後,便會有一些返回周邊城鎮的車輛,當然也是以拖拉機居多。
笨笨的樣子引起了集上人們的注意,寒生趕緊帶其躲到一邊,一面打聽有沒有去大鄣山的順風車。
“咦,你不是那個小神醫麼?”迎面而來的白須老頭打起了招呼,寒生認出來是那個集上賣狗皮膏藥的老頭。
寒生笑了笑,也寒暄了幾句。
“我就是大鄣山那兒的人啊,我有順路車可以帶你走。”白須老頭熱情說道。
寒生搭上了去大鄣山區的一輛冒著黑煙的柴油小貨車。車上,白須老頭自我介紹道姓白,人稱“白一膏”,意思是他的膏藥一貼就好使。
“小兄弟,就叫我白一膏好了,你上次在集市上治好老婆婆怪病的事都傳開啦,也是奇了,一個小綠蟲兒就有這麼大的能耐,真是醫無止境啊。”白一膏贊歎不已。
“白老前輩……”寒生剛剛說話一下子被打斷了。
“小兄弟,可別叫前輩了,從小到大,賣了一輩子膏藥,可還是一事無成啊。”白一膏慚愧道。
“白老前輩,您自幼就同醫藥打交道,當然是前輩啦,就憑集市上您一語道破阿婆的病症名稱,就知道您一定是個不平凡的人。”
白一膏微笑著,似乎聽著十分受用。
小貨車來到了大鄣山下的一個村莊不走了,寒生和笨笨向白一膏老前輩告辭。
“臥龍谷?你要去那兒?”白一膏詫異道。
“白老前輩,有什麼不妥麼?”寒生問道。
“嗯,聽說那里有些……不太乾淨。”白一膏吞吞吐吐道。
“什麼不乾淨?”寒生問道。
“也就是說,那谷中的陰氣太重了,非常的詭異。”白一膏告訴寒生道。
寒生其實也感覺到了谷中的氣氛異常,尤其是那個自稱蔣老二的守林人,竟會對自己下手,要知道,自己根本不會一點兒武功啊。
但是話說回來,自己上次從山上跌落下來,摔斷了右腿,若不是吳楚山人相救,自己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而且他經曆的不幸身世,也應該是個正派的讀書人,絕不像那個香港吳大師所說的那樣,他是臥龍谷的主人,也是蔣老二的頭頭。
如果吳楚山人在谷中,他不會不救我的,最起碼也會在蔣老二面前講情的。
總之,白一膏說的對,臥龍谷中處處透著詭異。
“你一定要去臥龍谷麼?”白一膏問道。
寒生沉吟片刻,堅定的點點頭道:“是的,我必須要去。”
“那好吧,我知道有條捷徑。”白一膏捋著長須說道。
“捷徑?”寒生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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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膏笑了笑:“那是一條山洞,可以直接穿過山脊到達谷中,如有危險,你就從那兒再跑回來。你知道的,大鄣山有很多地下溶洞的,那里四通八達的,一般人都會迷路的,我們村里就曾經有小孩子迷失到里面,連尸首都找不見。”
“我會不會也迷失在地下溶洞里了呢?”寒生擔心的說道。
“你帶著狗就不怕,?會一路上撒尿留下標記,萬一走不通,也會順著原路返回的。”白一膏解釋說。
寒生望著笨笨,笨笨的眼神則是極為肯定的。
白一膏領著寒生和笨笨在山間和林中穿行著,笨笨不時地跑前跑後,追逐著草叢中的一些小山鼠或者刺之類的小動物。
約摸走了一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座山崖前,撥開齊人高的蒿草,崖下露出來一個石洞。
“這就是通往臥龍谷的溶洞,名叫‘仙人洞’,據老人家說,大約600多年前,有位仙人在洞中修真,後來大概修成正果後飛升了,因此,此石洞就被人們叫做‘仙人洞’了。小時候,我和伙伴們時常進洞來玩,結果在一次無意之間發現了這洞竟然通向臥龍谷。”白一膏解釋著給寒生聽。
白一膏執意要送寒生到臥龍谷,寒生百般推辭掉了,他不願意給這位熱心的白老前輩帶來絲毫的麻煩。
“洞中再遇到紅眼陰蝠,把毛發隱藏好,?們拔不著也就罷手了。”白一膏見寒生態度堅決,于是從裝膏藥的帆布旅行袋中取出手電筒遞給他,並百般囑咐寒生有危險就趕緊返回。
寒生帶領著笨笨毅然決然地邁進了仙人洞。
撳亮了手電筒,溶洞中行走起來就方便得多了,遵循著白一膏老前輩的指示,按三大一小的溶洞穿行,就是穿過三個大洞再一個小洞,反複兩次就會到達臥龍谷中了。
手電光下,溶洞的灰岩石壁上濕漉漉的,生長著成片成片的綠青苔,偶爾會見到幾只壁虎,瞪著小紅眼睛茫然的望著燈光。
這里是第二次的兩個大洞了,還有一大一小就可以到達臥龍谷了,寒勝加快了腳步,“咚咚”的回音在寂靜的地下溶洞中顯得格外的響。
燈光下,突然斜刺里跳出一只巨大的蝙蝠,攔在了路中央,身高足有一米多,黑褐色毛茸茸的皮,兩只銅鈴般的血紅的眼睛,脖子上掛著一條月經帶。寒生一看便樂了,這正是那只紅眼陰蝠首領。
望著?頭頂上的根根銀發和頜下一縷白色胡須,估計著肯定有百歲以上了。
“怎麼又是你?”寒生友好的跟?打著招呼。
陰蝠首領柔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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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發現了,急忙跑過來,對著凹陷處一抬後腿……
寒生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笨笨早已擠出狗尿入坑,隨即跳到了一邊看熱鬧去了。
笨笨也應該是狗童子,寒生至今尚未發現其與村里的母狗有什麼瓜葛,所以配出的藥應該可以用。
寒生迅速的用手指進行攪拌,陣陣臊氣撲鼻而來也顧不得了,攪拌均勻後,即可全部抹在了母蝙蝠的陰部。
手電筒的燈光漸漸弱了,電池快耗盡了,寒生關閉了開關,在黑暗中靜靜的等待。
但願此藥能夠迅速的消除炎症,《青囊經》記此方名為“花蕊石散”,功效奇特,當然,經上的方子每個都是功效非凡的。
黑暗中,頭頂上那些無數的小紅眼睛一動不動的望著下面,陰蝠首領的那兩只銅鈴般血紅的大眼睛近在咫尺,母陰蝠的呻吟聲漸漸的小了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聲弱小的“吱吱”初啼聲響了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無序的“吱吱”叫聲充斥了整個空曠的溶洞。
寒生撳亮手電,母陰蝠的身旁圍著幾十只粉紅色肉嘟嘟的像小老鼠模樣的新生小陰蝠,眼睛還都沒有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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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天蠶
母陰蝠慢慢的坐了起來,血紅的眼睛里充滿了感激之色,手電光下,寒生發現她的炎症基本上已經完全消除了。
陰蝠首領以極輕柔的哨聲表示自己的喜悅心情,此刻,母陰蝠張開翼翅,抱攏起小蝠們開始喂奶。
寒生終于松了一口氣,世間萬物皆有靈啊。笨笨湊到跟前盯著那些小東西,覺得十分有趣。
陰蝠首領示意寒生跟著?走,向側面的小洞跳躍過去,那是去石蛋蛋的方向。鑽過小洞,沿著上次的甬道,流水聲越來越響了,他們來到了上次被白陀須纏住的洞穴??天蠶洞。
那只敲破的石蛋還在原處,那些白色喜歡纏人的絲絲已經不見了。陰蝠首領躍上石蛋,對著寒生直眨眼睛,寒生走了過去。
寒生把已經微弱的手電筒光向里面照去。
石蛋底竟然躺著一個人……
此人渾身上下均生著長長的白毛,面孔上也有,看不到其模樣。寒生嚇了一跳,這里面怎麼會有人?
按王婆婆所稱,這個石蛋一定是天蠶了,可里面的人是誰,他怎麼進入到了天蠶內去了呢。
寒生百思不解,蠶內那人的頭部旁邊似乎有什麼物件,大部被白毛所遮蔽。寒生伸手,但是夠不著,看了看周圍,洞中也根本沒有樹枝棍子之類的東西。
一聲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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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高手,拳掌越快,裹挾的風聲越響,這是空氣摩擦之故,可是這劉今墨如此之快的手法,竟絲毫沒有風聲,在一旁觀戰的吳楚山人心中暗暗吃驚,這簡直是違背了空氣學原理嘛。
吳道明心中懊悔低估了劉今墨的功力,看來自己已非其敵手,早知如此,干嘛不多拔幾根陰錐,現在無論如何也是來不及了。
吳楚山人有心幫上一把,便縱身躍上土包,隨手拾起地上的軍用戰鍬,大喝一聲:“且慢!”遂用力將鋼鍬插入***里。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劉今墨的利爪抓上了鍬頭,竟將鋼制鍬頭硬生生的撓出了數道劃痕。
劉今墨跳出圈外,冷冷的說道:“山人莫非要幫助外人麼?”
吳道明立在了那兒,額頭冒汗,表情萬分的尷尬。
吳楚山人淡淡道:“守陵人不會去管下葬之事,但臥龍谷也不希望見到殺戮,你們的過節,可以留到谷外去解決。”
輕微的哼聲,山人斜眼望去,看到吳道明在忍痛拔著頜下的胡子。
“不必了,難道此谷之中還可以留下任何活口的麼?”劉今墨尖聲笑道。
“你說什麼?莫非你想連同守陵人也要滅口?”吳楚山人驚道。
劉今墨的尖笑聲越發刺耳,那種高頻率的金屬摩擦聲令山人的鼓膜感到十分的難受。
“劉伯溫在青田家訓里要我們履約後,臥龍谷中不留一個活口,以策安全,哈哈……”劉今墨笑聲未了,如鬼魅般突然出手,兩手分抓山人和吳道明。
眼瞅著已至面門,正待閃避之時,突然兩爪之上黑影暴漲,十道黑光疾射,山人與吳道明向後急躍,但是已然躲避不及……
那是十只指甲套,顏色與指甲無二致,平時鑲在指甲上,緊急時刻以內力驅之,乃是劉今墨的獨門歹毒暗器,令人防不勝防。
吳楚山人和吳道明身前天突、璿璣、神藏、華蓋及膻中五大要穴已經被指甲擊中,兩人感到胸口一悶,頓時坐倒在地上,吳道明手中的幾根陽錐也還未及發射。
蔣老二大喝一聲,正待躍起相救,滑竿旁的另兩名勁裝大漢早已拔出手槍逼住了他,急得蔣老二直跺腳。
山人沒料到劉今墨竟然有此毒招,稍有不慎而著了道,但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他和吳道明聯手也絕對敵不過劉今墨的,此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劉今墨冷笑聲不絕于耳,滑竿中的老者渾身如篩糠般的抖個不停。
“山人,你的職責已經完成了,老夫十分感謝,領死吧。”劉今墨走上前來,舉起右掌,照著吳楚山人的天靈蓋劈下……
“住手!”樹後突然傳出稚嫩的喝聲。
劉今墨劈向半空里的手掌停住了,扭頭一看,一個年輕的小伙子站在樟樹下,身旁還立著一條無毛怪狗。
“哼,來者何人?”劉今墨陰冷的目光。
“我是南山村寒生,你是什麼人,怎麼敢在這里隨便殺人?”寒生領著笨笨走近前來。
哼,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並除掉,確保下葬的安全,想到這兒,劉今墨氣貫手臂,待得再近些便一掌結果了。
“寒生,不要過來!趕緊快跑!”山人焦急萬分的喊道。
“不行,我不能丟下山人叔叔。”寒生邊走邊說道。
咦,這小子倒有些膽識,可惜你運氣不佳,休怪老夫無情,劉今墨慢慢抬起了胳膊。
“劉今墨,你不能殺他,他能夠治好這位老人家的‘冰人症’!”吳道明在一旁喊道。
“胡說,當今世上的絕症,豈有人能治?”劉今墨冷冷道。
“我能治。”寒生平靜的說道。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北京城里的專家都束手無策,你想你是誰,你是華陀啊?”劉今墨嘲諷道。
寒生心中言道,還真的讓你給說中了。
“他是有名的贛北小神醫,已經治好了一個‘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的病人,這在整個婺源縣城都知道。”吳道明聲嘶力竭的喊道。
此刻,蜷縮在滑竿里面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神情。
“你怎麼治?”劉今墨盯著寒生。
“我自有辦法,不過你得把他們都放了。”寒生說道。
做夢去吧,劉今墨冷笑著舉起了手掌。
“劉今墨,你太卑鄙啦!神醫有辦法醫治老人家,你還難道還是要下毒手!”吳道明看出了劉今墨的意圖,絕望的喊叫道。
“哈哈,嶺南吳道明,我道你有多聰明,原來也是一個二百五,老人家干嘛要治?老頭子若是有的治,兒子何時才能黃袍加身?今天是九月十八,良辰吉時,老人家非要葬下去不可,這也是家屬們的意願,哈哈哈。”劉今墨發出尖利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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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青田之約
劉今墨手指向龍穴道:“你們兩個,快挖,一定要在亥子交更之時葬下。”
“是。”那兩個勁裝大漢應聲答道,用力拔去手背上的陰錐毛,厭惡的甩在了地上,然後拾起了手槍入懷,操起鋼鍬奮力的挖掘起來。
夜空中飛來了兩只烏鴉,盤旋在頭頂,“嘎嘎”的叫著。
劉今墨嘿嘿冷笑道:“看,連烏鴉都來給你們叫喪來了,九月十八,朱元璋生,你們死,也不委屈了你們了。”說罷蓄氣于臂,力灌手掌。
“你叫寒生是吧,我記住了。”劉今墨一掌擊向寒生……
寒生想躲都來不及了,刹那間,陰風撲面,寒氣逼人。
耳邊驀地響起了一聲哨,“嗚嗚”風聲,霎時間滿夜空都是血紅色的眼睛,無數只紅眼陰蝠從天而降,如同飚起了一陣狂風,撲向劉今墨,還有所有的人,除了寒生和笨笨。
陰蝠首領胸前掛著月經帶,一馬當先凌空撲向劉今墨,忿怒的口中“吱吱”大叫著咬住了他的一撮頭發,拼力拔了去。
劉今墨大怒,一掌劈中首領的右翅,首領翻著跟頭栽倒在地上。這一下激怒了所有的陰蝠,密密麻麻的撲在劉今墨的身上,一陣撕咬後又飛升起來,然後繼續進攻其他人。
笨笨于混亂之中,溜到劉今墨身邊,照准其大腿狠命的就是一口,活生生的撕下一塊肉來,疼的劉今墨眼淚都掉出來了。
寒生搶上前,抱回來陰蝠首領。?傷得很重,右翼已經折斷,渾身不住的顫抖著,一雙眼睛無力的望著寒生,半邊身子都是鮮血。
攻擊慢慢停止了,一切歸于平靜。
月光下,劉今墨的頭發、胡子甚至眉毛都被拔得精光,光禿禿的腦袋上都是血點子,它的腳下也橫七豎八倒著十余具陰蝠的尸體。
除了寒生,其他人全都無一幸免,吳楚山人、吳道明、蔣老二、六名勁壯大漢甚至蜷縮在滑竿里的老者,全部被拔光了頭臉之上的所有毛發。
方才的報信烏鴉的叫聲,其他人都未加以留意,只有吳楚山人和吳道明心中有數。
吳楚山人知道這是谷口有外人進來了,可是還有什麼人會在深夜入谷呢?可能是接應劉今墨的人,看來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吳道明聽到烏鴉叫聲,心中微微一動。
紅眼陰蝠並不像吸血蝙蝠那樣嗜血如狂,傷人性命,?們只是在意拔光人的毛發,一旦無毛可拔,?們也就失去了攻擊的意願,現在他們都已經伏在樟樹上不動了。
“首長,挖好了。”那兩名勁壯大漢盡管頭上沒了毛發,光禿禿的,但畢竟還是訓練有素,竟不受意外干擾的挖出了一座土坑。
劉今墨手揉摸著光頭,淒涼的月光下,手掌心里斑斑血跡,他嘴里咬牙切齒的咒罵著,這山里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蹊蹺怪異的事情。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時針已經指向晚上10點50分了。
“亥子交更之時快要到了,來,請老人家入墓,”他命令道,同時轉眼望了地下的山人和吳道明,惡狠狠說了句,“等一會兒再來收拾你們。”
滑竿旁的兩名漢子掀開草綠色的軍大衣,拽起身子弱小的老者,徑直架上了山包。
月光如水,淡淡的灑在了坑底,墓坑不大,雖說棺材盛不下,但老人家是囫圇個的入土活埋,因此大小就已經是足夠的了。
“老人家,人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今天您的死遠遠的重于泰山,您的後人會世代銘記于心。”劉今墨鄭重地對老人說道,然後擺擺手,示意將老人放入坑內。
老人的雙目現出絕望的眼神,身子在奮力的扭動掙紮著,但是于事無補,還是被抬下了坑底。
人總是不願死的,盡管身患絕症也是一樣,吳楚山人想。
“喂,劉今墨,你也太殘忍些了吧,這樣子活埋法兒,老人家會很痛苦的。”吳道明看不下眼去,出聲叫道。
劉今墨冷冷道:“你身為嶺南第一風水師,難道不知道活埋的人可以速發麼?越是在墓穴里掙紮,體內的氣場就越能夠與龍穴相融,發得也就越快,告訴你,不出十年,中原必將易主。”
“你們這是在殺人啊。”寒生怒不可竭。
劉今墨鼻子“哼”了一下,不去理睬,吩咐道:“時辰已至,即刻埋土。”
兩名勁裝大漢鏟土拋下……
“都不准動!”遠處傳來了暴喝聲。
月光下,一隊民兵手持半自動步槍包圍了這里,為首之人沉著臉走上前來,此人正是婺源縣革委會主任黃乾穗,身後跟著南山鎮孟祝祺和朱彪。
“你們終于趕到啦。”吳道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原來,清晨他囑咐朱彪守在家里,然後直接返回到了縣城,與黃乾穗商量了分頭前往臥龍谷的行動方案。自己先行潛入臥龍谷,靜觀其變,另外黃乾穗去找孟祝祺和朱彪,由朱彪帶上民兵小隊,趕往臥龍谷接應。
我倒要看看什麼“青田600年之約”搞什麼鬼?黃乾穗一天都在想著這事兒。
“好哇,你們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埋活人!來呀,給我把他們統統綁起來。”黃乾穗命令道。
那個年代里,不鏽鋼手銬是極罕見之物,一般的都是使用繩子,每次民兵行動,麻繩都是必備之物,而且多多益善。
“慢,你是什麼人?”劉今墨上前一步冷冷說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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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5 AM
“呸,你們這幫反革命分子,被我捉了現行,還膽敢問我?告訴你,我就是婺源縣革命委員會主任黃乾穗。”黃乾穗講話向來干脆。
“哦,原來是一個小小婺源縣的主任啊,可你知道我是誰麼?”劉今墨陰沉著臉道。
“我不管你是誰,都給我捆起來!”黃乾穗喝道,對待階級敵人永遠都不要客氣。
在二十余支半自動步槍的脅迫下,民兵們綁起了總共六名勁裝大漢,吳楚山人、蔣老二和最後的劉今墨。
“報告黃主任,這些人兜里都有武器!”民兵們發現了並繳獲了勁裝漢子們的手槍。
“好啊,說不准還是個武裝反革命集團呢。”孟祝祺興奮的說道。
黃乾穗也是心情愉悅,他踱步到坑邊,低下頭柔聲道:“老人家,您受苦啦,您被老區革命群眾解救啦。”盡管老人並沒有答話,但從其眼神中,已經流露出萬分感激之色。
民兵們將老人從墓坑里抬出,重新讓其坐進滑竿里,那邊,朱彪早已第一時間扶起了吳道明。
吳道明蹣跚著來到黃乾穗身邊,附耳輕輕說道:“黃主任,我懷疑那老頭很可能就是你說身患冰人症的那個老革命家。”
“啊!”黃乾穗吃了一驚,但隨即轉驚為喜,眼睛瞄向了老人。
“放開我們,否則你會後悔的!”劉今墨慍怒道。
天意啊,如果真如吳道明所說,老人家就是京城里那位無產階級革命家,那我豈不就是挽救了……黃乾穗想著,頓時心花怒放。
“喂,你聽到沒有!”劉今墨怒喝著。
“全部帶走。”黃乾穗命令道。
此刻的他滿面春風般,畢恭畢敬的替老人家掖好軍大衣,哪兒有工夫去理睬劉今墨……
“這不是我們婺源的小神醫麼?你怎麼也摻合到這里面來了,跟我們一起回縣城吧。”黃乾穗躊躇滿志的問起了寒生,態度親切。
寒生懷里抱著受傷的陰蝠首領,沒有理睬他。
“寒生能治那個老人家。”吳道明偷偷對黃乾穗耳語道。
黃乾穗聽罷大喜,自己如果不但挽救了老人家的性命,而且還能夠治好了他的絕症,那麼自己對革命的貢獻說多大就有多大,說不定下個月就會接到京城的調令了。
“小寒生,我們一起走吧,以後和你老爹就來縣醫院工作啦,紅本吃商品糧,好不好呀?”黃乾穗的語氣更加和藹可親了。
“不,我要留在這里,治好蝙蝠的傷。”寒生回答。
“寒生真是個熱心腸的好醫生啊,把蝙蝠帶回縣醫院治療不是更好嗎?這里什麼藥品也都沒有。”黃乾穗哄騙著說道。
“我不走。”寒生態度十分堅定。
黃乾穗見識過這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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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交易
黃乾穗和孟祝祺帶領著民兵們押著劉今墨等人一路出谷下山,先奔南山鎮而去,東方現出魚肚白的時候,他們終于到達南山鎮革委會的大院中。
孟祝祺命民兵將八名大漢和劉今墨、吳楚山人及蔣老二塞進一間帶有鐵欄杆的大禁閉室,並派人通知食堂立刻生火做飯,折騰了一宿,大家俱是又餓又累。
黃乾穗單獨請那老者和吳道明坐在了接待室的沙發上休息。
“首長,這是今年上好的廬山漢陽峰秋茶,請您嘗嘗。”黃乾穗親自沏好一壺茶,端到了老人家的面前。
老者感激地目光。
“請問老人家貴姓啊?”黃乾穗恭恭敬敬的問道。
老者依舊是充滿感激地目光。
“老人家是從哪里來的啊?”黃乾穗更為恭敬的問道。
老者沒有回答,眼角竟然落下一滴眼淚水,黃乾穗趕緊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輕輕地替老人家揩去。
“黃主任,老人家患的是‘冰人症’,身體如冰洞般僵硬,口腔器官也基本失去了功能,所以他說不出話來。”吳道明在一旁說道。
黃乾穗站起身來,皺著眉頭道:“這便如何是好呢?”
