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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我是你的專屬天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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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35 AM
標題:
[轉貼]我是你的專屬天使[完]
前言
楔子──永遠永遠的事
「你永遠永遠只能愛我一個哦!是永遠永遠!比一輩子還要長久的事!」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向他撤著十年如一日的嬌。
「如果我答應的話,那麼小晨是不是會很開心呢?」他溫柔地對她笑著。
「那當然啦!我最愛逸了,如果逸答應永遠只愛我一個的話,我一定會幸福得要命。」她用手指把嘴巴弄成一個很大很大的弧度,告訴他自己會有多開心。
他用手環住她,對著她的耳朵輕輕地說:「我永遠都只愛小晨一個,生生世世,永不改變。」
她聽到他的承諾,開心的笑了。
「小晨現在開心嗎?」他凝視著她因為笑而變成彎月形的雙眼。
她不停的點頭,嘴裡猛唸著「開心」兩個字。
「小晨開心就好。只要小晨開心,我甚麼事都肯做。」他看著眼前的人兒,是那麼可愛,而他是那麼愛她,對了,只要她開心,他甚麼事都願意做。
「真的嗎?逸?是真的嗎?」她反覆的問道。
「嗯,是真的,我甚麼時侯騙過你啦!」他用修長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她歪起腦袋,誇張的思考了一下。
「逸好像真的沒有騙過我喔!」
「那就對了。」他替她撥弄好因為亂動而變得凌亂的短髮。
她盯住他。
他的神情很專注,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頭髮,他沒有留意到她正在盯著他看。他修長而溫暖的手指在她的頭頂動著,這些動作她都能感覺得到。被他觸及的地方,都是幸福的,他好像就是她生命中的幸福之神,沒有他就沒有她的幸福。
「好了,你可別再亂動了,明知自己的髮型很難才能弄好,還常常手舞足蹈的,一點也不了解我的辛苦。」他故意板起臉,擺出一副說教的臭樣。
她卻一把抱住他的腰子,讓他的下巴剛好頂在她的頭上。
「可是逸幫我弄頭髮的樣子很帥、很溫柔,而且被逸弄頭髮的感覺很幸福,我才不要丟掉這種幸福。」她躲在他的懷裡磨蹭著,剛弄好的頭髮又打回原形。
「傻瓜!頭髮弄亂了就不美啦!」
聽到這句話,她突然坐直了腰板,兩隻眼睛瞪著他看。
「壞蛋!你是不是嫌我不漂亮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別忘了你答應了我甚麼,你答應要永遠永遠的愛我!」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喜歡耍嘴皮、裝生氣的她,只得笑著哄她:「好了好了,誰說不要你了,就算小晨再怎麼不美、再怎麼臭脾氣,我也會永遠永遠的愛著她,並且只愛她一個。」
聽了他的承諾,她的臉上又有了笑容,方才的臭臉陡地消失了。
她重又躲進他的懷裡。
他靜靜地用手替她撫好開始翹起的頭髮。
世界好安靜、好溫暖。
她慢慢地睡了過去。
夕陽的光照到戀人們的身上,彷彿有了生氣一般,如影隨形的跟著戀人們。
這個世界很美麗,好像傷痛都消失了。
[
本帖最後由 睡.小欣 於 10-6-29 03:20 AM 編輯
]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37 AM
Chapter 1(1)
小晨拖著三大件行李,在熱辣辣的陽光下用蝸牛步子在蠕動著。
該死的!她在心裡一次次的罵著。
她不是不知道聖旬書院是聞名全國的學校,她不是不知道聖旬書院的地理位置偏遠,她更不是不知道聖旬書院百分之九十五的學生都是富家少爺、名媛千金。她也是抱著一千萬個不願意來聖旬書院的,可是為了逸,她願意。
一想到逸,她就覺得好幸福好幸福,做起事來也充滿了力氣,所以──即使她知道未來三年她必須跟那些嬌滴滴又做作的千金小姐們成為同學,忍受她們的尖叫和嘲諷,可是為了逸,她都願意!
但這該死的聖旬書院,挑在這種偏遠地區,走了這麼久連個人影也看不到,全間書院的人都死了嗎?如果在街上仰天長吼而不會被人當作瘋子的話,她舒小晨一定會想也不想就大叫!
「該死的聖旬書院!」她忍不住又憤憤的低聲咒罵一聲。把學校建在這種連鬼都不願意來的地方、連公交車都不經過的地方、而且只有計程車願意來的地方,很明顯只有兩個目的──第一個就是折磨學生,第二個就是要讓學生的錢包都變得扁扁的!
她很堅信自己不是亂說──因為她就是活生生、罪淋淋的例子!
她七點準時起床,信心滿滿的走到公交車車站,一看,竟然沒有任何公交車到聖旬書院!眼見著時間越跑越快,她只好忍痛坐計程車,直驅聖旬書院。
可是那架天殺的計程車竟在離聖旬書院還有一公里的地方突然拋錨!面對這種狀況,司機也只能撒手搖頭,並禮貌地請她自行完成餘下的路程。而最最重要的是,她還要付上將近百元的車費!
這也算了,她的容忍度還未至於這麼低,而以上種種也暫未能促使她發飆──但偏偏陽光卻在一瞬間變得毒辣起來!而且還像鬼魅一般跟著她走,她走到哪裡,熱辣辣的太陽就跟到哪裡。
終於,她實在忍不住了,開始在心裡進行她人生裡最惡毒的咒罵……
咒罵竟然沒有公交車經過聖旬書院……咒罵一架好好的計程車竟會在半途拋錨……咒罵聖旬書院竟然建在這種鬼地方!
汗越流越多,漸漸把整個背脊都浸濕了……
眼皮越來越重,好像下一秒就要塌下來似的……
她不斷地告訴自己要撐下去、撐下去……
在不遠的地方,好像出現了幾幢很宏偉的大樓……小晨努力地睜大眼睛。大樓外牆是一系列的白色,一排排的玻璃窗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更耀眼的光芒。大樓周圍都種了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還有一棵棵綠油油的樹,好像還有一兩棵櫻花樹喔。而且,其中一幢大樓後面好像有一個很大很大的花園,而花園的右邊還有一個很美的湖……
她忽然清醒過來──
「老天!我已經到了聖旬書院啦!」
一想起自己歷盡了這麼多的辛酸、流失了這麼多的水份,冒著中暑的危險,拖著三大件行李一步步艱辛地蠕動……終於到了!
眼見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她不禁加快了腳步。
【未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38 AM
Chapter 1 (2)
站在“聖旬書院”四個字前,小晨難以置信的擦了擦眼睛,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到了聖旬書院,她更不敢相信自己是聖旬書院的學生。
聖旬書院哪!是聖旬書院呀!這四個字有著怎樣的魔力!
好像只要告訴別人自己是聖旬書院的學生,頭頂就會立刻出現光環,羨慕的眼光、崇拜的眼光……應有盡有,彷彿你就變成世界上最榮耀的人。
小晨使勁地提起三大件行李,朝聖旬書院踏出第一步──一陣嘶叫聲從某一處傳出,她微微皺起眉頭──到底是甚麼叫聲?
正當她打算聽而不聞、還是安份上學,並且想踏出第二步之際,又一陣嘶叫聲傳來,但感覺上好像近了一些。
身體裡面那種天生愛打抱不平的因子開始蠢蠢欲動,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握緊拳頭,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不要管、不要管,甚麼事都不要管……”
又是一陣痛不欲生的嘶叫聲!
打抱不平的因子終於爆發了──小晨放下手中的行李,轉身面對大街,只見一個身材修長、身高超過180公分,擁有一頭亞麻色頭髮的少年從一條小巷衝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彪形大漢。少年拔足狂奔,亞麻色的頭髮也在跳躍。
幾個大漢欺負一個少年,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正當她打算好好的展現一下她的女俠本色,秀一秀她的功夫,一隻手拉住她──是一個少女的手。
小晨別過臉,是個皮膚略黑、留著短髮、身材矯健的女生,額頭上盡是汗,把幾根垂在額間的頭髮都弄得濕濕的。女生正拿著一支冰淇淋,包裝紙表面還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怎麼了?”小晨壓抑住女俠的脾氣,以一種溫和的聲線問。
女生咧嘴一笑:“你應該是新生吧?所以才會不知道那個男生是誰。告訴你,他是──”女生頓了頓,故弄玄虛地說道:”聖旬書院建校以來,脾氣最火爆卻也最冷酷,把打架當飯吃以及逃課最多的超級帥哥千道翌!”
小晨歪了歪腦袋,千道翌,這個名字好熟哦!
“打架是他的家常便飯,而且他是戰無不勝的,所以你就不需要費心去幫他了。搞不好倒頭來,他還嫌你礙手礙腳的,反而打起你來那就不好了。”女生撕開了冰淇淋的包裝紙,清香的香草味在兩人之間飄散著。
“哦。”小晨很是敷衍地應了一聲。噢!她想起來了,逸曾經對她說過書院裡有個男生性格冷酷但脾氣卻非常火爆,叫做千道翌,原來就是他。
“現在清楚了吧?他真的很霸道耶!你知道嗎?上次有個女生向他告白,還做了一個看起來好好吃的蛋糕送給他,可是他竟然把蛋糕摔到地上,而且還把那個女生狠狠的罵了一頓!”女生瞪大了眼睛,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但──就算千道翌是個這樣子的人,聖旬書院百分之九十的女生仍然視他為神,甚至弄了個千道翌後援會!真是不了解那些女生!”女生的表情隨之轉變,現在是一種厭惡和婉惜的表情。
小晨靜靜的聽著,看來,這個叫做千道翌的男生真的很霸道、很無情喔。
“對了,你應該不喜歡看那種浪漫得虛假的言情小說吧?”女生的樣子又變得很正經,小晨不禁想問女生是不是學過變臉術。
小晨搖搖頭:“不喜歡。”她都有了這個世界上最優秀、最溫柔、最帥氣的逸了,她幹嘛還要去看那些言情小說呢?
女生好像鬆了一口氣似的,她撫著胸口說:“那些視千道翌為神的女生,一定言情小說中毒,以為自己是那些女主角,會得到帥帥的男主角的青睞。”
小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你好,我叫艾娜,你呢?”女生的一隻手已經提起其中一件最大的行李。
“我叫舒小晨!”小晨快樂的笑起來。
艾娜一把摟住她,動作非常親密,弄得小晨有點不自然。
“都是女生,幹嘛這樣子啊!”艾娜的臉臭臭的,語氣聽起來也好像不太爽。
小晨頓時滿臉堆笑的看著眼前這個熱情的女生。“沒甚麼、沒甚麼。”
艾娜的樣子又恢復正常。她將剩下的冰淇淋一口氣全塞進口裡,然後把包裝紙準確的投入遠處的垃圾箱,動作看起來帥帥的。
艾娜一手又提起另一件行李,小晨無法不驚嘆──她好強喔!這麼重的行李在她手裡變得很輕似的。
“幹嘛這樣看我啦?”艾娜輕輕的笑。
“你一定是運動健將,對嗎?”小晨一臉崇拜狀。對她來說,比起千道翌,她更願意去崇拜艾娜。
艾娜輕笑:“小時侯身體不好,所以常常被老哥捉去做運動,現在就練得一道手勁啦!”她頓了頓,又問:“你住哪間房?”
“506號。”
“天哪!世界上竟會這麼巧的事!小晨,我們以後就是室友了!”艾娜臉上誇張的表情逗得小晨咯咯地笑了起來。
陽光穿透過玻璃窗,折射到小晨隔壁的那張空盪盪的桌子。
她望向窗外,情不自禁地低聲讚嘆。
聖旬書院真不愧貴為全國最好的學府,連教室都能看到那個美麗的湖,以及湖後面那些連綿不斷的山丘。陽光照著湖,平靜的湖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光又到了青蔥的山丘上,把山丘變得更加吸引人。
小晨自顧自的幻想起來……
如果她的同桌是逸,而窗外是一幅如此迷人的景色……哇塞!那她一定會很賣力的讀書!
──不過現實總是殘酷的,聽艾娜說,那個座位是千道翌的,因為他不願意跟任何人同桌,所以他旁邊的座位一直就空著的,直到她來了,這個情況才有所改變。
小晨一想到未來的日子要跟那種暴力又沒品的男生成為同桌,開始自憐起來。
不過,艾娜也給了她一條可靠的小道消息──
從探子那裡得到情報,千道翌在未來一個月都不會回校上課!
想到這裡,小晨的心又寬慰了不少,起碼她會有一個月的安穩日子。
【Chapter 1 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38 AM
Chapter 2(1)
沉悶的課堂,熱空氣充斥在教室裡,使得人昏昏欲睡。
小晨轉了轉腦袋,快速的把全班掃視了一遍。
全班百分之七十的同學已經陷進入”睡眠戰時代”。
更有不少同學連對抗都省掉,直接選擇放棄──他們用書擋住自己,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睡個好覺。
教室很安靜,歷史老師段教授正訴說著幾千年前的事。
全班只有小貓兩三隻在抄筆記跟聽課。
幾乎全班的人都只是在等待下課鈴的響起。
這種情況在聞名全國的聖旬書院並不罕見,至少在這個禮拜小晨已見過三次。
“砰”一聲,課室門忽然被人踹開。
一個一頭亞麻色頭髮的少年走進課室。
他一隻手插進褲袋裡,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搖擺著,亞麻色的頭髮有點凌亂,看得出來並沒有怎麼整理過。少年很高,身高絕對超過180公分,五官──絕對是完美。薄薄的嘴唇,而嘴角則帶著一抺玩世不恭的笑容;細長的眼睛裡,裝嵌了一雙深棕色的眼珠;鼻子與鼻樑是超完美的結合在一起,兩個字:絕配!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有點過分,甚至讓人妒嫉。
小晨突然記起,這個男生就是在校門外被彪形大漢追殺的少年,他的名字叫千道翌,即是她的同桌。
在千道翌進門的那一刻,幾乎全班的女生都呆了下來,她們抓著筆的手不自覺的鬆開了,就連筆滾到地上也不知道……本來正在翻書的手也自然的停了下來,書垂直的趺回桌面……
不過世事都有例外,本班就有三個例外──
第一個,當然是非常瞧不起這種甚麼都沒有、只剩下一個“帥”字的男生的艾娜;
第二個,則是認為自己已經擁有全世界最優秀、最帥、最完美的男朋友的舒小晨;
而第三個,則是全校公認的女狀元,但最不屑霸道帥哥和沒頭腦的美女的俞以薇。
教室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就像平民見到高貴冷傲的王子那種屏息以待、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埸面。
然而,高貴冷傲的王子,目光只在這些庸俗的平民身上停留了兩秒,便快速的離開了。
不對。一定有些地方不對。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確,直覺告訴他今天一定有些地方不對。
他把視線移到自己挑選的景觀極佳的座位上,沒人,桌面依然如兩個禮拜之前一樣,空空如也,這個他早就料到,全校沒有人敢亂碰、亂動他的東西。
他稍稍往左邊看了看──
竟然有個女生坐在那裡!
他伸出手,指住正在抄筆記的小晨:“你是誰?”語氣裡有著掩飾不住的怒氣。
他明明記得在開學時就鄭重宣佈過那兩個座位是屬於他的,他不准任何人坐那兩個位子!
重新開始抄筆記的小晨當然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成為眾人的焦點,相反她卻覺得這種安靜的感覺真的很舒服,而且很適合學習哩。
沒有得到答案的千道翌,怒氣無法壓抑地一陣陣升上胸口。
他是千道翌!聖旬書院最有威望的千道翌!就連那些政界名流也得買他帳的千道翌!他豈能容許一個小小的女生漠視他的存在?!
眼見千道翌眼睛裡的火焰越燒越旺盛,艾娜焦急地看了一眼小晨──天殺的!她竟然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而且還有心思整理筆記!
千道翌的火爆因子很快就要爆發了!大家心裡非常清楚。當他發作的時侯,切記勿說話,如果一個不小心,挑動了他哪條神經,那就慘了!
艾娜實在害怕千道翌發怒,她推了推小晨,向她使眼色。看到艾娜眼裡的緊張,小晨這才抬起頭──老天!千道翌的眼神簡直能用恐怖來形容!
“你是誰?”怒火忍不住的爆發出來,千道翌確確實實被這個女生惹火了!
“呃?我是誰?我是你的同學,我叫舒小晨,多多指教!”小晨站起來,態度可親的說。
事到如今,她也沒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只好試試用可親的態度來拖延!
“你不知道這兩個座位都是屬於我的嗎?”想用可親的態度來打動他?哼!這種低級手段也虧她使得出。他千道翌會這麼容易就放過她嗎?沒門!
面對這個火爆霸道男,她知道不易應付,而她也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惹火他。可是現在僅僅是因為一個座位而已,他就能火爆成這種程度,她不得不寫上一個“服”字。
“不知道。”她不加思索兼超級爽快的回答,末了,還送上一個微笑。
“那你現在就給我滾開!遠遠的滾開──”這個黃毛丫頭,竟敢這麼爽快地回答不知道?!
陽光照在小晨的臉上,她的笑容如變戲法一樣忽然消失了。
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更加堅定地站著。
“我在叫你滾!你聽到沒有?”他已經接近發飆的邊緣。
她冷冷的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在她臉上出現。
“為甚麼我要滾?而你──又憑甚麼要我滾?”她的臉上毫無畏懼的表情,眼睛裡有動人的光輝在閃爍。
聽到這句話,眾人倒抽了口氣──從來沒有人敢對千道翌這樣說話,舒小晨同學是第一個。
眾人屏息靜氣,不由得心急想要知道千道翌會有甚麼反應。
千道翌沒有說話。
他忽爾覺得聖旬書院有趣起來了。
誰也沒有察覺到他的唇邊出現了詫異的笑容。
兩個人對立著,誰也沒有走前一步。
陽光悄悄的移動著,照到兩人之間的空隙,形成了一條界限。
一明一暗。
千道翌被陰暗籠罩著,他的表情無人能知。
光亮停留在小晨身上,她的眼睛明亮澄澈。
千道翌身子一斜,倚在教授的講台邊,完全沒有理會神情錯愕的教授。
“那你認為我要怎樣才有資格要你滾?”
小晨抿了抿嘴,閉上眼睛,好像是在思考著甚麼。
良久,她才張開眼睛,輕鬆地笑起來:“你永遠都沒有資格要我滾。”
眾人更加驚訝了,他們整齊有致──幾乎是同一時間張大了嘴巴。
千道翌慵懶的甩了甩頭,這種專屬帥哥的迷人動作應該又讓不少女生為之癡狂吧。
“為甚麼我會沒有資格要你滾呢?”
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做不到事,也沒有任何事情是他沒有資格做的。
小晨的笑容又迅速的消失了。
她沉靜的看著他,低聲說:“因為你不是任何人,對於我來說,你甚麼都不是,所以你沒有資格要我滾。”她挑挑眉,目光冷峻的凝視著他的眼睛。
“你以為你是誰?你甚麼都不是!”
“你有甚麼資格命令我?”
“對我而言,你甚麼都不是!”
……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刺了一刀,這麼熟悉的話語,他好像曾經在哪裡聽過……
他站直了身體,目不斜視地向跟他對立的小晨走去。
他在跟她相差只有一個人頭的距離時停下來。
兩人的目光交接上。
她揚了揚頭。
“我甚麼都不是?呵,真好笑,我就算要你現在滾出聖旬書院也可以。”話裡沒有一絲情感。
可是她看到了他眼裡那一閃即逝的痛楚。
“悉隨尊便好了。”她淡然的說,然後坐了下來。
他的眼角瞥到她的筆記本,字體娟秀整潔,彷彿從未塗改過。
舒小晨。
他會記住這個名字。
是永永遠遠的記住。
他轉身快步地離開了教室,也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只留下一個帥氣的背影給花癡們。
被人冷落已久的教授重新踏上講台,他清了清喉嚨:“我們繼續上課。”
女生們從地上撿起摔掉的文具,整理好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從抽屜裡拎出不知道甚麼時侯放進去的筆記本。大家的視線隨著教授的一句話重新回到課本上。
那節課,是有史以來最讓人窒息的一節課。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39 AM
Chapter 2 (2)
晚上八點半。
小晨疲乏地睡在床上,撫著飽得快要脹起來的肚子,一邊抱怨道:“娜娜,都是你不好,點這麼多東西吃幹嘛啊!我辛辛苦苦減下來的五磅看來要反彈了。”
“哎呀!你知道嗎,我們對那個火爆霸道男從來都是敢怒不敢言,也沒有人敢反抗他。可是你今天卻當著這麼多人反抗他,還奚落了他一頓耶!這叫作四個字──大快人心!”艾娜站在宿舍的獨立洗手間裡,正對著鏡子往臉上塗抹著一些不知名的東西。
一個小時前,十多個男生還有幾個女生來到506號房間,據說他們為了慰勞今天在課堂中奮勇對抗千道翌的小晨,決定邀請非千道翌支持者的同學一起到餐館吃飯慶祝!而英雄舒小晨同學,在沒有任何拒絕理由的情況之下,被那個無情無義、志同道合的朋友──艾娜活活地拖了出去!
熱情的艾娜帶領同學們一連點了十多道菜,並且不斷的往小晨的碗裡夾菜,而我們好心的小晨又一一的全部掃光!終於就釀成因為吃得太飽而撐著的局面!
“可憐我卻慘遭毒手!減肥失敗之餘還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增了肥。”小晨抱著撐得不行的肚子,向艾娜哀哀地叫道。
“切切切!你又不胖,嬌小得不得了,我希望你能再胖一點點,那樣會更可愛!”
小晨扁著嘴巴,怎麼左聽右聽,總覺得艾娜的話有點不懷好意似的?
“別以為我是傻瓜好不好!我聽得出你的意思,就是要我變成一個皮球,圓滾滾的,那就叫可愛,對吧?”哼哼哼!她舒小晨可不是傻子哦!
“呵呵!”艾娜回避著她的問題。
“對了,怎麼不見俞以薇跟韓可露呢?”小晨突然覺得整間宿舍好空好空,這才發現其餘的兩個室友都不在。
“俞以薇的女狀元稱號是拿甚麼換回來的?不就是勤奮麼。她放學後第一時間就去圖書館,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學習。至於韓可露──她是千道翌後援會的會長,你說她這個時侯不去花時間追蹤千道翌難道留在這裡嗎?”艾娜沒好氣的解釋道,小晨來聖旬書院也快兩個禮拜了,怎麼對班裡的情況還是那麼不清楚啊!
小晨傻乎乎地笑笑,然後坐到書桌前,拿出她跟逸共同擁有日記本,開始寫今天的日記。
逸:
你知道我今天幹了一件很瘋狂的事嗎?
──我當著全班同學頂撞了千道翌喔!
就是那個很霸道、很火爆卻冷酷,又喜歡逃課的男生。
為甚麼頂撞他?
就是因為他叫我滾!!
從來都沒有人叫過我滾,可他竟然叫我滾耶!他憑甚麼啊!所以我一氣之下就頂撞他啦。
而我的英勇事跡為我帶來了一頓很豐富的晚餐,而且是免費的!
是同學請我的,呵呵!
但我卻要宣佈──
我減肥失敗了!
嗚嗚……逸,你不會怪我吧?
嗯嗯,你一定不會的!
可是,我現在卻有點害怕……
因為他在離去之前說,就是現在讓我滾出聖旬書院也行……
不行啦!逸!我這麼辛苦、考了這麼多試才能進來聖旬書院跟你成為同學,我可不要因為這個臭脾氣的男生而離開!
逸,幫幫我,好嗎?
嗯,我知道逸一定會幫我的!
好啦,送你一個笑臉!
記得要幫我喔!
小晨
聖旬書院第一百七十八期校報新鮮出爐!
這一期的焦點是“聖旬新一代女俠”。
鮮紅色的字被人誇張的放大了好幾倍,幾乎佔去了整個版面的一半位置,內容大致是說高一甲班出現了一位女俠,公然挑戰聖旬書院最有勢力的千道翌公子!
當“女俠”舒小晨同學從艾娜手中接過校報時,臉上並無任何喜悅或歡喜之情,反而出現了一個苦笑。
“喂喂喂,你幹嘛是這種表情啊!你知不知道聖旬書院有多少人想上校報啊!”艾娜真是搞不懂她,人人夢寐以求的事情讓她做到了,她竟然一點也不開心,還一張苦瓜臉,真是的!
小晨搖搖頭,輕輕地嘆了一聲。
“你嘆甚麼氣啊!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耶!”艾娜皺起了眉頭,十分不解地看著她。
“千道翌是很要面子的,對不對?”她反問艾娜。
艾娜點點頭。
“我昨天只是在四十八個人面前讓他丟面子,他已經那麼生氣了,現在──卻弄得全校都知道了這件事,你說他會怎樣?”
說到這裡,艾娜也跟著擔心起來。
“他會不會要你離開聖旬書院啊?”艾娜臉上的喜悅漸漸被擔憂取代。
小晨搖了搖頭:“不知道,就算我不用離開,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腦海裡似乎出現了一幕幕被欺負的埸面,她打了個冷顫。
“等等。”她忽然想到了甚麼。
“嗯?”
她緩緩的抬起頭,看著滿臉疑惑的艾娜。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而我們班也沒有誰是校報的記者跟編輯,但校報卻離奇知道這件事。”她頓了頓,發現艾娜的臉色在慢慢的轉變。“那麼這樣一來,肯定是有人向校報的記者們報了料,他們才會知道的,你說對不對,我的好朋友?”她的目光如同幾千枝銀針,毫不留情地向艾娜射去!
艾娜的臉色驟然蒼白起來,天殺的舒小晨!那麼聰明幹嘛!
“那個,小晨,我只是一番好意想幫你提高知名度而已,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我也不想的!”她假惺惺的對小晨陪笑。
“提高知名度?!我又不是甚麼明星、甚麼風雲人物,要那些亂七八糟的知名度幹甚麼!你又不是不知道千道翌死要面子脾氣又臭,可你還天殺的把整件事一字不漏的告訴那群校報記者!”小晨面不改容、氣不改色的一頓發狂的數落,她的聲音大得全班都聽到了。
艾娜沒辦法,只得繼續陪著笑臉。
“憑千道翌那種霸道樣,他鐵定不會放過我!說不定他會為了自己的面子,把我一腳踢出聖旬書院,那我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我讀那麼多的書不都變得毫無意義了嗎?”被罵的對象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舒小晨同學,請問你在、說、甚、麼?”一陣怒吼聲從教室外傳了進來,單憑這把聲音,小晨和艾娜就知道是誰──那個被小晨罵得一無是處的千道翌!