吳道明前胸受襲的五大穴道經絡已經疏通,料無大礙,他移身近前,說道:“黃主任,請讓我來問問老人家好麼?”
黃乾穗點點頭,坐下端起茶杯。
吳道明面對著老人,清了清喉嚨,首先發問道:“老人家,您受驚啦。”
老者還是感激地目光。
這老家伙可別是癡呆了吧?吳道明心里沮喪的想。
“老人家,我問您話,若對了您就點下頭好嗎?”吳道明換了個方式提問。
黃乾穗眼睛瞟過來,注意看著。
“老人家,您是首長麼?”吳道明問道。
老者點了一下頭。
吳道明和黃乾穗的心中同時一陣激動。
“首長,您是從京城來的?”吳道明又問道。
老者又點下了頭。
黃乾穗的心髒“怦怦”直跳,眼瞅著吳道明,催促其快些問下去。
“首長,您身患的是‘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嗎?”吳道明步步深入著。
老者又點了下頭。
吳道明得意的目光瞥了黃乾穗一眼。
黃乾穗搶上前說道:“首長,您是不是被您兒子和一小撮別有用心的反革命分子所挾持到了此地?他們想要謀害您這位老一輩的無產階級革命家?這是階級斗爭的最新動向?正在最最危急的關頭,我帶著婺源縣的革命群眾及時趕到了……”
老人家一翻白眼,暈過去了。
吳道明無奈的站起身來。
黃乾穗沮喪的說道:“我們去提審劉今墨吧。”說罷,走出了接待室。
吳道明跟隨著黃乾穗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灰衣老者劉今墨被孟祝祺帶了進來,他仍舊被五花大綁著,此人功力太強,不得不加以提防。
審訊開始了,劉今墨被強制坐在了一張木椅上。
“劉今墨,你究竟是什麼人?”黃乾穗瞥了他一眼問道。
劉今墨不屑一顧的鼻子“哼”了一聲,冷冷的說道:“我的介紹信在里面的襯衣口袋里。”
黃乾穗擺了下手,孟祝祺上前從劉今墨的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來,瞄了一眼,竟然雙手顫抖起來,哆哆嗦嗦的遞過來。
黃乾穗有些奇怪的望了這個小舅子一眼,低下頭來看那信封,信封上印著朱紅大字:xxxx辦公廳。黃乾穗有些緊張,他抽出了信箋紙,原來是一封介紹信,內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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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有我辦劉今墨同志前往公干,責各地黨政軍機關予以全力協助,遵從劉今墨同志的指示辦理。
落款處蓋著xxxx辦公廳的鮮紅大印。
黃乾穗渾身發涼,冷汗滴落在介紹信上。劉今墨在一旁擺出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
“看清楚了吧?還不給快我松綁?”劉今墨冷冰冰的說道。
黃乾穗忙下令松綁,孟祝祺在一旁解開了繩索。
劉今墨移步上前,一把揪住黃乾穗的衣領,咬牙切齒道:“你這個混蛋,破壞了中央的絕密行動任務,我要將你撤職嚴辦!”
黃乾穗憋得漲紅了臉,好不容易才蹦出了一句話:“對不起,我們配合您再去辦。”
“太遲了,機會已失,無可挽回,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劉今墨指著黃乾穗的鼻子怒道。
吳道明瞄了介紹信一眼,來頭不小啊,可惜不是正道,擺不到桌面上來,亥子交更時辰早已過去,天都亮了,劉今墨錯過了下葬吉時,中原看來易不了主啦。
他笑了笑,說道:“劉今墨先生,請你放手,事已至此,我們應當坐下來商討一下補救的措施,我想,即使京城方面也不會希望此事鬧得滿城風雨吧?”
劉今墨慢慢松開了手,冷冷道:“如何補救?”
吳道明嘿嘿一笑,說道:“治好首長的病,將功補過,你回去也好交差,這樣子,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劉今墨沉吟著,首長肯定已經恨死自己了,萬一真的把病治好了,他頭一個就得收拾我,到時候,就算他兒子也保不了我的這條命。若不這樣,一來吉時已過,二來事情已經泄露,難保不會傳到京城,那麻煩就更大了,看來先要穩住這些江西老表,然後見機行事了。
“真的能治好這絕症?”劉今墨換了副面孔誠懇的說道。
吳道明點點頭道:“肯定治得好,這點請您放心。”
劉今墨頓了頓,鄭重說道:“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任何人都不准泄露出去,否則定以國法論處。記住,我們從來都沒有來過,你們也從來都沒有見過我們,明白嗎?”
黃乾穗緊忙附和道:“這個自然,我作為婺源縣革委會主任,我以黨性擔保,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你們。”他望著劉今墨和吳道明光禿禿的腦袋,心中暗笑,要知道,一個人如果沒有了眉毛,那可是丑陋之極呢。
“好,接下來按照我說的話去做,首先立即釋放那兩個守林人,什麼也不要說,他們自會返回臥龍谷。其次,將我帶來的人私下安排住到招待所,他們很守紀律,不會亂說亂動的,不要讓任何人接近他們。第三,立刻開始對首長進行治療,總共大概需要幾個療程?”劉今墨不愧為是來自京城的大人物,布置工作起來又快又堅決。
黃乾穗和吳道明相對而笑了起來,劉今墨怒道:“你們笑什麼?”
吳道明說道:“哪里需要幾個療程,一天就足夠了。”
“你們開玩笑?”劉今墨慍道,簡直是天方夜譚。
黃乾穗鄭重其事的說道:“千真萬確,贛北小神醫上次治療一個身患‘漸凍人症’的老太婆只用了一個時辰都不到。”
“那還等什麼?趕快開始吧。”劉今墨還是不相信,疑惑著說道。
“祝祺呀,你親自跑一趟臥龍谷,趕緊請寒生回來給首長治病,記住,寒生那孩子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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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老母豬
“青山清水清泉,難得一方淨土啊。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在通往大鄣山臥龍谷的山道上,吳楚山人負手登高而立,感慨道。
蔣老二默默地站立在身後,遠方目及之處,孟祝祺氣喘籲籲的矮胖身影仍在努力的趕上。
“山人,臥龍谷我們還要繼續看守下去麼?”蔣老二怯生生的問道。
吳楚山人沉吟道:“天下之大,蠅蠅苟苟,世人碌碌,物欲橫流,早已令人生厭,你我于此,月夜清風,吟詩小酌,豈不快哉?”
“山人說的是。”蔣老二諾道。
“想不到青田劉家600年之後竟出如此敗類,將此秘密出賣給京城達官顯貴,唉,我是擔心從此以後,每年的九月十八,臥龍谷都將再無甯靜之日了。”吳楚山人歎道。
“那我們怎麼辦?”蔣老二問道。
“我想當年劉伯溫的本意,其實並非只為一己私利而報複朱元璋的,而是想中原一旦出現桀紂暴君,天下百姓煎熬之時,以此太極陰暈救蒼生于苦海,可惜如今秘密泄露,小人覬覦,搞不好反而成為禍害。既如此,山人我也不必再遵守那青田之約了,為天下蒼生計,我決定毀掉太極陰暈。”吳楚山人面現痛苦之色。
“毀掉太極陰暈!”蔣老二大驚失色。
“毀不得啊,太極陰暈毀不得……”身後孟祝祺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剛才蔣老二的驚呼聲音大了些,恰巧被其聽到。
吳楚山人轉過身來,嚴厲的目光。
“毀不得,我和姐夫尋找太極暈已經找了很久很久啦,香港大師吳道明就是我們專門請來找太極暈的。”孟祝祺急切的說道。
“你們找太極陰暈做什麼?”吳楚山人冷冷道。
“這……”孟祝祺吞吞吐吐不再往下說了。
“你不說是吧,我即刻毀去太極暈。”吳楚山人冷笑一聲。
“我,我說,我的兒子已經不會有後了,他的蛋蛋沒了,可是姐夫的兒子是個人才啊,國之棟梁,年紀只有二十幾,可已經是北京大學政治系的工農兵大學生了,已經兩年黨齡了。我們想,一旦找到太極暈,就把姐夫家老爺子的尸骨移葬過來。”孟祝祺囁嚅道。
吳楚山人冷笑道:“哦,原來你們家想當皇帝呀。”
孟祝祺多少有點靦腆說道:“您告訴我太極暈的地點,事成後,二位直接搬到縣城來住,給你們批一個大宅院,落紅本,吃商品糧,組織上給你們找兩位漂亮的中年女人成個家,願意入黨也行,我做你們的介紹人。”
“哈哈,真是‘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啊,可笑,可笑。”吳楚山人大笑。
吳楚山人笑聲未絕,轉身徑直奔臥龍谷而去。
孟祝祺扭頭不解的望望蔣老二,干笑一聲,趕忙跟上。
臥龍谷口,老樟樹上的烏鴉見到主人回來,站在樹頂上“嘎嘎”的大叫。
谷中霧氣沼沼,一片靜謐,拐過了樟樹林,前面已經就是草屋了。
吳楚山人一步邁進草屋內,昨夜寒生的一句話令他多年來心若止水的內心里泛起了漣漪,“找到了荷香,還有一個女兒”的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自已當時與即將成婚的荷香算來已經失散了數十年,也曾踏遍中原尋訪,可是仍杳無音訊,他早些年就已認定可憐的荷香應該是死了,大洪水、三年饑荒,還有十年文革亂世,一個孱弱的涉世未深的女孩是難以存活下來的。
可如今,從未出過家門的寒生竟然說……
灶間的柴薪垛上傳出鼾聲,近前一看,卻是朱彪,一身的酒氣。跨入房內,床鋪上根本就沒有人,寒生不見了。
孟祝祺大怒,上前一腳踹醒了朱彪。
朱彪惺忪著雙眼,莫名其妙的呆望著孟祝祺。
“寒生呢?”孟祝祺厲聲吼道。
朱彪愣了愣,總算緩過神兒,支支吾吾說道:“臥龍谷的酒好厲害啊,寒生,寒生在屋里睡覺呢。”
“胡說!哪兒有他的人影?”孟祝祺怒氣沖天道。
吳楚山人用手拈起床鋪上的幾根灰褐色的茸毛,站立在那兒沉思著。
孟祝祺探過頭來說道:“這不像是寒生的毛。”
吳楚山人沒有理睬他,心中盤算著,這是那只老蝙蝠的毛,?身中劉今墨一重掌,應是傷的很厲害,一夜之間絕對好不了,他們去哪兒了,難道下去了溶洞,那里面縱橫交錯、四通八達像迷宮一樣,很容易迷失在里面,那就危險了。
“大家分頭在谷中尋找,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吳楚山人吩咐道。
“昨晚埋那個老頭的地方是假的龍穴吧。”孟祝祺附在山人的耳邊說道。
“你怎麼這麼說?”山人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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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6 AM
孟祝祺嘿嘿一笑,說道:“我看了,那土坑里沒有太極土卵。”
吳楚山人聞言又是一驚,看來臥龍谷的秘密早晚要大白天下了,“哼”,山人由此增強了毀去太極陰暈的決心。
眾人在谷中找了個遍,沒有發現寒生的蹤跡。
孟祝祺向吳楚山人告辭,帶著朱彪回去南山村,看一看寒生是否回家了,臨行前,孟祝祺告誡山人,請他考慮一下他今天的提議。
山人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尋思,自己是否也應該要下山一趟了。
草屋里升起了嫋嫋炊煙,蔣老二在引火燒飯。
“山人,老鼠干不多了,您看我們今年冬天是不是要多抓一點?”蔣老二說道。
“不必了,吃完飯以後,你同我抓緊時間一起下山到靈古洞去,今晚子時銷毀太極陰暈。”吳楚山人吩咐道,已經明顯有些氣喘。
“山人,我們如何做法,還需要准備什麼嗎?”蔣老二詢問道。
“你去老百姓家里買一頭老母豬,另外帶上鋤頭就可以了。”山人吩咐道。
“山人,我不明白,要老母豬干什麼?”蔣老二不解的問道。
“毀去太極暈,挖土換土都沒有用,龍脈地氣使然,葬下去一頭老母豬,就等于葬了人一樣,此龍穴就被用掉了,以後即使再有人重新葬人,也毫無發力了,形同廢穴。”吳楚山人解釋說。
“哦,我明白了,但是母豬的後代豈不就發了?”蔣老二推測道。
吳楚山人表情有些痛苦的點點頭,說道:“母豬也是胎生哺乳動物,身體結構與人類很相似,所以能夠與龍穴地氣相融合,當然,她的後代無法同我們人類一樣登及稱王,但是會變異的很大只,又肥又壯,肉質也是相當的好。”
“山人,我想好了,我以後干脆去養豬,就要這頭老母豬的後代。”蔣老二安排著出谷後的人生計劃。
“唉……如果青田劉伯溫泉下有知,他耗半生心血布下的這個風水迷局,600年後竟然被我倆換成了一頭老母豬,不知會作如何感想?”吳楚山人心中一酸。
“噗”的一聲,山人口中噴出一股熱血……
“山人,你怎麼了!”蔣老二趕緊沖上前一把扶住了山人。
吳楚山人又咳出些黑血,慢慢說道:“這劉今墨的功力實在是高深莫測,生平僅見,他的指甲重創我前胸足陽明胃經五大要穴,此次內傷著實不輕,我以真氣封閉穴道試著疏通仁脈,竟然無用,看來不妙啊。”
“山人,可有辦法醫治?”蔣老二帶著哭腔問道。
山人搖了搖頭。
“寒生,我去找寒生!他一定能夠醫治的。”蔣老二大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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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7 AM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大草龜
寒生照顧著陰蝠首領睡去了,望著首領脖子上掛著的騎馬布,心中一陣苦笑,世上事真的是無奇不有,辟邪物千奇百怪,誰又曉得一條農村普通婦女日常使用的月經帶竟然被蝙蝠偷了來避雷呢,萬物皆有靈啊。
朱彪在灶間鼾聲如雷,他是喝多了山人自釀的酒。
寒生挑亮了油燈,從懷中掏出那本《尸衣經》,湊在燈下開始觀看。
這是手寫的書,字體清瘦飄逸,落款沒有留名,寒生猜測這就是劉伯溫的手跡。
翻開第一頁,一行蠅頭小楷映入寒生的眼簾:
太極覆太極,青田未有期。天蠶重現日,尸衣伴君行。
吾,青田人劉基,字伯溫。洪武元年,太祖登基,時任禦史中丞太史令。洪武三年,受“開國翊運守正文臣資善大夫上護軍”之稱,賜封誠意伯。洪武四年,告老還鄉。洪武八年,吾料之,太祖不日將遣禦使至青田賜死,遂早三日詐死,諡“文成”。
吾隱此臥龍谷中,盡平生所學之異術,集此世間辟邪之奇書《尸衣經》,與吾同葬天蠶之中。斗轉星移,滄海桑田,他日若有緣人破蠶,當以此書相贈,造福蒼生。
這行偈語及後面的自述看來都是後加上去的,下面才是正文,寒生饒有興致的接著往下看,書中道:
天下邪術無外乎自然現象及人為之術,無外乎陰盛而陽衰之故,陰氣侵體,入表為之邪,入里為之魔也。世人驅避邪魔多用陽剛之術,或禪經或道符,密咒以請大羅。
吾不然。世間陰邪,吾以淫穢克之,天生男女,萬物之靈,毛發精血,溺糞涕涎,眼屎耳垢,均為利器耳,無邪不摧,萬夫莫當也……
寒生看到這兒,不由得喜不自禁,抓耳撓腮,原來人身上竟有如此之多的寶貝呀,怪不得那汙穢之極的騎馬布竟可用以抵擋雷電的轟擊,真是匪夷所思……
接下去書中分為了男女二篇,分別敘述男人和女人身上汙穢之物的采集和辟邪之用法,尤其在講到女人的隱秘汙穢之物時,寒生竟然有身上發熱、口干舌燥之感。
他一下子合上書,熱氣方慢慢消褪,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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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7 AM
一種強烈的願望襲上心頭,他四下里望望無人,于是量好步子,自洞口前行三丈,再左行一十五步,一頭鑽進了灌木叢中。
天剛剛破曉,光線還很黯淡,寒生找到了那有著五色圓土環的太極暈所在,周圍綠草茵茵。
咦,那是什麼東西?