【Chapter 2 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0 AM
Chapter 3 [1]
“舒小晨同學,請問你在、說、甚、麼?”一陣怒吼聲從教室外傳了進來,單憑這把聲音,小晨和艾娜就知道是誰──那個被小晨罵得一無是處的千道翌!
艾娜有點僵硬的轉過頭──救命!千道翌看起來比任何時侯都要可怕!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小晨──老天!她是白癡還是樂天得過份?!竟然還在笑耶!這跟千道翌也相差得太大了吧。
“我在罵人。”小晨笑著回答他。
他微微地怔了怔。他確認自己的樣子絕對任何時侯都可怕,可是這個女生還是一臉輕鬆,甚至對他笑,他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少了根筋。
“你知道你在罵誰嗎?”
她笑得更加燦爛了,彷彿看到了甚麼有趣的事。
“我在罵艾娜,因為她好像不小心出賣了我。”
怒火迅速地往他的胸口上鑽,肺也快要氣炸了,他敢發誓他從未見過這種女生──這種看著他在發怒仍然能笑的女生。
“但你的內容並不是針對她!”他在外面分明就聽到她發了瘋一樣數落他的不是。
“噢,那你認為我在針對誰?”她悠然自得地問,好似在提醒他不要對號入座。
“你分明是在針對我。”他逼使自己冷靜下來,這個女的,明顯就是要他在眾人面前出糗。
她眨眨眼睛,以一種疑惑的語氣問:“有嗎?我怎麼不知道?”
“別跟我裝瘋賣傻!我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看著她那副一問三不知、裝傻的模樣就讓他惹火。
她的笑容跟昨天一樣,如變戲法般在瞬間消失。
“那又怎樣?我罵錯了嗎?你不是霸道又死要面子嗎?你的脾氣不是臭得整個聖旬都知道嗎?你不是可以為了一個座位而叫別人滾嗎?這通通都是你的行為。”她挨著桌子,臉色冰冷的說。“想要我不說也不是沒有辦法,你不幹這些事就可以了。不過──”她故意拉長了音,”你應該沒辦法做到,就憑你這張臭臉,我就敢斷定你做不到。”
爽透了!她在心底暗自大喊。不過她的臉依然是冷冷的,看不出任何爽快的表情。
甚麼?!這個女生竟敢這樣不留餘地的數落他?好,既然她不留情面了,那他也奉陪到底!
“舒小晨同學,請你記住你剛才的所說的話,千萬不要後悔。”他看著她會有怎樣的表情。
“放心,我絕對不會後、悔的,千道翌同學。”他能做到逸那般溫柔?這種笑話拿去騙那些不知事實的花癡也許會成功,但她是舒小晨!而不是那些花癡!
“那麼,如果我做到的話,你該要接受甚麼懲罰呢?”
他說過,他是千道翌,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會難得倒他!
“任你處置。”她笑笑。
“好的,再見。”他的嘴角勾劃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再見。”她仍舊是那個笑容。
他轉身離開,再次留下一個背影。
她卻虛脫般的坐了下去,眼神恍惚。
艾娜怯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晨,你沒事吧?”她生怕是自己害了她。
“呼──好爽哦!原來罵人是這麼爽的,我第一次知道!”小晨的眼睛又明亮起來,臉上的笑容再次綻放。
“爽是這種反應麼?”艾娜白她一記,輕撫著胸口。“喂,剛剛幹嘛一副虛脫的樣子啊?嚇死人了。”
“罵人是需要體力的,小姐!何況我剛才是那麼費勁的罵。”她沒好氣地看著艾娜,哼哼哼!一點忙都不幫她,還好意思在這裡說話。
“幹嘛這樣看著我?我得罪你甚麼了?”話一說出口,艾娜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甚麼?還問我你得罪了我甚麼?你跟校報記者報料的事我還未算完帳!而且,先頭不是因為你,我會那樣子數落千道翌嗎?我需要費力去跟他吵架嗎?還不都是因為你!還有,我跟千道翌吵架的時侯,你只懂看,又不幫忙,你還意思說得罪我甚麼了!”
不說還好,一說她的火就大了!今天不好好地跟艾娜算帳她就不叫舒小晨!
【Chapter 3 未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0 AM
Chapter 3 [2]
一夜之間,聖旬書院憑空出現了兩大派別。
其中一派是以千道翌後援會為首,會員聲稱她們永遠支持千道翌王子,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會改變,不過此派的成員只有女生……
另一派別則是不明不白的冒出來,但成員大多都是反對千道翌、支持舒小晨同學的,他們希望舒小晨能夠繼續對抗千道翌王子……
早上六點半。
習慣了早起的小晨已經整理好床舖,準備梳洗。當她抬起頭時,發現俞以薇的床舖空空如也,被子也疊得方方正正,俞以薇真的很勤奮,每晚學習到十一點才睡覺,早上卻比誰都要早起來。
小晨低下頭,看了看對面床上的艾娜──像隻死豬一樣沉沉的睡著。
她無奈的搖搖頭,獨自到洗手間梳洗。
她從裝在牆邊的小櫃子裡拿出逸送給她的梳子,開始梳頭。頭髮看起來非常凌亂,髮尾不聽話的翹了起來,她奮力地梳著。
想起以前坐在逸的大腿上向他撒嬌的時侯,總是故意把頭髮弄得亂亂的,因為這樣逸就會替她弄頭髮。逸弄頭髮的樣子是最溫柔的,而且被逸弄頭髮的感覺好幸福。
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有多久沒向逸撒嬌了?
應該有兩年了吧……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逸離開已有兩年了。
“小晨,你一天睡幾個小時啊?怎麼七點不到就起床了?”艾娜不知道甚麼時侯起來了,她倚在洗手間的門邊,不停地揉著眼睛。
“早睡早起身體好嘛。”她笑笑。
“去你的,還當起醫生來了。”艾娜翻了翻白眼,一大早就跟她說教。
不是的,這句話不是廣告裡面的醫生說的。是逸對她說的。很久很久以前,她習慣晚睡晚起,可逸總起得很早,她問逸為甚麼起得那麼早,逸告訴她早睡早起身體好,於是打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會起得很晚了。
“別在洗手間裡聊天好不好!洗手間不是屬於你一個人的──”韓可露略嫌尖銳的聲音從洗手外面傳來。
艾娜不滿地朝她一瞪:“韓可露,你要就早點起床,洗手間這回事是先到先得!”
韓可露也不甘示弱般回瞪了艾娜一眼,卻沒再說甚麼。
“她怎麼了,心情好像很差。”小晨把毛巾晾在窗戶前,雪白雪白的毛巾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那種清新的感覺她最喜歡了。
艾娜撇了撇嘴,有點無可奈何地說:“她的病是週期性發作,久不久就會發病。”
小晨輕笑。
前腳才踏進校門,小晨就感覺到學校的氣氛很怪異。
剛進校門,就有很多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走上前跟她打招呼,“晨學姊”、“晨學妹”親熱地稱呼她。她不禁懷疑,自己有那麼出名嗎?
除開這群熱情的同學,也有為數不少的女生紛紛以一種憤憤不平、忿然的眼神看著她,她甚至能從她們的眼裡讀取出一絲絲殺意及仇恨。
“我怎麼覺得今天學校有點怪……”她扯扯艾娜的衣角,盡量壓低聲線說,但依然被數十個女生發現了,她們眼裡的仇恨和忿然又加深了不少。
“你說那些女生嗎?”艾娜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狂喜神情。
小晨點點頭。
“她們都是千道翌後援會的會員,同時也是王子會的會員。無論是哪個派別,都是舒小晨粉絲會的死對頭,所以她們仇視你是很正常的事。”艾娜樂呵呵地說。
“舒小晨粉絲會?我甚麼時侯有粉絲了?艾娜同學,請別告訴這又是你的傑作!”小晨冷冷的打量著艾娜。
艾娜連忙撒手搖頭:“別甚麼事都認定是我幹的嘛!粉絲會是熱心的同學替你建的,經過非正式統計,你已經有五百多名粉絲了,比王子會的會員還要多!”
“艾、娜!我不要甚麼粉絲會!拜託你做做好心幫我解散掉這個會好不好!”小晨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不行!這個粉絲會是各方熱心同學幫你建立的,絕對不能解散!”艾娜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
“舒小晨,舒小晨……”
遠方傳來一陣浩浩蕩蕩的吶喊聲。
“千道翌,千道翌……”
另一把全女聲壓過了原來的吶喊。
“舒小晨!舒小晨!”聲量似乎加大了。
“千道翌!千道翌!”全女聲也不認輸。
“看!”艾娜很是興奮地指著遠處的花園,“粉絲會的同學們正為你吶喊助威呢!”
小晨順著艾娜所指的方向看去,有兩批人正舉著不同顏色、不同風格的橫額向操埸這邊走來,他們的嘴裡都喊著不同的名字。
“哇!那些女生老土不老土,竟然舉粉紅色心心的橫額!如果給千道翌看見不知會怎樣呢?”艾娜完全沒有理會小晨,一個人雀躍地說著。“反觀我們的橫額,哇塞!多帥、多酷!時興的黑白配搭,很有品味!不知道是誰設計的呢?”
小晨額頭的右上方,冒出了三條垂直的黑線。
這群人……也太有當瘋狂粉絲的潛質了吧。一個晚上而已,就能做出這麼多橫額……還大膽得在學校裡面遊行……她應當“佩服”他們。
幾個拿著照相機的校報記者忽然從學校餐廳裡衝出來,其中兩個對著遊行的隊伍不斷地按下照相機的快門,另外兩個則兵分兩路,分頭採訪兩隊的帶領者。
“我們支持千道翌王子!他永遠都是我們的王子!”千道翌的支持者對著麥克風高聲呼喊,也懶理自己的聲線是否過於高昂。
“舒小晨同學的勇氣是無人能比,因此我們支持她!”小晨的支持者以親切的態度對待校報記者,彷彿要連記者也要拉攏。
小晨實在不敢再看下去,也不敢想像等待她的會是怎樣的日子。
“我們走吧……”她想伸手去拉艾娜,但艾娜卻連影子都沒有了,小晨往遊行隊伍那裡看──果然不出她所料!艾娜興致勃勃地站在人群裡面,跟著那些支持者一起吶喊。
一個苦笑在唇間漫延著。
她別過臉,往樓梯的方面走去。
【Chapter 3 未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1 AM
Chapter 3 [3]
梯間很寧靜,靜得連一絲聲音都聽不到。
沒有那些刺耳的吶喊聲,沒有那些帶有譏諷的話,很安靜,她享受這一刻的安靜。
未來的日子應該會很難過了吧?她苦笑。
三番四次的公然挑戰千道翌,內容還被登上了校報,現在又無故地冒出個“舒小晨粉絲會”,而氣勢甚至比他的“王子會”更強,他該會氣得七竅生煙、跟著一腳把她踹出聖旬書院吧?
如果事情真的發展成這樣,那她為了考入聖旬書院所付出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那她不是永遠都履行不了對逸作出的承諾嗎?
不過那又有甚麼辦法?誰叫她不知死活的得罪了聖旬書院最有勢力的人呢?要怪就怪自己好了。想到這裡,一抹擔憂出現在她的臉上,這是不應該出現的。
“舒小晨同學。”一把冷冰冰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是千道翌,她的理智很清晰的告訴她。她想逃跑,她不想單獨面對他,但要面對的始終要面對,何不早點學會應付呢?
“早。”
她早就預料到千道翌會是這種臉色。
冰冷冰冷的臉,深棕色的眼珠不帶一點情感地看著她,薄薄的雙唇依舊是淡得彷彿不存在的淺紅色。
“幹嘛這副樣子呢?操埸裡面的那群人不都是你的支持者嗎?他們的氣勢好強哦,比王子會還要強,你應該是開開心心的啊,怎麼是這副樣子呢?”
他剛走出他的座駕,就看到操埸上面站滿了人,嘴裡分別喊著“千道翌”和“舒小晨”,他立刻就明白發生了甚麼事。稍為讓他驚奇的是,主角舒小晨並不在其中,反倒是艾娜喊得特別賣力。他忍著滿肚的怒火,極力保持不屬於他的冷靜。
誰料到,被眾人擁護的舒小晨卻在梯間靜靜的待著,臉上竟帶著一抹不應出現的憂慮。他的怒火也不明不白的忽然消失了。
“不好意思,也許粉絲會的氣勢壓倒了王子會,但粉絲會不是我建立的,所以我根本沒那個必要去開心一番。”她壓根就沒想過要去搶他的風頭,事情發展至今日,是她所料不及的。
即使是在擔憂中,她依然不肯屈服於他。他有點忿然地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氣勢是天生的、而我根本無法與你相比?”
在他的眼裡,她是隻長滿了刺的刺蝟,那些刺彷彿只是為了刺傷他而已。
“不敢當。”她苦笑。現在這種情況下,她實在不敢再去得罪他,他太有勢力了,他隨時都可以讓她離開。
“不敢當?舒小晨同學,你的功力還真的不淺!這個時侯開始裝謙虛了?可惜我不受這一套!”
看見她突如其來的軟弱,他的怒氣一下子全部回來了,連他也搞不懂為甚麼要生氣。終於看見她軟弱下來、終於看見她收起了尖刺、終於看見她屈服,這一切不都是他想要的嗎?為甚麼他會生氣?
“那麼你要我怎樣做呢?”她真的沒有力氣再跟他爭辯下去,這一刻,她只想逃離他的身邊。
他怔住了。
你想要我怎樣做……
她的話就如不斷重播的電影對白,一遍遍的沖擊著他。
好久好久以前,曾經也有人這樣問過他……
久得連他都不記得是多久前的事了……
【Chapter 3 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2 AM
Chapter 4 [1]
他向她靠近,彷彿是無意識的動作。她一步步地退後,直至身體靠到梯間的牆壁,她知道,她已無路可逃了。
他深邃的眼睛失了神的看著她,深棕色的眼珠就像失掉靈魂的琉璃球,面臨著破碎。
她不知道他要幹甚麼,她只懂無助的看著他。他的眼睛似乎有了魔力,讓她的目光無法離開他。
她本來想要逃的,可是,在他的注視下,她忘記了逃脫。
一樣的眼神,一樣的無助。
他凝視著她。
為甚麼她們會如此相似?
相似得他都快要分不出到底誰是誰?
他的頭慢慢的湊進她,他把唇對準她的唇,眼神裡沒有了冷酷、沒有了怒火,深情一點點的佈滿他雙眼。
在四片唇就要相碰的時侯,她忽然推開了他。
她想起逸溫柔的笑容。
而他在被推開後也恢復正常,深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她看了他一眼,眼裡同樣沒有任何表情,然後轉身離開。
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他,他才放心地吁出一口氣。他暗忖自己為何會如此失策。
他竟然差點就吻上她的唇。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快得連她都難以置信。
為甚麼剛剛她竟不想逃跑?
她竟然還繼續站在那裡,任由他注視她。
是被他眼睛裡那一瞬間的深情欺騙了吧。
她從來都是很容易就感動的人,她很容易哭,可以為了電影,可以為了一個傷感的故事,也可以為了逸。
但,他的深情又是送給誰的呢?是她嗎?
大概不可能。
“小晨!你到哪去了?我從操埸出來就不見你了。”艾娜彷彿是從天而降地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如夢初醒,輕鬆地一笑,“沒去哪裡,到處走走而已,然後就走樓梯上來了。”
“哦!告訴你,我在操埸時,看見千道翌經過,他的臉好臭,肯定是被我們氣倒了!”艾娜一副大快人心的樣子。
“哦。”她淡淡的應了聲。
……
他深邃的眼睛失了神的看著她,深棕色的眼珠就像失掉靈魂的琉璃球,面臨著破碎。
……
他的頭慢慢的湊進她,他把唇對準她的唇,眼神裡沒有了冷酷、沒有了怒火,深情一點點的佈滿他雙眼。
……
梯間的千道翌,真是同一個他嗎?為甚麼她覺得差別那麼大?
“小晨、小晨……”艾娜的叫喚聲把她從如潮水般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呃?怎麼了?”她掩飾著自己的不安。
“幹嘛發呆啊!”艾娜不解地看著她,感覺上小晨好像有些地方不同了。
“沒有啦!還不快點去上課,萬一遲到了又要被教授罵了!”她推著艾娜往教室走,同時強逼自己不要再想梯間的事。
艾娜驚呼一聲,急忙朝教室方向跑去。
但小晨的步伐卻越來越慢,轉眼間,艾娜的身影就消失於她的視線範圍內。
……
在街上狂奔、被彪形大漢們追殺的他……
一腳踹開教室的門、火爆地叫她滾的他……
被她數落得一無是處後,沖進教室跟她吵架的他……
梯間裡,忽然變得深情溫柔的他……
……
每一個都是他,而他們每一次的相遇似乎都挑在了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連他們的相遇或許也是個錯誤。
她打從一開始就沒對他有過好感,在她的印象中,他就是個霸道又喜歡打架的男生,而且喜歡逃課,脾氣火爆……他給她的印象就是如此,一無是處。
本以為這樣一個男生應該是放蕩不羈的,擁有著典型的冷淡,可第一次跟他講話的時侯,她就發現他眼眸裡面的痛楚……這樣的男生也會受到傷害嗎?在他的心裡也會有著缺口嗎?
她不知道。
她從未接觸過這種男生。
艾娜走著走著,突然發現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小晨不知所終,她退回去,發現小晨的臉很蒼白,她的眼睛沒有往日的神采,她的步伐很慢很慢,一個人怔怔的走著。
這樣的小晨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她一直都以為小晨是個很開朗、很清新的女生,也是個很勇敢的女生,因為就連面對像千道翌那樣的人她也笑,還能挑戰千道翌,她幹盡了別人都不敢的事。直至看到如此蒼白的小晨之前,她都一直覺得小晨是個沒有煩惱的女生,但是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小晨也有軟弱的時侯,只不過她將軟弱都留給了自己,把堅強都留給了別人。
艾娜急步地走過去,她扶住看起來好脆弱的小晨。
“小晨,你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不要去醫療室?”她關切地問,她害怕小晨會有任何不妥。
小晨搖搖頭,勉強的笑笑:“不用擔心我,我永遠都是最快活的小晨嘛,對不對?”
“可是你看起好虛弱……”艾娜憂心忡忡的說。
“沒事啦!只是昨夜睡得不太好,剛剛有點暈而已。”
小晨不明白自己的腦袋會被千道翌完完全全的佔據掉,不過她很肯定地告訴自己,這僅僅是因為千道翌眼裡一瞬間的深情和痛楚罷了。
她強迫自己微笑。“看到沒有?我已經沒事了,走吧,我們快點去上課!”
聽到她的聲音又有力起來,艾娜才放心下來。
她喜歡快樂的小晨,她不喜歡那個脆弱得如同玻璃的小晨。
艾娜拉起小晨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彷彿是來自大海最深處的寒意。
“小晨,無論甚麼事我們都要一起,好嗎?”艾娜問。
“好,嗯,好的。”小晨再次笑了,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笑。
【Chapter 4 未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3 AM
Chapter 4 [2]
學校餐廳,中午十二點半。
小晨面前放了一碟肉醫意粉和一杯橙汁,而艾娜的面前則放了一碗火腿通心粉及一杯中可樂。
艾娜一邊吃一邊眉飛色舞地講著上個禮拜舉行的聯校舞會的趣事,而小晨只負責在適當的給予她一個微笑、表示認同的點點頭就行了。
“你知道嗎?舞會裡面有個很土氣的男生,你猜他穿甚麼衣服?”艾娜喝了一大口可樂,故弄玄虛的問。
小晨搖搖頭,她對舞會從來都不感興趣。她不喜歡那些千金小姐在舞會的做作樣子,她也不喜歡那些富家少爺的不可一世。
艾娜繼續說:“他竟然穿著八十年代的格子襯衣!我猜他肯定借他老爸的衣服來穿!而且他的西裝是短短的,褲子連鞋也夠不到!”
小晨聽後,微微的笑了。
“那個男生真的很好笑!由始至終,都沒有女生肯跟他跳舞……”艾娜沒有發現小晨的冷淡,而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艾娜的聲音漸漸地變得小了起來,在小晨的耳朵裡面,甚麼聲音都沒有,一片寧謐。
她在心底暗暗慶幸,今天上午一整天,千道翌都沒來上課。
否則的話,她會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正確一點來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他眼裡的痛楚及深情。
是她太容易就被人感動了吧?要不是腦袋怎麼會輕易地就被他的眼神佔據呢?
梯間裡差點就成為事實的吻──或許只是千道翌玩弄她而已。
為甚麼?為的是報復她公然挑戰他,為的是報復她把事情弄上校報,為的是報復她竟然建立了粉絲會,而且氣勢比他的王子會更要強大……
又或許憑他那種死要面子的性格,僅僅只是為了證明她也成為他的俘虜,她也會為他而心慌意亂。
一切都只是惡作劇……而一剎那間的深情,也只是其中的一個環節罷了。
她這樣解釋在梯間發生的一切。
連他的深情都被她譯解成是惡作劇。
“小晨!”艾娜出足了力喊她。
今天早上她在樓梯口看到她就覺得她怪怪的,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上課的時侯又神情恍惚,跟平時的她大不一樣。
“呃?!”忽然聽到艾娜在叫她,她連忙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
“你今天真的很不對勁!整天都在發呆!”她似是擔心她卻又有些不滿。
她心虛地笑了笑,拿起早已不冰的果汁喝起來。
“昨晚睡得很差,老在作夢,所以精神不太好。”她隨口編了個理由塞住艾娜的嘴巴。
“那就好。我還怕你少女懷春哩!”艾娜開玩笑的說。
正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小晨急急地為自己辯護:“你別亂說話!弄得人家以為我是個花心的女生!”
“開玩笑而已,用不著那麼認真!”艾娜拍了拍小晨的頭,她額前的留海也跟著顫動。
操埸突然起哄。
王子會的女生們又拿起今早的粉紅色心心橫額,一字排開站在操埸裡。
“王子!王子!我們支持你!”帶頭的女生很是得意地喊道。
後排的女生也聽話地跟著叫。
有不少看熱鬧的人走到操埸,也有一些待在教學樓裡的學生走出走廊,四處張望,想知道發生了甚麼。
操埸的右側又出現了一陣歡呼聲。
聖旬書院著名的三大美女從花園裡走出來。她們分別是英語學院的藍羽勤,文學院的冼悠喬和藝術學院的裴語瞳。
不少男生也開始起哄。他們有的吹起口哨,有的拍掌叫好,給人的感覺是歌迷為偶像助威。
帶頭的女生是千道翌後援會現任會長韓可露,看著氣氛迅速升溫,她不由得笑出來。
當她看到三大美女如眾星捧月般走出來時,她就知道這一仗絕對是王子會勝出。
全校的男生有誰不為三大美女而癡迷?全校的女生有誰不羨慕三大美女?
當然,她們最愛的王子千道翌是不會為三大美女動容,更遑論癡迷了。
只是有了三大美女的支持,王子會豈不是等同如虎添翼?
這下好了,任那些舒小晨粉絲會再怎麼努力,也拉不住他們的男會員為三大美女賣命、為王子會助陣了!
韓可露再度滿意地笑起來。
這件事大概是她擔任千道翌報援會會長任期內幹得最好的一件事。
藍羽勤從韓可露的手中接過麥克風,站到女生們的最前頭。
“各位同學,你們好!我是英語學會的藍羽勤。”溫柔的聲音從擴聲器裡傳出,就如清風似的讓人聽起來很舒服。
她頓了頓,繼續說:“相信大家都知道有關千道翌同學的事了,聖旬書院出現了一位很勇敢的女孩子,她敢於反抗的精神讓我很欽佩。”
“──不過,我同時也想讓這位女孩子知道,”她以銳利的目光掃視了全埸的同學一遍,“世上的事是無絕對的,王子有在埸這麼多位可愛的女孩子支持他,所以我相信到底誰勝誰負仍不能確定!”
藍羽勤的一番話,說得人心振奮,不少男生都鼓起掌來。
冼悠喬也走到前面,她接過藍羽勤的麥克風,也準備為王子助陣。
“各位午安!我是來自文學院的冼悠喬!”她親切可愛的聲線讓在埸的男生聽得耳根都軟了。
“今天我之所以會來,不止是為了王子,也為了來支持一下王子會裡這群漂亮的女孩子!”她對著王子會的會員們報以微笑。“很感謝你們能夠代表大家的意願站出來,你們真的很有勇氣!”
“我知道千道翌同學的脾氣有時會得罪不少同學,可是換個角度來想,他是直率的、真誠的,他毫不掩飾自己的一切。”她的話又引起一陣騷動。
“讓我們一起來支持王子!”她看準了時機,把握機會造勢。
埸內外都一片掌聲。
正當嬌小亮麗的裴語瞳準備開始說出她準備已久的講辭時,全埸的女生突然瘋狂地尖叫!
操埸的情況變得混亂,每個女生都用盡全身的力氣想鑽到最前,她們的嘴裡彷彿喊著甚麼,黑壓壓的人群中出現了一隻隻白晢的手。
尖叫聲也把坐在餐廳裡的小晨和艾娜吸引過去,她們走出餐廳,一輛從未見過的黑色開篷跑車停在校門外,卻沒有人出來。
女生們你推我撞地想沖向黑色跑車,無奈人太多,努力的結果只是移動了一兩步而已。
“這些花癡,一見到千道翌就花癡病發作!”
艾娜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臉不屑地說。
“單看車子就知道是誰了?”
小晨抱著僅有的一線希望問。她可不想在這種全校瘋狂的情況下看到他!
“試問這群花癡會為其他人瘋狂嗎?”艾娜挑挑眉。
女生們果然瘋狂了。
她們完全不顧五分鐘前幫她們助陣的三大美女,只管一個勁地往前沖,十幾個男生擔心發生意外,從操埸邊的台階上沖了下來,希望能控制住埸面。
但是埸面完全失控。
前排十來個幫忙阻擋的男生們抵不過女生們強大的力量,往後連退幾步,女生們得知成功,就起勁地往前推,男生們漸漸力不從心,又往後走了幾步。而站在最前頭的三大美女當然不是那種花癡,她們始終與花癡保持著一段距離。
花癡們的力氣越來越大。
初時只有兩三個男生放棄,到了後來他們索性全部放棄,反正她們的目標是千道翌,而自己又不是千道翌的保鏢,沒有義務要去阻止她們,於是一個個地離開。
“喂!你們不能走啊!”嬌小的裴語瞳面露驚慌之色,想要阻撓男生們的離去。
然而男生們卻一個個地離開了。
花癡們一見成功,即時喜形於色,力氣也變得更大了,一窩蜂地往前鑽,三大美女哪擋得住來勢沖沖的花癡啊,她們淹沒於花癡海中……
【Chapter 4 未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4 AM
Chapter 4 [3]
在一旁觀戰的小晨終於忍受不住了,她知道事情再這樣發展下去絕對會失控,她不顧艾娜的阻止,快速跑到籃球架撿起被人冷落的麥克風。
“請各位冷靜點好嗎?”
小晨略帶倔強的聲音在偌大的操埸裡迴盪著。
女生們都靜了下來,她們沒有再往前推撞,就連她們自己都不明白為甚麼會停了下來。
小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們知道這樣很危險嗎?你們不斷地往前推擠,完全沒有顧及前面的女生及其他人,幾分鐘前幫助你們的三大美女己經被你們推倒了。”
話才剛落音,遠處就有幾個女生驚呼起來,她們蹲了下去不知做甚麼。
十幾秒後,三大美女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在幾個女生的攙扶下出現在眾人面前,她們憤怒地看著眼前這班沒用的花癡!
“看見沒有?難道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如果千道翌同學把車開走的話,你們是不是也打算妄顧其他人的安全而一大批人的追車?”
小晨一連問了幾個問題,希望女生們能夠清醒過來。
“追隨偶像沒有錯,只是不能不顧安全去追,希望大家明白。”
小晨停了停,看了女生們一眼。
“我要說的就只有這麼多,請大家記住。”
她放下麥克風,走回艾娜的身邊,只見艾娜兩眼放射出光芒,向她豎起大拇指,一臉崇拜狀。
黑色跑車內。
“為甚麼這些花癡全都停了下來?”千道翌語氣平板地問坐在前座的管家。
“好像是一個女孩子阻止她們。”管家必恭必敬地回答。
千道翌的眼神漸漸結冰,他的目光穿過了三大美女,穿過了整個操埸的女生,遠遠地,他看見一個穿著淺藍色裙子,一頭及肩短髮的女孩子靜靜地站著,冷冷的看著一切。
又是她。每次都是她!
他壓抑著自己快要爆發的怒氣,決意要讓她難看一次!
他離開了跑車,無視一群正驚嘆他的帥氣的女生,逕自走向站在遠處的她。女生們也自覺地讓出一條路。
偌大的操埸,上千的人,然而卻鴉雀無聲。
晴空萬里,但在埸的人,卻根本沒有心思欣賞。
他比她高了一截,應該帶給她壓抑感,但她的頭卻揚得高高的,嘴角又是一抹冷冷的笑。
“忘了今天在梯間的事嗎?”他的語氣很是曖昧,沒錯,他是故意的。
她的心臟急速地跳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她的胸口蹦出來。
“甚麼都沒有發生過。”良久,她才吐出這句話。
的確,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我們差點就吻上了。”
“但沒有發生,我阻止了。”
她冷淡的語調讓他有一刻覺得失措,他想起梯間那個軟弱的她。
“呵,阻止了就代表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他嘲諷的說,“不如讓我們就在眾人的見證下把那個未完的動作完成?”
“千道翌,你這算是在報復我嗎?”她冷哼一聲。
“視乎你怎麼看。”他深棕色的眼珠慢慢地凝結成冰霜,不帶半點情感。
“那我就把它當成是報復好了。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你這種報復是毫無理智的,就像小孩子一樣。”
針鋒相對,或許就是他們每一次相遇的結果。
他托起她的下巴,毫無表情地說:“舒小晨,請你記住你昨天說過的話。”
她昨天說過話?
對了,她說如果他能除掉那些臭脾氣、臭性子,就任他處置。
“我記得,為期一個月,對於你來說,一個月很快而已。”
“結果是任我處置?”
“沒錯。”
他鬆開手,放開她的下巴,漠然地看了她一眼,離開了操埸。
只剩下沉默的人群。
她鬆了一口氣,拉起艾娜的手:“我們走吧。”
艾娜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消失於這個沉寂得可怕的操埸。
【Chapter 4 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5 AM
Chapter 5 [1]
“千道翌說得是真的嗎?今天早上……你真的差別就跟他……接吻了嗎?”艾娜吞吞吐吐的問。
“嗯,他說得是真的,沒錯。”小晨輕輕地說,一點也不在意,彷彿那只是別人的事。
“是你拒絕了他嗎?還是……”艾娜欲言又止。
“不算是拒絕,只能算是阻止或逃脫,因為我從未說過不。”
她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沉重得快要提不起來,不是腿重,而是心太沉了吧?她暗自想。
“為甚麼不告訴我呢?看見你今天早上那種恍惚的神情,真的讓我很擔心!”艾娜的語氣雖帶著責怪的意思,然而心底卻是擔憂得很。
“我怕你擔心我真的言情小說中毒了。”她微笑,眼裡卻有著一抹無奈。
艾娜急得跺起腳來。
“我怎麼會這樣想你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會不了解你呢?你不同於那些花癡,因為你已經有了逸學長,你說我又怎會那樣想你呢!”艾娜拉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艾娜拚命地握緊她,希望她能感受到她的熱力。
小晨將另一隻手放到艾娜的手上。“我知道了。”
“走吧,我們似乎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小晨燦爛的一笑,彷彿又變回那個快樂無比的她。
走廊上忽然一陣熙攘。
千道翌如同受萬民景仰般的王子在眾女生的擁護下出現於走廊,他的嘴角有著淺淺的笑意,眼睛裡不再冰冷,變得親切。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也沒有知道是甚麼促使他變成如此溫文爾雅,但是他的溫文、他的爾雅卻讓更多的女生為他癡迷。
“王子!這是我做的蛋糕,請你收下好嗎?”一個嬌小的女生擋住他的去路,雙手捧著一個巧克力蛋糕。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女生。
“那個、那個王子,我……很喜歡你……”女生滿臉通紅,頭也垂得更低了。
他目光溫柔地向女生走去,人群很自動地讓開了一條路。
整條走廊的人都在期待他下一個動作是甚麼。
會是跟從前一樣,把蛋糕摔到地上,然後狠狠罵女生一頓嗎?
陽光很溫暖,照進了走廊。
也照到千道翌的臉上。
陽光將他的輪廓更深地刻劃出來,顯得他更加英挺。
他笑著接過蛋糕。修長的手指往蛋糕一揩,接著迅速地放入口中──
“真的很好吃,謝謝你。”
女生害羞地向他點點頭,轉身往回跑。
“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巧克力的獨特香味跟忌廉完美無瑕地結合在一起,而蛋糕的鬆軟程度適中,的確可以媲美糕餅店裡的蛋糕。”他托著只吃了一口的蛋糕,以一種專家的口吻形容。
“──那麼,有誰想試試呢?”他的笑容依舊溫柔。
幾乎在埸所有的女生都高高地舉起了手,她們希望得到他吃過的、碰過的蛋糕。
“不如,一人一口好了?”他挑挑眉,看了一眼倚在欄杆上的小晨。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臉蒼白得就如透明般,嘴唇也毫無血色,即使她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但仍然讓人想好好地保護她。
“好!”舉手的女生們同聲應道。
他托著蛋糕的手往前伸了伸,前排幾個女生立刻就明白甚麼事,她們受寵若驚地接過蛋糕,開始慢慢地品嘗起來。
“王子說的果然沒錯!真的很好吃!”
“想不到那個小女生做蛋糕倒是有兩手!”
“多虧王子我們才能吃到這麼美味的蛋糕!”
“王子變得好溫柔、好體貼哦!好喜歡這樣的王子!”
“嗯,沒錯沒錯!永遠支持王子!”
……
花癡們低聲地議論著。
站在最前頭的千道翌轉過臉,看了看臉色依然蒼白的她。
嘴角不經意地露出笑容,彷彿在向她宣洩自己已經勝了一仗。
然而,她卻好像沒看到似的,仍舊靜靜地站著,獨自靜靜地笑著。
那個笑容在陽光裡顯得太不真實,他不禁有點著迷。
但理智卻提醒著他,他不情不願地回過頭,面向著一群奉他為神明的花癡。
時間過了好久好久,她靜悄悄地從他身後離開了,靜得連他都沒有察覺。
Chapter 5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7 AM
Chapter 5 [2]
寂靜的教室。
只有艾娜跟小晨兩個人回來了,其他人似乎仍待在其他地方。
“是受不了那群花癡!不就是一個蛋糕嘛,還是向千道翌告白的小女生做的,她們就能高興成那樣!她們簡直就把千道翌當成神了!”艾娜一屁股坐到椅子,老大不客氣地說。
“以後可能會演變只要是經過千道翌手的東西都會變成聖物,被她們拿來膜拜喔!”小晨笑嘻嘻地說。
“臭丫頭!一到教室就沒事了,你剛才那麼蒼白多半是演戲。”艾娜翻了翻白眼。
“沒有啦,姐姐,我哪有演戲嘛!人家剛才真的不舒服嘛!”小晨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只差沒眼泛淚光了。
“好了好了,明知道我人好得沒話說,心又軟得過份,你還裝出這種樣子!”
艾娜的臉忽地又變得擔憂起來。
“不過──真的會沒事嗎?你跟千道翌的打賭,他真的會輸嗎?”
“不知道。看起來,他很有自信,而且,他對女生們的態度真的有所改變,好像決心要變得溫柔親切了。”
艾娜擔憂的神色彷彿隨著她的話而越來越濃。
“換個角度想,這樣也很好啊!女生們起碼有一個月的好日子,全校的同學也可以少受一個月的罪嘛。”
她盡量把語氣調整成輕鬆,也自然地笑笑,希望能減輕艾娜的擔憂。
“可是,僅僅為了一個月的好日子,卻讓你離開聖旬,你不覺得太划不來了嗎?”艾娜拉起她的手,盼望從她那裡獲取溫暖,殊不知她的手卻冰涼得可怕。
她微怔。
“小晨,其實你也很害怕吧……你也一樣很擔心吧……”
小晨把手從艾娜的掌手抽離出來。
“娜娜,甚麼事都會有例外的,對不對?也許我最後不用離開,只是要受一點點小懲罰而已。我們要向往好的方面想。”
艾娜點點頭,眼底似乎已經注滿了淚水。
“我們要堅強,即使面對分離,也要笑著去面對,知道嗎?”
她記得,逸在走之前,也曾經用同一番話安慰她。
艾娜又是一番雞啄米般的點頭。
忽然,她一把緊緊地抱住她。
“小晨,我們都要堅強,對不對?如果真的要走,我們要用擁抱和笑容去離別,好嗎?”她的聲音像似在發抖。
“嗯,好的,我答應你。”
午後溫暖的陽光照亮了教室,也灑滿了兩人的身體,友情的氣息充斥在空氣中。
“好感人!好一對感情深厚的朋友!”千道翌拍拍手,走進教室。
艾娜瞪著他:“要你管麼?千道翌,你不是被一群可愛嬌小的女生圍住嗎,怎麼如此容易就脫身了?”她痛恨千道翌!如果不是他,她和小晨就不需要面對離別!
“我自有方法。”他不卑不亢地問答道。“舒小晨同學,難道你這麼快就打定輸數,認定自己一定是輸家嗎?這樣看來我們的打賭毫無意思哦!”
良久良久,她才轉身面向他。
臉上又是掛著那種靜靜的笑容。
“因為你今天的表現太好了,所以我很害怕會有失敗的那一天,現在只是做好心理準備而已。”她的眼睛明亮動人,裡面彷彿承載了許多光芒。
“那──需要我讓一讓你嗎?令你不要太快就認輸。”
“不用那麼麻煩,你想贏的話,就盡全力去贏。”她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
“既然你這樣認為,那我也不必勉強你了,記住,如果我贏了,你任我處置。”他深棕色的眼珠迅速地結成冰霜,看起來更像晶瑩剔透的琉璃球了。
陽光照映著他,漸漸地,他的背影變化成一團沒有輪廓的黑影,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他以為自己是誰啊?是神?還是甚麼?難道他以為甚麼事都由他擺布嗎?哼!”艾娜忿忿地說。
小晨抿緊了唇,沒有說話,那個背影,竟死死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Chapter 5 未完`待續吧:]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8 AM
Chapter 5 [3]
夜晚。
女生宿舍506號房間。
韓可露手執價格昂貴的面霜在宿舍裡走來走去,臉上掛著難得一見的笑容,彷彿是故意要讓人看到她手裡的物品。
“韓小姐,請你不要再走來走去了,你不暈,我都快要昏倒了!”艾娜白她一記,不耐煩地看著她。
“怎麼啦,心有不甘是吧?看不過我有這種高級化妝品啊?”韓可露的話裡不乏炫耀的意味。
“哎喲,今天附近的那間平價大賣埸清倉,別告訴我你是在那裡買的。”艾娜一邊說,一邊搖搖頭。
“艾娜!我看你是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罷了。”韓可露一臉憐惜地說。她把化妝品湊進艾娜的臉,“你看,這裡還有名店的標籤,大賣埸不可能有吧!”
“像你這種人,甚麼偷雞摸狗的事都幹得出,誰知道你是不是拜託有錢小姐把她們化妝品上的標籤送給你啊!”艾娜有意有氣她。
“你──”韓可露瞪大了眼睛,卻想不到用甚麼話來反駁,忽然,臉色一轉,得意之色又爬上她的臉。“我明白了!今天三大美女幫王子會助陣,你心有不忿,所以就來找碴!”
艾娜一下子站起來,她比韓可露足足高出半個頭,氣勢上略勝一籌。她盯著韓可露那張被化妝品覆蓋的小臉,說:“韓可露,我可沒你那麼無聊,把三大美女找出來卻又把別人推倒在地上,我猜現在三大美女多半都把你當作仇人了吧。”
氣氛僵硬起來。
韓可露一時無語,或許是因為艾娜一針見血,把現況都說了出來。
“怎麼樣,沒話說了是不是?你們這些花癡,做事衝動到極點,幸好今天小晨出手,才控制住埸面,否則今日肯定有人受傷。”艾娜洋洋得意地說。
“一天到晚開嘴閉嘴都是小晨,艾娜,看來你的確是當了舒小晨的跟班哦。”韓可露像是抓住了甚麼把柄,塗滿了唇彩的小嘴微微翹起來。
“我跟小晨是最好的朋友,我幫她、我提她也是應該的。可憐的是,你們這些花癡,對千道翌那麼愛慕卻連跟千道翌接觸的機會都沒有,但仍然視他為神!”艾娜微微低頭,額頭上彷彿寫著“不屑”二字。
“艾、娜!王子是我們女生心中的神,也是我們心中最完美的人,我知道,你不食人間煙火、不跟我們一般見識,也請你不要詆毀王子!”韓可露說著說著,眼裡竟溢出淚水!
眼見韓可露被逼得快要哭了,小晨急忙收拾殘局:
“算了算了,這有甚麼好吵的!各人有各人的偶像嘛!”她輕拍韓可露的肩膀,柔聲道:“別哭了,艾娜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就是有意!還有,舒小晨,你別跟我裝了,如果不是你跟王子作對的話,今天也不會發生這種事!”韓可露拋下一個恨恨的眼神,隨即離開了宿舍。
小晨第一次領會到甚麼叫“好心沒好報”、“良心當狗肺”的滋味。
“別理她!她肯定是被我說中了就又在這裡發飆,我見慣不怪了。”艾娜吁口氣,坐回床邊。
小晨苦笑。
“大概心情好也是裝的。”
“高年級有誰不知道她‘默默’支持了千道翌N年,而且不許別人說千道翌的壞話,不幸被她聽見的話,就帶著一班後援會的會員跟別人理論,不過她從來不敢惹俞以薇,而我被她惹了一次後,她也不敢再來了。”
艾娜一頭栽到枕頭上,頭髮像貞子般全披在臉上。
“快把頭髮弄一弄,別像個貞子似的。”小晨沒好氣地看了看她,重又坐回椅上子溫習。
艾娜把頭髮撥弄了一下,五官完好無缺地重現眼前。
小晨正低著頭在看書。
“小姐!別這麼勤奮好不好!你這樣顯得我很遜耶!”艾娜不滿地表示。
小晨抬起頭笑了笑。
“那你也看書不就顯得很強了唄!”
“給我一本‘Mini Lady’看還差不多。”艾娜托著下巴,趴在床上。
“又是雜誌!”小晨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堆在艾娜衣櫃上的雜誌。
“那些都是舊的嘛,總不可能重看一遍啊!”艾娜苦著臉,哀哀地說。
小晨翻到下一頁,這一頁是說“文藝復興”。
“最近時興復古,你也順應潮流好了。”
“此不同彼,好不好!”艾娜白了她一眼,又一頭倒回枕頭上。
小晨搖搖頭,從上了鎖的抽屜裡拿出日記本,開始寫日記。
逸:
你還好嗎?我可不好了!
最近兩天跟千道翌的關係弄得很僵哦!
他好像下定決心要除掉那些壞習慣,然後就把我一腳踹出聖旬!
──沒辦法啦,是我跟他的打賭,如果他能做到像逸一樣,我就任他處置。
他這麼努力,大概只為把我趕出聖旬。
唉唉唉!心情被他弄得很差哦!怎麼辦,逸?我真的要離開聖旬嗎?我好怕!
另外就是──我竟然有了舒小晨粉絲會!
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們還說要我繼續努力對抗千道翌!
我還敢麼?所以今天就當起縮頭烏龜來,沒敢再對抗他了。
不過我倒跟他的粉絲們……稍稍地鬧了鬧。
不能全怪我啦!是她們對千道翌太瘋狂,差點弄成人命傷亡啦!
我才忍不住要出手而已。
剛剛艾娜跟韓可露吵架了。
還記得誰是艾娜嗎?韓可露又記得嗎?
艾娜是我最好的朋友,而韓可露是千道翌的忠實粉絲。
她們吵架了,韓可露哭著還跑了出去。
俞以薇又到圖書館去了。
很少見她哦。
她真的很努力讀書喔!
可惜我不能變成這樣啦。
我比較貪玩嘛。
逸這麼出色,我就稍微遜一點好了!
嘻嘻!
晚安囉,逸。
小晨
小晨合上日記本,把它放回小小的抽屜裡,又上好了鎖。
關掉台燈,她坐到床上,看著天空。
艾娜已經睡熟了,微微的氣息聲在空空的房間裡迴響。
她對著遙遠的天空輕輕地笑,彷彿把笑容要傳給身處遠方的逸。
她蓋好被子,墮入夢鄉。
Chapter 5 完`待續吧:]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49 AM
Chapter 6 [1]
天空是深深的灰色,烏雲都屯積到一塊,雨下個沒完沒了,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宿舍的玻璃窗。雨世界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清又朦朧。
教授略為沉悶的低沉聲音在教室裡響著。
小晨的心思已經離開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的心飛得很遠很遠,彷彿是比天際還要遠的距離。
她失神地注視著遙遠的那方,逸溫柔帥氣的臉好像隱隱約約浮現,他的嘴角依然是掛著一貫的淺淺的微笑。眼神是那麼溫柔,溫柔得她願意沉淪下去,永遠都不要出來……
“舒小晨同學!舒小晨同學!”教授一頓急促的叫喚。
小晨茫然地回過頭,怔怔地看著站在講台上的教授,彷彿她離開了很久很久,對這裡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你到底有沒有聽課啊!”教授不耐煩地說,又翻了翻書。
她點點頭,卻又馬上搖搖頭。
她知道她在上課,但她的心卻沒放在課本上。
“不要再發呆了!這節課的內容很重要的!”教授語重心長地叮囑道,然後繼續講課。
小晨整理了一下桌面,把書放好,聚精會神地盯著書。
可是心,又再次飛得好遠好遠,遠得見不到影子,找不到氣息。連她自己都迷失了,再也找不回自己。
突然,教室的門被人打開。
一個濕透的少年走進來。
他的頭髮全濕了,髮梢還滴著水,純白的襯衣已經變得透明,完美的身材若隱若現,骨架也一點點地展視著。盡管有些狼狽,但少年的魅力卻絲毫不減,這樣的他反而顯得更加狂傲、更加吸引。
“千道翌!你又遲到了!這個禮拜的第三次了!”教授氣慣地放下手中的書,毫不客氣地罵道。
“對不起,教授,因為堵車,所以才晚了,我保證沒有下次。”千道翌禮貌地欠欠身。
教授目瞪口呆地打量著千道翌,他發誓他從未聽過千道翌說“對不起”三個字!
“呃……回座位吧。”教授竭力掩飾住心底的詫異,用平靜的語氣說。
事實上不止教授被嚇呆,全班都被嚇呆了!
他們紛紛向千道翌投向詫異的目光,彷彿是第一次認識他。
千道翌挺直了背脊,嘴角掛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淺笑,向小晨走去,眼神裡似乎透露著很複雜的訊息。
他放下背包,低著頭,以一種俯視的角度望著小晨。
依然是一頭整齊的及肩短髮……留海也梳得整整齊齊,貼服地依附在她的額頭上……穿著她素來喜歡的粉色系裙子……嘴唇始終保持著靜靜的微笑……
一切都很正常,但一切又很不正常。
他無聲地坐了下去。
她沉靜地坐著,彷彿沒有察覺他的到來,身子連輕微的挪動也沒有。恍如是蒙娜麗莎的微笑,她的笑容凝固了,溫柔而堅定。
“我們……上課吧。”良久,教授才說出這句話。
同學重新抖擻起精神,開始上課。
唯獨是她,動作始終都沒有變過,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若非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他一定以為她已變成石雕。
雨越下越大,世界被一片濛濛的雨籠罩住,景致失去了原有的鮮明的輪廓,彷彿是被一層厚厚的霧遮住,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如同鬼魅般在雨中隱隱出現。
她的髮絲被一陣陣的風吹了起來,然而她卻沒有撥好它們,仍然靜靜地坐著,好像她已忘記怎樣去完成動作,只懂得坐著。
如絲的髮在飄揚著。
他忽然好想用手替她把髮絲別到她的耳後。
一陣溫熱觸到她的耳朵。
她詫異地轉過頭,看著依舊冷漠的他。
不,他的眼裡多了份溫柔。
溫柔得似乎發出了眩目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視。他輕輕地點點頭,嘴角那一抹淺笑也變得溫柔起來。
她疑惑地看著這個不真實的他,竟有一刻想沉淪進去。
莫名的衝動,連她自己都搞不懂。
但她的表情總算緩和下來,任由他的指尖觸到她的皮膚。
他的動作很緩慢,時間彷彿有整個世界那麼長。
那陣溫熱終於離開了她,她早已僵硬的身子這才鬆懈下來。
竟有那麼一刻,她差點沉淪於他的溫柔之中。
教室很寧靜,世界彷彿只剩下她跟他,整個世界的全部彷似只剩下這個小小的角落。
灰暗的天空恍如變得了背景,襯托著他們。她的臉在黑暗中顯得過份安然,唇邊的笑容猶如定格的畫面一樣,久久也揮散不去。他的冷傲漸漸被一絲絲溫柔取代,嘴角微微的揚起,縱然身在黑暗處,卻依然射出光芒。
夜晚八點半。
韓可露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部電視機,更不知道她是怎樣逃過這幢宿舍的管理員的耳目,能夠光明正大地把電視機抬上來。
“韓可露,你跟誰搭上了?”艾娜故意問道。
韓可露挑挑眉,“一定要跟誰搭上才能有電視機嗎?艾娜,我們是新時代的女孩,不一定要靠男生的。”
“哎唷,怎麼我們的韓小姐也學人家做起新時代的小姐了。”艾娜翻翻白眼。
“艾娜!你不要老是針對我好不好!我是好心才把電視機搬來宿舍的。”韓可露不滿地看了艾娜一眼,隨即從身後的紙盒裡取出電線之類的東西。
她挽起衣袖,吃力地把電視機移前了些,又把電線插上。
“喂,你不幫忙嗎?”韓可露瞥了一眼坐在床上、百無聊賴的艾娜。
“那麼韓小姐需要我的幫忙嗎?”嘴裡雖是這麼說,艾娜已經站了起來。
“拜託啦!幫我把電視機移好。”韓可露扁著嘴巴說。
艾娜也挽起衣袖,幫起忙來。
眼見兩人大汗淋漓,在一旁看書的小晨也一起幫忙。
“不用你幫。”小晨的手剛碰到電視機,就聽到韓可露低聲的說道。
她愣了愣。
“韓可露!”艾娜臉色驟變,大聲地制止韓可露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是事實,有甚麼不能說的。”韓可露看了看艾娜憤怒的臉,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她頓了頓,又繼續說:“其實你是喜歡千道翌的,對不對?所以總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而且我今天上課的時侯看到了……他幫你撫頭髮,而你並沒有抗拒,還是淡淡的笑著……其實你根本就是喜歡他的。”
小晨怔在原地,原來……一切都在別人的眼裡啊……她那一刻的沉淪,都被人看到了……或許她是不夠堅定吧,總被那種鮮少的溫柔吸引……
“韓可露!你、你真是的!你也說了,是在上課嘛,小晨不可能大叫,她也不可能一口拒絕,她心很軟很軟,不願意傷害別人的……”艾娜努力地為小晨辯解,她相信事實一定是這樣的。
“可是她的表情一點都不抗拒啊!如果真的那麼不喜歡千道翌的話,一點點的抗拒總有的吧!”韓可露轉過身背對小晨,繼續工作。
“原來……你是這樣認為我的……”小晨的唇變得蒼白起來,就像沾上了一層濃冬的白雪。“原來如此……”
“小晨……”艾娜輕輕地喚了一聲,小晨又變回那個脆如玻璃的她,彷彿只要一碰,就會支離破碎。
“韓可露!叫你別說你還要說!你、你真是無可救藥!”艾娜轉而教訓韓可露。
“不止我一個這樣認為,其他人都這樣覺得!她是你的好朋友,你肯定是幫她的。”韓可露仍然背對著小晨。
“原來是這樣啊……”小晨的唇僵硬地扯出一個慘白的笑容,“所有人都這樣認為我……”她曾經以為只要有逸,就永遠不會發生這種事,不過她錯了,原來她是如此不堪一擊……她慢慢地轉身,向書桌走去。粉色的裙子輕輕地擺動著,她挺直了腰子,想要變得堅強起來。
然而,在艾娜的眼裡,她的背影卻顯得無助而單薄,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Chapter 6 未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0 AM
Chapter 6 [2]
銀白色的月亮,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綻放著光采。
小晨在偌大的操埸上一圈圈的跑著。
腦海一片混亂,彷彿擠滿了一灘灘的死水,在裡面不斷地翻滾著。頭痛欲裂,她只有倚靠跑步和汗水來分散精神。
她恨自己的脆弱,為甚麼不大聲地反駁?為甚麼不痛痛快快地跟韓可露大鬧一吵?前一陣子的她不是很勇敢的嗎?敢跟聖旬書院最有勢力的千道翌王子對抗!為甚麼現在被人如此的誤會,自己反倒沒有勇氣去解釋、去反抗?