寒生奇怪的看見太極圖環的中間土壤向上隆起個鍋蓋般大小的土包,四周圍還散落著一些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他躡手躡腳的走過去,蹲在了土包旁。
過了一會兒,見沒什麼動靜,寒生伸出手指,輕輕地將那個大包包上的土慢慢摳到兩邊去,土中露出來一個黑褐色間有黃色斑塊,硬硬的,不知是何物。
躊躇之間,只見那物竟然蠕動起來。
寒生大驚,瞪大了眼睛盯著那東西……
碎土慢慢隆起,滑下兩邊,一只巨大的長得如龜般的東西在地里面慢慢的翻身鑽了出來,背甲絳褐色,散有淡黃色斑塊,腹甲黃色,盾片上有排列基本對稱的紅色圖斑,而?的頭則是金黃色,脖子上長滿了金色的疣,四肢腳趾間有蹼。
這東西瞪著兩只烏黑的圓眼睛,疑惑的望著寒生。
可能是山上的草龜,寒生想,但是越看卻越不像,他不知道,這就是吳道明從朱彪家前面水塘邊的老槐樹上驅趕走的那母金頭黿。
就在這時,土壤里的那些小土包里紛紛冒出了一些小腦袋,東張西望的,原來是些小黿。
寒生記得,上次同父親來時,並未發現這些龜類動物啊,難道是太極卵孵化的?要不怎麼憑空生出這許多東西來呢。
寒生疑惑不解。
這時,他突然發現這些龜類的舉止似乎有些奇怪。
寒生看出這些草龜的脖子仿佛都很僵硬,轉動起來十分的不靈活,與自己以前見過的龜類有所不同。出自醫者的本能,寒生注意觀察?們的頸部。
不多時,他就有了發現,那些草龜疣狀凸起的脖子上,都長著一根奇怪的毛,實際上是一白一黑兩根絞在一起的毛,毛的尾端還打著卷。
真是奇怪,他邊尋思著邊以指尖彈了一下怪毛,那大草龜似乎十分懼怕,脖子一顫,寒生一用力,竟生生的將那怪毛拽下來了。
草龜的脖子立刻活動自如起來,寒生見那大龜竟然一圈圈的做起了360度回旋。寒生大喜,伸手將所有的小龜脖子上的怪毛全部都拽下來了,小龜們高興的立即活動起頸部來,也打著圈。
手心里托著那些黑白相間的毛,寒生感到似曾相識般,他哪里知道,這些乃是吳道明的童子陰陽錐,十分霸道的風水暗器。
什麼鬼毛?嗅嗅還有一絲臊氣,寒生隨手撇在了地上。
那只母草龜似乎對寒生十分的感激,伸出堅硬的爪子在土里面扒著,不一會兒,就已經扒出來五只土卵,白青黑紅黃各一只,然後用前爪推到寒生面前,點點頭,示意他收起。
寒生笑笑,收下了土卵,揣進了懷中,站起身來。
金頭黿被解除了禁制,恢複了千年的陰功,這是吳道明萬萬沒有想到的。
天色已大亮了,寒生望了望草龜們,轉身鑽出了灌木叢,穿過竹林,向南山村走去。
寒生遠遠的望見了村東頭自家的草屋上那升起的一縷嫋嫋炊煙,那一定是蘭兒在生火做飯。
一種暖洋洋、甜絲絲的感覺湧上了心頭,這是他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過的感覺。
他站在山坡上默默的望著生活了二十年的茅草屋,不禁有些熱淚盈眶了。
這時,他看見遠處駛來了一輛吉普車,車後卷起一道塵土。吉普車停在了草屋前,有幾個人跳下了車,走進了院子里。
不一會兒,看見了父親被來人推搡著上了車,那車一路塵土的駛去了。
寒生大驚,急忙沖下山坡,朝著家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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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ander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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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7 AM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吸血
寒生剛進院門,笨笨就先發現了,嗚嗚地叫著,蘭兒出現在了門口,身著舊藍印花布褂子,一臉的詫異,眼角閃動著淚花。
“寒生!”她發出了一聲輕柔的驚呼。
蘭兒娘也出現在面前,急切道:“咦,寒生你不是在縣醫院嗎?怎麼……”
寒生大惑不解道:“縣醫院?”
“他們說你已經到縣醫院工作去了,縣里來人剛剛把朱醫生也接走了。”蘭兒娘說道。
“這幾天發生了好多事兒,我根本沒有去過縣里,他們是騙人的。”寒生想起上次父親被關在縣里,同樣是受到了欺騙而被挾持的。
“他們是壞人!”蘭兒娘瞪著恐懼的眼睛說道。
“不要緊,他們不敢把老爹怎麼樣的。”寒生安慰道,他心里清楚,那些人這樣做,無非是想要逼迫他過去給那個老頭治病。
“大娘,您以前的名字是叫荷香吧?”寒生突然問。
蘭兒娘一愣,隨後點點頭,疑惑道:“寒生,怎麼問起這個,是蘭兒告訴你的嗎?”
蘭兒也驚訝的望著寒生。
“蘭兒的爹來自京城,姓魏……”寒生接著問道。
“是啊,孩子,你想要說什麼?”蘭兒娘不解的目光看著寒生。
“蘭兒,我找到了你的父親。”寒生說著,鼻子一酸,自己的眼淚幾乎掉了出來。
沉默,霎時間,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
蘭兒和她娘怔怔的望著寒生,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個陌生的人。
“住的地方離這兒不太遠,我昨天還遇見了他。”寒生低頭默默說道。
蘭兒她們依舊沒有說話,仿佛還沒有明白寒生所說話中的含義。
“他是旗人,父母雙亡,是北大的老師,57年成了右派,下放陝西關中渭河一帶。房東家有一獨生女,名字叫做荷香,梳著兩根長辮子,人勤勞端莊,上門求親的天天都有,可都被荷香拒絕了。荷香喜歡的人是他,但是他覺得自己是個右派,唯恐連累了荷香。最後,他終于與荷香私定終身,決定一輩子耕田種地,與荷香永不分離。他離開渭河去京城處理房產和辦理相關手續,准備回來後就結婚。臨別時,荷香送給他一個荷包,里面是荷香頭上的一縷青絲。
當他返回來時,遇渭南發大水,水淹潼關,村子和荷香一家人都沒有了。他發瘋似的沿途尋找,尋遍了關中,最後一病不起。一年多以後,大病剛剛初愈,卻被政府流放去了黑龍江原籍。後來,他又多次回去過關中,可那個村子早已經不存在了,再也打聽不到荷香的下落了,他只道是荷香命苦,早已經不在人世了。從此,他發誓終生不娶,每當月圓之夜,他都會拿出荷包,思念著荷香,望著那一縷青絲而黯然淚下……”寒生說著說著,已經淚流滿面了。
“撲通”一聲,蘭兒娘倒下了。
寒生扶住了蘭兒娘,將其抱回屋子里,放在了西屋的床上。
“我娘她怎麼了?”蘭兒啜泣道,其實她又何嘗不明白,娘苦苦撐了這數十年,早已心力交瘁,難以忍受這大喜大悲的刺激了。
寒生伸出三指,輕輕按在了蘭兒娘左腕寸口處。
他起先只是幫助父親搗藥配伍,並未系統的學習過切脈診病,好在他自幼跟隨父親走東串西,耳聞目染,道理卻也大致明白。
父親曾經說過,腕橫紋向上約一寸長的這段脈為“寸、關、尺”三部,左右手的寸、關、尺部位分屬不同的髒腑,其中右寸反映肺的情況,右關反映脾胃,右尺反映腎(命門);左寸反映心,左關反映肝,左尺反映腎與膀胱。
此刻寒生輕輕指壓著蘭兒娘左腕的寸關皮膚之上,浮取心肺脈象,竟絲毫感覺不到,遂稍微加大力度壓至肌肉,中取也不得,全力重手按至筋骨,沉取脈象,心中暗道不好。
以寒生目前診脈的水平,尚且分不清洪、弦、滑、澀諸脈象的分別,只是摸著脈搏感覺萬分的虛弱,仿佛蠕動般,氣血兩虛虧。他知道,蘭兒娘是承受不了丈夫仍在人世的消息的沖擊而倒下的,人的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是最容易引起內傷的,她是思悲而經年,突又喜之極致,大起大落,心肝髒器終無法承受,造成了嚴重的內傷。
寒生拇指掐在了蘭兒娘的人中。
一會兒,蘭兒娘悠悠醒轉來,登時淚如泉湧,口中喃喃道:“他現在哪兒?”
“您躺著好好休息,我這就去替你找他回來。”寒生說道。
寒生拉蘭兒來到大門外。
“寒生,我娘不要緊吧?”蘭兒淚痕猶在,楚楚可憐。
寒生安慰道:“你娘的心病乃多年郁結而成,心病還需心藥醫,我這就去將山人帶來。”
“他真的是我爹?”蘭兒還是不敢相信。
“是的,吳楚山人就是你的父親。”寒生說道。
屋內發出響動,寒生和蘭兒趕緊跑回屋里。
眼前的情形令寒生見了不由得心中一陣酸楚。
西屋,蘭兒娘坐在了椅子上,正微笑著對著鏡子梳頭,把本來不多的斑白雜亂的頭發編成了兩根小辮子……
寒生默默的退了出來,此刻心中只有一個願望,馬上找到山人。
東屋里,寒生掏出懷中顏色各異的五枚土卵,只留了一枚青色的木卵揣在身上,其余的幾枚統統交給了蘭兒,蘭兒知道這些東西十分的珍貴,于是便小心的用包袱皮包好,拿回西屋。
天蠶衣丟到哪兒去了呢?寒生心里嘀咕著。
“我走啦,你好好照顧你娘吧。”寒生到灶間隨手抄起兩個紅薯面的饅頭,告別了蘭兒,奔縣城方向而去。
笨笨赤裸著身子躲在狗窩里不肯出來,遠遠的望著寒生遠去的背影,嗓子里嗚嗚的低鳴著。
天陰沉沉的,好像就要下雨的樣子,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腥味兒。
“朱醫生在家嗎?”院門口傳來了一個男人的問話聲。
蘭兒迎出門去,院子里站著一對中年夫婦,懷里抱著個嬰兒,手中拎著一條豬肉和兩只雞。
“你們是?”蘭兒問道。
中年男子搶先說道:“我們是來感謝朱醫生的,他救了我家婆娘和孩子,我叫沈天虎。”
“汪汪!”笨笨從狗窩里沖出來對著他們狂吠。
那婦人懷中的嬰兒扭過臉來朝著笨笨裂開嘴巴詭異的一笑……
笨笨夾著尾巴溜進了窩里,低聲“嗚嗚”叫了兩聲,縮著身子不敢出聲了。
“快請進屋。”蘭兒讓他們進來。
中年夫婦和嬰兒進得屋內,坐在東屋桌前,蘭兒端上了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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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8 AM
[隱藏]
“朱伯伯去了縣城,寒生也剛剛走。”蘭兒說道。
“哦,那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沈天虎問道。
“還不知道,恐怕不會很早。”蘭兒回答。
“你是?”沈天虎問道。
“我……”蘭兒臉一紅,不知應該如何回答才好。
“女娃子生的這麼好,是不是寒生的媳婦啊?”那婦人見蘭兒嬌羞靦腆,猜到個八九分。
蘭兒見那嬰兒生的白白胖胖,烏黑的眼睛格外的大,著實可愛,便忍不住地想要抱抱。
“他叫什麼名字?”蘭兒抱過嬰兒,一面逗著孩子一邊問道。
“沈才華。”婦人笑咪咪的說道。
“這名字好響亮,將來一定很有才華,你瞧他長的多壯實啊。”蘭兒誇獎道。
沈天虎夫婦聽到贊許後卻高興不起來,兩人的臉上都現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蘭兒詫異的望著他們。
“我們在這兒等,一定要等到朱醫生回來。”沈天虎皺著眉頭說道。
“孩子有什麼毛病麼?”蘭兒心中疑惑。
“唉,說來奇怪,姑娘既然不是外人,說說也無妨。這孩子出生就長著兩排細牙,每次喂奶都會咬破他娘親的乳頭,在吃奶的同時還吸著血,嘴巴和牙齒都染紅了,所以要找朱醫生好好看看。”沈天虎說著打了個寒顫。
蘭兒心想怎麼還有這等怪事,再看那嬰兒,此刻孩子正瞪大了眼睛對著她微笑,唇縫間看得見里面生著兩排白森森的細小牙齒。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徑直來到了房門前。
蘭兒懷抱著嬰兒迎上前去。
進屋的兩人,一個是南山村小隊長朱彪,另一個是南山鎮革委會主任孟祝祺。
“寒生小神醫在家嗎?”孟祝祺恭恭敬敬的問道。
“請問你們是誰?”蘭兒問。
孟祝祺停頓了一下,等待朱彪為自己介紹,半晌,朱彪也沒有回話。
此刻,朱彪正瞪圓了眼睛,呆呆的望著蘭兒懷抱著的嬰兒。
那嬰兒見到朱彪也是睜著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瞳孔放大開來,把眼白擠到了眼角邊,小嘴巴一咧,露出兩排尖利的細牙,詭異的一笑……多麼熟悉的一笑。
那孩子認出了朱彪。
“菜花……”朱彪心中一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寒生早上去縣城了。”蘭兒告訴他們。
“那麼,朱醫生也去縣里了吧?”孟祝祺接著問道。
“是,也去了。”蘭兒回答。
“誰知道才華的名字?”沈天虎夫婦由東屋里走出來,見到朱彪一愣,說道,“原來是你呀,南山村小隊長。”
朱彪恢複了鎮靜,忙道:“你們來啦,見到朱醫生了?”
“沒有,我們在等他回來。”沈天虎說道。
孟祝祺聽說寒生父子均已去了縣城,遂放下心來,望著沈天虎,問朱彪道:“他們是誰?”
朱彪此刻心痛如絞,心中罵道,若不是你同你兒子害死了菜花,我都已經有後了,這個仇我一定要報的!
“他們是朱醫生的病人,外村的,這個胖大小子就是他們的兒子。”朱彪淡淡的介紹道。
“這位姑娘,你也是朱醫生的病人?”孟祝祺心中想,這女孩好標致啊,若是給我當兒媳婦還不錯,自從沈菜花死後,鎮上的姑娘們見了兒子都躲得八丈遠。
蘭兒臉一紅,低頭未作聲。
朱彪一心想多親近兒子,便插話道:“天虎老兄,朱醫生恐怕要晚些回來,不如你們夫婦和孩子到我家里坐坐,反正是個等,在哪兒都一樣,順便認認我這個隊長的家門。”
沈天虎夫婦對視一下,點點頭,對蘭兒說道:“也好,朱醫生回來後請叫我們一聲。”
孟祝祺擺擺手,只要寒生已經上了縣城,姐夫那兒就算有了交待。他將朱彪扯到一邊說道:“朱彪,你去辦你自己的事去吧,記住黨的保密守則,昨天的事情不得當任何人說。”
朱彪點頭稱是,帶著沈天虎夫婦和孩子走出了朱家。
孟祝祺想著必須抓緊趕回,畢竟大事當前,絲毫馬虎不得,他有些戀戀不舍的望了蘭兒一眼,也匆匆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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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療傷
蘇醒過來的老者無力的靠在沙發上,門口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看見劉今墨走進了會議室里,一股無形的殺氣襲來,他知道,劉今墨要下手了。
老人歎自己戎馬一生,晚年得此怪病,養了兒子又是如此的不孝,相信劉今墨這個江湖術士的花言巧語,為求其所謂的速發,竟欲將自己的親生父親活葬。試問,這樣的不孝之子若是主宰了國家,無數革命先烈拋頭顱、灑熱血打下來的江山豈不就要改變了顏色?勞動人民豈不又要重遭二茬罪?
可惜自己病入膏肓,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任憑著那不肖子胡作非為,唉,此劫難逃啊。
劉今墨面上掛著陰笑,一步步的走進前來,慢慢的舉起手掌……老人閉上了眼睛。
“神醫寒生來了!”吳道明突然出現在了會議室的門口說道。
吳道明其實早已看出劉今墨此人陰險毒辣,其武功又奇高,自己若不是被寒生打通了任督二脈,恐怕是重傷了五腑,好在幾個時辰下來,自己偷偷運氣療傷,已無大礙,估計那吳楚山人傷的不輕,足陽明胃經受到重創,不死也會落得個殘疾。
劉今墨此人是絕惹不得的,他根本無心替首長治病,這一點明眼人一看便知,盡管這樣,可是“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這同我又有什麼關系?我一來自香港的風水師何必?次渾水呢?
但是,這劉今墨實在是可惡,出手如此狠毒,差點要了老子的命,就憑這一點,也不能讓他得意。
正巧黃乾穗原先認識寒生的那兩個手下在汽車站前遇見了寒生搭車,就把他帶回到了鎮革委會。
劉今墨聞言一愣,舉起的手掌慢慢的放下了,轉過身來,雙眼深處閃過一絲怨毒。
這一點,並沒有逃過吳道明的眼睛,他心中一樂,老子就要讓你不舒服。
辦公室里,劉今墨盯著寒生,冷冷得問道:“你確實有把握醫治首長的‘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嗎?你要知道這是世界五大絕症之一,如果出了差錯,你就要承擔嚴重的後果。”
寒生平靜的說道:“我能治,但是你們要放了我老爹和吳楚山人。”
黃乾穗湊過來親切的說道:“小寒生啊,你父親是接去縣醫院上班工作的呀,你如果不放心,我馬上派人請他回這兒來,另外你說的吳楚山人一大早就已經放回去了,現在已經在臥龍谷中休息啦。”
寒生疑惑的望著黃乾穗。
“寒生,黃主任說的千真萬確,吳楚山人今天早上就已經回臥龍谷了,我可以擔保。”吳道明誠懇的說道。
寒生想了想,趕緊治好那老人家,然後抓緊去臥龍谷,能讓他們一家人團聚,才是大事。
“好吧,現在開始。”寒生說道。
寒生被簇擁著進了會議室。
他看到了那個垂死的老人,老人的眼里流露出渴望的神情,那是一個普通人求生的欲望,淒淒慘慘戚戚。
“給我拿一把剪刀和一個乾淨的碗來。”寒生命令道。
黃乾穗揮揮手,立刻有人送上來一把新剪刀和瓷碗。
吳道明站在劉今墨身後,全神貫注的警惕著,他擔心劉今墨當中搞鬼,害死老頭不要緊,萬一對寒生不利,他就要出手相救了,寒生出事,太極陰暈找誰要去?尤其當他看見寒生從懷里掏出一枚散發著新鮮泥土芬芳氣味兒的太極木卵時,就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
寒生抄起了剪刀,對老人說道:“老人家,需要您的一些毛發。”
老人的目光是堅定和贊許的,可是老人的頭發和胡子甚至眉毛也都被陰蝠們拔光了,何處去剪?
老人大義凜然的垂下眼睛,盯住了自己的褲襠……
寒生明白了,他是要自己剪他的陰毛。
《青囊經》的藥引子規定必須是病人的毛發,現在老人除了陰毛再也無有其他毛可剪了。
懸壺濟世的醫生怎可忌諱隱私呢,寒生二話不說,伸手解開老人的褲帶,褪下他的褲子和內褲,露出了蔫蔫的老弟弟,斑白的陰毛寥寥可數,只剩有數十根了,而且高矮不一、參差不齊。
寒生手持剪刀接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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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9 AM
快看!”有人手指著老人發出了驚呼。
眾人急視之,原本萎縮成一團的老人突然四肢張開,口吐白沫,面部肌肉強烈的扭曲起來,只聽得“噗噗”連響數聲,括約肌失禁,屎尿俱下,會議室里頓時彌漫著一股腐臭味兒。
“這是怎麼回事兒?”劉今墨大聲問道,心中一陣寬慰,好小子,把老家伙治死是最好不過的了,一來去了日後的威脅,二來抓了個替罪羊,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寒生也有點緊張,老人的情況怎麼與蘭兒娘的不一樣呢?看來可能是藥引子不夠,無法充分發揮木蠶蟲的藥效。
“可惜藥引子太少了。”寒生說道。
“可有其他補救辦法?”黃乾穗急切的問道。
寒生低頭不語,腦袋里搜腸刮肚的思索著。
吳道明上前道:“寒生,運動神經元的恢複與打通經絡相似,據我觀察,這木蠶根本沒有吃足藥引子,這樣恐怕會功虧一簣,你上次激發我經絡所使用的方法,我想可以在老人身上用一下,藥力加上體內自身的求生本能,或許可以彌補藥引子的不足。”
寒生聽罷心里迅速盤算起來,吳道明所說的強迫疏通經絡並非沒有道理,可是《青囊經》上說此法不可用于老人、孩子和體弱之人身上,看這個體虛質衰的老人,怕是承受不了。
“咕嚕”聲響,老人體內的元氣已經開始在喉嚨里翻滾,眼睛急切的盯著寒生……
望著老人痛苦的眼神,寒生終下決心,猛地撲上去,用力按住老人的口鼻,老人的臉上幾乎感覺不到有溫度,如同冰塊一般冰涼。
眾人大驚,不知道寒生這是干什麼,要知道,不讓老人呼吸,豈不會憋死?