她甩甩頭,開始跑第十個圈。
冰冷的月光照映著深綠色的樹葉,微涼的秋風輕輕吹過,樹葉不住地搖曳,沙沙作響。
一貫的粉色系,卻變成了運動服。
汗不斷順著她的臉龐流下,額前的留海被分成兩半,髮絲也沾上汗,緩緩地淌著。
第十一個圈。她在心裡為自己計算。
忽地,一個纖弱的身影出現在操埸的另一邊。
少女長長的頭髮微微地飄揚著,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參考書,蒼白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卻不顯得冷漠,反而令人感到安心。
是俞以薇。
現在應該有十一點半了吧。小晨心裡暗想。
兩人沒有說話,小晨依舊一圈圈喘著氣地跑著,俞以薇仍然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小晨。
良久,俞以薇才慢慢地抬起手,向小晨招了招手。
小晨停下腳步,向站在遠處的俞以薇走去。
“心亂如麻,對嗎?”俞以薇淡漠地說。
小晨先是微微一怔,然後才說:“還好,只是有點亂而已。”
“不要再跟千道翌接觸了,他只會讓你受到傷害。”俞以薇低沉的聲音帶著一點嘆息。
“以薇……”
難道俞以薇被千道翌傷害過嗎?小晨想說些甚麼,但喉嚨卻像被甚麼哽住一樣,久久也發不出聲。
“那種男孩,他不會珍惜你的,真的,相信我。”俞以薇的眼神有些恍惚,思緒彷彿飄到很遠的地方。
“我沒有愛上他。”小晨的嘴角有了笑意。“我不是為了他來跑步的,而是因為別的事……何況,我有男朋友。”
“但事件是因他而起的,對吧?”俞以薇的眼底彷彿有著深深的痛楚。
“……可以這麼說吧。”小晨的聲音變得很輕。
“所以,不要再接近他,接近他只會讓自己受傷。”俞以薇的手放到小晨的肩上,一股涼意自她的手中傳出。“聽我的,好嗎?”
“以薇……你以前被他……傷害過?”小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風,靜靜地吹過。
然而樹葉發出的聲音卻證明它的到訪。
銀白色的月光下,站著兩個少女。
兩人的臉容被映得蒼白而單薄。
“你是這樣覺得嗎?你認為他會看上我嗎?”一抹苦澀的笑容浮現在俞以薇的嘴角,然而卻又飛快地消失。
“以薇……”小晨抿緊了唇,只懂模糊地喊著俞以薇的名字。
“總之,你要好自為之。即使你不喜歡他,但他的一舉一動太引人注目,跟著他,你只有受罪的份。”俞以薇又變回那個淡然沉靜的她。
“謝謝你,以薇……”小晨緊緊地抓住俞以薇的手,“無論如何,謝謝你,在這種時刻,我只能說謝謝了。”
俞以薇微微點頭,將手抽離小晨熾熱的雙手,漸漸遠去。
看著她的背影,小晨忽然明白,俞以薇的女狀元名銜,只是一個讓她變得堅強的外殼,而她的心,卻比任何人都要脆弱。
【chapter 6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1 AM
Chapter 6 [3]
聖旬書院第一百七十九期校報刊登了千道翌和舒小晨的照片,並聲稱得到知情人士的可靠報料,舒小晨同學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引起千道翌的注意!實際上,舒小晨同學的對抗行動是為了自己的愛情!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地傳遍了整個校園!
清晨的校園,失去應有的寧謐,變得熙熙攘攘。
女生宿舍的門口,站滿了人。當中有校報記者,他們脖子上掛著照相機,手執筆記本,握著筆,神情緊張地注視著樓梯入口……還有舒小晨粉絲會的會員,他們高舉“永遠支持舒小晨”橫額,以示對偶像的支持……而王子會的成員們則站在一旁,她們低聲的議論著有關舒小晨的事,有部分人更顯得洋洋得意……
“事情究竟是怎樣的呢?聖旬書院新一代女俠舒小晨同學,之前做的一切是否只為了引起千道翌同學的注意呢?欲知真相,請看校園電視台的特備節目!”一名校園電視台的記者握著麥克風,對著攝影機大聲叫喊。
突然,人群開始鼓譟起來!
小晨跟艾娜同時出現在女生宿舍的門口!
記者們身上的照相機接二連三地閃耀出刺眼的白色光芒,舒小晨粉絲會的會員開始搖旗吶喊,而王子會的成員們玩味般地站在一旁,並無過激的行動。
幾個校園電視台的記者從人群中擠出一條路,手握麥克風的男孩拚命地擠到最前,並將麥克風遞到小晨的嘴前。
“舒小晨同學!請問你之前對千道翌同學的對抗是否只為了引起他的注意?”記者大膽地提問。
艾娜眼裡迸出憤怒的氣息:“滾開!你們別在這裡攪局好不好!”她一手把麥克風推到記者的懷裡。
“請你發表意見!”一些校報記者也跟著開腔。
艾娜緊緊地拉住小晨的手,她知道,若然跟小晨分開的話,那些八掛至極的記者們肯定會讓小晨受傷的!
“請你說一說感受!”又一個記者大聲問道。
“滾開!我說滾開!你們是聾子嗎?完全聽不懂我的話!”艾娜氣急敗壞地嚷道,她厭惡的推開記者們,想要把他們跟小晨分隔開去。
“這位同學,請你不要妨礙我們的工作!”一個記者抓住艾娜的肩膀,有點煩躁地說。
艾娜的怒火一下子升到一百度!好啊!她的氣憤正愁著沒對象發洩,現在是找上門的,不罵白不罵!
“這位厚臉皮、不知死活、八掛到極點的爛記者!我叫你給我滾開!你聽到沒有!竟然還有臉說是我妨礙了你的工作?!現在是你在妨礙我們上學!”艾娜瞪大了眼睛,憤怒地指著記者吼道。“還有你們這些記者!一天吃飽了沒事幹,就會在這裡找碴!你們將來不當狗仔隊真浪費!”她的頭轉了一圈,把在埸所有的記者都通通罵了一遍,然而左手卻死死地拉住小晨的手。
“你怎麼可以這樣罵人啊!”其中一位記者低聲抱怨。
“就是啊!我們也是因為工作而已……”另一把聲音從遠處傳來。
“你不是記者,所以不明白我們的辛苦!”
……
……
一浪接一浪的抱怨和指摘湧向艾娜,站在人群中央的她顯得孤立無援,顯得單薄,然而她的左手依然沒有鬆開,依然死死地拉住小晨。
“你們的目標是我,那就對準我來,請不要攻擊我的朋友!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好好地問我。”小晨冷冷地掃視了在埸的人,語氣猶如結了冰。
鴉雀無聲。
本來準備好一大堆字眼尖酸的問題的記者們,在此時卻變得鴉雀無聲。
她挑挑眉,下巴微微抬起,眼底有著一份不可忽視的冷傲:“不是有很多問題嗎?為甚麼不問了?這樣下去,大家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依舊寂靜無聲。
“真的不問嗎?你們打算就這樣白白放過大好機會嗎?”她面無表情地高聲問道。
“既然你們不問,那我就自己澄清!”她忽然提高了聲線,令一直沉默的記者們微怔。“我之前所做的,不是你們嘴裡所說的那樣!我跟千道翌無怨無仇,跟他也毫無瓜葛,而我也有男朋友,我完全沒有那個必要去費那麼多心思去幹無聊的事!”
“啪、啪、啪!”三聲響亮的掌聲從人群外傳入!
人們低低地驚呼了一聲,隨之讓出一條寬闊的路。盛夏的陽光灑在那人的身上,小晨瞇著眼睛,高挑的身材,純白的襯衣,黑色的西褲,一頭亞麻色頭髮──原來是他。
“舒小晨,果然有勇氣。”他淡淡地說,臉上木無表情,看不出他是憤怒還是在真心稱讚。
他慢慢地走向站在人群中的她,她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就像苟延殘喘的花朵在冬日裡緩緩的褪色。
“千道翌!你不要過來!”艾娜挺直了背脊,站在小晨的前面,擋住他的視線。
“為甚麼要把事情弄得這麼僵?更何況,我又沒有做甚麼。”千道翌停在離艾娜半米的地方,雙手攤開,一臉不解地問道。
“我們會陷入今日的境地,都是拜你所賜。”
“不需要再跟他理論下去了,我們走吧。”小晨拉著艾娜,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地離開。
記者們這才醒覺過來,發覺自己白白放過了一個機會!
“舒小晨同學──”他們追向漸漸遠去的兩人。
唯獨千道翌,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他面無表情,冷冷地凝視著兩人的背影,他的眼睛彷彿有層霧氣,讓人看不透。他的背挺得很直很直,神情冷傲,恍如一個高貴孤傲的王子。
【Chapter 6 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2 AM
Chapter 7 [1]
盛夏的陽光照在千道翌的身上,純白的襯衣反射出刺眼的光,遠遠地看去,彷彿他的身子在迸發著耀眼的光芒!
無人能感應到的心跳,急速地跳著,聲音也彷彿越來越大,連他自己也能聽到。
每一次都是舒小晨……
每次心臟劇烈地跳動都是因為她……
她總帶給他意想不到的反應……
本以為在被人層層包圍、指罵聲不斷的情況,她會害怕,她的堅強會蕩然無存,然而她卻如此成功地處理好事情,彷彿一切都在她預料之中。
她的表情始終是冷冷的、淡淡的,由宿舍出來直到被人群包圍,到後來做出反抗,最後離開,她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冷淡得過份,恍若她已忘記了其他的表情。
夏日特有的暖風吹過,樹葉開始不住地搖曳,地面的光影時而明亮,時而陰暗。陽光也被錯亂的枝葉分隔開,彷似碎金子一般鋪滿了地面。
儘管陽光越來越猛烈、溫度越來越高,千道翌卻始終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的目光依舊冷傲,他的動作依然如故,他的衣角仍然在微微地擺動。
也許,是他一直小看她了吧?其實她比他更加堅強。
陽光忽地陰沉下來,地面也突然失去了明與暗的對比,變回一片死氣沉沉的灰色。
是時侯要走了。
正當他轉過身準備離開的時侯,遠處彷彿站著一個少女。
少女烏黑微卷的長髮不知疲倦地飄動著,純白色的裙子也在顫動,一雙漆黑如夜的眼睛明亮地眨動著,臉上木無表情。
心忽然一緊。
彷彿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腦海深處,把一些零碎而不堪的片段全部翻出來,令他的心一陣陣的、不住的疼痛起來。
“千道翌。”俞以薇神色冰冷地望著千道翌,眼底彷彿有一絲快感,她快步朝他走去,“舒小晨很堅強吧?她的確是個與眾不同的女生。”
“至少比你要堅強。”他頓了頓,怨恨猶如擋不住的洪水湧上心頭,“俞夜凡。”
“別叫我俞夜凡,我叫俞以薇,從前的那個我已經死掉了。”她扯扯嘴角,眼神穿透了千道翌,彷彿飄落在很遠的地方。
“你始終忘不了哥,如果你可以忘記他,那麼你就不會改名換姓,而且離開那裡了。”他冷冷地挑了挑眉,琉璃球般晶瑩的眼睛恍若看進她的心底。
“沒有!我已經忘了他!我連他到底是誰也忘記了!”她的手緊緊地握住懷裡的書,纖細的手指漸漸轉變成淡淡的紅色。
“既然你說忘了那就忘了,”他瞥了她一眼,“不過請你不要干涉我的事。”就如高貴的王子般,他居高臨下地看了她最後一眼,便朝宿舍區外的一輛豪華房車走去。
寬闊的操埸,再次只剩下一個人。
俞以薇將書抱得更緊了。
千道翌的話如同一把把無情的利刃,一下一下狠狠地刺進她的心臟,血不斷地自傷口流出,慢慢地包圍住她的心臟,讓她有種窒息的錯覺。
她還未忘得了那個叫作千道遠的人吧?她輕輕地嘆口氣。
已經三年了,他離開她已經三年了,為甚麼每次提及他的時侯,她的心依然會疼痛、依然會感到窒息?
為了忘記他,她捨棄了他喜歡的名字,她也捨棄一切與他有關的回憶,更離開那裡。她一直告訴自己是因為巧合、前途、名氣才選擇聖旬書院的。但當她看到長得跟他幾乎一模一樣的千道翌時,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是為了他。
她開始拚命地讀書,她冀望用繁重的學業來麻木自己,她相信早晚有那麼一天,她的心不會再為他而痛,她的生活不會再有他的影子。
然而,她還是錯了吧?
三年來,她的心始終有著一個屬於他的缺口,彷彿時時刻刻在等待他來填補。
但她很清楚,他永遠也不會來填補。
缺口,會永永遠遠地保持著缺口。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3 AM
Chapter 7 [2]
一大群人在前往聖旬書院的路上瘋狂地追逐著,他們有的手中拎著麥克風,有的手中舉著牌子,有的則只是被動地跑著……走在最前頭的是兩個女孩子,穿著粉色裙子的女生臉上始終是淡漠的表情,嘴角微微地彎起……另一個短髮的女孩子一臉煩厭,一隻手拉著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子……
“舒小晨同學,請你發表一下對於傳聞的意見!”一個校報記者努力地想突圍而出,卻只向前稍稍移了一小步。
“根據你的澄清,你說沒有這回事,而你對千道翌同學也沒有任何企圖,那麼你敢說你之前所做的事情純粹只為了伸張正義嗎?”一名校園電視台的記者將麥克風使勁地推向小晨。
“舒小晨同學──”叫喚聲由遠至近不斷地響起。
然而,小晨卻依舊沉靜地走著。
儘管她的背影看起來很瘦弱、很單薄,彷彿下一秒就會因支撐不住而倒下去,但她的步伐卻依然如故,沒有慢下來,也沒有加快。
恍若純潔高貴的天使,始終與愚昧的人類保持著無形的距離。
突地,一架豪華銀灰色房車從天而降般停靠在路邊。
如同被嚇倒似的,小晨迷茫地抬起頭,眼睛清澈見底,怔怔地看著房車。
銀灰色的車門有如一道發亮的灰色簾幕,被人緩緩地拉開,一隻修長的腿率先落地,然後臉和身子也從車廂裡出來──
是他,千道翌。
金燦燦的陽光照映著他的臉,他的眼睛彷彿被賦予了生命,閃閃生輝。唇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但渾身卻散發著倨傲冷淡的氣息。
“讓我載兩位一程,好嗎?”他微微地彎下腰,如同英國貴族的標準行禮姿勢。
陽光中的兩人,就如童話中的王子和公主,高貴又遙不可及,他們的眼裡只看得到對方,其他的人都被拋諸腦後。
她茫茫然地看著他,眼神彷彿失去了焦距,沒有定點,沒有目的,沒有距離,只能夠這樣茫然地看著他。
艾娜有點焦急地拉了拉她的手,好像在提醒她快點做出回應。
灼熱的陽光照耀著她迷茫而略為蒼白的臉,良久,她才緩慢地點了點頭。
千道翌滿意地一笑,溫文有禮地走回車旁,為她打開了車門,嘴角的笑意彷彿更濃了。
小晨腳步飄浮地走到車旁,疑惑不解的看了千道翌一眼,他琉璃般的眼睛被蒙上一層霧氣,好像無論怎麼看,也見不到底。
“進去吧。”千道翌輕輕地說了聲,語氣就如在哄心愛的洋娃娃。
車裡很涼快,空調不斷地吹送出冷風,涼意漸漸地將小晨包圍住,也將她跟車外的炎熱隔絕開去。
她望向窗外,只見千道翌淺笑著回答記者們的提問,陽光映照著他身上的純白襯衣,彷彿有一道道白色的光從他的身體射出。亞麻色的頭髮在陽光下,也顯得光亮起來。
她跟他不是同一類人。
他坐擁幾十億財產,擁有讓世人驚嘆的外貌,他的所有都是那麼地完美,完美得讓人無法相信,也讓人妒嫉。
她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沒有令人驚艷的長相,只是跟漫畫裡的清新少女差不多,她絕不會讓人妒嫉或羨慕。
不知道甚麼時侯,千道翌已經上了車,也繫好了安全帶。他修長的手指握住方向盤,漫不經心地說:
“這件事我已經解決了,他們明天就會出號外,向你道歉。”
他輕輕地扭了方向盤一下,房車隨即轉入一條小街。
小晨一怔。
“謝謝。”蒼白的嘴唇扯了一下,彷彿想說些甚麼,然而卻只是句簡單的謝謝。
“不用謝,我也是在幫自己。”他的話冰冷如堅硬的冰錐,沒有任何情感。
“無論如何,還是要說聲謝謝。”她把視線移離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
車內一陣沉默。
只剩下空調低低的運作聲以及引擎細微的發動聲。
車子回到大街,已經可以看到聖旬書院了。
沒有人再說一句話,彷彿都在等待離開的一刻。
或許人跟汽車真的無法相比,平日覺得好漫長的路,坐在汽車,竟然只需要兩、三分鐘就可完成。
房車停在校門前,千道翌紳士般的替小晨打開車門。
“謝謝你載我們一程。”小晨禮貌地微微欠身,如同侍女對貴族少爺的那種謙卑。
“你好像蠻喜歡說謝謝的。”千道翌輕輕地關上車門,唇邊勾出一抹淺笑。
“對你,我必須要這樣,再見了。”她挺直了背脊,往樓梯方向走去。
夏日的艷陽灑滿她的一身,粉色的裙子上彷彿長出了雪白純潔的翅膀,恍若神話中的女神,神聖而不可侵犯。
他瞇起了眼睛,恍惚地凝視著她的背影,那個如光影般的背影。
艾娜怯怯地盯著小晨,但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
她的眼睛如晨光下的大海,恬靜而澄澈,沒有洶湧的波濤,也沒有圈圈的漣漪,很寧靜,寧靜得就像一面鏡子。
但她越是那樣沉靜安然,艾娜就越是害怕,彷彿她眼裡的沉靜,就是她心裡的暴風雨。
“幹嘛這樣盯著我?我的臉上有東西嗎?”小晨的臉漾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沒、沒甚麼。”艾娜心虛地搖搖頭否認。
“可是,你看了我很久喔!一定有些地方不對!”小晨呶著嘴巴,纏著艾娜。
“真的沒有啦!你不要像個小老太婆一樣,疑神疑鬼!”艾娜強打起精神,裝作輕鬆地說。
小晨捏了艾娜的腰子一下,聽見艾娜哀哀地叫著,她得意地叉起腰子,“說我是小老太婆?我的好朋友,你大概沒有嘗過我的厲害吧!”
艾娜舉起雙手,作投降狀:“OK!小的不敢得罪女王陛下!就此告退!”
“想不到娜娜你裝得很像喔!”小晨旁若無人地笑了起來,並且越笑越開心,眼底甚至有亮晶晶的淚水。
“小晨!你怎麼了?不要笑了……”艾娜手忙腳亂的從包包裡拿出紙巾。
“真的好像喔!你很有表演天份喔!哈,笑死人了……”但小晨依舊爽朗地大笑著,淚水開始瘋狂地落下。
“我叫你不要再笑了!小晨!不要再笑了!快把眼淚擦乾淨!”艾娜慌忙的遞上紙巾,然而小晨卻沒有伸手接過。
“我想哭很久了,真的,我一直都很想哭……求求你,給個機會讓我哭!”小晨唇角仍然掛著燦爛炫目的笑容,但淚水卻永無止境般的滾下,落在她的嘴角旁。
艾娜慢慢地收回拿著紙巾的手,輕輕地擁住正在哭泣的小晨,“既然想哭很久了,那麼就好好地哭一埸吧。不要吝嗇你的眼淚,痛痛快快地哭一埸。”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把溫暖的懷抱借給小晨,讓她得到一點點的溫存。
感覺到她微微的點了頭,艾娜的肩膀鬆懈下來,讓她舒服地忱著。
遠遠的另一方,有一個人用帶著沉重痛楚的目光望著兩人。良久良久,那人才醒覺過來,往書院的另一個入口走去。
淚水沾濕了艾娜的衣肩,陽光也漸漸地變得溫和起來。彷彿流盡了一生的淚水,小晨緩慢地抬起頭。
兩邊的臉頰上有一抹古怪的潮紅,小巧的鼻子也是通紅的,櫻桃似的嘴巴變成鮮艷的血紅色,本來安然沉靜的眼睛此時卻注滿了淚水。
“哭夠了嗎?以前媽媽告訴我,想哭的話就要大聲地哭,哭得過癮,否則人會很難受的!”就像哄小孩子般,艾娜的語氣輕柔窩心。
小晨點點頭,臉龐上仍帶著一道道淚痕,一抹不適宜出現的淺笑浮現她的嘴角,“嗯!我不是三歲小孩子!要哭上一天一夜才夠!”
“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大庭廣眾之下也能哭得這麼自然,這簡直就是小孩子的撒嬌行為!”艾娜邊說邊遞上紙巾。
“好啦好啦!我是幼稚!我承認總行了吧?”小晨抹乾了淚水,杏圓的臉蛋又一如從前的清新可人,“可是再不去上課那才麻煩哩!”她調皮地眨眨眼睛。
艾娜惶恐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啊──救命啊!”她一手捉緊包包,另一隻手則拉住小晨的手臂,如同逃難一樣朝樓梯的方向跑去!
【未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4 AM
Chapter 7 [3]
慘白的月亮高高地懸掛在黑漆漆的夜空中,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小晨吃力地捧著幾本沉甸甸的參考書,她微微皺著眉,彷彿在擔心著甚麼。
微涼的夜風一陣陣地吹向衣著單薄的她,粉色的裙子飄了起來,慘白的月光下,她的裙子猶如會發光似的。
手越來越沉重了,她手指的關節位已經微微發白,纖細的手指使勁地托著參考書。
太貴了,捧在手上的這些參考書,她洋洋灑灑地寫了十幾頁信紙,才令爸媽信服她買參考書需要這麼多錢,記起當時接到錢裡那股滿足味,她的手忽然又有力起來。
銀白色的月光中,彷彿站了一個人。白色的襯衣迸出柔和的光芒,一雙修長的腿若隱若現,銀灰色的房車彷彿快被夜色吞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舒小晨。”沒有往日的冰冷,裡面滲合了溫柔及憐惜,千道翌的聲音如同夜鶯的歌聲傳入她的耳畔。
他急步走向她,好像只要再等待一秒鐘,他就會失去她的蹤影。
“我送你回宿舍。”他不由分說地從她手中奪過沉沉的參考書,然後,又邁開腳步往回走。“學校通往宿舍的門口應該關了,我們從馬路進去。”
“不……必了。”她的話很輕,輕得就像一陣不起眼的夜風,可是他聽起來,卻堅定得如頑固的礁石。
他的心彷彿被人重重地握住,又慢慢地放開。
他停下腳步。
迷霧般的月色裡,他的臉像褪了色的花瓣,蒼白透明。
他呼出一口氣,聲音凝重得讓人不敢相信──“你沒有選擇,你必須跟我走。”
她怔住,然而,飛快地,一抹淡淡的微笑又出現她的唇邊。
“我記住我說過,你永遠沒有資格命令我。對其他女生而言,你可能是她們的神,她們的偶像,但對於我來說,你只是個稍有姿色但缺點多多的普通男生。”
一瞬間,本是微涼的夜風變得寒冷無比。
凍結了他的心,也凍結了時間。
時間,過得很慢很慢,慢得一秒鐘等同一個世紀。
他的嘴角緩慢地彎起,形成一個漂亮的弧度。月光的照耀下,他的唇瓣像是蒙上了重重的霧,蒼白得幾乎找不到輪廓。
“為甚麼還要裝堅強?現在只剩下我們兩人,你還要繼續裝堅強?我想你大概很累了吧,一天到晚也是如此。”
恍若他的話是世間最寒冰的冰霜,她的心竟在頃刻間凝結成冰霜,無法抵擋的寒意在她體內迅速地蔓延!
“你……在說甚麼……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快活……一直也沒有改變……”她的話有如棉絮斷斷續續地傳出。
千道翌感覺到自己緊握住的手指快要插進厚厚的參考書,彷彿是等待了很久也未爆發的怒火,在這一瞬間全數迸發!
“夠了!舒小晨!你以為你的演技很厲害嗎?你以為你掩飾得無懈可擊嗎?連艾娜那種無心機的人也看出你的軟弱了,更何況是我?!你一直都很快活?真的是這樣子嗎?一點也不是!你蒼白的臉跟你越來越單薄的身體,早就把你出賣了!”
她的臉色更蒼白了,有如掛在夜空上那慘白得令人憐惜的月亮。
看到她的脆弱,他的心痛得更厲害,強烈的痛楚就像得寸進尺的魔鬼,漸漸散佈全身,連他的手指也被痛楚感染,痛得鑽心!
“你試過那種痛得不欲生的感覺嗎?帶著憐惜的心痛,你試過嗎?相信每個看見你的人都會這樣!實際上,你很愛哭的,為甚麼不痛痛快快地哭出來,而要等待時機才肯哭呢?舒小晨,拜託你醒一醒!”