“大家不要慌,這也是一種輔助療法。”吳道明趕緊解釋道。
手掌下的老人臉色漲得通紅,腦袋仿佛也膨脹變大了,體內原本微弱的元氣在積聚著,木蠶的藥性也被激發到了極至,寒生隨時觀察著,萬一不行就得松手。
劉今墨乃是一代武學奇人,見此心中也是不由得贊歎,這寒生果然是個醫學奇才,這一險招暗合高深武學的道理,逼出人體自身的能量方為武學至高無上的追求。太極蠶蟲的藥理他不知道,但他覺得寒生此人乃是十分的不簡單,小小年紀用藥已經用到極至,方法也是古怪到極至,此人的家學淵源可謂頗有來曆啊。
就在此時,老人“噗”的放了一脆生生的響屁,吳道明知道,大功告成了。
寒生慢慢松開了手掌......
此刻,老人平靜了下來,渾身上下升騰起一團白霧,臉上和衣服上均覆蓋著一層白霜,與上一次醫治蘭兒娘時的情況一致,寒生終于松了一口氣。
吳道明上前輕輕拍了拍寒生的肩頭,贊許的一笑。
老人身上的寒氣慢慢的消散,會議室里仿佛到了冬天般,氣溫驟降了幾度,黃乾穗不禁打起了哆嗦。
劉今墨明白天下五大絕症之一的“冰人症”終于在寒生手下治好了,他不由得長歎一聲,此乃天意啊。
他轉身走出了會議室,來到了外面,望著視野里的綠水農田山郭,惆悵之情油然而生,婺源不僅是中國最美的鄉村,而且還有中國最神奇的醫術,我劉今墨今日算是見識了,正因如此,我也不得不離開了。
他默默地走了。
寒生,我們還會見面的,他心里說道。
會議室內,老人伸展著四肢,慢慢坐起,隨即竟又站立起來了。他邊提著褲子,邊以銳利的目光掃視著眾人,令人感到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首長,我是婺源縣革命委員會主任黃乾穗,你的病全好啦,這真是我們國家之福啊,衷心的歡迎您來到婺源指導工作。”黃乾穗趕緊挺身說道。
首長的目光落在了寒生的身上,立刻柔和了許多,他微笑道:“寒生小同志,你的醫術真實了不起,攻克了世界性絕症,請你跟我回京城吧,那里可是大有用武之地啊。”
寒生想起了華佗與曹操的故事,搖了搖頭說道:“您已經沒事了,我也該回家了。”
首長再次勸說:“你家里還有什麼人,可以一同進京。”
寒生笑了笑,竟然轉身走出了會議室,眾人驚愕不已。
“好,富貴不淫,威武不屈,功成身退,小小年紀,不簡單啊。黃主任,你要做一下他的思想工作,京城的條件好,待遇高,另外老一輩的革命家年齡都大了,身體嘛多少總有些毛病,我看寒生小同志完全可以勝任這一特殊而光榮的工作的。”首長吩咐黃乾穗道。
“請首長放心,黃乾穗保證完成任務。”黃乾穗拍著胸脯說道。
“來人啊,給我把劉今墨抓起來。”首長臉色一變,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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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9 AM
正文 第三十九章 PK
寒生一路直奔大鄣山臥龍谷而去。
深秋的贛北山區,層林盡染,黃葉鋪地,不時的看見小松鼠們懷里抱著松塔穿過林間的空地,准備著過冬的食物。
寒生急匆匆地趕路,根本沒有留意到遠遠的有人跟在了後面,跟蹤之人身形敏捷,踏地無聲,如同幽靈一般。
遙遙望見大鄣山時,天空中飄起了雨滴,寒生順手自路邊拔了些野草,編了頂草圈扣在了頭上以避雨,一直走到黃昏時分,終于來到了臥龍谷口。
“嘎嘎”老樟樹頂上的烏鴉見到寒生叫了起來,“嗖嗖”輕微的破空聲,那兩只烏鴉一頭栽落下來,摔在了寒生的腳下。寒生頗為奇怪,拾起烏鴉的尸體,發現?們的腦袋都已經被什麼東西擊碎了,血流一身。
奇怪,寒生抬頭望望樹頂上,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啊。
相距不遠處的那個跟蹤者嘴角冷冷一笑,他就是劉今墨。
當寒生來到了草屋門前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草屋內閃爍著油燈光,吳楚山人面色蠟黃,靜靜地躺在床上,蔣老二正背轉著身子用手抹著眼淚水。
寒生見此情景大吃一驚,急忙撲上前去。
“寒生!”蔣老二轉身發現了寒生,大喜過望。
“山人叔叔,你怎麼啦?”寒生望著面容憔悴的山人叫道。短短一夜之間,山人仿佛變了個人,幾乎都已經認不出來了。
寒生哪里知道,山人胸前五大要穴中了劉今墨的獨門暗器??五根指甲,如今任脈已斷,奄奄一息了。
這劉今墨乃是當今世上一武學奇才,自幼師從一個云游的癩頭老僧,武功極陰柔,後來得知那老僧是前清皇宮里的一個燒火太監。1924年初冬,馮玉祥部將鹿鍾麟荷槍實彈包圍了紫禁城,驅趕走了末代皇帝溥儀,那燒火太監從此流落民間,誰都不知道,這不起眼的燒火太監竟是大內的第一高手。
此人出宮後為了掩飾太監身份,遂易女裝,雖已是中年人了,但仍是眉清目秀,風姿綽約,竟招來商賈紈绔、市井無賴們的騷擾,無奈只得暗中出手,除掉那些狂蜂浪蝶,這些無頭案件,當時震驚了京津一帶。
後來干脆裝成一癩頭僧,浪跡江湖,晚年隱居浙江雁蕩山中,直到有一天路遇一天資聰穎的男孩子劉今墨,遂擄入深山,將畢生武學傾囊傳授。
那劉今墨極賦天分,不但盡得真傳,而且性格上也極陰柔狠辣。
這次他只一招便制住了吳楚山人和嶺南吳道明,其武功之高,出手之毒,由此可見一般。
寒生試了下山人的脈搏,已經感覺不到了,探探鼻息也是極其微弱,這可怎麼辦?寒生急得汗珠滴了下來。
“什麼人!”蔣老二大喝一聲,身體似箭一般竄了出去。
寒生一愣,這時房門外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聽到有人摔倒在地,寒生吃驚不小,正欲起身察看,門外悄無聲息的走進來一個人。
“寒生,吳楚山人今晚必死無疑,你就別費心思了。”尖細的聲音令人耳膜極不舒服。
寒生望見來人,吃驚道:“劉今墨!”
劉今墨陰笑道:“想不到這麼快又見面了吧?小神醫,你治好了老爺子,可是毀了我的前程呢。”
“你來干什麼,蔣老二呢?”寒生問道。
“喏,在外面躺著呢。”劉今墨努努嘴道。
“你殺了他?”寒生疑惑道。
劉今墨又是幾聲陰笑,說道:“怎麼會呢?畢竟是我們青田人的後裔,我只是點了他的穴道。”
“你來谷中究竟有什麼目的?”寒生質問道。
劉今墨點了點頭,正色道:“寒生,我聽說你醫治老爺子的條件是釋放吳楚山人,這說明你同山人的關系是非同一般的。另外,你手中的那枚新鮮的太極土卵是從何而來的?今天我一看見它,就已經知道昨夜是被吳楚山人欺騙了,太極陰暈根本就不在那個破土包上,所謂太極土卵都已經孵化完全是謊話。你今天必須告訴我,作為交換條件,我幫你醫治吳楚山人。”
寒生淡淡的說道:“山人叔叔的傷,我自會醫治。”
劉今墨嘿嘿兩聲,愣愣說道:“如果我在補上一掌呢?”說罷舉起手掌,走到床前,作勢就要劈下。
“無恥!”寒生怒道,握緊了拳頭。
劉今墨扭頭對著寒生冷笑,說道:“如何,太極陰暈的地點重要呢,還是吳楚山人的性命要緊?”
寒生張了張嘴,一下子未能說出話來。
劉今墨得意的盯著寒生。
“好,我告訴你太極陰暈的位置,你得發誓不得傷害山人叔叔和蔣老二才行。”寒生心想,沒什麼比山人叔叔和蘭兒娘一家團聚更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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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09 AM
“哈哈,好,一言為定,我劉今墨答應你……”劉今墨大喜過望,得意忘形之中竟完全放松了警惕,以他的功力本來是完全可以避得開這致命一擊的……
待劉今墨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後腰二椎間左右志室穴受到了重擊,隨著的聲響,劉今墨的身子被重重的拋到了對面的牆壁上,然後連同那幅大癡山人的村上圖一同摔落在地上。
他半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朝擊來的方向看去,吳楚山人正坐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對著他慘然一笑,隨即口一張,噴出一團血霧……
原來當寒生剛剛進屋的時候,山人就已經料到有強敵覬覦其後了,外人進谷,報訊的烏鴉絕不可能不來報信兒的,如此,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烏鴉已經被殺死了,而寒生不會這樣做,他也沒有這樣的功力。在寒生入谷前後定有高人入谷,既然出手殺了烏鴉,必是不懷好意,應該是尋仇來了。可是自己重傷在身,蔣老二又恐非敵手,所以自己只有裝做知覺已失,在暗中慢慢集聚全身的能量。寒生撲到床前,自己絕不能漏餡,因為他知道,那個高手就在外面偷窺著。
但由于仁脈已斷,唯有靠督脈和奇經八脈內殘存的真氣凝聚到一只右掌之上,等待著最佳時機才能一擊奏效,而且絕對沒有第二次的機會。
劉今墨上當了,他輕易出手點倒了蔣老二,對自己的奄奄一息放松了警惕,加之寒生同意了交換太極陰暈的條件,于是,得意忘形的將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給了山人。
吳楚山人認得真切劉今墨後腰第二椎骨處的志室穴,然後竭盡全力的給與致命的一擊……
劉今墨不愧為江湖上的武學奇人,又在雁蕩山中師從清末紫禁城大內第一高手多年,當突感腰後氣場有變,體內下意識猛地提氣護穴,雖然未及護及全部,右志室穴遭到了重擊,但左志室穴卻基本保住了,盡管如此,也還是承受不住吳楚山人的耗盡全身真氣的一掌。
他的身體被擊得飛起來,倒撞牆上,腰椎以下已經失去了知覺,雙手臂也暫時麻痹了,他暗道,此次栽了,我命休矣。
吳楚山人用盡了殘存的真氣,喉嚨一甜,噴出血霧,眼見著是不行了。
“你……”劉今墨驚愕的望著吳楚山人,說不出話來。
山人小口小口的喘著氣,艱難的說道:“寒生,快,快去灶間取來鐵斧,照著他的天靈蓋正中砸下去,不然等會兒他緩過來就麻煩了。”
寒生愣住了。
“快去呀,否則就來不及了。”山人鼻子和嘴里湧出來大團大團的鮮紅的血泡泡。
寒生機械的邁著步子走到了灶間,拎起了靠在火塘口處的一把鐵板斧,返回到屋子里。
劉今墨瞪著驚恐的眼神注視著一步步走近的寒生。
寒生緩緩地舉起了鐵板斧……吳楚山人欣慰的合上了眼睛。
“快砸呀,寒生,等一下他緩過來後可不會手軟的。”山人半晌未聽到動靜,不甘心的睜開了眼睛,虛弱的催促道。
寒生望著劉今墨的眼睛,手中的鐵斧似有千斤重,他重來沒有殺過人,自幼受父親治病救人的教誨,從來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要親手殺人,不,他下不了手。
“山人叔叔,我不能殺人呀。”寒生哀求的目光望著吳楚山人,手中的板斧緩緩放下了。
劉今墨的眼光中露出一絲喜悅的期望。
山人歎了口氣道:“孩子,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
寒生重又舉起黑乎乎的板斧,口中帶著哭腔:“是天靈蓋的中間麼?”
劉今墨剛剛燃起的生存希望之火又熄滅了,他知道這下完了,自己運氣沖關剛剛沖開一半,無論如何是來不及了,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回想起自己當年只有十歲,在雁蕩山親戚家的後山玩兒,遇到了改變他一生命運的那個人,他的師傅,癩頭老僧。
他還記得那個癩頭老僧乍一見到他時,眼睛一亮,呵呵笑了起來,那笑聲陰陽怪氣地,嚇得他兩股戰戰,跑都賣不動腳步了。
癩頭老僧用手輕輕一指,自己渾身就已麻木了。他被夾著翻山越嶺,耳邊乎乎風聲像飛似的,最後來到了一個好深好深的山洞里,一晃就是十多年。這些年里,他學會了老僧的全部武功,兩人相依為命,就像是父子一樣,自己的親生父母已經都淡忘了。
終于有一天,老僧病了,臨終之前告訴他,他姓梅,叫梅一影,是當年光緒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戊戌變法失敗後,光緒帝囚禁瀛台,郁郁而死。他遂被貶為燒火太監,從此後,他一直默默無聞的在紫禁城里燒火做飯,沒有人注意過他,也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是大內皇宮里的第一高手。
“你該回家了,你陪伴我的晚年而不致寂寞,到現在該還回給你的生父母了。”當晚,老僧就死去了。
劉今墨憑著記憶找回到了自己在青田的家。
正回憶到這兒,耳邊板斧裹挾著風聲落下,“噗”的一聲悶響……
劉今墨睜開眼睛一看,鐵板斧摔在了地上,寒生默默地走到了床邊,扶起來吳楚山人轉身背在了後背上,然後走出了房門,經過躺在地上的劉今墨時,甩下了一句話:“請不要傷害蔣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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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10 AM
寒生背著山人走到灶間,拿起鍋台上面蔣老二的手電筒,然後離開了草屋。
腳步聲遠去了。
劉今墨方才出了一頭的冷汗,就差那麼一點點,自己就命喪臥龍谷了。
他試著運動真氣再次的沖關,志室穴一熱,第二腰椎有了知覺。劉今墨大喜,趕緊催動著真氣,沿仁督二脈運行,有阻滯的地方便加大力度沖過,最後真氣終于運行一個周天,奇經八脈也同樣做了一遍。
嘿嘿,劉今墨站起來了,寒生啊寒生,你不殺我是你的事兒,我殺不殺你是看你是否說出太極陰暈的位置,這回我看你能逃到哪兒去?
說罷,縱身一躍,身子飛出草屋。
草屋外,早已不見了寒生的蹤影。
此時,小雨已經停歇了,云層撕開了道縫,皎潔的月光灑了下來,臥龍谷中霧氣茫茫,一片靜謐。
劉今墨低頭望了望躺倒在草屋外面的蔣老二,說了句:“青田老鄉,12個時辰後穴道自解。”然後幾個縱躍向谷口而去。
月光下,谷口外面的山路上清晰可辨,可是並無寒生和吳楚山人的蹤跡,咦,這小子怎麼會跑得這麼快?劉今墨詫異著一口氣追出去幾里路,仍舊不見寒生他們的蹤跡。
壞了,這小子可能根本就沒有出谷,肯定是躲藏到什麼地方去了,以吳楚山人的傷勢,是拖不了很久的。如果寒生有辦法醫治,也會馬上著手,不可能背著山人亂跑的,媽的,上當了,趕緊回谷。
劉今墨掉頭折返臥龍谷,一路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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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胎記
寒生背著吳楚山人出了草屋後,向臥龍谷峭壁走去,找到了那個熟悉的洞口,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他撳亮了手電,跟著記憶中的甬道前行。
穿過大大小小的溶洞,前面終于看見了那些熟悉的紅眼睛。陰蝠們見有入侵者,“呼啦”一下子撲了過來,預備拔毛,?們感知到了熟悉的超聲回波,認出來是寒生,興奮得圍著他“吱吱”直叫。
陰蝠首領躍到了寒生的面前,眨動著血紅色的大眼睛。
寒生摸了摸?的右翼,燈光下看到已經基本痊愈了,寒生心情略微得到了些慰籍。寒生拍拍首領,示意著向側面的洞口而去,首領明白了,躍起帶路。
甬道太窄的時候,寒生只有放下山人,然後匍匐拖拉著他前行,就這樣艱難的行進著,幾乎大半個時辰後,他們終于到達了天蠶洞。
《青囊經》療傷篇中,記載著天蠶治療內傷具有奇效,無論內傷有多麼嚴重,只要一息尚存,將傷者放入天蠶內,七日定可痊愈。
經過了這許許多多的事情,寒生現在對《青囊經》已經確信不疑,所以他在草屋里才有把握說自己來治療,關鍵是搶時間,現在終于在山人氣絕之前趕到了天蠶洞。
事不宜遲,寒生奮力托起吳楚山人,從天蠶的裂縫中將其硬塞了進去聲砸在了渾身白毛的劉伯溫的身上。他把手電光照進去,發現山人下意識的抱住了劉伯溫。
好啦,寒生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虛脫了般,躺在了地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寒生悠悠醒轉來,睜開了眼睛,黑暗中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紅眼睛,身旁散發著一股清香的氣味兒。
摸過手電筒一照,身邊是一大堆的新鮮水果,有山梨、枇杷果,還有一些碧綠的大山棗,原來是紅眼陰蝠們送來的。
寒生感激之極,也學著?們那樣“吱吱”叫了幾聲,陰蝠們大喜,一起“吱吱”的叫個不停。
有了這些水果,就餓不著了,自己也可以在天蠶洞里守候山人了,他關閉了電筒,摸黑抓起一個水果就啃起來,盡管味道有點澀,畢竟可以果腹了。
沈天虎夫婦抱著孩子跟著朱彪來到了老槐樹下。朱彪指著水塘旁的三間草屋告訴說這就是他的家。
嬰兒此刻突然不安起來,鼻子不停的輕輕翕動著,仿佛嗅到了什麼,黑黑的瞳孔不停的在移動。
一行人走到了朱漆大門前,嬰兒的眼睛瞧到了那幅領袖戎裝像,天安門城樓上,領袖身穿草綠色軍裝戴紅袖章,神采奕奕。
這是一張放大了的照片,還是朱彪榮膺縣模范民兵排長出席表彰大會時發的,他感到是莫大的榮譽,遂貼在了屋簷下,盡管幾年來的風吹日曬,領袖的神態依舊那麼慈祥。
大凡拍照,如被攝人物的氣場有足夠強,均會在相片上得到反映,但只是一般人不易覺察而已,世上有些人則非常敏感,如嬰兒、練氣功有成的人及被髒東西上身的某些靈媒,這些人就會感知照片上的罡氣或者陰氣。古代的帝王、今時的黨魁領袖、軍事統帥,甚至高僧老道、屠夫劊子手均有很強的氣場,面前的這幅領袖戎裝像,罡氣尤甚。
嬰兒沈才華此刻已經感到了來自照片的煞氣,“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腦袋躲進了母親的懷里,嚇得不停的發抖。
房間里坐下喝茶,沈天虎夫婦看到了滿牆的獎狀和榮譽證書,不由得充滿了敬意。
“朱隊長,你真是了不起呀,在這南山鎮可算是個名人啦。”沈天虎贊歎道。
朱彪含蓄道:“這些榮譽都是黨的培養和努力學習毛主席著作的結果。”
沈天虎滿意的望著四周的牆壁,說道:“朱隊長,你上次說要認才華干兒子的事兒,我同意,由你這樣出色的干爹是咱們才華的福份啊。”沈家婆娘也一個勁兒的點頭稱是。
“菜花……”朱彪一愣,隨即喜極,口中喃喃自語。
沈天虎夫婦見朱彪如此喜愛才華,心中也是十分寬慰。
“才華,快來見見干爹。”沈天虎開口說道,並示意婆娘。
嬰兒被遞到朱彪的手里,竟然立馬張開小嘴兒,破涕為笑了,小小的舌頭舔了一下那兩排白森森的小牙……
朱彪一邊抱著孩子,一邊拉開櫃門,打開一個小包裹,取出來一對玉鐲,那是當初想送沈菜花而又未及送出的,因為得到了菜花的死訊。
那些日子里,他經常深夜前往荒墳崗,月下憑吊,發出長長的歎息,後來准備將這對玉鐲埋入墳前,當從吳道明口中得知自已有了孩子之後,就決定留下了。
“來,我的兒子,這是爹爹給你的見面禮。”朱彪將玉鐲塞入嬰兒的小手,那孩子竟自緊緊地抓住了玉鐲。
“第一次到家,一起吃個飯吧,我去李老二家搞點葷菜。”朱彪說著放下孩子,不料那沈才華竟然抓住朱彪不放手。
“不必客氣了,有什麼吃什麼,我們自己動手。”沈家婆娘說著來到廚房拾掇起來,沈天虎也起身幫忙。
“好吧,我帶兒子到院子里轉轉。”朱彪抱著沈才華來到了院子里,慢慢踱到了房山西側,那里是沈菜花的墓地。
嬰兒沈才華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安靜之極。
“孩子,這下面就是躺著你的娘沈菜花,”朱彪又低下頭來對著平平的新塚說道,“菜花,我把我們的兒子帶來了,你瞧,他長得多壯實啊,以後我會經常帶他來看你的,你高興麼?”淚水模糊了朱彪的雙眼。
他抬頭看看嬰兒,竟然發現沈才華也掉下了兩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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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11 AM
吃飯的時候,兩杯燒酒落肚,沈天虎話多了起來。
“他干爹,你又不是外人,你知道嗎?才華剛出生的時候是個女孩兒……”,沈天虎放下酒杯,眼睛已經喝紅了。
“什麼!女孩兒?”朱彪吃了一驚。
“沒有小雞雞。”沈天虎追加了一句。
朱彪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沈天虎笑了笑,又道:“開始我們都以為是個丫頭,連朱醫生也是這樣說的。沒想到第二天就長出一個小肉球,一天比一天大,後來看出來了,那是一個小雞雞。”
“啊。”朱彪終于換過神兒來。
“是啊,這事兒真的是太奇怪了,我從來沒有當別人說起過,朱隊長,你是才華的干爹,這才告訴你的。原想私底下來問問朱醫生的,可他又不在家。”沈天虎說道。
“我看看。”朱彪迫不及待的要拉開沈才華的褲子。
沈家婆娘褪下沈才華的小褲子,朱彪湊過頭去定睛細瞧……
這是一個發育還沒有完全的小雞雞,陰囊還只是在皮膚上出現的一些褶皺,咦,這是什麼?才華的光潔的小屁股蛋上長著一個紅顏色的胎記,酷似一朵梅花。
朱彪如同遭受到了一記重錘般,腦中一陣眩暈,那胎記,沈菜花的屁股上面也有一個!
“朱隊長,你怎麼啦?”沈天虎一臉茫然的望著癡癡的朱彪。
“是男孩兒,沒錯。”朱彪痛苦的說道。
“朱彪,我回來啦。”門外傳來了不太標准的普通話。
朱彪應聲一看,原來是嶺南吳道明笑呵呵的走進門來。
朱彪連忙起身介紹這是廣東來體驗生活的大作家。吳道明眼光一掃,最後落在了嬰兒沈才華的身上。
“哦,還沒變過來。”他的一句話嚇了屋內人一跳。
幾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吳道明的臉上。
自從首長大病初愈,下達了追捕劉今墨的命令,所有的人都忙開了。黃乾穗忙著給縣公安局打電話,部署各交通要道的盤查堵截,鎮革委會在孟祝祺的帶領下也召集起基干民兵組織,隨時配合行動。吳道明則返回南山村,繼續做他自己的事,他可不願意再見到那個劉今墨,那家伙武功實在是神鬼莫測,弄不好自己的小命不保。
“您說什麼還沒有變過來?”沈天虎驚愕的問道。
吳道明淡淡一笑,道:“這孩子出生時是女仔,滿月時是男仔,天地造化啊。”他瞥見了朱彪在那兒給他使眼色,心中已明了,便不再說下去了。
沈天虎越發驚愕了,連忙畢恭畢敬的問道:“吳老師,孩子真的會變嗎?”
吳道明擺擺手,說道:“醫學上講是可以變的,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了。”
沈天虎怏怏的坐下喝著悶酒,也不再說話了。
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嬰兒沈才華極怨毒的眼光看著吳道明。
“沈大哥,朱醫生回來啦。”院子外面傳來蘭兒的喊聲。
沈天虎聞言忙起身,婆娘抱好孩子,夫婦倆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地離去了。
朱彪詢問的目光望著吳道明。
吳道明坐下來,微微一笑,問道:“這就是那個孩子吧?”
朱彪點點頭。
吳道明緩緩說道:“沈菜花被謀殺時已有八九個月身孕,此時男孩兒的性別已定,尋找過胎的宿主時,孕婦宿主可能懷男也可能是懷女,如果懷的男胎就不存在問題,若是女胎,則必須經過一個變胎的過程。”
“那如何能變呢?”朱彪急切的問道。
“你的孩子屬于鬼胎,凡是鬼胎必是怨氣十足,他侵入宿主腹內會吞噬原來的胎兒,改變那胎兒的內部神經系統、遺傳基因和性別,長小雞雞只是身體外觀的改變。”吳道明解釋道。
“他殺了原來的那個胎兒?”朱彪戰戰兢兢的說。
“是謀殺。”吳道明糾正道。
朱醫生被吉普車接到縣城的那所老宅子里,有人出面客客氣氣的接待,與上回被挾持而來所遭受的對待截然不同,可是也無人對此予以解釋,他也沒有見到黃乾穗主任。
近午時,有人請他重新坐上了吉普車,稀里糊塗的被送回了南山村,下車回到了家。
蘭兒告訴他,早上寒生回來過,然後就去了縣城。
“他這幾天去了哪里?”朱醫生問道,心中忐忑不安。
蘭兒搖搖頭,說道:“他沒講,只是告訴我和娘,他找到了我的父親,他要去把他帶回來。”
“你的父親?”朱醫生吃了一驚。
“嗯,說是叫做‘吳楚山人’。”蘭兒說。
吳楚山人?朱醫生想起了寒生提起過的大鄣山中救過寒生的那個人,似乎很神秘的,等見了面,應該要好好的聊一聊。
朱醫生回屋歇息,蘭兒去叫沈天虎夫婦。
沈天虎夫婦懷抱嬰兒走進院子,笨笨剛一露頭就又縮回去了,大氣兒也沒敢出。
朱醫生看見孩子長得白白胖胖,心下自是歡喜。
“朱醫生,您上次接生的時候,大家都看到了是個女孩兒,但是現在卻變成了男孩,您說是不是有些奇怪?”
“不會吧,明明是個女孩呀。”朱醫生說道。
沈家婆娘脫下沈才華的小褲子,指給朱醫生看,那里果然長出了小雞雞,原先女孩子的特征則不見了。
咦,那個鬼胎我已經下藥驅除了呀,難道說沒有除掉?朱醫生心中犯了嘀咕,那白虎銜尸之地,黃土新墳,莫非那沈菜花怨氣太甚,竟藥力有所不及?如果是這樣,鬼胎降生卻是有些凶險呢。
“這孩子有什麼與常人不同之處麼?”朱醫生看著那嬰兒問道。
沈天虎道:“沒有什麼不同的,只是喜歡咬破他娘親的乳頭吸血。”
“什麼?他現在就已經長牙了?”朱醫生大驚。
就在這時,沈才華裂開了小嘴兒,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尖利的小牙,沖著朱醫生一笑……
壞了,朱醫生心中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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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水潭
夜空中云彩散去,臥龍谷中,月色如水,樹影婆娑。
劉今墨默默走到了草屋前,出手點去,解開了蔣老二的昏睡穴。
“起來吧,蔣老二,你是我們青田人的後裔,我不會為難你的。你大概從來沒有去過浙東南吧?在這贛北臥龍谷中蝸居一世,也真是難為你了。”劉今墨柔聲說道。
蔣老二活動了下手腳,爬起身來,站立在劉今墨面前一言不發,他知道,此人武功之高,實在是匪夷所思,自己被點倒時,甚至都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簡直如鬼魅一般。
“你知道寒生背著吳楚山人去哪兒了麼?他倆應該還在谷中的某個地方。”劉今墨問道。
蔣老二沉默不語。
“好,我再問你,作為守陵人,你應該知道真實的太極暈在什麼地方吧?按照青田之約,我帶來了信物,你們就應毫無保留的告訴我,你難道想違約不成麼?”劉今墨繼續說道。
“太極暈的位置只有吳楚山人一個人知道,臥龍谷600年來的規定一向如此。”蔣老二說話了。
劉今墨嘿嘿冷笑起來,道:“這怎麼可能,萬一那個人出事兒了,豈不秘密失傳?到那時,如何向青田履約人交待?”
蔣老二不再言語了,他知道劉今墨聰穎過人,自己言多必失。
“告訴我,他們療傷的山洞在哪兒?”劉今墨果然機警過人,他猜測吳楚山人重傷在身,決計不可能露宿野外,此谷之中只此一間草屋,但這里卻是典型的喀斯特石灰岩地區,溶洞比比皆是,他們肯定是藏在某個山洞中。
蔣老二何嘗不是這樣想,山人已經重傷昏迷,寒生既然背負著山人決計不可能走遠,肯定鑽進了某個洞子,可是寒生又不熟悉這里的洞穴情況,唉,可惜自己現在愛莫能助啊。
得想法子引開劉今墨,他想了想,說道:“好吧,你若相信我,就跟著我走,不信呢,我們就在這兒等他們好了。”說罷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望著劉今墨。
“好,我豈有不信之理,我跟你走。”劉今墨藝高人膽大,心想諒蔣老二也耍不出什麼名堂來。
蔣老二返身回屋,從抽屜里找出備用的手電筒,然後出門向山谷深處走去,劉今墨如影隨形的緊緊跟在了後面。
月光下,雨後的谷中濕霧沼沼,溪水中偶爾傳來林蛙的鳴叫聲,尤顯得谷深林密,靜謐之極。
兩道溪水之間,靄靄霧簾的後面,依稀有一個大大的山洞,洞口成串的水珠滴下,洞口的上面的石頭曾被武功極高之人鏟平,並用某種兵刃鐫刻了三個大字草書:臥龍洞。
“就是這里了,臥龍洞里面洞連著洞,縱橫交錯,跟著我,萬一走失就可能再也出不來了。”蔣老二語氣堅定地說道。
“請前面帶路。”劉今墨坦然道,他心中微微一笑,這蔣老二在玩小動作,方才說話的語氣暴露了他的內心,他巴不得我在地下迷失,豈會好心提醒于我?
洞中黑暗潮濕,石壁上長滿了青苔和石耳,散發出一股黴味兒。里面果然洞連洞,甬道橫豎參差,蔣老二頭也不回的徑直向里走。
哼,想玩我?劉今墨鼻子輕輕一哼,暗運內力,每經過一拐點,就將手掌往石壁上一按,那石灰岩本身硬度並不十分高,竟硬生生悄無聲息的被劉今墨按出掌印!
可想而知,這劉今墨的武功已臻化境,若干年後,如有有人來此洞游覽見到這些手印,不知會憑空生出多少驚世駭俗的遐想。
當年也是在這樣的山洞中,癩頭老僧曾對自已說,本門武功至陰之極,越到後來人也會變得陰柔起來,而且會產生極強烈的母愛,每月都有一次便血發生,屙血而且同時尿血,屆時會痛得死去活來。開始血量為寥寥數滴,其後逐月增多,從一小杯至一大碗,最後甚至達到半臉盆,最終會因失血過多而死。此時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宮。
自上月開始,自己的出血量已經接近一海碗了,而且發作之時疼得滿地打滾,意識混亂,其難受程度遠勝于毒癮發作,可自己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決心自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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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11:12 AM
“到了,這里就是臥龍洞里的龍潭。”耳邊傳來蔣老二的話音,打斷了劉今墨的思緒。
劉今墨私下里掃視一周,冷冷道:“你把我引到這兒來,又不見寒生和吳楚山人,同是青田人,何苦說謊話呢?”
蔣老二平靜的說道:“吳楚山人為你所傷,我蔣老二雖是粗人,但山人與我同為守靈人數十年,他對我敬重有加、親如手足。劉今墨,你害我手足,我豈能幫你?”
“那又如何?”劉今墨叉起手來,不屑一顧的看著他。
“同為青田人,我願與你一同死在此洞之中。”蔣老二說道。
“嘿嘿,你以為我走不出去麼?”劉今墨冷笑道。
蔣老二盤腿坐在了龍潭邊,不發一聲。
劉今墨劈手奪過手電筒,朝潭中照去,水潭最闊處寬約有十丈,不規則形,潭水呈碧綠的顏色,深不見底,偶爾會有一連串的泡泡升上來。
“此地如此幽靜,我還不想這麼早就出去呢。”劉今墨索性也坐了下來。
“青田老家是什麼樣子?”蔣老二突然問道。
劉今墨愣了一下,說道:“唔,這麼說吧,青田位于浙東南,甌江的下游,靠近溫州,屬麗水地區管轄。此地因城北青田山而得名,山清水秀,是魚米富庶之鄉,而且還盛產青田石,很名貴的。還有,提起劉伯溫,誰都知道是咱們青田人。”
“唉,可惜我從來都沒有去過。”蔣老二自言自語的歎了口氣。
劉今墨自己說到青田,想一想,也大概有十多年沒有回去了吧。
自從師傅癩頭僧梅一影去世後,劉今墨便收拾行裝返回青田,臨行時,遵照師傅的遺命,一把火將那個山洞里的所有物什燒了個精光,徹底抹去了他們生活過的所有痕跡。
當年上山時自己只有十歲,如今下山時,已經是二十來歲的大小伙子了,世人誰也不會知道,這個絲毫不起眼的年輕人,卻是身負絕頂武功。
他憑著當年的記憶,一路打聽著往青田的南田村而去。
時值1935年初春,中原時局不穩,日軍此時正在策劃“華北事變”,戰爭一觸即發。一路上,遇到不少北方流亡的學生以及逃難的難民,其狀甚慘。
地處浙東南的青田老家,此刻正遭遇著一場劫難,他趕回來的正是時候。依稀記得自家門前的那株老槐樹下,聚集了一群人,樹杈上吊著幾個遍體鱗傷的人,人群頭里幾個彪形大漢正高舉皮鞭狠命的抽打著被吊之人。
劉今墨擠入人群,認出了那吊在樹上的正是自家的親人,其中有父親、母親和唯一的哥哥,衣衫破碎,血凝成痂,全都已經奄奄一息了。
幾名手持皮鞭的惡棍、一條凶惡的狼狗,還有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抽著洋煙,身後站著幾名勁裝漢子。圍觀的村民們個個麻木不仁,只是看熱鬧,更無人阻止施虐。
“住手!”劉今墨攔在了親人前面。
人們愣住了,瞅著這個不知好歹的外鄉人,包括自己的父母親,也都沒有認出來這個年輕人就是自己十年前失蹤的兒子。
“年輕人,不關你事,還是快點走吧。”吊著的父親蒼老了許多,口中滴著鮮血,好心的勸說著。
劉今墨心頭一熱,差點脫口喊出父親來,一時間淚水滿盈,幾乎奪眶而出。
“哪兒來的混小子,撕了他。”椅子上的西裝中年人吩咐道。
一名長相凶巴巴的打手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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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5:09 PM
接頭暗語是一首偈語:太極覆太極,青田未有期。天蠶重現日,尸衣伴君行。
信物是先祖手書的一本《尸衣經》。
孩子,記住了麼?”
劉今墨點點頭,說道:“父親,孩兒記住了。”
父親遺憾的又道:“只可惜那信物《尸衣經》已經失傳了,聽你爺爺說大概失落于清雍正年間。”
“父親,今天那些人拷打你們就是想要得知這個秘密?”劉今墨說道。
“是的,孩子,爹爹要你帶著這個劉家保守了600年的秘密馬上離開青田,走的越遠越好,而且永遠不要再回來了。”父親流淚催促道。
劉今墨明白了,他是非走不可了,這個秘密劉家能否繼續保守下去,完全依靠自己了。
“父親,我們還是一起走。”他做最後的努力。
“孩子,走到天涯海角也會被人追殺的,趁他們還不知道我有你這麼一個會武功的兒子,你趕緊離開就會安全了。”父親緊緊地抓著兒子的手臂,指甲都摳進了肉里。
“就是這里!給我包圍起來!”院子外面傳來了叫喊聲,還有拉動槍栓的嘩啦聲響。
“不好,有毒!”劉今墨下意識的猛地喊出聲來,隨即將手電筒照開去,這時發現碧綠的龍潭從水下冒出數不清的泡泡,水面上像開了鍋般咕嘟起來,一股淡淡的苦味兒彌漫在空氣里。
蔣老二已經撲倒在地上,劉今墨屏住呼吸,一個箭步竄到他的身邊,一把抓起,飛身向後疾退,一口氣跑出十余個相連的洞子,這才停下了腳步,空氣中已經聞不到那種苦杏核味兒了。
好險,這個蔣老二竟然誘騙自己同歸于盡,著實可惡。
“喂,醒醒,蔣老二醒醒。”劉今墨抽打著他的臉頰。
蔣老二已經處于意識喪失階段,只聽得他口中斷斷續續的囁嚅道:“……龍潭,間歇……氰化毒……同歸于……盡。”
蔣老二口中湧出一團帶有苦杏核味兒的白沫,他死了。
劉今墨縱橫江湖,一生殺人無數,可這次蔣老二,臥龍谷中呆了一輩子的青田守陵老人,甯肯與自己同歸于盡也不說出太極陰暈和寒生的下落,卻第一次令自己感到了茫然。
唉,你這又何苦呢?為了劉伯溫的青田之約,我們劉家和守陵的青田子弟已經付出了太多了。
劉今墨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穿過了一個個的溶洞……自己那天奮力殺了十數名持槍的鄉丁,可自己的父母母親和哥哥也都飲彈身亡,一切都是為了保持這個秘密,後來自己逃到了福建和廣東。多少年過去了,自己隱于市井之中,默默無聞的生活著,直到七、八年前的那一天……
一個身穿草綠軍上衣,袖帶紅衛兵袖標的青年被一群持大砍刀的人追殺,那青年已經身負重傷,渾身血跡斑斑,撲到匍匐在他的腳下,抬起深邃的眼睛望著他。
劉今墨霎那間被震撼了,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那眼神仿佛一下子洞穿了他的大半生,仿佛催眠般的柔和。劉今墨不知道為什麼,反正他出手了,那十幾個持刀漢子一個不剩,瞬間被他全部殺死了。
“你跟我走吧。”青年人平靜的對他說道。
從此,他就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青年人的左右,那青年就是首長的兒子。
這是什麼地方?劉今墨從過去的回憶中醒轉來,此刻才發現,他已經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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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5:10 PM
接頭暗語是一首偈語:太極覆太極,青田未有期。天蠶重現日,尸衣伴君行。
信物是先祖手書的一本《尸衣經》。
孩子,記住了麼?”