她死勁地抿緊嘴唇,眼簾慢慢地垂下去,冷清的月色為幽黑的眼睫毛添上點點星光,良久良久,一滴如鑽石閃亮的淚珠緩緩地落下。淚珠滴落的速度很慢很慢,慢得像黑白電影定格了的畫面,他的眼睛甚至能捕捉到每一秒。
“沒錯……我一定都在裝……我一點也不堅強……我所有的笑容都是假裝出來的……我真的很想哭……現在你滿意了吧……我終於當著你面前哭了……”
淚水在她的臉上瘋狂地蔓延著,她緊緊地握住拳頭,手心的疼痛感彷彿告訴她,她的指甲已經深深地插入皮膚裡。
又一陣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著。
“夜深了,再不回宿舍就進不了去了。”話裡似乎帶著輕輕的嘆息,千道翌轉回身,向夜色中的銀灰色跑車走去。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跟著他走,寂靜無聲的夜裡,沒有她的腳步聲,只有她低低的抽泣聲,有如她的淚水,他的理智也早在無盡的痛楚中變成一縷夜風,消散得無影無蹤。
【Chapter 7 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5 AM
Chapter 8[1]
空調低低的運作聲,是沉默的車廂中唯一的聲響,深沉的夜色吞沒了景物的輪廓,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一片黑壓壓。
一塵不染的車窗上,倒映著小晨蒼白無助的臉。
始終被他發現了啊……她始終無法逃過他的目光……她甚至在他面前哭了,像個孩子一般地哭了……
嘴唇微微地勾起,苦澀的笑容浮現唇角,她終究還是哭了。
坐在前座的千道翌,把一切都看在眼底。
他以為她很堅強,堅強得如同屹立在大海裡,經受風吹雨打也不挪動的礁石,然而,當他看到那如鑽石閃亮的淚珠時,他知道她也一樣地脆弱,甚至比任何人都要脆弱。
在他面前,她一直以來純淨高貴得像個天使,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簡直一度令他覺得,那是她在嘲笑世人的愚昧。她冷靜得有點過份,彷彿世間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只是一個錯墮凡間的天使。
當她的淚水瘋狂地落下時,他忽然明白,這些通通都是她的外殼,用來欺騙別人的外殼。
他扭了扭方向盤,車子駛入大街,幾幢白色的建築物出現不遠處,透過深深的夜色,可以看到一點點橙黃色的燈光在微微閃爍著。
她茫然地注視著窗外的景色,逸的笑臉彷彿若有若無地浮現在車窗上,他的笑容依舊帶著淡淡的溫柔,記得他承諾過,這輩子,甚至生生世世都只愛她一個。但是現在,她竟然坐上了千道翌的車子,竟然在千道翌的面前哭,竟然有那麼一刻差點沉淪在他的深情裡……是她背叛了他……她沒有資格接受他的承諾。
如果逸知道了,會傷心嗎?他會心痛嗎?或許不會吧。由始至終,是她要求他承諾,是她耍賴皮一樣成為他的女朋友,他從來沒有表過態,一直以來都是她作主動。所以,就算她離開他,他也不會太傷心、太心痛吧?
車子倏地停下,她如夢初醒地看了看前座,他身處於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她的視線又再次回到車窗,似乎有下車的衝動──
“告訴我,你到底在想誰?”
不由自主的痛楚,一點點的吞噬他,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緊方向盤,關節位置已微微泛白,夜色中,他蒼白如雪的嘴唇顯得過份閃亮。
“沒有想誰,我甚麼也沒有想。”
對她來說,待在他的身邊簡直是種危險,於是,她的手已經移到開啟車門的自動按鈕上,彷彿隨時就要按下。
“你在說謊!為甚麼總要騙我?為甚麼不能對我說真話?”恍若趺入絕望的谷底,他冷冷地一笑,“我明白了,因為對你而言,我甚麼都不是,所以你不會對我說真話,甚至不想跟我說話。我說對了嗎?舒小晨。”
“你說對了!對了!完美地說對了!對我而言,你甚麼都不是!你沒有資格要我對你說真話!我在想誰又與你何關?好吧,就對你說實話吧,我在想逸!我在掛念逸!我最愛的人!”漆黑的夜晚裡,她燦若星辰的雙眸頓時變得瘋狂。
手指忽爾無力,絕望冰冷了他,無力的雙手自然地垂下,早已泛白的手指是冰涼的,他的身體恍若失去了體溫,忘卻了甚麼是熱度。
她終於說出了來啊……她終於告訴他她最愛的是誰……她終於告訴他她在掛念誰……她也終於告訴他,他在她的心裡沒有一點地位,連一個角落不曾留給他……
琉璃般的眼睛漸漸凝結成霜,如褪色的花瓣的嘴唇竟出現一抹嘲弄的淺笑,冰冷泛白的手指握成拳頭,心臟彷彿也被冰包圍了,不再心跳,也不再心動,更不會心痛。
突然,他打開了車門,並一把扯出呆坐的她,她的眼神依然迷茫,蒼白無助的臉在月色下竟顯得楚楚動人,她的唇沒有褪色,反而像燦爛的玫瑰,好像輕輕一捏,就能擠出鮮紅色的水。
“你很迷人……怎麼會如此的迷人呢……”他憐愛地撫弄她的頭髮,眼神仍舊如霜,雙唇仍舊蒼白,只是痛苦的俊臉裡忽然多了份邪媚。
他的手不安份地蹭她艷麗奪目的唇。
“沒有人會看見吧……就算我吻了你,也不會有人看見吧……好吧,就當完成那天的動作……”
他蒼白的唇慢慢地靠近她。
她的耳朵正嗡嗡作響,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她的眼睛幽黑茫然,沒有焦距,怔怔地看著前方,彷彿穿透了他……甚至連他的唇也沒有看見……
忽地,她感到一股冰涼,唇瓣彷彿被一團寒冰覆蓋,逃不掉,避不過,只能乖乖地任由寒冷冰封她。
良久良久,冰涼漸漸遠離了她,微熱的氣息取代了原有的寒度,夜風輕輕吹過,把最後一點的寒冷也帶走。又一陣清涼的夜風吹過,她才突然驚覺,他吻了她。
她先是微微一怔,然後冷靜地取回參考書,語調平板而淡漠地說:
“這個吻就當成報酬好了……你載我回來的報酬,還有你澄清事件的報酬,請問夠嗎?如果不夠,你可以繼續吻下去,我不會介意,因為只是報酬而已,一宗交易罷了。”
她仰起頭,眼神冰冷,不帶一點情感。
他的心緊緊一痛。他忽然醒覺,他傷害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她的心裡根本沒有他,任他的唇如何蒼白,如何冰冷也好,她始終感覺不到。
“若我要求再來一次,行嗎?”他的聲線很冷,冷得連他也驚訝。
她垂下頭,合上眼簾,長而捲曲的睫毛微微的顫抖著,唇角輕扯了一下,她隨即抬起頭,睜開眼睛,一抹淡定的笑容隨著她的唇角蔓延。夜色裡,她的眼睛亮若耀眼的鑽石,令他無法直視!
“既然你要求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得到別人的幫助,總需要償還吧!報酬而已,只是我給你的報酬而已。”
她再次仰起頭,眼神冷若冰霜,裡面像似帶著恨意,卻又閃亮動人,唯獨唇角那抹淡靜的笑容,始終沒有變過。
“我也不是那種偉大得讓人敬佩的人,我做事從來都是有目的的,反正你情我願,那我也不客氣了。”
順應她的話,他眼底的痛楚漸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嘲弄和一點點的邪媚。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他根本就是個魔鬼、是個妖精,他的俊臉彷彿天生是為了奪取人心。
“那就來吧。”她緩緩地閉上眼睛,嘴角的笑容仍未消失,她的呼吸很均勻,甚至細微得無法察覺。
他的身體忽爾有些僵硬,彷彿不受他控制,他甚至無法將唇對準她鮮紅艷麗的唇,良久,他呼出一口氣。
“不用了,我應得的報酬你已經給過我了,如果我再吻你,那便是強求。”他打開銀灰色的車門,半個身子已經坐了進去,“很晚了,回去吧。”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下來,然而下一秒他卻用力地關上車門,恍若想把他跟她隔絕開。
房車的引擎發動了,低低的聲響在靜謐的夜晚裡迴旋,彷彿能看到他修長的腿,面無表情地踏下油門,房車如風一樣消失於她的視線。
她無力的低下頭,及肩的碎髮也一同落了下來,擋住她的視線,眼裡,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ch.8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6 AM
Chapter 8 [2]
驚人的消息傳出!
聖旬書院最引以為傲的校報在今日凌晨出版號外,表示日前有關舒小晨同學的傳言非事實,現決定出版號外刊物以及聯同校園電視台向舒小晨同學公開道歉,並為近日來給她帶來不便深感抱歉!
這個具有非常爆炸力的消息迅速地傳遍聖旬書院,連另一方的宿舍區也收到消息,各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早早的趕回學校,希望能一睹百年難見的埸面。
偌大的操埸一大早就擠滿了學生,他們大多都探頭探腦、東張西望,而校園電視台和校報已聯合搭好舞台,預備道歉事宜。記者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著,他們手中的筆在小小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各位同學早安!”充滿活力的校園電視台主持人站到舞台上,神色不大自然地跟台下打招呼,彷彿有點不情不願的模樣。
他的手緊緊地握住麥克風,眼神不自在的看著遠處的某一點,恍若得到了甚麼指示,他的頭微微的點了一下。
“相信大家也知道為甚麼我會在這裡出現,昨天,記者得知日前有關舒小晨同學的傳聞實屬某同學的惡作劇,為此,校園電視台及校報的負責人深感抱歉,今日他們願意在大家的見證下,公開向舒小晨同學道歉!”
在主持人說話的同時,台下有些記者開始幫忙派發校報號外刊物,頃刻間,每人的手裡都有一份刊物。
主持人向站在左台一旁的校報總編輯打了個眼色,女孩子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台,臉色有點難看。
“我是聖旬書院校報的總編輯,在此,我為近日來的不實報道而造成舒小晨同學困擾道歉。”她神色凝重,說完就把麥克風扔給一旁陪笑的主持人。
主持人尷尬的接過被扔來的麥克風,笑容滿臉的繼續說:“謝謝!現在有請校園電視台的代表上台!”
一個髮式新潮,卻不失穩重的男孩子微笑上台,他有禮地接過麥克風,低沉好聽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大家好!我是校園電視台的台長,在此我必須要向舒小晨同學道歉!”
遠處一角的少年,眼底閃過怒火,他向站在身邊穿著黑色西裝的手下低聲吩咐了一些東西,神情隨即又恢復正常。
手下越過人群,匆匆地走到校園電視台台長身邊,表情冷漠在他耳邊低語一番,男孩子英挺的臉忽爾變得蒼白起來!
男孩子跟著男人來到校園寧靜的一角,其中一棵櫻花樹下站著一個少年,他穿著純白色的襯衣,筆挺的黑西褲,襯衣的衣角自然隨便的放在西褲外面,強而有力的手插在褲袋裡,雙腿在西褲的包裹下顯得更加修長,柔和的陽光照著他一頭亞麻色頭髮。
“知道我是誰嗎?”少年冷冷地問。
“千道翌,本校最有勢力以及最受少女歡迎的超級師哥千道翌。”男孩子苦笑,他明白自己已經惹上這個帥哥了。
千道翌俊挺帥氣的臉冰冷而淡漠,眼底的怒火如洪水猛獸般急速冒起,神情卻越發冰冷。
“既然知道我是誰,你還敢得罪我?你這叫做明知故犯嗎?”
男孩子勉強一笑:“我只是實話實說,因為我的的確確必須向舒小晨道歉。”
“別跟我玩字眼遊戲!”千道翌挺直了背脊,眼神冷若冰霜,遮掩不住的怒火卻蓋過了冰霜,他筆直地走向男孩子,“告訴你,最好不要得罪我,否則的話下埸是甚麼,你們這些記者最清楚!”
男孩子唯唯諾諾地點點頭。
“希望你能完美地把事情解決掉,”千道翌冷哼一聲,若有若無地一笑,“千萬別讓我動怒。”
男孩子繼續點頭。
千道翌瞥了他一眼,微仰著頭走了出去,穿黑色西裝的手下跟在他身後,晨光映著他的背影,白色的襯衣迸出柔柔的光芒,恍若降落凡間的神衹。
坐在黑色加長豪華房車裡,冷空氣緊緊地包圍住他,琉璃般的眼睛漸漸結成冰霜,有如剔透的冰球,不會轉動,冷冷的氣息圍繞著他。
他以為她昨夜的話已經令他徹底死心了,他以為他不會再為她做任何事,也不會再為她心痛,但原來沒有,他的心還未完全死透。
還要繼續聽她說羞辱他的話嗎?還要繼續聽她說著自己的愛人嗎?還要繼續索取她那報酬的吻嗎?
唇角僵硬地伸展成一個弧度。一個嘲弄的笑容。
手裡死死地握住號外刊物,零碎的聲音如棉絮斷斷續續的自他手中傳出,恍若失去聽覺,他渾然不覺。
“少爺……”前座的手下阿克低低地喚了他一聲。
然而,他卻如同靜默絕美的塑像,一動也不動,眼睛依然是結冰的琉璃球,寒冷的氣息仍然死死地圍住他。
“少爺……”阿克稍稍提高了聲線,卻又低了下去。
他依舊沉靜,漸漸地,連眼神也結成了冰,凝固在窗外柔和陽光中,緊握住的手忽爾鬆緩下來,唇角微微地彎起。
阿克察覺到這淡淡的笑容,急忙地把車停下。
他琉璃般的眼睛恍若得到一絲陽光,慢慢地溶化於柔柔的溫暖中,本是蒼白得駭人的唇瓣此刻漸漸地紅潤起來,唇角的笑容依舊沒有消褪。
阿克順著他的目光也朝窗外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子經過,旁邊的女生雀躍地說著甚麼,穿粉色裙子的女生始終微微地淺笑著,陽光落到她身上,粉色裙子發出暖和的光芒,她恍若天使,一般的純淨、一般的高貴。
女生忽然停下腳步,怔怔地盯著房車,臉色瞬間蒼白了,如同少爺剛才那樣蒼白,她的嘴唇蒼白得有如被打落顏色的花瓣。
“開車。”他的眼神又變回原來的寒冷,蒼白的臉上似乎仍有一絲未退的笑意,然而眉宇間的漠然讓人不敢直視。
“那個……少爺……”阿克分明看到少爺笑是因為那位小姐的出現,他不明白為甚麼少爺要把車子駛走。
“我叫你開車就開車!少說廢話!”千道翌的手再次緊緊地握住號外刊物,無法掩飾的痛楚蔓延至他的眼底。
“是!”阿克立馬踏下油門,房車重又快速地在馬路上奔馳。
千道翌痛苦地閉上眼睛,柔和的陽光竟然讓他的眼睛刺痛,他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緊握住的手卻越用力,亞麻色的頭髮彷彿蒙上濃霧,變得黯淡無光。
小晨的裙擺在微風中飄揚著,及肩的碎髮也隨著風微微飄散,她面無血色,嘴唇蒼白得如同發白的太陽。
是他嗎?那個坐在房車裡的少年是他嗎?房車的車窗拉上了一層暗灰色的薄紗,因此看得不太清楚,但直覺告訴她,裡面坐著的,就是千道翌!
可是為甚麼一股心痛的感覺自她心底某處升起?
一切的東西,不都在昨夜結束了嗎?
他得到應得的報酬,他也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她甚至殘忍地告訴他她愛的是誰,一切都結束了啊!
但,為甚麼他看起來仍然如此地痛苦?甚至連她也跟著痛起來。
“小晨!小晨!”艾娜焦急地叫喚她,然而她的眼神卻依舊茫然無神,她的唇也依舊蒼白。
為甚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這跟她的預計完全不同!
“小晨──”艾娜繼續焦急地喚她,額頭上竟有細細的汗珠,幾根垂在額間的髮絲漸漸被濡濕。
“啊!”小晨如夢初醒地應了一聲,但唇卻依然蒼白。
“你終於肯應我了!”艾娜吸了一大口氣,翻了翻白眼。
“不好意思。”彷彿是無意識的回答,她的神情仍有點恍惚。
“喂,剛剛坐在車子裡面的是誰啦?”艾娜拿出紙巾拭去汗水,忽然問道。
小晨猶豫地搖搖頭:“不知道,應該是個有錢少爺吧。”
“很爛的答案!用腳後跟來想都曉得那是個有錢少爺啦!”話是這麼說,但艾娜內心一隅仍覺不妥,若只是個普通少爺,小晨又為甚麼會發呆呢?
“回學校好嗎?這裡有點熱!”小晨的眼底有一層霧氣,她吸了一口氣。她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心痛得快無法呼吸,柔和的陽光在她的眼底竟不再溫暖,令人難受的寒意一陣陣升起。
他,太危險。
【ch.8 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7 AM
Chapter 9
自那天以後,千道翌恍若人間蒸發,再也沒有出現在聖旬書院。
他消失前的溫柔沉靜,如同一個千年之謎,沒有人能解釋為何他會忽然如此,而他僅有的溫柔,更成為千道翌後援會眾會員的精神支柱。
在他消失的第十二天,舒小晨粉絲會會長親自宣佈粉絲會解散!這一決定使聖旬書院嘩然。被問及原因時,會長也只是含糊地回答因為一些特別緣故。
久而久之,也沒有人再問。
於舒小晨粉絲會解散後的第五天,另一個具相當爆炸力的新聞傳出──王子會會長韓可露也宣佈解散王子會!同樣地被問及原因時,韓可露只是微微一笑,表示有後援會就足夠了,否則會應付不來。
突然間,聖旬書院安靜下來,操埸上不會再見到萬人空巷、女生尖叫的情況,走廊上也不會再熙熙攘攘,也沒有女生再花心思做蛋糕,一切又回到最初。
秋天的聖旬,美麗如畫。
綠油油的樹葉染上了秋天特有的楓葉紅,水泥地上鋪滿了凋謝的樹葉,花園滿地樹葉,那樹葉飄落到一旁的湖,平靜的湖面時時有紅色的樹葉飄浮。
學生們換上秋裝,女生們長長的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秋風中,她們的長髮也隨之起舞,男生們的短袖汗衫也變成充滿成熟感覺的長袖襯衣。
千道翌消失兩個月了。
聖旬書院裡的傳奇人物千道翌消失已有兩個月,初期,人們還會打聽有關他的消息,甚至有人自告奮勇會把他找回來,然而他卻如人間蒸發,消失於這個世界。
漸漸地,大家彷彿決定遺忘他,沒有人再提起他,女生們也紛紛把目光放到校園裡其他優秀的男生,除了韓可露,她依舊相信他會回來。
“這個禮拜六舉行的聯校籃球比賽,你去不去看?”艾娜依然保持著短短的碎髮,只是已稍稍及肩。
小晨搖搖頭,面帶微笑。
“幹嘛不去啊!那所很有名氣的男校叫甚麼甚麼華的也會來喔!會有很多帥哥!”一提起帥哥二字,艾娜就兩眼放光。
小晨擺出無奈的表情,坐到花園裡一張長椅上。
“你忘了我昨天告訴你的事嗎?臭丫頭!”
艾娜微蹙眉。
“逸禮拜六回來啊!我要到機埸接他!你是老人癡呆症還是怎麼啦,昨天才告訴你的事,今天就忘得一乾二淨!”
艾娜無所謂地擺擺手,不客氣地坐到小晨身旁的空位。
“一想到有帥哥看,就甚麼也忘了!這不是老人癡呆,而是少女懷春!呵呵!”
小晨翻了翻白眼,感慨地嘆口氣:
“花心女!有了段學長還不忘看其他帥哥!段學長也是聖旬有名的帥哥,很搶手哩!小心被那些可愛清純的小女生搶走!”
“你這就太不了解他了!他自己就是個溫柔如水的人,如果再來一個清純女生,時時刻刻要他照顧的話,恐怕他會在一日之內崩潰至死!”艾娜得意地說,為自己對段澈的了解而沾沾自喜。
小晨明亮清澈的眼睛忽地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
“那可不一定哦!男人心,海底針,說變就變!或許他突然不想要一個身手強的女友,然後找一個清純可愛的小女生陪著他!”
艾娜抿著嘴,彷彿在沉思些甚麼。
良久,她才如釋重負般抬起頭,一臉笑容說:
“那我還是不去看帥哥好了!到他家做頓飯給他吃吧!”
“想不到娜娜也可以做賢妻良母喔!”小晨噙住笑意,正色道。
“舒小晨同學,所謂不能以貌取人,像我這種女生最受人歡迎了!要賢慧有賢慧,要智慧有智慧,要美貌有美貌!哈哈──”
小晨作口吐白沫狀,陰陽怪氣地說:
“艾娜小姐,你這叫作撤謊不眨眼是吧?別把眾位同學嚇個半死!”
艾娜纖細的手指不動聲色朝小晨的腰間移去,“舒小晨同學,你以為你說得很有道理是吧?那麼本小姐就給你一點獎賞!”她算準了位置,用力地一捏!
“哇哇哇──謀財害命吶!救命啊──癢癢癢!”
“看你以後還敢小覤本小姐不!”
女孩們的笑聲,響徹美麗的花園。
看著笑得彎快要流淚的小晨,艾娜停住了手。
“真希望你以後也能這樣開心。”
艾娜微微地笑了。
“你為逸學長付出了很多,為了他,你一個人跑來聖旬讀書,為了他,你竟然不怕獨自生活,要搬出去,你真的為他付出了很多。”
“所以,你以後一定要開開心心地生活!要不是,你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小晨笑了出來。
“娜娜也會多愁善感喔!”
“那可不是!”艾娜又是用力地捏了小晨的臉一下。
小晨雪雪呼痛。
艾娜爽朗地笑起來。
小晨也傻呼呼地跟著笑。
女孩的笑聲響徹了美麗的花園。
陽光明媚的早晨,天空蔚藍得沒有一朵雲,微涼的秋風一陣陣吹過,掛在小晨床邊的風鈴不知疲倦地響著。
小晨睜開眼睛,靜靜地打量著整間屋子,經她一番辛酸和汗水,這所本來不受房東“寵愛”的小公寓才有今日的成就啊!
床頭櫃上的小時鐘,時針準確地指著九點,恍若是跳起來,她滿臉帶笑地跑到浴室,精心梳洗一番。
鏡子裡的她不再像個黃毛丫頭,本來茸茸的及肩碎髮此刻已變成可披在肩上的長髮,額前的留海也越發濃密、烏黑,嘴角依然掛著微笑,然而卻非舊時的稚氣笑容。
她是甚麼時侯變成這樣子的?甚麼時侯她變得如此淡定沉靜?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甚麼,她清楚得很,然則,她沒有勇氣回答,也不敢回答。只要有了答案,如泉湧的回憶便會從腦海深處湧出,那麼她的心又會再次痛起來。
今天,不是個值得心痛的日子。
梳洗過後,她開心得像隻小鹿一樣走回睡房。
衣櫃裡堆滿了她的衣服。
她該穿甚麼去迎接兩年不見的逸呢?
她最愛的逸……
她無力地趺坐到床上,迷茫地看著藍藍的天空。
她對不起逸……她曾經為別的人動過心……她曾經為別的人心痛過……她曾經在別的人面前哭過……她做了太多對不起逸的事……既然如此,她要怎樣去面對他呢?裝作若無其事嗎?她做不到……他的溫柔會令她更加難受……
心痛得她無法呼吸,她已經弄不清到底為誰而心痛。
痛楚瘋狂地蔓延,佈滿她體內的每一根血絲,每一根神經。
她強迫自己哭,她要自己哭,然而她卻哭不出來,眼睛依然是乾澀的,彷彿任她如何努力,淚水也只會在心底如洪水傾瀉,但眼眶卻始終乾涸。
她甩甩頭,迫使自己清醒過來。
過去的事就任它像清風一樣逝去,她擁有的是未來。
她跟逸一定會幸福的……而且是永永遠遠地幸福……
刺耳的電話突然響起!
她驚訝地抬起頭,伸手到床頭櫃上的小電話──
“舒小晨。”淡漠的聲音冷若冰霜,如同冬夜裡的寒冰,逐漸冰封了她的心。
【ch.9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8 AM
Chpater 9 [2]
是他,千道翌。
她沒有說話,沉默著。
“舒小晨。”他再喊了一聲,然而卻溫柔了許多。
她依舊沒有作聲,內心的一隅卻越來越寒冷。
“你打算就這樣沉默下去嗎?”他忽然輕笑一聲,讓人捉摸不定。“我費盡心思取得你的電話號碼,只換回你的沉默!”
“不是。”她沉著氣答,或許這是他們最後一對話了,過了今天,他們從此不會再交集。
彷佛聽到他輕歎一聲,“你終於肯開口了。”
“有事麽?”一股寒氣緩緩升起,她的手更加緊握著電話。
秋風吹過,懸挂在窗邊的風鈴飄動著,清脆的響聲傳遍整間屋子。
她注視著那風鈴,眼睛失去了焦距。
“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他的聲音恍若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遠得她觸不到。
“你搬離了宿舍,連電話號碼也換了,我要找你,實在太難了……”他苦笑。
她咬了咬唇,良久,才回過神來。
“那你現在聽到了,還有別的事嗎?”她的話很輕很輕,恍若微風中的一片羽毛,輕輕地落到他的心上。
她跟逸的未來……應該是幸福美滿的……而且,不能有他的存在……他會打亂一切……
也許,只能犧牲他了。
她輕歎。
“難道你就不想聽聽我的聲音嗎?”他絕望的聲線裏帶著一絲希望,“你就這麽不想聽到我的聲音?一點也不挂念我?一點也不想看到我?”他忽爾急躁起來!
風依然靜靜地吹著。
風鈴依舊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
天空蔚藍得讓人暈眩。
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空氣裏彷佛摻合了秋日獨有的清新味道。
秋天真的到了。
“或許是吧。”她恍若很輕鬆,又似乎很沉重,“你消失的這段日子,我的生活很平靜,聖旬書院也很安靜,一切都很正常。”眼眶逐漸濕潤,彷佛有甚麽硬物哽住她的喉,“沒有甚麽粉絲會了,女生們也不會再花心思做蛋糕,大家都有了戀人……聖旬美麗的景色裏,有一對對幸福的戀人……真的很好,很好……”
然後,電話那頭是死寂般的沉默。
一滴淚緩緩地順著她的臉龐落下。
“原來我是如此的不重要……原來我的存在是多餘的……完全多餘的……我消失了,你們的生活更好……原來如此……”他的話裏摻合了許許多多的絕望。
“……”她想說甚麽,然而喉嚨卻被甚麽堵住了,連一絲聲音也發不出。
他輕咳一聲,又輕笑道:
“多餘的我卻自以爲是地覺得自己很重要,我的消失會帶給你們一點點的擔憂,哪怕是一點點也好,但原來你們卻如此幸福快樂……我真是天真!”
他又咳了幾聲,不過比剛才要嚴重得多。
“你沒事吧?你是不是病了?”她焦急地問。
她不希望他病倒!如果他病倒,那麽一定是因爲她的絕情!