劉今墨點點頭,說道:“父親,孩兒記住了。”
父親遺憾的又道:“只可惜那信物《尸衣經》已經失傳了,聽你爺爺說大概失落于清雍正年間。”
“父親,今天那些人拷打你們就是想要得知這個秘密?”劉今墨說道。
“是的,孩子,爹爹要你帶著這個劉家保守了600年的秘密馬上離開青田,走的越遠越好,而且永遠不要再回來了。”父親流淚催促道。
劉今墨明白了,他是非走不可了,這個秘密劉家能否繼續保守下去,完全依靠自己了。
“父親,我們還是一起走。”他做最後的努力。
“孩子,走到天涯海角也會被人追殺的,趁他們還不知道我有你這麼一個會武功的兒子,你趕緊離開就會安全了。”父親緊緊地抓著兒子的手臂,指甲都摳進了肉里。
“就是這里!給我包圍起來!”院子外面傳來了叫喊聲,還有拉動槍栓的嘩啦聲響。
“不好,有毒!”劉今墨下意識的猛地喊出聲來,隨即將手電筒照開去,這時發現碧綠的龍潭從水下冒出數不清的泡泡,水面上像開了鍋般咕嘟起來,一股淡淡的苦味兒彌漫在空氣里。
蔣老二已經撲倒在地上,劉今墨屏住呼吸,一個箭步竄到他的身邊,一把抓起,飛身向後疾退,一口氣跑出十余個相連的洞子,這才停下了腳步,空氣中已經聞不到那種苦杏核味兒了。
好險,這個蔣老二竟然誘騙自己同歸于盡,著實可惡。
“喂,醒醒,蔣老二醒醒。”劉今墨抽打著他的臉頰。
蔣老二已經處于意識喪失階段,只聽得他口中斷斷續續的囁嚅道:“……龍潭,間歇……氰化毒……同歸于……盡。”
蔣老二口中湧出一團帶有苦杏核味兒的白沫,他死了。
劉今墨縱橫江湖,一生殺人無數,可這次蔣老二,臥龍谷中呆了一輩子的青田守陵老人,甯肯與自己同歸于盡也不說出太極陰暈和寒生的下落,卻第一次令自己感到了茫然。
唉,你這又何苦呢?為了劉伯溫的青田之約,我們劉家和守陵的青田子弟已經付出了太多了。
劉今墨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穿過了一個個的溶洞……自己那天奮力殺了十數名持槍的鄉丁,可自己的父母母親和哥哥也都飲彈身亡,一切都是為了保持這個秘密,後來自己逃到了福建和廣東。多少年過去了,自己隱于市井之中,默默無聞的生活著,直到七、八年前的那一天……
一個身穿草綠軍上衣,袖帶紅衛兵袖標的青年被一群持大砍刀的人追殺,那青年已經身負重傷,渾身血跡斑斑,撲到匍匐在他的腳下,抬起深邃的眼睛望著他。
劉今墨霎那間被震撼了,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那眼神仿佛一下子洞穿了他的大半生,仿佛催眠般的柔和。劉今墨不知道為什麼,反正他出手了,那十幾個持刀漢子一個不剩,瞬間被他全部殺死了。
“你跟我走吧。”青年人平靜的對他說道。
從此,他就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青年人的左右,那青年就是首長的兒子。
這是什麼地方?劉今墨從過去的回憶中醒轉來,此刻才發現,他已經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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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5:10 PM
“有一天,朱元璋母親的貼身丫環入臥龍谷中與您談了一次話,都說了什麼,以後她再也沒有來過谷中了。”寒生又問。
“我們談及洪武皇帝雖有很多不是,但他畢竟重農工,體恤百姓,剝皮實草,嚴懲貪官汙吏,若是易主,未必做得更好,所以也就算啦,太極陰暈留待後世去了,大概就是這樣吧。”他解釋說。
“請問,《尸衣經》是您寫的吧?既然是信物,為何還留在天蠶內?”寒生疑問道。
“《尸衣經》乃老夫畢生心血,豈可妄留世間?萬一為歹人所得,必將危害蒼生,因此既然只是做為一件信物,就留給他們一本假的就是了。”山人笑道。
“我想再問問,天蠶是個什麼東西,您怎麼會藏在其中,而那天蠶殼卻是完整的呢?”寒生提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山人哈哈大笑,說道:“此乃‘白陀須’所為,此物生于人體,在此溶洞中無晝夜、無寒暑,百年後成繭,表皮硬化如石,遇風則長,解毒聖藥啊。”
“我想……”寒生接著再問下去。
“你問了這麼多,究竟有何企圖?”山人變色道,在綠色螢光的照射下顯得面目有些猙獰。
“我最後只問一個問題,鬼上身以後如何盡快恢複從前的記憶?”寒生爭辯著喊出最後的問題。
“這個麼,很簡單,找到他以前最親的人的頭發,燒成灰喝下去,三次就行了。”山人回答道。
“您認識荷香麼?”寒生突然插話道。
“荷香?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到過呢?”山人陷入了沉思。
“咦,我的頭發和胡須呢?”山人驚詫道,其實是劉伯溫在自言自語。
他已經不記得是那些紅眼陰蝠干的了,寒生想。
“我要出去散散步了。”山人說道,隨即仿佛很熟的徑直向前走去,寒生托著螢石,借著綠色的熒光跟隨著,劉伯溫既然藏身于此,必然對道路十分的了解。
不到半個時辰,他倆就已經走出了溶洞,灰蒙蒙的天空中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這是清晨。
山人似乎有些發愣,聽得到他的口中叨咕著:“怎麼樹林都少了呢?那是誰蓋的草房?原來的木屋呢?”
他不知道現在已經是600年之後了。
走進了草屋,地上躺著一個人,下半身被鮮血浸透,地上血汙一片,寒生認出來,此人是劉今墨。
寒生非常奇怪,自己當時手下留情,並沒有傷到他呀,還有蔣老二呢,方才也沒有看見他在外面。
“喂,劉今墨,你怎麼啦?”寒生推搡著他。
劉今墨艱難的睜開了眼睛:“哦,是寒生啊,還有吳楚山人,我在臥龍洞中了毒,有恰巧遇上每月一次的血崩,好難受啊。”
“蔣老二呢?”寒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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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在臥龍洞里中毒身亡。”劉今墨說道。
“啊,不是你害的吧?”寒生吃了一驚。
“不是,他帶我去臥龍洞找你們,想與我一同吸入毒氣同歸于盡,他的功力不夠,死了。我毒中得不深,沖出來後又迷路了,轉悠了兩天才出得來,又到了大出血的日子,所以,躺在了這里。”劉今墨似乎十分虛弱,臉上也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
“我扶你上床。”寒生攙起劉今墨,讓他躺在了床上。
“此乃何許人也,來我臥龍谷做甚?”山人疑惑的問道。
劉今墨勉強擠出笑容,道:“山人老兄,連我也不認識了。”
“山人,誰是山人?”吳楚山人皺起了眉頭。
“你不是山人又是誰呢?”劉今墨有點討好的說。
“老夫劉基。”山人大聲說道。
劉今墨認為吳楚山人生自己的氣,于是笑了笑也就不吭聲了。
“你說每月一次血崩,是怎麼一回事兒?”寒生饒有興趣地問道,凡是疑難雜症,從醫之人都很留心。
劉今墨頓了頓,說道:“說來話長,我派武功陰柔至極,練到後來必須去勢,方可登峰造極。若不自宮,則每月一次大出血,肛門與小便處同時出血不止,血量一次甚過一次,最後終因血枯而亡。京城里的專家也看過,病理都搞不清楚,遑論治療了。”
寒生沉吟不語。
劉今墨知道寒生醫術奇高,單憑治愈首長的“漸凍人”絕症便見一斑,若是肯替自己醫治的話,說不定還有希望呢。但是自己的所作所為,恐怕他不會為自己醫治的。
“可以治的。”寒生的眉頭舒展開來,說道。
“真的!”劉今墨心中一熱。
山人拉扯寒生的衣襟,小聲說道:“此人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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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人中黃
劉今墨練的是純陰柔的武功,日子越久,功力越深,體內氣血之中陰氣越沉,重傷其陽維陽?兩脈,直至陽氣衰極而亡。
《青囊經》說,“形有余而去之,可避其害,或以人中黃為引並佛袈裟(男嬰為宜)護其陽根,逢月圓之夜施之,權宜之計耳。”寒生知道,男人陽氣產自于睾丸之中,儲于氣海,劉今墨如今陽維陽?兩脈俱損,睾丸形有余,理應去之,但醫者凡有可能,應以用藥為上。
劉今墨每月一次的血崩,乃是人體自身的調節結果,以泄血氣中的陰寒之物,只是所泄的血量月甚一月,最終血枯而亡。
“寒生小神醫,有什麼辦法盡管使用,我求你了。”劉今墨見寒生沉吟不響,知其有為難之處。
寒生想,這藥引子“人中黃”的制法是在竹筒中塞入甘草末,兩端用竹、木封固,冬季投入人糞缸中,立春時取出,懸當風處陰干,破竹取甘草末,曬干為用。因極少有醫生用到,所以需自行炮制,即使現在制做,也要明年開春才能使用。“佛袈裟”則是胎衣,也稱“紫河車”,說白了就是嬰兒胎盤,自家里就有,父親每次接生後都將胎衣留下,晾干入藥,最近的一張胎衣就是沈菜花過鬼胎的那戶人家的,父親也將胎衣留下帶回家來,還是寒生幫助陰干的呢。
再想想,還有什麼法子。
自古以來,因練功而傷經脈嚴重的統稱“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寒生口中叨咕著,突然間想到了《尸衣經》上所言,“陰氣侵體,入表為之邪,入里為之魔也。世間陰邪,吾以淫穢克之,天生男女,萬物之靈,毛發精血,溺糞涕涎,眼屎耳垢,均為利器耳,無邪不摧,萬夫莫當也……”。
“走火入魔”不就是陰氣侵入經脈所至麼?以淫穢克之也是可以的呀,我怎麼這麼笨呢?《青囊經》上的醫術與《尸衣經》上的辟邪之法融會貫通起來,說不定開辟了一條岐黃新路呢。
那麼,“人中黃”是什麼東西不就唾手可得了麼?寒生想著,竟然不懷好意的笑出聲來了。
“小神醫,你笑什麼?”劉今墨不解的問道。
寒生止住了笑,說道:“聽爺爺說過,世間河豚魚奇毒物比,中毒之人無藥可治,唯有速飲‘人中黃’能解。”
“人中黃?”劉今墨奇道。
“這正是我要給你施用的藥。”寒生忍俊不止。
“這藥是什麼?貴重嗎?”劉今墨急切的問道。
“就是大便。”寒生哈哈笑起來了。
劉今墨一愣,隨即訕笑道:“小神醫莫不是同我開玩笑?”
寒生正色道:“這絕不是開玩笑,人中黃為引,佛袈裟入藥,可解你所受之陰毒。”
“不會是吃下去吧。”劉今墨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放心,無須內服。”寒生說道。
草屋外傳來自言自語的歎息聲:“荷香,荷香是誰?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寒生走出門,見山人癡癡的念叨著,他知道,盡管天蠶保持住了劉伯溫的部分生物磁場沒有散去,而且侵入了山人的大腦,但是畢竟是600年前的磁場,不可能很完全的,所以山人還保留著一些自己的模糊記憶。
需要動用荷香的青絲荷包了,寒生想著來到了山人面前,伸出手來說道:“你懷里的那個荷包呢?”
“荷包?”山人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給我。”寒生伸出一只手去山人懷里摸。
吳楚山人一驚,“啪”的扣住寒生的手臂一扭,寒生疼得大叫一聲,眼淚都流了下來。
“你這個朱元璋的殺手,竟敢來行刺!看我取爾命來。”說罷,舉起手掌照著寒生面門就要劈下。
“山人叔叔,不要哇!”寒生大驚,山人的武功,劉伯溫的思維,這下倒黴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光疾射,山人的手掌緊貼著寒生的面門停住了,一枚指甲刺入山人手臂的內側的間使穴。
劉今墨一手捂著肚子,掙紮著出現在草屋門口。
山人莫名其妙的望著草屋前的劉今墨,然後怒道:“竟然還有一個殺手!”
“劉今墨,快幫我制服他吧,且不要傷了山人叔叔。”寒生急切之中喊道。
但見劉今墨如魅影般悄無聲息的貼近前來,一指點中山人的後脊椎旁的麻穴,頓時山人癱倒在地。
“你沒有傷到他吧?”寒生趕緊問道。
劉今墨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忍著腹中劇痛喘息道:“神醫放心,人體三十六死穴,二十四麻穴我了如指掌,不會錯手的。”
寒生心疼的看了看山人,彎腰從他懷里掏出那只山人永不離身的荷包,走進了草屋。
寒生打開荷包,看見了蘭兒娘年輕時的那縷烏黑的青絲,心中不免一陣惆悵,真的是“朝如青絲暮成雪”啊,人生苦短,轉眼間當年的少女荷香就已經變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婆了。
他找出剪刀,剪下了一縷頭發,來到了灶間,伸手在鍋台上拿起一盒火柴,在碗中將頭發燒化成灰,然後倒入清水,以手指攪動,端出到了門外。
“是你的‘人中黃’?”劉今墨問道。
“這碗不是你的。”寒生答道,一邊來到山人身旁,捏開了山人的嘴巴,將一碗青絲灰水全部倒進了山人的口中。
“那什麼時候給我醫治?”劉今墨小聲的問。
“需要回到南山村,家里面才有佛袈裟。”寒生告訴他。
天空中又飄下了雨滴,落到脖頸里冰涼冰涼的。
“好了,可以解開他的穴道回屋了。”寒生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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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今墨順從的出指解開了山人的穴道,寒生攙扶著山人進了草屋,隨後又扶起劉今墨一同回到了房子內。
肚子里咕咕叫起來了,寒生這才想起已經數日滴米未進了。他來到灶間,開始生火做飯,米下鍋後又跑去菜地里拔了些青菜,還翻出來了幾只老鼠干,放到了米飯上一蒸,葷素都齊了。
大家都餓了數日,一頓下來將飯菜吃了個精光。
飯後,寒生服侍著山人睡了,然後再看劉今墨的病情已有好轉,說道:“月圓之夜方可給你治療,今天不知是農曆多少?”
“今天農曆十四,我每次都是月圓前後大出血的,所以記得很清楚。”劉今墨回答道。
“那好,明夜子時為你敷藥,你把褲子脫下來吧,上面全是血汙,我去給你找條褲子穿。”寒生吩咐完去到木箱里翻出條蔣老二的褲子來,睹物思人,免不了一陣心酸。
劉今墨赤裸著下體蹣跚著去到灶間打水清洗,但見其骨瘦肌健,毛長逾尺,可見是練那陰柔邪門武功所致。
“你還能走動嗎?”寒生待其換好褲子說道。
“勉強可以。”劉今墨回答道。
“你帶我去臥龍洞,蔣老二的遺體需要入土安葬。”寒生道。
“是。”劉今墨緊緊腰帶,咬著牙關順從的說道。
劉今墨按照自己的掌印走,順利地到達了臥龍洞,然後在旁邊不遠的溶洞中,找到了倒臥著的蔣老二。
蔣老二口唇青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苦杏核的味道,這是氫化物中毒的症狀。
寒生背起尸體,一路返回。他將尸體放入上次劉今墨等人挖好的假太極暈的土坑里,默默地拾起丟棄在穴旁的軍用鋼鍬填土。
蔣老二啊,一個盡職盡責的青田守陵人,一世默默無聞的隱居在臥龍谷里,死了也是埋土荒塚,以後還會有誰再記得他呢。
劉今墨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寒生,心中竟然產生了些許的感動,這是多少年來所不曾有過的,望著寒生,他回想起了自已跟隨首長兒子的這些年,盡管吃香喝辣,走到哪兒都是高人一等。那些地方官員無不想方設法的阿諛奉承,要錢給錢,要女人就送入房間。當然,經自己手也除掉了一些人,那些也不是什麼好人就是了。
可是,眼前的寒生,一個如此善良的人,明知道自己有危險,可還是不願先下手,沒有絲毫害人之念,明知道要醫治的是可能要他命的人,可還是義無反顧,始終以善念待人。
這次若不是首長兒子暗中指使,自己也不會動手活葬他的老爹,那雙眼睛,實在是叫人不寒而栗,令人不得不甘心為其驅使,快十年了,自己盡管武藝超群,這也是他看中自己的地方,但是捫心自問,自己又何嘗快樂過?沒有一天不是在忐忑不安中度過的。
自己將600年青田之約的秘密告訴了他,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了自己的前途,甘願要了他老爹的命,當然,他在下達命令的時候,解釋說老爺子患的是絕症,反正也活不了幾年了,與其苟延殘喘,還不如成全了他。自己不就是一條走狗麼,叫我怎麼做只有聽命而已。
自己沒想到世間上還有寒生這樣的人,淳樸善良,毫無心計,假如介入到了自己所生活的那個世界里,不用多久,必定遭人暗算,唉,到時候,死都不明白為什麼而死的。
如有可能,自己一定幫幫他,劉今墨想。
寒生埋葬了蔣老二,深深地鞠了三個躬,劉今墨也默默地上前鞠了躬,兩人相對無語返回了草屋。
山人還在熟睡著,不時的發出鼾聲。
外面雨下得越來越大,雨點擊打在樹葉上簌簌作響,秋風蕭瑟,天氣已經涼了。
“淒涼客舍岸維舟,明月清風古渡頭。飛雁不來云欲暮,碧英一樹……什麼秋來著……?”吳楚山人剛一醒轉便吟起了詩來。
寒生聞言大喜,他想起來,這首詩是他自懸崖摔下蘇醒後最早聽到的聲音,所以記得很牢,“十分秋”,他說。
“咦?對,是‘十分秋’,你是誰?怎地如此面熟?”山人坐在床上望著寒生疑惑道。
“山人叔叔,我是寒生,他是劉今墨,你還記得嗎?”寒生提醒道。
“老夫,老夫是劉,好像姓劉……”山人迷糊道。
“好啦,您該吃藥啦。”寒生挺高興,山人畢竟迷糊了,說明親人的青絲確實有效。他回到了灶間,不多時捧來一碗荷香的青絲灰水。
“我為什麼要吃藥,我病了麼?”山人懷疑的問道。
“是的,你病了,快把這碗藥喝下去。”寒生將碗遞到山人口邊。
山人這次痛快的“咕嘟”兩口喝完了,不一會兒,兩眼皮耷拉下來,重又睡過去了。
“寒生神醫,吳楚山人是怎麼了?”劉今墨不解的問道。
“山人神經有些錯亂,再吃上一回藥就沒事了。”寒生遮掩道。
“寒生啊,你的醫術這麼好,有沒有考慮到外面去發展?”劉今墨問道。
寒生想了想,說道:“說心里話,我還只到過婺源縣城,當然想到外面走走啦,只怕父親一個人在家里沒人照顧。”
“外面最好不要去,江湖險惡啊,你又涉世不深,到時候身不由己,十分的危險。”劉今墨誠懇的說道。
寒生笑笑,說道:“還沒想好呢。今晚我們就一起在這床上擠擠吧,明天山人叔叔病好了我們一起去南山村。”
“不用,我去柴房睡就可以了。”劉今墨堅持去灶間,也只得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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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5:11 PM
是夜,風雨如故,臥龍谷中秋意尤甚,寒生找出一床棉被給劉今墨送去,劉今墨更是心中感激。
寒生躺在山人身邊,久久不能入睡,心想明日下山,山人與荷香見面會是個什麼樣子呢?還有蘭兒,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父親呢。
這一切,都是寒生促成的,想到這兒,寒生心里就甜滋滋的。
油燈吹滅了,屋里一片黑暗,寒生帶著對第二天美好的憧憬進入了夢鄉。
半夜時分,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來到了草屋前,“起來!起來!”幾聲厲喝驚醒了寒生,強烈的手電燈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有人劃著了火柴點燃了油燈,屋子里亮了起來。
寒生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沖進來的這一群人都端著半自動步槍,為首的那人手持一把老式的舊駁殼槍。
“劉今墨有沒有來過這兒?快說!”說話的人長著一張馬臉,語氣很凶。
“你說的是不是一直陪同首長得那個人?那可是京城里來的大官呢,你們找他干什麼?”寒生迷迷糊糊的說道。
“廢話!上面有令,見到劉今墨格殺勿論,此人是罪大惡極的現行反革命分子。”馬臉人邊說邊舞動著手中的駁殼槍。
寒生清醒了,心中暗道,不管劉今墨是不是什麼反革命分子,他現在是我的病人,作為一個醫生,我就不能出賣他,即使是父親在,他也會這麼做的。
“他沒有到這兒來過。”寒生冷靜的說道。
“給我里里外外仔細的搜。”那人命令道。
一個手持步槍的人沖進來緊緊張張的報告說:“柴房有人睡過,被窩里還是熱乎的。”
馬臉人嘿嘿一聲冷笑,將駁殼槍頂在了寒生的腦門上,吼道:“說,什麼人睡在柴房!人呢?”
“柴房里沒人睡,那是蔣老二的地方。”寒生硬挺著說道。
“不說?你這就是包庇反革命,是同案犯,一同槍斃。”那人恐嚇道。
就在這時,聽到一連串的“哎呦”聲,然後就是步槍掉在地上的啪啦聲響,草屋內外的人手腕上都中了一枚指甲,刺入了肌肉里。
房梁之上無聲無息的飄下了一個人,正是劉今墨。
劉今墨冷笑著取下馬臉人手中的駁殼槍,默默的將槍口對准那些目瞪口呆的人,說道:“送你們回老家吧。”說罷就要扣動扳機。
“且慢!”寒生急忙喊道。
劉今墨回過頭來,柔和的眼光望著寒生。
“放他們走吧,他們也都有家人和孩子。”寒生平靜的說道。
劉今墨將槍扔在地上,對著寒生一笑,道:“寒生,江湖險惡啊,你我的約定,我會准時赴約的。”說罷身子一縱,竄出門去,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許久,屋里的人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說道:“放跑了要犯,我們回去怎麼交差啊。”
馬臉人從地上拾起駁殼槍,對寒生說道:“對不起了,你是劉今墨的窩藏犯,他跑了,只有抓你回去交差。把他們兩個都帶走。”
“誰呀,這麼吵?”山人此刻方醒轉來,打了個哈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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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5:12 PM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工作
馬臉人疑惑的望著哈欠連連的吳楚山人,說道:“喂,你是守林人麼?”
山人想了想,張口吟道: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相去萬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寬。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返。
思君令人老……令人老……嗯,歲月忽已晚。
棄捐勿複道,努力加……加……加……餐飯。”
馬臉人聽得不耐煩,罵道:“哪兒來的酸老頭子,閉嘴!”說罷,擺手命人將他倆帶走。
“讓老夫上哪兒去?老夫宿覺未了,不得打擾。”山人說罷重又閉上眼睛躺下。
“起來!”馬臉身旁的一個瘦小漢子掉轉槍身照著山人就是一槍托。
山人一疼,坐起來看清來人揮手一掌,將那人扇出房門,跌倒門外去了。
“嘩啦”一聲,眾人的槍口一齊的對准了山人。
寒生趕緊側身擋在了前面,說道:“我們會走的,你們把槍放下,”見他們沒動,便又說道,“是我治好了京城里首長的病,你們客氣點,我就不告你們的狀。”
馬臉人一愣,擺擺手,眾人垂下槍口。
寒生轉臉對山人說道:“山人叔叔,我們跟他們一起走吧,縣里有很多好吃的東西,你難道不想吃些豬肉麼?”
山人大喜,連聲說好,緊忙下床套上了鞋子。
馬臉等人持槍押解著寒生和山人走出房門,出得草屋,眾人皆愣住了。
漆黑的夜幕下,滿天都是血紅血紅的眼睛瞪著他們……
寒生見之忙喊:“不要啊!”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那數不清的紅眼陰蝠們早已俯沖而下,只聽得一陣人們呲呀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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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5:12 PM
“不行,這樣老爹會不高興的,我得回家親口和他談。”寒生說道。
“那就說好啦,你回去問好了馬上給我回話,如果同意了,我就停止追捕劉今墨,然後帶你們全家一同進京。”首長斬釘截鐵道。
院子里彌漫著一股燉豬肉的香氣,寒生馬上肚子里咕嚕嚕叫起來了,多日沒吃一頓像樣的,眼下簡直是垂涎欲滴了。
當時的年代,吃上一頓豬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何況是飽餐呢,寒生幾乎在那里坐立不安。
大八仙桌抬上來了,數只大海碗盛著燉肉也端上來,首長命人拿酒來,馬上就有人拎過茅台酒來,首長說自從病了這許多年,一直滴酒未沾,今次要痛飲一番。
吳楚山人也是開懷暢飲,與首長和黃乾穗、孟祝祺等人頻頻碰杯。寒生則悶頭吃肉,竟然干光了兩海碗。
首長喝多了,被人攙扶下去休息。
黃乾穗端著酒杯笑嘻嘻的坐到了寒生的身旁,柔聲說道:“寒生啊,以後到了京城,平時在首長面前給我多多美言幾句哦。”
寒生咽下最後一塊五花肉,清了清喉嚨,說道:“你讓我說什麼呢?”
黃乾穗更加笑容可掬了:“當然是革命立場堅定,熱愛毛主席,艱苦樸素,還有作風正派等等啦。”
“好吧,等我去了再說。”寒生打了個飽嗝。
山人還在那兒喝著,寒生走過去說道:“山人叔叔,該吃藥啦。”馬上就要見到蘭兒娘了,得趕緊恢複清醒才是。
山人指著酒杯道:“藥放進來,和酒一塊喝。”
酒作引子是可以的,而且療效還快些。寒生想著便拿出荷包,取出頭發點著,灰燼一絲絲的落入了酒杯之中。
山人一飲而盡,眼皮一耷拉,又要睡過去了。
“寒生,我派車送你們回南山村。”黃乾穗說道,隨即吩咐底下人攙扶吳楚山人登上吉普車,剛一落座便發出了鼾聲。
黃乾穗送到大門口,望著遠去的吉普車,轉臉對孟祝祺說道:“通知老吳,盡快找到太極暈,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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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濕蔭尸
這幾天來,朱醫生的心中忐忑不安,寒生去縣城已經數日沒有消息,反正是個大小伙子,沒什麼太好擔心的,可能是去請那個吳楚山人耽擱了。
讓朱醫生放心不下的是那個嬰兒,沈天虎的兒子沈才華。明明出生時是個女嬰,現在長出了小雞雞,未滿月的嬰兒如何會有牙齒?這是一個吸血鬼嬰,他心里面有了這個疑問。
大凡吸血鬼嬰生長的通常快于一般的正常孩子,主要表現在牙齒和思維上,別看嬰兒很小,可是鬼點子特別多,這個沈才華這麼小就嗜血成癮,恐怕……朱醫生不敢想下去了。
“莫非是蔭尸?”朱醫生自言自語道。
蘭兒正在摘菜,聞言問道:“朱伯伯,蔭尸是什麼?”
朱醫生想了想,說道:“蔭尸就是人死下葬以後,毛發和指甲還在生長,如是孕婦,胎兒也在繼續發育,總之是很不吉利的。”
“怎麼會有這種怪事?”蘭兒十分驚奇。
“蔭尸有兩種,分為干蔭尸和濕蔭尸,像沙漠里面風化的干尸和古埃及的木乃伊就是干蔭尸,聽說歐洲考古隊就曾經發現過木乃伊長了指甲和毛發的。”朱醫生解釋道。
“那麼濕蔭尸呢?”蘭兒饒有興趣的問道。
“濕蔭尸就是外表變化不大,皮膚富有彈性,也會緩慢的生長毛發和指甲,甚至牙齒。像蘇聯的列甯和越南的胡志明死了以後,都被人為的做成了濕蔭尸,放在水晶棺材里保存,實際上他們身上的生物磁場影響到了後代人,從地理風水上來說是非常不吉利的。”朱醫生說道。
“蘭兒,你不怕這些東西麼?”朱醫生看著蘭兒天真無邪的模樣,有些憂心的說。
“挺好玩的,朱伯伯您再給我說點唄。”蘭兒催促道。
“好吧,一般來說,濕蔭尸比較恐怖些,尤其是嘴巴不能張開,一旦張嘴就會出事的,迷信說法會吃掉子孫三代呢。”朱醫生接著道。
“我不想聽了,有些怕人。”蘭兒端著菜簍出去了。
朱醫生笑了笑,目送著蘭兒走出房門。
這沈菜花會不會就是一具蔭尸呢?他想。
黃昏,吃過晚飯,朱醫生收拾停當,准備出門。
“朱伯伯,這麼晚了,您還要出門?”蘭兒問道。
朱醫生笑了笑,說道:“我有件事兒去辦一下,你們到時間早點休息,不要等我。”
“要蘭兒陪您去嗎?”蘭兒關切的詢問。
“不必了,有笨笨陪我就可以了。”朱醫生說罷將笨笨從窩里喊了出來,笨笨老大不情願的站在朱醫生面前。
“算了,你不願去就呆在窩里吧。”朱醫生說罷,自己一個人撐開他那把油紙傘冒著綿綿細雨而去。
朱醫生沿著山道一邊走著邊想,一般蔭尸的墳頭上都會有些異常,有的長出些畸形的植物,有的會生有一些怪模怪樣的甲蟲,還有的甚至會有土縫開裂。上次匆忙之間沒有仔細的觀察,今晚要好好的看一看。
如果沈菜花真的是一具濕蔭尸,而且張開口了,那麼那個吸血鬼嬰將會受到激發,沈天虎一家人就會有危險了。
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朱醫生終于來到了荒墳崗。
他照著手電,一步步地憑著記憶尋找著沈菜花的墳塚。
小雨淅淅瀝瀝,雨滴落在油紙雨傘上簌簌直響,陰風徐徐,四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手電光照下,前面是一座被掘開的墓穴,旁邊倒著塊墓碑,朱醫生看過去,上面刻著“沈菜花”三個字。
奇怪,沈菜花的墓怎麼掘開了呢?
朱醫生將手電光射進穴坑里,里面空空蕩蕩,尸首不見了!坑里面斜立著一把鐵鋤,還有一條大號的舊麻袋。
朱醫生呆呆的站立在墓前。
“你是什麼人?深更半夜到這兒來干什麼?”背後傳來了喝問聲。
朱醫生回過頭去,幾道手電光照在自己的臉上,晃得睜不開眼睛,他下意識的伸手遮擋著光線。
“我是南山村的朱醫生,你們又是誰?”朱醫生報上自己的名號,然後反問道。
“朱醫生?我看你是盜墓賊吧,是不是忘記了帶走鐵鋤特意回來取的?”說話人的聲音尖細,很是陰柔。
朱醫生眼睛適應了,看清不遠處立著三四個人,身穿黑色的軍用雨衣,手里拿著半自動步槍。
“你們是什麼人?”朱醫生又問道。
“我們嘛,是鎮上的基干民兵,伏擊了兩天,終于抓到了你這個盜墓賊。”那人嘿嘿說道。
“你們弄錯了,我不是盜墓賊,我是朱醫生。”朱醫生分辯道。
“你說你是醫生,那為什麼深更半夜冒雨跑到這荒墳崗里來?而且還特意到沈菜花的墳前,不是取鋤頭還能干什麼?”那人說的也不無道理。
朱醫生心想,這事如何解釋得清楚呢?能講自己深夜冒雨前來是為了觀察蔭尸的麼?這種封建迷信的話說出去肯定要捱批斗的。
“哈,沒話說了吧,把這個盜墓賊押回鎮上去審訊。”那人命令道。
幾個持槍民兵押解著朱醫生,拎著那根戰利品??鋤頭凱旋返回南山鎮。
南山鎮革委會的後院有幾幢小院落,那是革委會領導們的私宅。凌晨時分,朱醫生被帶進了其中的一幢。
“蹲在那兒,不許亂動!”朱醫生被人按蹲在院子角落里。
一會兒,屋里走出來一個青年人,中等身材,看上去年紀不到3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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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兒的人,叫什麼名字?你把尸體弄到什麼地方去了?老實回答問題,免得皮肉受苦。”那人說道,聲音也是尖聲尖氣的。
“我是南山村的朱醫生,我沒有盜墓。”朱醫生回答道。
“還不說老實話,找打。”旁邊的民兵踹了他一腳,朱醫生一屁股坐倒在地。
“說,你把尸體弄到哪兒去了。”青年人接著喝問道。
“我是朱醫生,你們可以向南山鎮孟祝祺主任打聽打聽,他知道我是什麼人。”朱醫生喊道。
“你認識孟主任?”青年男子疑惑的說道。
“當然認識,前幾日他還專程到我家去了的。”朱醫生說道。
青年男子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們看著他,我去給縣里打個電話。”說罷,轉身走回屋里。
朱醫生依舊蹲在牆角,秋雨濕透了他的衣衫,瑟瑟發抖。
十分鍾後,那個青年男子走出來,對民兵擺了擺手,說道:“把朱醫生請到屋子里來。”
朱醫生戰栗抖動著跟著來到了屋內,腳下淌了一攤水漬。
“快快請坐,朱醫生,完全是誤會了,家父電話里已經說了,您是德高望重的老醫生,您兒子是有名的神醫,剛才是多有得罪了。”青年男子陪著滿面笑容說道。
“你父親是……”朱醫生問道。
“家父孟祝祺。”青年男子不無自豪的說道。
朱醫生“哦”了一聲,他對孟主任沒有什麼好感,對這個孟公子更是看不上眼,他不就是沈菜花的丈夫麼?那個沒有蛋蛋的人。
“我可以回家了吧?”朱醫生淡淡地說道。
“不急不急,家父說,他剛剛見到了您的兒子,現在他們正在一起聊天呢。”孟公子說道。
“寒生!這麼晚了,他在縣里做什麼?”朱醫生驚喜地說道。
“過一會兒,他還要同我姑父他們一起吃飯呢,飯後姑父會派車送他回南山村的,到時候經過這兒,捎著您一起回家了。”孟公子解釋道。
朱醫生站起來,冷冷說道:“不必了,我這就自己回去了。”說罷,他竟徑自走出房門。
孟公子無奈,只得送出院子。
朱醫生頭也不回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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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青囊世家
朱醫生撐著那把跟隨了他多年的油紙傘,沿著鄉間土路朝南山村走去。
秋風瑟瑟,厚厚的云層裂開了縫隙,一道皎潔的月光灑了下來,四下里清涼一片。朱醫生抬頭望了望明月,自言自語道:“都過糊塗啦,今天應該是農曆十五了吧?”
“十四,明日十五,唉……”耳邊傳來一聲極陰柔的歎息聲。
月光下,道路中間有一瘦長之人負手而立,仰面瞧著月亮。
“你是誰?為何深夜獨自在此歎息?”朱醫生問道。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說道:“迷途之人不知歸路,借問南山村如何去得?”
朱醫生詫異道:“深夜去南山村,莫非是求醫?”
“正是。”那人道。
“什麼人生病了,我就是醫生。”朱醫生問道。
“我的病一般人治不了,不必多問。”那人冷冷道。
朱醫生感到此人有些奇怪,但他以前也遇到過許多慢性病人性情變異的情形,于是和顏悅色道:“不知你要去南山村找什麼人來醫治你的病呢?”
“南山村,寒生。”那人道。
“寒生!”朱醫生嚇了一跳,看來兒子名聲在外呢,他苦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那人說道,言語中裹挾著一股陰森森的味道。
“那是我兒子。”朱醫生答道。
“寒生是你兒子?”那人疑惑說道。
“對啦,我是南山村朱醫生,寒生是我的兒子。”朱醫生解釋說。
“唉呀,原來是小神醫的父親,失敬失敬,我是您兒子的病人,我叫劉今墨,寒生神醫約我十五來南山村治病。”劉今墨誠恐誠惶道。
“哦,既然如此,跟我一同回去南山村吧。”朱醫生熱情相邀。
于是,兩人沿山路奔南山村而來。
剛剛行至村東草屋前,劉今墨突然止住腳步,掩身上前,低聲道:“且慢!有埋伏。”
朱醫生聽了聽,除了風聲,雨聲,整個村子里一片靜寂,連犬吠之聲都聽不見。
就在此時,月光下,一條白光悄無聲息的撲了過來……
劉今墨伸出食指,正欲催動真氣射出指甲,忽聞那道白光口中“嗚嗚”叫喚著,並搖起了尾巴。
“笨笨。”朱醫生叫了一聲,隨即笑了起來。
劉今墨此時看清原來是條無毛大狗,雪練似的一身白肉。
“?是寒生的狗,叫笨笨。”朱醫生道。
回到草屋內,點起了油燈,蘭兒過來見過禮,愣愣的望著劉今墨,奇怪這人怎麼連頭發、胡子眉毛都不生呢。她看見二人衣衫濕透,便趕緊去灶間熱了些飯菜和一壺酒端了上來。
劉今墨也是饑腸轆轆,遂不客氣地與朱醫生對飲起來,身子也熱乎了。
“劉先生,你在什麼地方遇到寒生的?”朱醫生問道。
“臥龍谷。”劉今墨道。
“他這些天也不知都搞些什麼,連個面都不著家。”朱醫生皺皺眉頭,不滿的說道。
劉今墨悶頭飲酒,未作言語。
“劉先生得的是什麼病?”朱醫生問道。
劉今墨想了想,道:“寒生說是陰毒侵入陽維陽?兩脈,引發每月一次的血崩,若不自宮,則血枯而亡,算是走火入魔的一種吧。”
朱醫生聞言吃了一驚,自己都不明白劉今墨所說的症狀是什麼,這小小的寒生真是奇了,他可別是信口胡謅的吧,想我朱家乃青囊世家,行醫正道,最後可別出來個江湖術士。不過,見其醫治蘭兒娘的“冰人”絕症和蘭兒的“泣血”怪病,盡管招數詭異,但是確實是有奇效,總之,這小子要走正道啊。
村里的已聞雞鳴,東方現出魚肚白,這時有汽車馬達聲由遠而近,不一會兒,院子里傳來了腳步聲。
“寒生!”蘭兒發出驚喜的喊聲。
“老爹,我回來了。”寒生風塵仆仆的走進屋來,身後有兩名身背半自動步槍的漢子,其中一名漢子身上背著一個熟睡的年長者,那人也是光頭光臉,沒有毛發胡須,同劉今墨一般,這人正是吳楚山人。
漢子將山人放到了床鋪上,然後告辭離去,汽車聲漸漸遠去了。
“你來啦,”寒生同劉今墨打了招呼,轉身對父親說道,“老爹,他就是吳楚山人,蘭兒的生父。”
門開了,蘭兒攙扶著她娘蹣跚著走了進來。
屋子里的人都沒有再說話,大家默默無語。
蘭兒娘紮著兩根斑白的小辮子,顫抖著來到了床前,仔細地端詳著吳楚山人……
許久,許久,她伸出干枯的手掌,輕輕地摸了摸山人的額頭、鼻子和嘴巴,自己的臉頰驀地飛起了兩朵紅暈。
“是他……是他……我的魏大哥。”淚水如泉湧般滾滾而下。
“他就是我的爹爹?怎麼不生頭發和胡須呢?”蘭兒呆呆的盯著吳楚山人看,回頭又望了下劉今墨。
寒生趕緊解釋說:“他們原來都是長有頭發和胡須的,後來都被那些蝙蝠們給拔了。”
劉今墨聞言也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尷尬的對蘭兒笑了笑。
蘭兒問道:“我爹怎麼一直沉睡不醒呢?”