他又開始急促地咳起來!
他的生命彷佛在慢慢消逝!
“千道翌!快回答我!你是不是病了?”她的聲音竟有點沙啞。
微風輕輕地吹著,把秋天的氣息吹至每個角落。
“不要管我,我是個多餘的人,不值得擁有關愛。”他絕望的氣息彷佛穿過了空氣,迅速地傳至她身旁。
風鈴歡快地響起來。
清脆的響聲傳入電話另一方。
“是不是風鈴的響聲?你那裏有風鈴?真好……風鈴的聲音總是幸福歡快的……”他的氣息漸漸地衰弱下去。
直至──她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連一絲微弱的呼吸聲也聽不到!
“千道翌──!”她對著電話大叫,“快回答我!不要睡過去!千道翌──!”她的心臟在她胸間急速地跳動著。
沉默了許久。
電話那方忽然一陣熙攘。
然後──有人拿起了電話!
“千道翌!是你嗎?千道翌!”她顧不得那麽多,只會一聲聲地叫喚她。
“是舒小晨小姐嗎?”一把陽光般的男生聲線傳出。
“我是!到底發生甚麽事了?”彷佛抓住了救命草,她緊緊地握住電話!
“我是少爺的貼身手下,我叫阿克!”阿克吸了口氣,他的心彷佛要跳出來似的,“少爺他昏迷了!他不停地喊著你的名字!請你趕過來好嗎?少爺他、他病得很嚴重!”
“地址!告訴我地址!”她慌亂地把手伸進小筆筒裏,隨手拎了一張紙。
“流舞山莊!乳白色的那幢──”阿克只聽見電話被人挂上,傳來空空洞洞的嘟嘟聲。
***
偌大的機埸。
一個穿著白色長袖襯衣、黑色毛衣的俊秀少年從閘口走出來。
他白皙的臉上帶著淡定的氣息,幽黑的眼眸深不見底,高挺的鼻挺讓人妒忌,粉紅色的唇瓣始終帶著一抹溫柔的微笑。
她──應該到了吧?
柔和的陽光照進機埸,頃刻間,機埸變得明亮起來。
裴逸野拖著行李箱,靜靜地坐在最當眼的座位上。
他要她一進機埸就看到他。
他的眼睛裏藏著孩子氣的歡悅,唇角的笑容彷佛凝固了一般,從未消褪。柔和明媚的陽光映著他的臉,幽黑的眼珠也有了生氣,星辰般的光芒在裏面閃爍。
她會來的,她一定會來的,因爲,她答應了他。
她從不失約。
***
乳白色的宏偉別墅,被寒冷的氣息包圍住。
不同其他的別墅,乳白色的別墅周圍沒有種花,也沒有花園,別墅週邊的空地,只用來停泊汽車以及作燒烤埸地之用。而一些僅有的小草,也長得歪歪斜斜的,更有不少已經枯黃了,彷佛很久也無人打理過。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少年從別墅裏跑來。
他喘著大氣問:“是舒小晨小姐吧?我是阿克!來,我帶你進去!”
“自從那天以後,少爺一直都不怎麽吃東西,連水也不喝,每天就待在臥室裏。有時侯坐在窗邊出神,有時侯則躺在床上,卻沒睡著,有時侯甚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就是一天。少爺越來越瘦了,我們所有的下人都很擔心,因爲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少爺!”
阿克濃密的眉微微皺起。
她抿緊嘴,說不清的苦澀在胸間翻滾。
富麗堂皇的大廳,天花板上懸挂著一盞閃閃發光的水晶吊燈,陽光打在吊燈上,迸出七彩的光芒,而每一面牆上又挂著大師級的畫作,令氣派的大廳不顯得俗氣,更添上一份文雅氣息。
長長的樓梯採用回轉設計,扶手全是高貴經典的雲石,扶上去是冰涼冰涼的感覺,她忽然記起那夜千道翌的唇,正是這種徹骨的寒冷。
別墅的三樓。
沒有大廳的富麗,也沒有大廳的堂皇,三樓的裝潢簡約,是現代風的簡約派,走廊上的窗戶被淡灰色的窗簾覆蓋著,沒有一絲光。
“這是少爺的主意,”彷佛能夠洞悉她的想法,阿克出聲道,“那天回來以後,他就要求我們拉上窗簾,他說不想看見陽光,也不要看到星星,然而他卻沒有拉上臥室裏的窗簾。”
阿克的腳步停在走廊末端的一道門外。
“少爺在裏面休息,他好象已經兩天沒好好睡覺了。他醒來以後,你最好勸他吃點東西,他的胃本身就不好,現在還不吃不喝,簡直是病上加病。”
阿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深深地吸口氣,推開乳白色雕花木門。
剌眼的陽光從落地玻璃射進來!
她用手擋著光,隱約看到一張寬大的床,上面,好象躺著一個人。
她放輕腳步,慢慢地靠近那張床。
千道翌靜靜地躺在床上。
恍若琉璃球的眼睛死死地閉著,額上有細細的汗珠,幾撮發絲被汗水濡濕,蒼白得如同透明的嘴唇緊緊地抿住,一雙漂亮的眉微微蹙著。
他的氣息很弱,弱得幾乎不存在似的,唯有看著他稍稍起伏的胸口,她才感覺到他的生命。他的臉頰似乎陷了下去,完美的臉型此刻顯得輪廓分明,細看之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態。
她替他掖好被子,然後起身去拉上窗簾。
微弱的聲線卻在此刻響起──
“不要拉窗簾……陽光……很溫暖……”
她皺眉:“不行,陽光太刺眼了,這樣你不能好好休息的。
“我要陽光!只有看到陽光,我才不會……才不會冷……”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支在床上,想撐起身子。
“那……只拉上薄紗,行嗎?”她轉過頭,語氣柔和了許多。
他點點頭。
她將窗簾後的一層白色薄紗慢慢拉上。
房間稍稍的暗了下來。
“這樣是不是舒服多了?像先前那樣子,只會讓人覺得很刺眼、很難受,絕對不是溫暖。”她回過頭,朝他走去。
“你爲甚麽來了?”他幽幽地問,琉璃般的眼睛裏閃過傷痛的烈焰。
“你講電話講到一半,就突然咳起來,然後就沒再說話,連氣息也沒有,你的手下拿起電話,告訴我你生病了,所以……我就來看你了。”
她平靜的語調彷佛在告知他,事情並不如事實要嚴重。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的身體沒事,好得很,只是有點感冒而已,你可以走了。”他的臉蒼白如雪,有如寒冬最初落下的那片雪花。
“我不會相信你的。”
她唇角那抹笑容令他心驚!
“事實擺在眼前,你的臉色告訴我,你的身體很差,你病了,而且你不肯進食。如果你要我走的話,也可以,除非你肯吃東西,而且願意調理好身體。”
她靜靜的、自信的一笑!
柔和的陽光落在她的唇邊,彷佛迸出萬丈光芒!
“爲甚麽對我這麽好?”
他輕輕一笑,妖邪的笑容忽地在他唇角展露。
“是因爲愧疚嗎?”
柔柔的陽光照亮了房間。
恍若有微涼的清風在吹著。
純白的薄紗輕輕吹起。
她的唇也如白紗一樣蒼白透明。
“不是愧疚……而是補償。”她的唇微張,吐出一句話。
補償。
原來只是補償啊……
難道她不知道,比起愧疚,補償更讓他難受嗎……
而他竟然還天真地以爲她對他有一點點的在乎……
“你可以走了……你沒虧欠我甚麽……所以你不需要做任何補償……”
“你不能這樣任性!你必須讓我來照顧你!”
她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他,語氣裏有不可忽視的堅定!
【ch.9 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8 AM
Chapter 10[1]
柔和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
星芒般的眼睛在閃爍!
他低下頭。
深深地吸了口氣。
“你這算是恐嚇我,還是在說教?抑或是你把我當作孩子來看待?”他忽然冷冷一笑,絕望的眼神竟如萬把利刃,刺痛了她的心!
她沉默。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
“你不是孩子,我也無需對你說教,我只是僅僅想作出補償。”她目光沉靜淡定,眼底清澄明亮,彷佛有溪水流過。
“如果你連我的補償都不肯接受,那麽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很沉重的一句話。
重得他的心也如急速而下的瀑布,沖下深不見底的深淵。
“你安心與否,跟我無關,那是你的事,更何況,我要的報酬我已經得到了,而我答應要幫你的事,也做到了,我們互不拖欠。”
他無法直視她,只要一見到她的明亮的眼睛,他內心的一切防衛都會瓦解,他的面具就不能再繼續戴下去。
“你真的要令我這一輩子也不安心?”
“因爲你讓我不安心,所以很公平地,我也要令你不安心。”
他抬起頭,結霜的眼睛裏透出深深的寒意。
“你很狠心。”
她面無表情,恍若一瞬間,她的眼睛開始混濁不清,不再清澈,不再明亮。
“你也一樣狠心,別怪我。”
結霜的眼眸裏似乎仍有一抹未褪去的絕望,那股冰冷的氣息令她害怕。
“那夜,當你的口中說出你最愛的人幾個字的時侯,你就已經變得狠心,你沒有擔心過我到底會怎樣,你只是爲了告訴我你不會愛上我。”
棕色的眼珠上有一層霧氣,如同夜色裏的櫻花,有令人心驚的美麗卻無人敢接近。
“我……”
“不用再說些甚麽,你走吧,你愛的人在等你,你不需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不容她再多說,他索性鑽進被子裏,不要再看到她的臉,否則他會心軟,會求她留下。
“我不是在浪費時間,我只是想爲了讓自己好過一些作出努力。”
如同靜靜流淌的溪水,無聲無息,緩緩流入他的耳畔。
“你就把這個當作我照顧你的原因好了,因爲如果我不照顧你,我不會安心,我也無法面對我愛的人。”
她的音色冷淡下去,沒有感情,沒有語氣,彷佛只是陳述。
他的身體僵硬。
她愛的人……
他的臉更加蒼白。
怪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充斥。
“所以你情願犧牲我,對嗎?”他吵啞地問,身體僵硬得無法挪動!
蔚藍的天空。
萬里無雲。
清風吹起薄薄的輕紗。
她抿緊唇。
胸間的痛楚似乎越來越強烈!
“如果,你認爲這是種犧牲,我也無話可說。”
殘忍!他捂住絞痛的心!
痛得連眉也皺了起來!
“即是你承認了要犧牲我?”他忍住痛問。
她蒼白的唇微張,抑制住胸間的痛楚,顫抖的身子彷佛就要支撐不住。
“你硬要覺得是犧牲的話,那麽就算是好了。”
他忽然陷入一片黑暗,柔柔的陽光消失了,耳朵在嗡嗡作響,她的話一次次的重復著……
……
“你硬要覺得是犧牲的話,那麽就算是好了。”
……
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原來他還成了犧牲品……
爲了她的幸福而犧牲……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
黑暗就儘管黑暗下去……他的生命已經沒有光明了……
“……”
白色的裙擺輕輕揚起。
如海浪的白紗在飄揚。
“千道翌……”她聲音沙啞,乾涸的喉嚨彷佛不能發聲。
“既然你決意要犧牲我……”
琉璃般的眼珠沉靜地凝視著她。
“就不要手下留情。”
他的眼睛裏似乎有瘋狂的火焰在熱烈燃燒著!
***
機埸大堂。
裴逸野的唇角依舊有一抹溫柔沉靜的笑容。
即使已過了約好的時間,但他相信她一定會來的。
恍若又看到她稚氣的笑臉,他不自覺地笑了。
他十四歲那年,她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裴家花園。她如落魄的天使一樣,濕透的身子,蒼白的臉,純白色的裙子被雨水打濕,在昏黃的燈光的照映下,恍若有些透明。
她泛白的唇緊緊抿住。
茸茸細發剛好及肩,雨水濡濕了她額間的留海,水不斷地滑落。她白皙的小手放在身後,表情有點奇怪,彷佛是在深思些甚麽。
金管家急忙跑到她身旁,似乎想請她離開,然而,他微微地扯了扯嘴,又搖了搖頭,阻止金管家。
她依舊沒有出聲。
雨無情地下著。
風狂傲地吹著。
米色的落地窗簾微微揚起。
“不好意思……”她細弱的聲音恍若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彷佛快被風雨蓋過。“我、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去……能借電話一用嗎?”她低下頭。
恐懼的淚水自她眼眶滾落。
他錯愕地看著她。
被淋濕的小女孩,如同誤墮凡間的天使,一塵不染,高貴純淨,對世界的一切感到害怕,孤單無助。
一股強烈的愛憐忽爾在他心間亂竄。
他輕輕地擁她入懷。
“不要害怕,我會一直照顧你。”
那夜以後,他的生命不再只有他,還多了她。
他再也不能忘記這個恍若天使的女孩。
如他所願,他們成爲戀人。
他對她的愛,勝過一切,他甚至向她承諾,這一輩子除了她,再也不會愛任何人。
而她總愛說:“逸真的太優秀了!而且,逸對人也是好得不得了,好象永遠也不會發脾氣!”
其實她不知道,他是不捨得發她的脾氣、不捨得生她的氣。
她在他心中,永遠是第一位。
他是這樣的愛著她,所以,她一定會來的。
***
【ch.10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2:59 AM
Chapter 10 [2]
別墅二樓。
明亮溫暖的開放式廚房。
小晨系著格子圍裙,站在用雲台砌的流理台邊,乳白色的小瓦鍋冒著熱騰騰的水氣,一陣濃郁的粥香味彌漫著,連在大廳工作的傭人們也聞到了。
她拎起木勺子,盛了一碗粥放到圓桌上,香味似乎更濃烈了。
“很香喔!到底用甚麽做的?”阿克從樓梯上走下來,滿臉好奇,據他所知,別墅裏的食物少得可憐,皆因少爺不肯吃東西,傭人們只好自行把食物解決掉,所以現在只剩下一日的食糧。
她強打起精神,勉強一笑:“冰箱裏甚麽都沒有,不過幸好還有一些冰鮮雞肉和川貝,我只好將就一點,把它們都放到粥裏去了。”
阿克無所謂的聳聳肩:“不打緊啦!本來有很多食物的,不過少爺又不肯吃東西,我們這些下人只能自己吃掉,免得過期浪費了就不好,因此全間屋子只剩下這些東西。”
“阿克。”帶著倨傲的聲音從樓梯那方傳來。
千道翌依然穿著淺灰色的長袖衣,白色的長褲顯得他的腿更加修長,他的臉很蒼白,然而唇瓣卻是令人心驚的玫瑰紅。
“少爺。”阿克欠欠身,恭敬地叫道。
“到大廳去吧。”
“是!”
阿克快步地下了樓。
寬敞的二樓陡地只剩下兩人。
“坐。”她不敢看他,那蒼白的臉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自己有多殘酷、多無情。
“我很可怕嗎?你爲甚麽不敢看我?”他冷冷一笑,聲線冰冷得恍若寒冬最冷的雪。
“不。”她低聲說,隨即拿起流理台上的抹布開始擦拭起杯子來。
“那爲甚麽不敢直視我?”寒冷的氣息包裹住他,如同夜色裏冷月的寒意。
她突然放下杯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也許只有這樣,他才會徹底死心。
她清澈明亮的眼睛,不帶半點情感地看著他。
他怔住。
她始終還是堅強的……
他竟然妄想她有一點點的內疚……
然而她卻依然能夠如此的看著他……
他自嘲的一笑:“呵,了不起!”
“過獎。”她低下頭,繼續擦拭杯子。
他僵硬的身子如同雪地上的薄冰,只需輕輕一碰,便會碎裂成幾萬塊,他渴望她察覺到,但是她的眼睛卻始終沒有停留在他的身上……
嘴裏的粥……很香……很好吃……
軟棉棉的粥,跟雞絲、川貝的香味混在一起,搭配得天衣無縫。
“……很好吃……”
她驚訝地轉過頭看他。
他優雅地坐在餐桌旁,手裏執著小勺子,雙眼是閉著的,玫瑰紅的唇瓣慢慢褪色,變成淡淡的粉紅。
“我說,很好吃。”他的唇微微張開,又重復了一遍。
她的胸口忽然劇烈地疼痛起來!
彷佛有一團火在她心間燃燒!
“我聽到了,好吃,就吃多一些。”她低下頭,眼眶漸漸溫熱。
她還是不能夠那樣無情地對待他……
本來蒙上一層灰塵的玻璃杯,此刻已變得乾淨透明,她放下玻璃杯,轉過身──
他一直在看她!
他的目光憂傷卻冷傲,琉璃般的眼珠是冰一般的脆弱,彷佛隨時就會裂開!
陽光突然暗了下去。
他的眼神也黯然下去。
白色的瓷碗空空如也。
他的手依然執著小木勺。
“我……”心裏承載了太多情感,她竟說不出話!
“你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你可以走了。”他淡淡地說,彷佛對她從來也不曾有過任何感情。
“……”她無言以對,怔怔地看著他。
“我說你可以走了,難道我連要求你離開我家的權利也沒有嗎?”他的眼睛裏閃爍著絕望的光芒。
她沒有再停留多一刻,只是默默地繞過他,離開了二樓。
她獨特的清香味與粥香味夾雜在一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起碼,這可以證明,她曾經來過。
她終究還是沒有問他爲甚麽不拉上臥室的窗簾。
如果她肯問一句的話,他會告訴她,那是因爲她的眼睛和笑容很像溫暖的陽光及夜色的星辰,所以他要無時無刻地感受她。
然而,她卻始終也沒有問。
***
“少爺……”金管家欲言又止,眼神裏滿是擔憂。
裴逸野稍稍看了他一眼,卻繼續坐著,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金管家歎了口氣,心裏祈求著舒小姐快點到。
遠赴英國學習及工作的這兩年,少爺的身體漸漸差了起來,或許是因爲無法適應英國的天氣和食物,少爺不能像初到英國時那樣活力充沛,更多的時侯,少爺是坐在家裏,透過先進的設備來學習及跟公司總部的高層開會。
金管家好幾次向他建議不如請舒小姐抽些時間來英國,然而他卻一口拒絕了,說不願意讓她看見自己生病的樣子,要健健康康地見她。
可是由於工作量大,他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時間調理身體,因此兩年來,他堅持只用書信的方式跟她聯絡。
結果終於回來了,金管家以爲少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也不需要再承受思念的痛苦,但誰料到,一向守時的舒小姐卻遲到了呢?
十月有些涼意,少爺已經坐了三個多小時,如果少爺這樣一直坐在機埸,肯定會生病,只是少爺又不肯打電話給舒小姐問問情況,現在連舒小姐到底會不會來也是個未知數。
裴逸野微微笑著。
唇角的笑容如同冬日裏最溫暖太陽,可以融化人心。
他曉得金管家在擔心甚麽。
可是他相信,她一定會來的。
熱鬧的人群當中,有一抹久違的身影!
他倏地站起來!
是她!
她依舊穿著最愛的白裙子,好象是他去英國之前送給她的那條。
金管家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終於來了!
來來往往的人在他的眼裏彷佛都變成透明,他的眼裏只看到得她!
他不顧一切地沖過去!
一把抱住她!
她的身子微微一顫,然後,她轉過頭──
“逸!”她噙住滿腔的淚水,緊緊地擁住他。
熟悉的臉,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他將她抱得更緊了,恍若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你終於來了。”他低頭在她耳畔輕聲說。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來晚了……”她像只小狗一樣,在他懷裏蹧著,茸茸的頭髮又一如從前那樣翹了起來。
“高二的女生還是像個小孩一樣喔。”
她抬起頭,看著比她高了一個頭的他:“在逸的面前,我永遠是個小孩,永遠也不會長大。”
他修長的手指撥了撥她額前的留海。
“好,那麽小晨也要永遠陪在逸的身邊。”
她再次擁住他,淚水彷佛已經滾落了。
柔柔的陽光照進熱鬧的機埸,也落到兩人的身上。
恍若定格的電影畫面,始終不會消逝。
【ch.10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00 AM
Chapter 10 [3]
最豪華的地段。
一幢幢米白色的大宅整齊地排列著,名貴的汽車進進出出。
豪宅區外有不少記者伺伏著,這是全國最著名的明星地帶,很多天皇巨星都選擇住在這裏,爲的是清靜和迷人的景色。
然而,記者們不知道,豪宅區專門爲明星們開設了一條私人通道及門口,他們能在不受任何阻撓和騷擾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家,所以記者們的努力也可以算是陡然。
“少爺,去私人通道嗎?這裏太引人注目了。”金管家微微轉動了方向盤,眼見就要往豪宅區的另一面走去。
“不需要,他們想拍甚麽就拍個夠好了。”裴逸野搖搖頭,唇角依然稍稍彎起,漂亮迷人的弧度令人有些癡迷。
“逸……”小晨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他雖然很低調,但身爲裴氏企業的少東,他有一定的知名度,而傳媒對他也一直很有興趣,只是他很少出現在衆人面前,幾乎無人能將他放進雜誌。
而且他一向很討厭曝光及見報,記得他去英國那天,也是走特別通道,保安的工作也非常嚴密,因此傳媒得知裴氏企業少東遠赴英國的消息時,他已經身處飛機上。
他握住她的手,似乎有些緊張,手心沁出細細的汗,他輕輕一笑。
“不用擔心,我會有辦法應付的。”
她堅定地點點頭。
逸會有辦法的。
逸是全天下最最聰明,最最冷靜,最最沉靜的人,無論遇到甚麽事,他也能夠完美地解決,所以她不需要擔心。
他卻依然怔怔地注視著她,明亮如昔的眼睛,杏圓的小臉,總是微微扁起的嘴巴,她好象甚麽也沒有變,卻又彷佛變了很多。
總之,他說不出她到底變了甚麽。
只是她確確實實變了。
或許,今天不是一個好的時機吧?
但他很辛苦才下了這個決定,勇氣也許只有這一次了。
他也點了點頭,淺淺地一笑。
就今天吧。
果然,記者們一看到黑色加長房車,就如同一個個巨浪,向房車湧來,金管家爲難地看了他一眼,好象在告誡他要小心作出決定。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緊緊地牽住她的手,他溫柔的眼裏彷佛有燦爛的火花在迸發。
“一起出去好嗎?這件事關係到你。”
她明亮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他到底要做甚麽?
“相信我,相信我,好嗎?小晨。”
他唇角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看住她,他害怕她下一個動作是搖頭,他更害怕她會甩開他的手。
但,她沒有這樣做。
她輕輕地反握著他的手,白嫩的小手是溫熱的,明亮清澄的眼睛帶著光芒,沉靜地注視著他的雙眼。
然後,她微微點頭。
金管家滿布痕迹的臉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他爲他打開了車門。
記者們一擁而上。
“裴先生,日前傳聞你身體出現嚴重問題,需要入住醫院,請問是否真有其事?”
“裴先生!請問你這次回來是否打算繼承裴氏企業?”
“裴先生,你會否繼續學業?”
“裴先生!……”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瞇起眼睛。眼前的景像有點模糊,只剩下朦朧的輪廓,甚至有著重影。
“我只是爲了告訴大家一個消息。”
他略爲冷傲的聲音忽地出現。
記者們安靜下來。
烈日下,他黑色的毛衣散發著倨傲的氣息。
她迷茫地看著他。
他的嘴唇半張,目光稍稍停留在她的臉上,繼而轉過頭──
“我決定同女友訂婚。”他抬起左手,他和她的手交纏在一起,彷佛這就是兩人的關係的證明。
記者們譁然。
“我要說的就這麽多,謝謝。”
他牽著她的手,冷靜地回到房車裏。
他不敢看她的臉,迷茫而純淨的臉,那張臉彷佛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他的決定是錯誤的。
沒有預先通知她,看起來很壞吧?
金管家替他關上車門,冷空氣在寬敞的車廂裏充斥著。
“逸……”她努力地抬起頭,唇瓣不知在何時失去了血色。
“嗯?”他迫使自己微笑,她說過最喜歡她的笑容,現在,也許只有他不變的笑容才能安撫她。
“你剛剛到底說了甚麽?爲甚麽那些記者會這樣?”她的眼睛清澄透明,恍若幽藍的湖,清澈見底。
“我……我們訂婚好嗎?”
一片寂靜。
房車穩健地駛入小道。
窗外出現了一排排染上紅色的樹。
她眼神恍惚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金管家的眼睛不時望向倒後鏡。
“小晨……”他低低地喊了一聲。
或許他真的做錯了。
她依舊迷茫。
“如果我們訂婚了,那麽逸是不是會很開心呢?”她別過臉,猶如最單純的孩子,呆呆地看著他。
他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他會開心嗎?
……
好象從來一切的事情,他都是爲了讓她開心才做的,她現在卻問他會否開心。
他會開心嗎?
……
“逸,告訴我你會不會開心。”她的唇瓣如同純淨的百白花,雪白得令人心驚。
金管家把車子開得很慢很慢。
裴逸野緩慢地點了點頭。
“會,我會的。”
她蒼白的唇勾出動人的笑容:“那我們就訂婚好了,因爲那樣,逸就會開心。”
既然如此,她只能做出這個決定。
這也是個補償吧?
因爲這樣做,逸會開心,那麽她的罪過或者會因爲這個決定而減少一點,更何況,她不是很愛逸的嗎?所以,逸會開心,那麽她也會開心的。
【chpater 10完;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00 AM
Chapter 11[1]
翌日。
各大傳媒都以“裴氏集團繼承人決定訂婚”的消息作爲頭版,並且刊登了裴逸野跟小晨牽手的照片。
不少商業界的名人紛紛表示祝賀,亦有專業人士評論這件事情會爲裴氏和經濟帶來甚麽影響。
乳白色的別墅外。
阿克背靠著牆,手裏執著一份剛買回來的報紙。
裴氏集團繼承人決定與女朋友訂婚。
醒目的紅色大字占了整個篇幅的三分之一。
而大字下面則是裴氏少爺跟女朋友牽著手的照片。
阿克一眼就認出來,照片中的女孩就是舒小姐。
照片裏的她眼神恍惚,眼睛卻如幽藍的湖水清澈見底,刺眼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蒼白得如同百合花的唇瓣緊緊地抿著,她微微抬頭看著身邊的裴逸野,一臉的迷茫。
不能讓少爺知道這個消息吧?
阿克抽出這張報紙,將它撕成碎片,然後扔到遠處。
絕對不能讓少爺知道這個消息,即使他遲早會知道,但現在不是個適當的時機。
阿克推開了大宅的門,華麗的大廳空空蕩蕩,微涼的秋風一陣陣地吹著,落地的窗簾飄了起來。
“少爺,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
傭人們的低語聲斷斷續續從起居間傳來。
“少爺又生氣了?”
“不像是生氣,只是很冷很冷的樣子,好象受了甚麽打擊才對。”
“少爺受了打擊?不會吧!他昨天還是好好的啊!而且還吃完了舒小姐做的粥哩!”
“你們還不知道吧,舒小姐原來是裴氏集團的繼承人裴逸野的女朋友,他們要訂婚了!”
“難怪少爺會這樣!”
……
原來,少爺已經知道了。
阿克歎了歎氣。
忽爾,一個倨傲的身影出現在樓梯。
是千道翌。
他穿著一貫的白色襯衣,只是黑色的外衣卻裹住了他的身體,依舊是黑色長褲,但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多了一枚銀色的指環。
他的臉依然蒼白如故,唇瓣竟也跟著一同蒼白得透明,有些幽暗的梯間,他蒼白的臉輪廓分明得令人咋舌!
“少爺……”阿克低低地喊了他一聲。
“我要出去一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大廳的那道木門,修長的腿也一步步地向它邁去。
“我載你去,少爺。”
“不用了,阿克。你就待在家裏,好好享受一日的假期。”他的聲線真的很冷,恍若是最寒冷的雪洞,那股寒意自體內發出。
“少爺,不!我不需要假期!讓我陪你去!求求你了,少爺!”
阿克灼熱的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的臉有些疼痛;他揚揚手,銀色的指環在清晨溫和的陽光中迸出光芒。
“阿克,聽我的命令,這件事我必須自行解決。”他的唇抿得更緊了。
“可是……”阿克還不放棄。
“不用再可是甚麽了,這是我給你下的命令,你要服從我!”他的目光冰冷似寒冬裏的雪,彷佛連火也害怕它。
“少爺!請問你是要去找舒小姐嗎?”阿克壯起膽子問。
他微微別過臉,銀色的指環仍在閃閃發亮,他漠然冷傲的目光穿過了一切,落在很遠很遠的角落。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你工作的範圍。”
他收回目光,深棕色的眼球恍若透明晶瑩的琉璃球,裏面,藏著深沉的痛楚。
“不要打算跟蹤我,你知道我不會如此輕易就被人跟上的。”
阿克的眼神漸漸黯淡,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凝視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
秋日如畫。
樹葉染上了秋天特有的楓葉紅,那種紅不鮮豔,不刺眼,卻令人心驚。
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不安地打著淩亂的拍子,骨節的位置微微泛白。
千道翌的臉此刻是冷靜讓人害怕。
連他自己也害怕這樣的他。
他本來以爲單獨一個人的時侯,他的臉會因爲痛苦而變得扭曲,他的心會因爲劇烈的疼痛而碎掉,然而一切都沒有發生,他的心的確在痛,卻無讓他心碎的力量,他很痛苦,但他的臉卻依舊淡漠如常。
是他習慣了痛苦的感覺吧?所以即使痛苦得快要無法生存的時侯,他的臉也會依舊淡漠,依舊沒有一絲表情。
事情的發展太相似。
她和她竟然相似到這種地步,連步伐也一模一樣,而她們都選擇犧牲他。
房車在兩排染紅了的小道上行駛著。
花舞然三個字如鬼魅,忽然幽幽地竄進他的腦海。
到底有多久沒提過這個名字了?他以爲自己早就忘了有個這個人的存在。
亮麗烏黑的長髮與漫天的櫻花交疊著,一縷縷的長髮恍若帶著魔力,清香的氣息緩緩地在散發,唇邊那抹溫柔的淺笑,從來不曾僵硬過,閃亮的眼睛如同星夜裏最燦爛、最耀眼的那顆星星,不願黯淡。
每次想起她,或她的名字,他的腦海就會出現這一幕。
是他不懂得愛她,他以爲愛就是霸道,愛必須擁有,所以他使她離開了,也把她永永遠遠地從他生命中帶走了。
甚至不著痕迹。
***
雨,傾盆地下著。
盛開的櫻花樹下。
他和她對望著。
雨濡濕了她一頭的長髮,任狂風如何賣力地吹,也無法使那頭秀麗的長髮飛舞,彷佛這一輩子也不會再離開她的肩。
嘴唇的那抹淺笑第一次消失了,蒼白的唇瓣似乎雕刻上絕望二字,她的眼睛依舊閃亮,然而卻失去璀璨的光華。
雨夜裏的她,竟是如此脆弱。
她雪白的手臂上,有一條鮮紅的印痕,印痕上有他修長的手指。
“你不能走,你不可以走,你只有這個選擇。”滂沱大雨裏,他的聲音強硬得如同穿透了一切,一絲不遺地傳到她的耳畔。
“翌……我真的很愛你,我的愛絕對勝過任何東西。”她蒼白的唇恍若雨夜裏顫抖的花,無助慘白。
“可是在你的身邊,我喘不過氣了,真的,我覺得好累,累得我連生活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唇微微地張開,又迅速地合上。
無情的雨不斷落下。
雨夜裏的櫻花顯得單薄,如輕紗那樣輕盈。
強風吹得櫻花在發抖。
一行淚緩緩地滑過她的臉,與雨水混合在一起。
他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然後,修長的手指伸了出去,卻遲疑著,始終懸在半空,沒有觸到她的臉。
風呼嘯吹過。
“那我改,好嗎?”
他溫柔的目光猶如炙熱的火焰,刺痛了她的臉。
她咬著唇,動作緩慢得有如整個世紀那麽長,但雨水沒有模糊他的視線,他看到她搖了搖頭。
“不,你不需要改變什麽,你就是你,不需要爲了我而改變。”
懸在半空的手終於伸了過去,她的淚冰冷如寒冬的雪,也冷徹了他的心。
“那我還可以用什麽方法留下你呢?除了改變以外,還有什麽方法呢?”琉璃般的眼睛恍若雨夜裏最脆弱的那朵花,失去了豔麗,失去了光澤,剩下的只有絕望。
她的手放到他的手上,那種顫抖的感覺他至今仍無法忘記,那是種自內心深處的脆弱與不安。
“你什麽都不用做,什麽也不用改,因爲無論如何,我也不會留下。”她手掌裏最後一絲的餘熱隨著她逐漸冰冷的話悄然褪去。
恍若古老電影的慢鏡頭,他的手有些艱難地離開了她那寒冷的淚水和溫熱的肌膚,雨水無情地打在他的手背上,冷涼的感覺漸漸貫穿了他的身體。
“真的……真的要這樣地決絕嗎?”他的臉在剎那間蒼白得駭人,倨傲的身子虛弱無比,彷佛只需一陣稍強的冷風吹過,他就會倒下。
她有那麽一刻失措了。
“翌……”
“不要再這樣叫我,決絕就決絕到底,既然你已經決定了,就沒什麽再值得你去猶豫的。”他冰冷陌生的語調,猶如閃著寒光的利刃,迅速地刺入她的心臟。
她依然佇足在原地不動。
“走吧,不要再來找我,真的……”他的眼睛竟是如此地淒然。
然後,雨飄了很久很久,風也吹了很久很久,她看了他最後一眼,眼神裏找不到一絲情意,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憐惜。
她轉身,毫無猶豫地轉了身,一步步向花園的門口走去。
他抬起了始終微垂的頭,恍若琉璃球的眼睛,脆弱得可怖,絕望的火苗點燃了,熊熊的烈火正在燃燒。
那個夜晚以後,她徹徹底底地消失於他的生命。
如果他追上去的話,或許她不會消失得如此徹底吧。
***
【chapter 11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01 AM
Chapter 11 [2]
他的頭突然劇烈地疼起來!
他鬆開手,車子仍然平穩地行駛在林蔭小道上,修長的雙手死死地抱住頭,寒冷彷佛化成了空氣,不斷入侵他的身體。
忽然,他發覺疼痛算不上什麽,他甚至希望疼痛更加加倍地劇烈,只有那樣的痛楚,他的心才會碎,他的心才會死。
原來死並不可怕,那種鑽心的痛楚更可怕,若讓他選擇,他寧願抱著這份最後的痛楚死去。
秋風吹落了染紅的葉。
房車依然平穩地行駛著。
他卻忽然剎車──
刺耳的摩擦聲回蕩在林蔭小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彷佛耗盡了一輩子的力量,他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腹部劇烈地疼痛著,他的唇漸漸蒼白,骨節分明的手失去了力量,無力地垂下。
微涼的秋風一陣陣吹過。
裴宅二樓的陽台。
小晨倚在欄杆上,眼睛似乎在看那遙遠的大海,又似乎在看大海對岸的那個小島,又似乎什麽也沒看。
裴逸野的嘴角始終挂著一抹沉靜的淺笑,修長的手指放在電腦的鍵盤上,輕輕地敲著,發出微弱的聲響。
陽台的一角擺滿了花,她蹲下去,溫柔地撫弄著它們的枝葉。
綠油油的葉子開始有些枯黃,但依然顯得綠意盎然,上面挂著清晨遺留下來的露珠,晶瑩剔透,恍若一顆顆細碎的鑽石。
她不自覺地笑起來。
清涼的秋風吹過,她的頭髮如絲地飄揚在半空中,跟那花交疊成一片,她嘴角的笑容比花更美,更動人。
他停下了手裏的工作,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確不同了,他去英國之前,她還是那個沒有心事,沒有煩惱,好象永遠都是快樂自在。頭髮明明很漂亮,如果留成長髮會更美麗,然而她卻說打死也不要,短短的就好,一天到晚都愛穿白色的裙子,說童話裏的天使和公主都是穿白裙子,所以她也要穿。
但現在,她變了。
烏黑的長髮此時可以隨意地散落在肩上,額前的留海濃密了許多,好象很久沒修剪過了。亮若星辰的眼睛依然明亮清澈,但笑容似乎無法再直達最深處,她設了一道牆,阻隔了她的笑容,就連他也無法窺視。
她成長了吧?
她已經長大了,心裏不再只有單純的天使和公主,也不再只有他,她的心多了許多東西,承載了更多的情感,也有更多的東西是他不能觸及的。
“工作完成了嗎?”她忽然抬起頭問,明亮的雙眸帶著一絲狡黠。
“沒,但我不想再做了。”他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走到她的身邊,學她那樣蹲下來,看著快要枯萎的枝葉。
她嬌笑。
“逸也學會了偷懶哦!”
他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握住她懸在半空中的小手。
“偷懶不好嗎?那樣我就可以有多點時間陪你,可以帶你去遊樂埸,可以帶你去日本,可以帶你去任何地方,也可以跟你一起做任何事情。”
“逸……”
微涼的清風又一陣吹過。
枝葉稍稍地顫了顫。
她如絲的髮也在飄揚。
他伸出手,替她把發挽到耳後。
“還可以幫你弄頭髮。所以我不要再拚命地工作,我要彌補我們失去的時光。”
她的唇半張,身子彷佛被冰漸漸封住,徹骨的寒冷包圍著她。
“逸……”她低低地喊道。
她的唇被兩片溫熱的唇覆蓋了。
恍若要封住她的唇,那個吻是那樣地頻繁,那樣地紊亂,隨意地散落在她唇的任何地方。
然後,有半個世紀那麽長,他停下來了。
她的臉頰有一抹潮紅,喘著氣,胸口不安地起伏著,他的目光卻溫柔如流水,看著她一切的動作。
“你是我的,好嗎?”
她冷涼的額頭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溫熱暖化。
然後,他離開了房間。
秋風依然吹著。
枝葉又開始顫抖。
她的雙腿忽然無力,坐到了地上。地面涼涼的,恍若山谷中緩緩流過的溪水,那樣地涼快。
她一直坐在地上,米白色的裙子微微地顫動著,她的身子單薄得恍若薄如蟬翼的紙,她的眼睛驚人地明亮,有如晨光下的玻璃,迸出耀眼的光芒。
刺耳的電話倏地響起!
她的身體顫了顫。
如絲的長髮停止了飛舞。
畫面靜止了。
她的身體迅速地僵硬。
手卻自覺地伸向外衣的口袋裏。
“是舒小姐嗎?”
聲音有點熟悉。
“舒小姐!我是阿克!”
阿克……
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少年……
“是。”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顫抖,連帶她的聲線也止不住地顫抖著。
“舒小姐……少爺他……少爺他在找你的路上……胃病發作了……現在在醫院……請問你可以來醫院一趟嗎?”阿克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艱難地說出一切。
明亮的眼睛黯然失色。
不再明亮、不再動人。
秋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吹著。
枝葉依舊在顫抖。
她的身子也恍若冬日裏那朵僅存的花,在寒風裏發著抖,努力地生存著。
她的手漸漸握緊了電話。
手掌冒出溫熱的汗。
“舒小姐!求求你!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未婚夫已經回來了……我知道!只是少爺現在真的很需要你!真的!求求你了!”
阿克的聲音彷佛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恍惚間,她再也聽不到。
他要來找她?爲了什麽?
爲了她訂婚的事?
還是什麽?
……
她的手漸漸垂了下去,電話那頭只有阿克的呼喚。
醫院。
加護病房。
單調乏味的機器聲。
千道翌的臉蒼白得如同寒冬的雪,白茫茫的,沒有輪廓,只是雪白得令人心驚。嘴唇乾涸得有些裂紋,駭人的條紋彷佛深入了他的皮膚。
他很安靜,安靜得恍若從此不會再醒來,他的唇抿得很緊,眼簾死死地合上了,似乎有點固執,不肯張開。
純白的病人服穿在他的身上,竟及不過他的臉、他的唇那般蒼白,他像極了寒冬的雪花,世間的一切也無法及不上他的白。
窗外,細雨紛飛。
秋風摻合細雨,竟寒冷刺骨。
她冰涼的手撫上他蒼白透明的臉。
心裏一陣刺痛。
她縮回手。
這是他嗎?這是那個倨傲的千道翌嗎?爲什麽他會變得這樣脆弱?
她站在床沿邊,身體彷佛置身於世上最寒冷的冰洞,冰雪把她體溫凝結住,然後迅速地分解,她單薄的身子不住地顫抖。
他的臉好蒼白,有如深夜裏慘白的月亮,令人驚心動魄,陰冷的氣息揮之不去,一層又一層地包圍著他,他的臉失去了原有的不羈,剩下的只有脆弱。
床頭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頃刻間,他恍若一個單薄軟弱的孩子。
病房外。
裴逸野溫柔清秀的臉容似乎多了幾份憔悴。
唇邊的那抹笑容不知在何時竟消失了。
猶如雨夜裏的花瓣,他臉上的血色被雨水洗去,蒼白得恍若透明,黑夜裏竟是那樣地清晰分明。
他的目光很幽遠,穿透了隔離病房與走廊的那塊一塵不染的玻璃,終於落到她的身上,她單薄的身子似乎在微微發抖,米白色的裙子也隨著她搖晃。
病床上躺著的人,便是令她改變的人吧?
他的目光結成了冰霜,在冰霜的深處卻又有團火正燃燒著,透明晶瑩的冰層始終沒有融化,堅硬如錐。
他抬起頭,醫院特有的慘白色映入他的眼眸裏,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黑衣男孩,然後別過臉,走向走廊的另一頭。
【chapter 11 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02 AM
Chapter 12[1]
醫院的小陽台。
雪白的花瓣微微顫抖。
天空竟單調得沒有一顆星。
夜涼如水。
冷風吹起了裴逸野的衣角,他的臉慘白得恍若那顫抖的花瓣,修長的手指捉住了陽台的欄杆,關節處已泛出一片白色。
他幽黑的眼珠失去了焦點,茫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世界好象變得不同了,變得灰暗,變得乏味了,連夜空的繁星也不願意再爲他閃耀,那雙亮若星辰的眸子也會跟這星空一樣吧?
她的眼睛裏不再只有他,笑意再也滲不入她眼底最深處,明亮的雙眸剩下一片空白,有如最單調的夜空。
“逸。”
米白色的裙子恍若如絲的綢緞,夜風吹起了裙擺的一角,她的聲音恍若世間最輕的薄霧。
他沉默著。
幽黑的眼珠裏閃過一抹異常的光芒。
修長的手指似乎握得更緊了一些。
“對不起……我……原諒我……原諒我好嗎?”她斷斷續續的聲音恍若最碎的棉絮,淚水注滿了混濁不清的雙眸。
他轉過身,幽黑得發亮的眼珠看著她。
目光裏,沒有多餘雜亂的情感。
只剩下一片彷佛毫無意義的愛意。
他緩緩地走向她。
她的唇蒼白如寒夜裏的花瓣,亮麗的顔色已被打落,消散開去,只有令人心驚的慘白。雙眼裏的淚水,是閃亮耀眼的寶石,迸出刺眼的光芒。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明亮的眼睛。
“告訴我,”他聲線裏的絕望有如一雙猙獰恐怖的大手,將她的心撕成千萬塊碎片,“你還愛我嗎?”
明亮的眼睛倏地睜大。
蒼白的唇半張,卻無聲。
眼睛依舊明亮,但光芒已失。
她黯然地合上眼睛。
“……愛……”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在寒冷的夜晚裏顯得特別孤寂,就像那陣冷冷的夜風,輕輕地吹過,卻使人的傷口刺痛。
“如果,你還愛我……”他的心恍若被人強行扯開,痛得他皺起了眉頭,然而他卻不容許自己閉上眼睛,她的每一個表情,他都不願意錯過。
“就張開你的眼睛,用明亮的眼神看著我。”
她如絲的長髮在半空中飄揚。
胸間的疼痛已超過世上任何的痛。
像是烈火在燃燒,又恍似冰雪在凝結,又彷佛是利刃刺下……
但,她始終張開眼睛。
淚水混濁不清。
她的眼睛果然明亮如昔。
有如那晨光下的大海,波浪微微地掀起,金燦燦的陽光落在不平的海面,折射出燦爛奪目的光芒!
他微微怔住。
她的目光沉靜深遠,璀璨的光芒模糊了他的視線,只有她米白色的裙子,仍然揚起了一角,單薄的身軀恍若透明的白紙。
“我愛你……我依然愛你……”她的唇齒冒出如此不清的一句話,她死死地咬住唇,淡淡的血腥味湧入她的口腔,很淡卻又很濃烈。
如絲綢的長髮在飛舞。
她的臉似白玉那樣地潔白。
恍若最放肆的火,她唇是熱切的鮮紅色。
“相信我……我依然愛你……”星芒般的淚水滑過她似玉的臉龐,落到灰暗冰冷的地面。
如同顫抖的花,她單薄得若紙的身軀輕輕發抖,那麽地不經意,但在他的眼中卻是最沉痛的痛苦。
“……”他依舊沉默。
“逸……”
風忽然靜止。
長髮不再飛舞。
米白色的裙子也安靜下來。
一切都停止了。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個雨夜,瘦小的她那時也穿著白色的裙子,柔弱的身子也如此刻這樣微微地顫抖,不同的是,他失去了擁抱她的勇氣。
因爲他知道,她變了,她的心裏不再只有他。
“嗯,我相信你,不過,你後悔還來得及哦!如果你不要嫁給我的話,就早點說好了,我不要自己的新娘逃婚喔!”他輕輕地擁住她,恍若她是脆弱的玻璃娃娃;他低低的聲音,有如溫婉的流水,流過她的耳畔。
肩膀上,她微微點頭。
淚水落到他黑色的毛衣上。
【chapter 12 未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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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小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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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9 03:02 AM
Chapter 12 [2]
裴宅。
明亮寬敞的餐廳裏彌漫著香甜的氣味,紅茶的熱氣裊裊上升,餐盤盛著豐盛卻清淡的早點,純銀的食具在溫和的陽光照映下,折射出一線光亮。
裴逸野拎起茶杯,細細地品嘗著茶獨有的清香和甘苦,他寧靜的氣質在眉間自然地流淌著,恍若優雅的貴族,光華始終在他身上流轉。
小晨微笑著,她拿起他碟中的法式麵包,細心地塗上一層薄薄的牛油。絲綢般的長髮挽了起來,一個清爽的髮式,她的神態沉靜安然,明亮的眼睛裏帶著盈盈笑意。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她塗牛油的樣子,安靜寧謐,淺淺的微笑彷佛也融入了麵包裏,她幼長的手指靈巧地活動著。
一切也如此美好安逸,他暗暗祈求以後的日子也會如此。
那夜所發生的,似乎再沒有人願意提起。
“幹嘛傻傻地看著我?”她調皮一笑,把切好的麵包放回他的碟子。
他輕笑著搖頭:“我的小晨好象長大了,變得沉靜多了。”
她傻笑:“逸一直都想我長大啊!所以如你所願,我終於長大了!你應該感到很開心才對嘛!”
他點頭,捏了捏她的鼻子:“嗯!不止長大了,好象還變漂亮了。”
他靜靜地凝視她。
她的確長大了,而且有一種淡然的美麗自她身體的最深處散發出來,那種美麗是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然而只要一陷進去,就無法自拔。
寧靜的早晨。
柔和的陽光。
香甜的氣味。
他的目光溫潤如最美的玉,晶瑩通透,不帶一點侵略性,卻令人不自覺地沉醉。靜謐的氣質在他眉宇間回轉,恍若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他身上。
“嫁給我,好嗎?”他勾住她的下巴,聲音輕如薄霧。
很輕的一句話。
彷佛是空氣那樣輕。
卻震撼著她的心。
“逸……”她氣促,彷佛無法呼吸,有點像窒息的感覺。
他慢慢放開她的下巴,淺笑:“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好象令小晨爲難了!那就別想它了,由它去!”
她垂下頭,躲避他始終溫和的目光。
“對不起,逸。我想我……我真的還沒有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再告訴我好了。”他的眉沒有皺一下,依舊釋然。
她對上他溫和的目光:“逸,你恨我嗎?”
他搖頭:“沒有,一點也沒有。”唇邊的淺笑似乎加深了笑意。
“爲什麽?”
“因爲我愛你,所以我不會恨你,即使你不愛我了,我依然會愛你,直至生生世世。”他幽黑的眼珠注視著她,那目光深遠得直達她的眼底。
“就算你做錯任何事,我也不會捨得恨你、不會捨得生你的氣,只因爲一點,那就是我愛你,你要記住啊。”他是說得那樣自然,自然得彷佛是天生的規律。
“逸……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她噙住淚水,緊緊抱住他,淚水擦過他的臉頰,一陣冰涼。
他輕拍她的背:“不要哭啊,不要哭,你的淚水會讓我心痛的……”恍若是帶著晨光的溪水,他的聲音溫和清脆。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淚水在她臉上奔流:“逸……不要對我這麽好……我真的很對不起……不要對我這麽好!”
他在她耳畔柔聲道:“傻丫頭,我沒辦法不對你好呀,我愛你,所以對你好,這才正常啊!別再說傻話了……”
她像只貓一樣在他懷裏蹭著:“對不起,逸,我很對不起……我到底要怎樣做才能彌補呢……”
“傻瓜,你什麽也不要做,不要想什麽彌補,一切只因爲我愛你,愛一個人是不會去計較的。”他愛憐地撫著她的長髮,唇邊的笑容恍若冬日的陽光。
“所以就不需要什麽彌補了,聽到了嗎?”他低下頭,專注地凝視著她如絲的長髮。
她沒有回答。
“聽到了嗎?”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仍然是一片寂靜。
她的身子微微發抖。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通紅的雙眼迎上他安然的目光:“逸,也許那個問題並不難回答,也不會令我覺得為難。”
他淡靜地看著她,輕撫她的長髮。
“逸,我……願意。”
他怔道:“這個問題不能亂回答,答錯了後果很嚴重的,而且這就是你所說的彌補吧?不能這樣子的。”
她堅定地搖搖頭,唇邊漾出一抹笑:“我願意,我真的願意,這不是彌補,不是任何東西,而是真真確確的願意。”
“再考慮多一下,好嗎?我不要你後悔。”他沒有看她,只是茫然地注視著落地玻璃外的花園。
“不,不需要再考慮了,我決定的事,不可能會改變的。”她的臉仍帶著淚水,卻燦爛地笑了起來。
【chapter 12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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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9 03:03 AM
Chapter 12 [3]
寂靜無聲的病房。
雪白的床單。
病床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熱湯。
深秋的陽光落到病床上,千道翌的臉木無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唇蒼白得如蒙上晚冬的濃霧,層層疊疊,除去了唇的輪廓,只是一片白茫茫。無神的雙眼始終注視著某處,沒有挪移分毫。雪白的床單映得他更加單薄,然而倨傲的身子卻依然挺得筆直。
“少爺,喝點湯好嗎?杏姨熬了一個上午的,她特意挑了你喜歡吃的材料,你就喝一點吧。”阿克端著熱湯,小步走到病床旁。
可是千道翌卻好象沒有聽到似的,眼睛依舊茫然無神,恍若琉璃的眼珠變得混濁不清,失去了所有的光采。
“少爺,喝一口,好嗎?只喝一口就夠了,試試味道也好啊!”
他依然沒有反應。
阿克輕歎:“少爺,求求你,只喝一口,就一口,好嗎?”