寒生道:“我給他服了藥,再過一陣就該蘇醒了。”
蘭兒娘緊緊的拉住山人的手,再也不願分開。
寒生見狀,對劉今墨說道:“麻煩你把山人抱過西屋去吧。”
劉今墨應道,隨即輕輕抱起了山人,跟隨著蘭兒娘倆送去了西屋,輕輕地放在床上,然後悄悄退出。
“老爹,這些天……”寒生說道。
“不急,孩子,這位劉先生是請你治病的?”朱醫生謹慎的打斷寒生的話,問道。
寒生點點頭,對劉今墨說道:“今天晚上子時開始醫治,另外首長提出了兩條,若能滿足,便不再追究你的事兒了。”
“哪兩條?”劉今墨平靜的問道。
寒生說:“第一條,要你此生永不踏進京城一步。”
劉今墨點點頭道:“這容易,不去就是了。”
“這第二條麼,”寒生望了望父親,說道,“就是要我們全家人到京城里工作和居住,老爹。”
劉今墨聞言急道:“不可,江湖險惡,這京城里又是藏龍臥虎、魚目混雜之地,一旦踏足進去,就會身不由己,危機四伏啊。想你寒生生性淳樸,毫無戒心,哪里懂得官場里的勾心斗角和爾虞我詐,千萬不要陷進去。”
朱醫生贊許的目光瞥了下劉今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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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眼睛望著父親。
朱醫生頓了頓,說道:“寒生啊,劉先生講的也不無道理,自古以來,京城里都是達官貴人較力的地方,如果不心狠手辣的話,是很難在那里頭生存的。孩子,你絕非是貪圖富貴之人,一日三餐有個溫飽就可以了,何苦涉足那種地方呢。”
“老爹,我只是想,若是不同意的話,政府還會繼續追殺劉今墨,恐怕他病還未治愈,就已經死了,他是逃不出政府的天羅地網的。我如果同意,實際上就是救了他一命,老爹常說,醫者醫人,目的在于救人,不是麼?”寒生誠懇地說著。
劉今墨在一邊聽這一席話,心中早已是感激涕零,熱淚盈眶,自己以前只是官場之中的一件工具,始終生活在一種沒有任何人情溫暖,沒有任何正義道德的麻木狀態下,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如今,他被深深地打動了……
寒生,一個孩子,竟然有如此的胸懷,他不會絲毫武功,手無縛雞之力,可是卻甘願為救一個曾經敵對的人,一個曾經差點一掌殺死他的人而身犯險地,淚水終于止不住,從劉今墨的臉上流淌下來。
此刻,劉今墨的心中對寒生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情感,一種強烈的母愛……
朱醫生想了想,說道:“此事可以不妨從長計議,沒有這麼急吧。”
寒生回答道:“也就這一兩天就要回複。”
朱醫生道:“劉先生,你是否可以對我講一講你的來曆,以及為什麼會遭政府的追殺?這樣我們就好想法子了,當然,不方便的話,你也可以不說。”
劉今墨看了看寒生,此刻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呢,于是他便從自幼和癩頭僧躲在雁蕩山學藝開始,十年後下山返回青田老家,父母和哥哥慘遭逼殺,自己浪跡閩粵沿海一帶,後來遇到首長的兒子,追隨至今。青田600年之約如何起源,自己如何奉命活葬老爺子入太極暈,以求速發及臥龍谷中遇到寒生,治愈了首長,首長下令追殺云云。
“哦,原來劉先生乃是劉伯溫之後,失敬。如此說來,你的病是練獨門武功所致,這可能因你師父是宮中太監,武功偏陰柔一路有關,若是一直練下去,人的整個性情都會改變,說話的聲音、動作甚至思維都在朝女性化的方面發展。寒生,此種怪症有的治麼?”朱醫生說道。
“可以治。”寒生答道。
“你准備用什麼藥來醫治?”朱醫生好奇道。
“佛袈裟,至于藥引子麼,有點那個……”寒生吞吞吐吐有點說不出口。
朱醫生笑了笑,心想不說也罷,這渾小子上次用過月經帶,這次說不定又搞出些什麼埋汰的新花樣呢。
“是‘人中黃’。”劉今墨大聲說道。
朱醫生皺了皺眉,說道:“‘人中黃’需冬制春用,咱們家沒有現成的呀。”
寒生憋不住笑出聲來:“要新鮮的。”
劉今墨也陪著樂了。
“孩子,劉先生乃劉基的後人,那劉伯溫是我們朱家列祖向來敬重之人,如今他的後人有難,我們要幫他。方才我聽了明白了,所謂政府追殺其實不過是私人恩怨而已,跟反革命分子更搭不上界,你若有辦法,抓緊先治好他的病,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朱醫生正色道。
“孩兒知道啦。”寒生應允道。
“多謝你們一家人相救。”劉今墨衷心說道。
就在這時,門被突然推開了,蘭兒興奮得沖進來說道:“我父親醒啦。”
大家趕過去,站在門口都愣住了。
吳楚山人眼噙著淚花,雙手緊握著一把梳子,正在為蘭兒娘編那兩根曾經記憶中的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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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鬼嬰
清晨,吳道明打了個哈欠,正欲起身,聽到院子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朱彪匆匆地走了進來。
“吳老,寒生回來了,還有吳楚山人。”朱彪悄聲說道,他被吳道明指派監視朱醫生家已經幾天了。
“好啊,我也要去湊湊熱鬧了。”吳道明說道。
吳道明洗漱後,先去了趟村北頭李老二家,見剛剛殺完豬,正欲送鎮集上去賣,吳道明也不講價,掏錢就買下了整個一頭豬,然後吩咐李老二送到朱醫生家。
李老二自是歡喜異常,忙用竹扁擔挑起整頭豬,沉甸甸約有二三百斤,跟在了吳道明的身後,晃晃悠悠來到了朱家。
“哈哈,聽說寒生回家了,朱醫生,吳某今天送給寒生一口大肥豬,略表臥龍谷中援手相救之心意。”吳道明拱手施禮。
朱醫生愣了一下,心想寒生這些天里做的事情還真不少呢,猶豫了一下,李老二已經放下豬肉回去了。
吳道明一眼瞥見屋子里的劉今墨,吃了一驚,說道:“劉今墨,你怎麼會在這里?上面可是在通緝你呢。”
劉今墨淡淡一笑道:“嶺南吳道明,上次出手重了,還望見諒。”
吳道明臉上微微一紅,一眼瞥見寒生進來,忙把話鋒一轉,招呼道:“寒生,吳某特來看你來啦。”
寒生見到吳道明,態度較以前好多了,說道:“上次多虧你提醒,不然那個老頭怕是醫不活了。”
吳道明微笑著問道:“怎麼樣,寒生,我來看看咱們還有沒有師徒緣分了,還是跟我回香港去吧,包你三年成名,富甲天下。”
寒生笑了笑,沒有答話。
就在這時,一個人滿頭大汗的沖進門來,面色漲得通紅,“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朱醫生一看,原來是沈天虎,忙將其攙扶起來,問道:“天虎,出什麼事了?”
沈天虎環顧四周,氣喘籲籲的說道:“不好啦,朱醫生,我家出事了。”
朱醫生急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你說清楚點。”
“我兒子……才華他……”沈天虎語無倫次的喃喃道。
“快說呀。”朱醫生急了。
“早上起來發現他在……雞窩里,所有的雞,公雞、母雞,還有小雞,都死了,?們的血都被才華吸干了……”沈天虎瞪著驚恐的眼睛說道。
吳道明心中暗暗點頭,這鬼嬰終于現形了,鬼嬰的出現幾率是非常之低的,甚至比香港六合彩頭獎還要低上千萬倍,因為要求一系列的條件具備,而且恰巧時間吻合。
沈菜花婚後,發現丈夫無蛋,形如太監,做為一個閨中少婦又豈能心甘一世。朱彪身強體健,又是單身未婚,兩人機緣巧合,或許是天意,相遇一如干柴烈火般,乃人性也。夫家是南山鎮的主人,算是地頭蛇了,他倆只能偷偷摸摸的,決不敢暴露。但還是被發現了,因為沈菜花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這在一九七五年的江西農村里,可是丟臉面的大事了。
這沈菜花也真算是個剛烈女子,任憑夫家嚴刑拷打,硬是不肯說出奸夫是誰,最後孩子八九個月大了,實在拖不下去了,竟然勒斃了沈菜花,一尸兩命。可憐的是沈菜花,一直到最後也沒有盼到朱彪的出現,這個面相俗極的賤人竟是個縮頭烏龜負心漢。當絞索套到沈菜花的脖子上的時候,她方才明白她所摯愛並為其犧牲原來是多麼的不值,一股死不瞑目的怨氣緊緊包裹和保護住了胎兒,使那胎兒不至于在沈菜花正常分娩之日前夭折,盡管母體已經被深埋在了土中,這也虧得葬入了人煙罕至的荒墳崗“白虎銜尸”十煞陰地之故。右山包白虎本來就大凶,而且已經張口,堪輿學上有“白虎莫開口,開口必銜尸”之說,此凶煞之地阻擋了其他邪氣侵入和毀壞沈菜花的尸體和胎兒。
恰巧農婦沈天虎的婆娘懷孕八九個月時途經此地,並坐在了沈菜花的墳墓旁邊休息,所有的條件全部都吻合了,沈菜花的至陰胎氣甚至不避陽氣盛極的正午,從土壤裂隙中冒出,自沈天虎婆娘的褲管里鑽進了下體來到腹中,鬼胎終于過胎了。
沈天虎婆娘懷的是女胎,沈菜花的則是男胎,于是那鬼胎開始侵入和吞噬原先胎兒的神經系統和生殖系統,進行性別轉換,到目前為止尚未全部完成。
這個鬼嬰嗜血成性,竟然一夜之間吸干那麼多只雞,將來之前途必不可限量,真是一只百年難得的吸血嬰啊。
自己一定要相助鬼嬰一臂之力,萬萬不能讓朱醫生這些俗人們毀了這百年難遇的鬼嬰,吳道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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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5:14 PM
吳道明心意已決,開口對大家說道:“吳某還有些私事需要處理,就不叨擾了,告辭。”他拱了拱手出門而去。
朱醫生拎出來藥箱,背在了身上,對沈天虎說道:“走吧,我同你去看看。”
沈天虎爬起身來,驚恐之色漸漸散去。
劉今墨站了出來,毛遂自薦道:“朱醫生,我隨您同去,有什麼事兒也好有個照應。”
朱醫生推辭不掉,只得應允。
“寒生,在家里好好照顧蘭兒一家人。”父親臨出門時叮囑寒生道。
朱醫生和劉今墨跟同沈天虎一路匆匆走了。
寒生心中有些犯嘀咕,那晚,接生時他也是在場的,並且注意到那滿臉是血的嬰兒曾經對著他詭異的一笑,自己當時並沒有太過留意,這件事也就慢慢淡忘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孩子咧開小嘴時,他仿佛看見了口中長著白森森的兩排小牙,是啊,剛剛出生的嬰兒怎麼會笑呢,怎麼會長有牙齒呢,而且吸了這麼多雞的血,真是古怪,莫非真的是如父親所說的鬼嬰?
唉,無稽之談,寒生笑了笑,走過西屋去探望山人一家了。
沈天虎精神上仿佛有些崩潰,走起路來跌跌撞撞,劉今墨抓住了他的一條臂膀,這樣才順當了一點。
不到一個時辰,他們途經路過那處荒墳崗。
咦,朱醫生視線之中,沈菜花那被掘開的墓穴周圍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土狗,足有數千只之多。
大家停下了腳步,驚訝的望著那些忙忙碌碌的土狗,它們在干什麼呢?
土狗,學名“螻蛄”,也叫??蛄,生著複眼,善于倒退著行走,可入藥。朱醫生走到穴坑邊上朝坑內望去,發現它們正在搬運土粒,好像在掩埋什麼物體。
“那是什麼?”朱醫生手指著坑內露出一角的東西說道。
沈天虎縱身躍下坑底,伸手用力拉出那物體,原來是一條舊麻袋。朱醫生注目細看,發現麻袋上有些干涸了的血跡和白色的汙跡。
就在這時,土狗開始蜂擁而上的朝沈天虎的身上爬去,褐麻麻的速度極快,同時以三角形的開掘式前足撕扯嗜咬沈天虎的皮肉,沈天虎大聲嚎叫起來,眼瞅著渾身上下已經看不見他的本來面目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劉今墨悄無聲息的凌空而起,半空中探出手一抓,將其憑空拎了起來,飄出兩丈開外,投到草地上,然後劈手奪過麻袋,順手甩入墓坑內。
土狗們紛紛從沈天虎的身上爬下來,一古腦兒的撲向麻袋,重新掩埋起來。
再看沈天虎,早已衣無整縷,被瘋狂的土狗們的鋸齒前足切割得渾身冒血,體無完膚了。
朱醫生趕緊上前,打開藥箱,開始為沈天虎清理傷口,消毒和包紮。
這些土狗好像個頭比普通的要大近一倍,而且眼睛都是血紅的,鋸齒足也鋒利許多,它們為什麼會死命的攻擊沈天虎呢?
“那條麻袋上的血跡和白色汙漬或許是墓主人的,感覺到陰氣很重,不知是什麼人的?”劉今墨說道。
朱醫生歎息道:“那是沈菜花的墓。”
“這麼說,那條麻袋與這個叫沈菜花的人有關,這麼多的天螻會被其陰氣吸引,此人確實不簡單呢。”劉今墨說道。
是啊,說不定是蔭尸呢,朱醫生忐忑不安的想。
朱醫生處理完沈天虎的傷,站起身來道:“我們走吧,出了那竹林就到了。”
劉今墨攙扶著沈天虎,三人穿過那片毛竹林,來到了沈天虎家的草房前。
院門外站著沈家婆娘,表情呆滯,眼光癡癡的望著院子的一角。
院子的角落里是雞窩,由竹子搭蓋而成,頂上鋪著茅草。窩里橫七豎八的躺著一些死雞,脖頸上都被咬開了一個傷口,雞毛上面斑斑血跡。
沈才華渾身赤裸著坐在雞窩里,白嫩的皮膚上已經被鮮血染紅,他聽見了腳步聲,緩緩地轉過頭來,黑黑的瞳孔,幾乎見不到眼白,紅瑕瑕的小嘴,沖著朱醫生他們詭異的一笑,露出了兩排血紅的牙齒……
朱醫生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寒氣,這已是鬼胎無疑了。
“朱醫生,怎麼辦啊?”沈天虎忍痛央求道。
朱醫生沉吟道:“待我想想用什麼藥來鎮靜他,我們先把他弄出來。”
“我先試試抱他出來。”沈天虎慢慢踱過去,輕輕將手伸進了雞窩里……
“嘶……”沈才華猛地一晃腦袋,張開嘴巴,照著伸過來的手指就是一口,同時還發出恐嚇的嘶嘶聲。
沈天虎趕緊收回手,差一點就被咬中。
劉今墨對朱醫生說道:“要我把他點倒麼?”
朱醫生點點頭,提醒道:“孩子太小,出手要輕。”
劉今墨點點頭,貼近雞籠,出指照著嬰兒腰間的昏睡穴輕輕一點,無聲無息如閃電一般迅速。
沈才華張開小口探頭欲咬,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渾身一麻,便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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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2 05:14 PM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無名庵
劉今墨輕輕的將沈才華從雞籠里抱了出來,大家一同來到了屋里。
朱醫生吩咐沈家婆娘馬上搞些熱水來,那婆娘一溜煙兒的去了。
朱醫生問道:“劉先生,他能夠睡多久?”
劉今墨道:“我以最輕的手法浮點,一個時辰後自會醒來,若您需要,要他即刻醒來也行。”
朱醫生擺擺手道:“讓他睡吧,我要考慮一下如何治療。”
熱水端來了,朱醫生試了試水溫,然後開始清洗嬰兒身上的血汙。
沈才華閉著雙目沉睡著,朱醫生一點點地洗去血汙,其實這孩子長得還是蠻不錯的。洗到下身,望著小家伙圓鼓鼓的肚子,他喝了多少雞血啊。
沈才華的小雞雞比數日前長大了不少,睾丸也長出來了,皺皺巴巴的,像枚小核桃。
沈天虎戰戰兢兢的在一旁問道:“這孩子以後會不會吸人血?”
朱醫生沉吟半晌,鄭重地說道:“天虎,有些事情我不能瞞你,因為那樣做會有危險的。我想,此事是因你家婆娘懷孕後去過荒墳崗而起的,那座沈菜花的新墳坐落于‘白虎銜尸’之地,此乃犯了風水上的大忌。另外,這沈菜花生前定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如是自殺身亡,也是怨氣未解,乃至陰氣護住胎兒,導致死後一段時間之內胎氣不散。
你婆娘有偏偏懷有八九個月的女嬰,身體氣血兩虛,表里極易感受風寒陰氣,經過沈菜花的墓穴時,受到了沈菜花極陰胎氣的侵入,導致過胎,所以出生之時久產不下,後來我使用了驅陰邪之藥,原以為可以去除了,沒想到竟沒有奏效,才有今日之局面,唉……”
朱醫生不曉得,當初他下的藥只是中醫概念上的驅邪之藥,若對付像沈菜花這樣怨氣極重的過胎是沒有用處的,所以當時久產不下了。
後來,寒生偷偷把藥給換掉了,代之以《青囊經》上驅鬼胎的方子,土狗為藥,半天河水為引,本可以一舉驅除沈菜花的過胎,只可惜半天河不純,水中含有蚊子的幼蟲??孑孓,破了藥引子的作用。最後孩子倒是產下了,可是那鬼胎卻沒有除掉,反而更加厲害了,這是寒生所始料不及的。
“那可如何是好?”沈天虎和他的婆娘面面相覷,心都涼了。
“辦法總是有的。”門外有人哈哈笑道。
屋內眾人急視之,只見吳道明笑容可掬的走進門來,身後跟著朱彪。
“你們怎麼來了?”朱醫生奇怪的問道。
吳道明微笑道:“朱彪,孩子的干爹聽說後不放心,就趕過來探視嘍。”
朱彪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忙問道:“孩子怎麼樣了?”
朱醫生說道:“我們正在想著辦法。”
吳道明說道:“此嬰懷孕後期受陰氣所侵襲,現已成形,非一般藥物可以驅除。”
朱醫生見其說的有道理,便詢問道:“吳先生可有解決的辦法?”
吳道明哈哈一笑,說道:“吳某在嶺南數十年,並非浪得虛名,自然是有法子啦。”
沈天虎急道:“既然吳先生有辦法,就快請說出來呀。”
吳道明不疾不緩道:“宋元以來,古徽州一帶的官宦世家流行修建寺庵道觀,並委托僧人道士代為祭祀祖先的風氣,實際上這些寺庵道觀實質上就是變相的宗族家廟。
其中,婺源有名的黃孟兩族在明代洪武年間就曾建了兩觀六寺,祭祀祖先,世承香火,奉祀不絕。目前這些寺觀早些年就已經作為封建四舊被清除了,但是卻還保留了一座小庵,名叫‘無名庵’。該庵之所以能夠保留下來,是因為無名庵的庵主,一個沒有名字的老尼。
此老尼深居簡出,從不在人面前露出真實面孔,以致于婺源一帶知道她的人寥寥可數,而且認識她的人也從不向外說起。正所謂真人不露相,老尼有一項特殊的能力,就是驅鬼,無論是心魔也好,鬼上身也罷,曾有省城甚至京城慕名偷偷前來找她驅鬼治病的。”
朱醫生搖了搖頭,疑惑道:“我卻從未聽說過,吳先生遠自嶺南而來,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香港有人專程來婺源找過她。”吳道明說道。
沈天虎問朱醫生:“朱醫生,吳先生說得是真的麼?真的無藥可治?”
朱醫生面色慚愧,說道:“我到目前還沒有想到十分對症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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