千道翌閉上眼睛,蒼白的唇微微顫抖,良久,半張:“她……有沒有來?”吵啞的聲音裏帶著絕望的痛楚。
“……舒小姐她來過一次,就在你送進醫院的那個晚上。”
“是一個人嗎?”他的眼睛依然閉著,他不敢張開,一旦張開,他被遺忘的事實就會展露無遺。
“她的未婚夫也來了。”阿克忽然覺得自己好殘忍。
深秋的清風吹過,吹落了陽台上最後的花瓣。花瓣緩緩飄起,在空中飛舞、旋轉,恍若是快樂的精靈,不知疲倦地飛著。
千道翌再次閉上眼睛。
“或許,錯的是我,而不是她。”
“少爺……”
他始終沒有張開眼睛,就這樣一直緊緊閉著,恍若是最尊貴的王子,沒有人敢觸動他,他的姿勢從未變過,彷佛已變成靜默的石雕。
良久以後,那熱騰騰的湯也冰涼了。
……
………
櫻花盛開的季節。
他與花舞然似乎都不能離開櫻花。
他們始於櫻花、終於櫻花。
他們一路都有櫻花相伴。
那個下著大雨的夜晚,風吹得狂傲,脆弱的花瓣迎著冷風顫抖,她的長髮被風吹起,在半空中飛舞,跟那顫抖的花交疊成一片曼妙。
她的身子顫抖得厲害。
她的唇瓣蒼白,嘴角的那抹沉靜微笑第一次消失了。
他求她原諒,他願意爲她改變,然而她卻說無論他什麽也不能令她留下,因爲她愛他,所以她才要離開他。
然後,他要求她絕情到底,不要對他存有一絲憐惜,儘管摧毀他,不要給他半點希望,否則他不會死心。
她答應了,轉身離開。
狂風繼續冷傲地吹著。
她的長髮再次飛舞。
被吹落的花瓣落到她的頭上。
晶瑩剔透。
她的背影是那樣地美。
他沒有追上去,他的心已經死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那樣絕美的背影,竟是她最後留給他的東西,一種無法珍藏的東西,只能在回憶裏尋找的東西。
她真的很絕情。
如果他追上她,或許她就不會永遠離開他,她的背影他還有機會再見,她的長髮仍會爲他飛舞。
但她卻永遠離開他了。
再也不會回來。
永遠也不會回來。
從那時開始,屬於她的,只是空洞的回憶。
……
………
有如被滾燙的開水浸著,他的心有一股暖流淌過,那是股帶點酸澀的暖流,淌過他的心,然後到了他的眼裏,最後徐徐流出。
她遺棄了他,毫無留戀地遺棄了他。
不是嗎?如果她沒有那麽徹底,如果她對他還有一絲憐惜,如果她沒有遺棄他的決心,又怎麽會那麽心甘情願地離開他呢?
而她又什麽也沒留給他,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可是她卻連讓他生存下去的東西也沒留給他,一點也沒有,只有那空空洞洞的記憶。
空氣中再也找不到她熟悉的氣息,絕望的傷痛包圍著他,冰封了他的心,他逃不出,也生存不了,但她那唯一的絕美回憶卻令他有了一絲希望。
她會回來的吧?
僅有的一絲希望,令他得以生存至今日。
可是他又再一次被遺棄。
也許,這就是他的命運。
一個被人不斷遺棄的命運。
【Chapter 12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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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9 03:04 AM
Chapter 12 [4]
一個禮拜以後。
位於全市最繁華的地段的赫拉德酒店是世界著名的酒店,能夠踏入這所酒店的人必定具有非凡的身份和地位,否則只能沾沾赫凱德的氣息,而不能親自感受。
這夜,赫拉德華美得有如貴婦。
多不勝數的橋車停泊在酒店門口,大批記者逐漸聚集在一起,他們已經架好了攝影器材,隨時侯命,主播們也握緊了麥克風,準備爭奪最好的位置,進行採訪。
夜晚八點。
赫拉德低沉的鐘聲響了八下,寓意典禮正式開始。
坐在車中等待的名人們魚貫地下了車,走上紅地毯,一時間,衣香鬢影,華服雲集,俊男美女都聚集在赫拉德的大門前。
耀眼的閃光燈不停歇的出現,名人們擺出各式各樣的姿勢,主播們紛紛將麥克風遞到名人們的嘴邊,不斷地發問。
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攝影師們不敢怠慢,按下一連串的快門鍵,閃光再次不斷落到名人們的身上,主播們又一擁上前。
終於,熙熙攘攘半個多小時以後,所有受邀的名人們都到達會埸,而記者們也收拾好東西,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從另一個入口進入赫拉德。
會埸內。
華麗高貴的水晶燈挂在天花板上,大理石的地面光潔得一塵不染,竟能映出淡淡的人影。名人們的碰杯聲、低語聲、笑聲都混在一起,令會埸更加熱鬧。
會埸的中央搭建了一個圓形舞台,華麗的水晶燈正好在舞台之上,舞台能夠靈活自如的升降,台子的周邊更鑲滿了閃亮的碎鑽,燈光的照映下,迸出眩目的光。
低沉的鐘聲再次響起,這次響了九下。
名人們不約而同都放下了酒杯,每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會埸盡頭的入口,一道閃閃發光的水暗簾幕遮住了入口。
古典音樂徐徐響起。
記者們屏息靜待。
名人們則笑意盈盈。
兩個一身全白的人穿過了水晶簾幕,踏上了柔軟的紅地毯。
如雷的掌聲響徹了整個會埸。
小晨的長髮自然散落在背上、肩上,微微捲曲的頭髮像極了海藻,一頂極其精致、鑲滿鑽石的桂冠戴在她的頭上,一襲白色的落地長裙令她看起來更加輕盈動人,頸項上、手腕上、耳垂上都戴著華麗的首飾,她如同最動人的公主,接受著衆人贊許和祝福的目光。
裴逸一身白色禮服,骨節分明的指間有一枚閃亮耀眼的銀戒子,上面也鑲滿了碎鑽,他微微低頭,看著恍若公主的小晨,臉上綻放出一朵最溫柔的笑容,他的眉宇間依舊安然,沉靜尊貴的氣質在他身上緩緩流轉,他緊緊地握住了她宛若白玉的手。
在離舞台只有一米之遙的地方,站著裴夫人,她穿著傳統式的晚禮服,沒有戴多餘的首飾,卻顯得她更加雍容華貴,她靜靜地笑著。
會埸的燈慢慢暗了下去,只剩下華麗的水晶燈仍然迸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光源不偏不倚地落在恍若王子公主的兩人身上,紅地毯的顔色更加鮮豔。
圓形舞台前。
“真的決定了嗎?一旦踏上了這個舞台,就沒有後悔和回轉的餘地了。”逸低下頭,她頭上的桂冠閃著奪目的光。
她抬頭,沉靜地笑:“我決定的事從來不會改變,而且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只要你開心,我就會去做。”
他點點頭,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牽著她踏上舞台。
舞台緩緩上升。
衆人都紛紛仰起頭。
她的臉在燈光的照映下,恍若最晶瑩的白瓷,通透淋漓;臉頰上有一抹淡淡的紅暈,她彷彿是神話裡的女神。
他微低著頭,目光溫柔似流水,尊貴氣質在他眉間流轉,沉靜的微笑始終落在他的唇邊,他淡定得像那平靜的湖水。
會埸的燈光又明亮起來,舞台上的兩人手執酒杯,兩隻手交纏在一起,名人們也紛紛舉起酒杯,向舞台上的兩人表示祝賀。
忽然,會埸大門處一陣騷動。
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入口處。
一個少年穿著黑衣走了進來,他的神情冷漠淡然,冷清的氣息在他全黑的禮服周圍散發開去,他的臉慘白得如同深夜的月亮,嘴唇卻是令人心驚的血紅,他嘲弄地笑著。
人群中出現低語聲。
舞台上的她,臉色逐漸蒼白,唇緊緊抿住。
少年無視名人們,更無視會埸周邊的記者,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高高在上的舞台,華麗的水晶燈下,站著夢幻般的二人。
他的眼神冷峻,黑色的禮服令人不寒而慄,修長的手指上也戴著一枚銀戒,閃爍著幽冷的光芒。他彷佛是惡魔,但俊挺的臉卻使人無法移開視線。
這夜,他宛若妖精。
【Chapter 12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05 AM
Chapter 12 [5]
是他。
千道翌。
她拿著酒杯的手漸漸僵硬,胸口劇烈地疼痛起來,她不禁加重了力度去握緊酒杯,杯裏的酒微微晃動,她的身子也在顫抖。
逸沉靜地看著一衣黑衣的千道翌,他的目光淡薄如常,幽黑的眼珠卻掠過一抹異常的光亮,指間的純銀指環迸出淡淡的光。
富麗堂皇的大廳,鴉雀無聲。
每個人都屏息以待。
“客人都未到齊,怎麽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典禮呢?”他笑得燦爛妖嬈。
舞台上,逸放下了酒杯。
他淡靜地看著他:“歡迎來到我的訂婚典禮,因爲沒有簽名冊,所以我們並不清楚確切的蒞臨人數,非常抱歉。”
他隨手拎起一杯酒,是神秘的紫藍色,他輕嘗一口:
“有點辛辣,卻讓人著迷,不捨得放下,反而更想多嘗幾口,這種味道實在難得。如果我猜測無誤的話,這該是國際知名調酒師凱利絲的最新作品‘謎’吧?”
逸冷靜地點點頭,淡笑道:“沒錯,千公子。除了‘謎’,這裏還有凱利絲的心動系列的酒,例如‘相遇季節’、‘粉色浪漫’等等,千公子不妨嘗嘗。”
千道翌笑著放下酒杯,邪媚地一笑:“不必了。有些味道是情有獨鍾的,嘗過一次之後,就不想再嘗任何味道。”
他看了逸身旁的小晨一眼。
眼睛裏帶著沉重的傷痛。
沉重得令她的心彷佛被利刃劃破,汨汨的鮮血自她的心臟流出,只是那血,他和他都看不到。
她更加用力地捏緊酒杯,然而卻無法制止那抖動,杯中紫紅色的酒微微的晃動,水晶燈的照映下,酒疊成殘餘的光影。
千道翌仰起頭,目光深遠黯然,幾攝亞麻色的頭髮遮去了他右眼的一半,嘴角妖嬈的笑藏著讓人心碎的疼痛。
他拎起另一杯淡黃色的酒,舉在半空中,半瞇著眼睛,良久以後,帶著哽咽的沙啞聲音在大廳中回蕩:
“我……祝你幸福。”
他握緊了酒杯,一飲而盡。
她的臉色煞白。
手再也無力。
透明的玻璃杯自她手中滑落,直至落地。
響亮的破碎聲。
衆人抬頭。
舞台的地上有著玻璃的碎片,一攤紫紅色流過了碎片,直到白色落地裙的裙擺邊,碎片折射出刺目的炫光,紫紅色變得神秘莫測。
她閉上了眼睛,微卷細長的眼睫毛靜靜地顫抖著,上面帶著一點點的淚珠,燈光下,彷佛是粒粒碎鑽,迸出光芒。
“為什麼……為什麼要祝福我……為什麼……你要這麼恨心……”她慘白的唇彷彿在顫抖,雙腿緩緩地跪了下去。
“小晨……”逸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對不起,逸,我又做錯了……你不會恨我吧……訂婚……不能完成了……”
她虛弱地笑笑,面無血色,蒼白得同那白色長裙一樣,無瑕疵的雪白,唇角仍沾著一滴紫紅色,她的身體此刻特別柔軟,軟得似乎再也沒有站立的力氣了。
眼前,不再是閃亮的水晶燈,幻化成一片回憶的畫面……
……
………
寧靜的街道上,他一頭亞麻色的頭髮在跳躍……
她站座位裏,公然挑戰他……
梯間裏,他的唇差點吻上了她……
混身濕透的他,沖入課室,第一次說對不起……
他修長的手指替她將飛舞的發絲掖到耳後……
他帶著邪媚的笑容吻上她灼熱鮮紅的唇……那是陣徹骨的寒冷……
他躺在床上,臉容蒼白駭人,卻不肯讓她拉上窗簾……
他帶著絕望的聲音要求她不要手下留情,儘管傷害他……
他細細品嘗她為他熬的粥,低聲讚嘆……
病床上,他面無血色,雪白的床單似乎跟他融爲一體……
他笑得那麽妖嬈、那麽燦爛,恍若最魅惑的妖精……
……
………
淚水如同一道光,快速地滑過她的臉龐,水晶燈下,她的臉被淚水沾濕,彷佛也鋪滿了零碎的細鑽。
她慢慢合上眼睛,捲曲的眼睫毛上帶著淚珠,彷彿是清晨最清新的露水……
就這樣睡過去吧……就這樣在逸的懷抱裡睡去吧……也許這是最完美的結局……
逸伸出手,輕柔地替她拭去眼角正要流出的淚水,臉頰的淚痕依然透著微弱的光華,他溫潤地笑著,用他的唇除去了她的淚。
舞台慢慢降落。
他抱著她,白色長裙恍若一朵純潔高貴的百合,靜靜綻放,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和美麗,在他的臂膀裏,她安靜得像小羔羊。
他的神情安然沉靜,淡靜的光華在他眼睛裏緩緩流轉,他的背挺得很直很直,白色的禮服在頃刻間卻忽然冷清無比。
柔軟的紅地毯依舊柔軟如初,只是鮮豔的顔色卻變得黯然失色,彷佛再也找不到重新奪目的理由。
寧靜的大廳。
逸的身影冷清挺拔。
而他,千道翌,絕望至窒息。
他單薄的身體開始不住地發抖,亞麻色的頭髮在晃動之下,忽爾轉化成火熖般的紅色,他再次笑得燦爛、妖嬈,黑色的禮服令人發寒。
然後,很慢很慢地,他無力地垂下頭,雙腿跪到了地上,最後,倒下。
“少爺──”阿克慌亂地跑了上去,扶起了他。
然而阿克忽爾停止了動作。
少爺的身體冰冷似雪,是深冬的一埸大雪,晶瑩的雪花是透明的,卻冰冷得可怕,他也如同那雪花一般單薄。
阿克看見他的嘴唇微張。
“為什麼……你們都選擇離開我……為什麼……不要離開……好嗎?不要離開我……”他的嘴角依然掛著眩目的笑容,但淚水卻如泉湧般不斷流出。
阿克沉默地扶起他,其他手下也急忙跑上來,阿克只是搖搖頭,一個人扶著他,拖著沉重緩慢的步伐離開宴會廳。
【Chapter 12 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06 AM
Chapter 13[1]
這夜,天空黯淡無光。
沒有星,沒有月,甚至沒有雲。
只是全然的黑色。
書房裡。
淡淡的紅茶香氣在房內充斥著。
冬天似乎快到了,庭園裡的樹木都只剩下枝椏,遍地的花全已凋零,是一片死寂。
逸輕嘆,在紅茶與酒之間,他選擇了喝一口酒。
“少爺,喝酒傷身,你的身體現在不適合喝酒。”金管家站在房間的角落裡,他的身影若隱若現,昏黃的燈光照不到他。
他勾出一抹慘淡的笑:“我現在除了酒,還剩下什麼?”
“少爺……”金管家一時無語。
他又再淺嘗一口。
是凱利絲的“幻”。
奇幻至極,又恍若如真,細嘗之下卻又那麼地不真實,但舌上一點點的味覺是那麼真確,令人無法自拔。
不愧為凱利絲──國際知名調酒師,他的手被譽為“魔之手”,世界上每一種味道都無法從他指間溜走。
然而,卻無人能夠把幸福留住。
就連凱利絲也不能。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心竟然始此蒼涼,如此悲痛,連一絲希望也提不起。
“金爺爺,我這個決定對嗎?我決定回來到底是對還是錯?”他放下酒杯,藍色的酒在暗黃的燈光下恍若透明。
“少爺……”金管家的喉仿佛被什麼哽住了,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金爺爺……一個如此親切的稱呼……
“我沒有回來的話,她或許會生活得更加快樂,她不必顧忌我,不必擔心我,不必為了讓我開心而跟我訂婚……那麼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他輕輕搖晃酒杯,藍色的殘影交疊成一片破碎,恍若他已碎成千萬塊的心。
“舒小姐是愛你的,這點我看得出,更何況,少爺你跟舒小姐已經相愛幾年了,千公子只是個過客,短暫的火花很快就會消失。”金管家沙啞的聲線裡帶著幾份滄桑。
“火花,當你以為它很短暫時,它就變得無窮無盡,永遠也不會熄滅。所以即使過客,也可以推翻幾年的戀人,這就是愛情最殘酷的角力。”他將座椅一轉,面對著死寂的庭園,這句話彷佛是說給他自己聽。
低沉卻響亮的敲門聲。
金管家打開門,艾迪醫生站在門邊,頭微微低著。
“艾迪,有事嗎?”逸的心忽然一陣不安。
艾迪放下公事包,拎出一個檔案,坐到了逸對面的位子上,他細閱檔案後,始終低垂的頭終於抬起,一雙深藍的眼睛竟有些混沌。
“逸野,或許我不該這麼直接,”艾迪深藍的眼睛蒙上濃濃的霧氣,“但作為你的醫生,我有這個必要告訴你──也許你會覺得難以置信,但我還是要說──你的未婚妻,她的暈倒出現不尋常的情況,請你作好心理準備。”艾迪神色凝重,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逸的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沒有艾迪的聲音,也沒有枝椏的作響聲。
他的眼裡只剩下那杯始終安然自在的酒。
裡面的酒竟是破碎不堪。
他執起酒杯,輕搖著,殘影成群,他靜靜地看著,沒有發生半點聲響,淡靜的光華在他臉上流轉千遍,只是任誰也看得出,他眼底那分明的傷痛。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仿佛忘卻了時間,忘卻了一切,只是怔怔地看著那杯酒。
然後,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唇瓣漸漸失去了血色,微微張開:“艾迪,找出病因……求求你,一定要找出原因……”
他的手把酒杯捏得很緊很緊,指間已微微泛出一片慘白:“我不能就這樣看著她離開……絕對不能……”
徹夜未眠,逸清俊的臉帶著絲絲疲憊。
藍色的酒依然裝在杯裡,絲毫不減,他似乎只喝了一口。
有些蒼涼的庭園,枝椏在初冬的清晨裡,顯得孤寂非常,一角的藤椅仿佛也被人遺望,冷冷清清的。
忽爾,一聲嬌笑。
凋零的花樹下,她一衣白色,白色的毛衣,白色的褲子,白色的圍巾,連披在肩上的毯子也是純白,微寒的冬晨裡,她就恍若那第一埸雪,落在庭園裡。
她站在只剩枝椏花樹,唇邊帶著濃濃的笑意,低聲地嬌笑著,但在沉寂的庭園裡,卻是唯一的聲音。
一隻小鳥落在她的肩上,她撫著鳥兒略為凌亂的羽翼,鳥兒細聲叫道,她也隨鳥兒的嗚叫而歡快地笑,宛如最單純的天使。
微涼的冷風緩緩吹過,她仿似海藻的長髮在半空中起舞,交纏住鳥兒,又柔和了庭園的孤寂,她沒有按住飛舞的長髮,卻輕輕地捏住嬌柔的鳥兒。
然後,她慢慢地抬起頭──
她舉起了手,對鳥兒低語了幾聲,五指柔柔地張開,鳥兒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她仰頭帶笑。
長髮不知疲倦,仍舊飛舞著。
她對著他所在的窗淺笑。
明亮清澈的雙眸宛若林間的流水,她的雙頰帶著幾抹緋紅,雙唇是淡淡的粉紅,她的嘴張得很大,好像在叫喊著什麼。
他淡笑,離開了書房。
他剛踏入庭園,初冬的風還未接觸到,就被她緊緊地擁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逸,冬天好像到了喔。”
“嗯,”他輕輕點頭,“冬天真的到了,花樹都只剩下枝椏了。”
“很喜歡冬天的感覺喔!”她放開了纏住他脖子的手,鼻頭微微泛紅:“好像很冷,可是逸總會把溫暖給我,所以我最愛冬天了!”
圍巾遮住了她的臉,他替她掖了掖:“嗯,這個冬天,我一定會好好地陪著小晨的,把最溫暖的都給她。”
她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吻:“謝謝逸,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逸給的溫暖!”她甜甜地笑。
她牽起他的手,是涼涼的,她脫下纏在頸子上的圍巾,掛到他的身上:“這是我送給逸的第一份溫暖,不能忘記這種感覺喔!”
溫潤的眼裡仿佛一如從前,始終有著一份溫柔,但她卻察覺不到,他的眼底隱藏著深沉的悲哀,他淺笑著,輕輕地撫著她的長髮。
她調皮地眨眨眼,迅速地掙脫了他,跑著離開他,去到庭園的那一棵櫻花樹下。她的身影越來越遠,到了最後,他只能看到無花無葉中剩下一團白色。
一陣冷風吹過,他忽爾覺得有些冷,忽爾開始懷念被她擁住的溫暖,可是他卻始終孤獨地佇立在冷風中。
沒有人來溫暖他。
也許再也不會有。
【chapter 13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09 AM
Chapter 13 [2]
艾迪輕輕關上厚重的房門,逸靠在走道的牆上,清俊的臉上帶著疲憊,然而幽黑的眼睛卻睜得很大。
艾迪神色凝重,無可奈何地勾出一抹苦笑:“要現在知道嗎?”
逸沉重地點點頭。
艾迪熟練地翻開寫滿記錄的文件夾,直至開首寫了“舒小晨”三字的那一頁,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然後望向逸:
“逸野,舒小姐暈倒的病因已經得知了──是急性白血病。”
逸感到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響。
什麼也聽不到。
什麼也看不到。
眼前一片漆黑。
他忽然記起那個春天。
……
………
那是個美麗的春日,粉紅色的櫻花開得紛紛揚揚,她一身白衣,走在櫻花樹下,小心地拾起落在地上的花瓣,滿天的櫻花輕輕飛舞,落到她亮麗的黑髮上,她恍若全然不覺,仍舊拾著花瓣。
他靠著桂花樹,四季桂已開出淡黃幽白的花,樹下瀰漫著桂花淡淡的香氣,他俊秀的臉微微漾笑,看著她像個孩子般撿花瓣。
她向他招手,漫天粉紅中她是唯一的白色,分明清晰,他合上書,小心翼翼地走向她,不敢踩到地上的花瓣,因為她跟他說過,她最愛的不是盛開的花,而是落地的花瓣。
在他距離她一米的時侯,她開始跳起一支不知名的舞。無名的舞蹈,輕快活潑,她及肩的黑髮隨著她揚起,她笑得甜蜜,手中的花瓣被她一一吹起,春風吹過,它們飄向遙遠的天際。
當她手中的花瓣都消失以後,她笑著走到他跟前,猶如害羞的小女生在他臉上飛快地印下一吻。
他淺笑。
她也笑,笑得爛漫,笑得可人。
“逸很喜歡桂花喔!是喜歡它的清香嗎?”她仰著頭,明亮的眼睛眨了眨,春日明媚的陽光仿佛也落入她的眼底。
他點頭,撫著她泛紅的兩頰。
“可是小晨卻喜歡櫻花的美,櫻花的詩情,櫻花的畫意!櫻花,最美了!”她笑得開懷,眼裡閃著動人的光芒。
“桂花也很美啊,更是名花之一呢,不比櫻花遜色喔!”他看著她那如一汪春水的眼睛,釋懷地笑。
她扁起嘴,眉頭微皺:“可是櫻花很華麗嘛!桂花那種美太淡了,需要花很久很久才能體會到。”她轉頭,望著身後的櫻花樹:“櫻花就不同了!淡然的美,它有;華麗奪目的美,它也有,所以小晨是很愛很愛櫻花的!”
“不過櫻花一點也不快樂啊!它在一生最美麗的時侯就會消逝喔。”
她忽然有些失措,“是嗎?”
“嗯。”他點了點頭,為了她,他特地花時間查櫻花的資料,目的是為了延長開花期。
她想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笑了:“但它在短短的一生裡,卻擁有世界上最美的一刻,就算消逝也很值得!”
他忍住笑:“也算是!”別的人都認為櫻花的消逝很傷感,只有她那顆奇怪的腦袋,會覺得值得。
她的手環住他的脖子,語氣裡沒有一絲憂傷:“如果有一天,我能在逸的懷裡慢慢死去,就像櫻花一樣,在一生中最幸福的時侯消逝,那我也很滿足了!”
他輕輕地拍了她紅潤的嘴巴一下:“不許你亂說喔!小晨不會比逸先死的。”
她倔強地搖搖頭:“不,小晨一定要比逸先死。如果逸先死了,小晨會很傷心很傷心,所以呢,自私的小晨要讓逸傷心,不能令自己傷心!”
他輕笑擁住她,“好的,好的,既然小晨不要傷心,那就留給我傷心好了……”他低低地在她耳畔吟道,她滿意地笑了。
那個春日,是甜蜜美好的。
……
………
“如果有一天,我能在逸的懷裡慢慢死去,就像櫻花一樣,在一生中最幸福的時侯消逝,那我也很滿足了!”
……
“不,小晨一定要比逸先死。如果逸先死了,小晨會很傷心很傷心,所以呢,自私的小晨要讓逸傷心,不能令自己傷心!”
……
他緊緊閉上眼睛,眼眶漸漸溫熱。
為什麼她要這樣快就實現這個承諾?為什麼她這樣決意要他為她傷心?為什麼她竟會覺得滿足?長相廝宏不才是最完美的結局嗎?
為什麼……
他找不到答案……
為什麼他到最後會答應她,讓她在他懷裡消逝……
難道他不了解自己嗎……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無法忍受失去她的痛苦……他可有告訴她,那樣子他會傷心一輩子……因為他的心已被她佔得滿滿的啊……
他哭了,像個孩子一般地哭了,他靠著牆壁慢慢滑落下去,最後蹲坐在地上,他沒有用手支撐自己,卻掩著臉,輕微的啜泣聲從他骨節分明的指間漏了出來。
“逸野,別哭了。”艾迪合上文件夾,語氣裡帶著分明的嘆息。
他是過來人,看著一生中最愛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種心痛超越了世上任何的痛楚,甚至比死亡更甚。
“最愛的人在自己面前漸漸消逝,心真的很痛,痛得你無法呼吸,痛得你甚至希望隨她一起而去,”艾迪頓了頓,深藍的眼睛裡閃出淚水的光亮,“但我們都知道,我們不希望她離去,她也不希望我們離去,所以為了她,我們需要更堅強。”
“或許,等到我們真正離去的那一天,她就會再次出現,然後永遠不會有生離死別,永永遠遠地在一起,直至生生世世。”艾迪看著哭泣的孩子,話裡透出無限的溫柔。
他蹲了下去,看著逸的黑髮,憂傷地說:“孩子,不要哭了,你的淚只會令她更加痛苦,令她更加傷感,令她永遠都為你牽掛。”
艾迪站起身,看了他最後一眼,緩緩離去。
空盪盪的走道,再次只剩下他一個人。
“逸……”輕柔的叫聲在他耳邊低低迴響。
他的腳已有些僵硬,頸子也酸痛得不行,臉頰乾巴巴的,他曉得那是淚痕。
“逸,要醒來了喔,吃飯了嘛……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菜喔……”她溫柔地笑著,微微捲曲的長髮被她束到了一起,全落在左肩上。
他抬起疼痛不己的頭,酸痛的頸子仿佛要斷成兩截似的。他努力地張開眼睛,走道暗淡的燈光照在她溫柔的笑靨上。
她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淺笑:“逸很懶喔!叫了你這麼多下也不起來,又不回房間睡覺,還要我使出絕招才起來!”
“對不起……小晨……”他沙啞地說,喉嚨有種似乎被火燒的疼痛。
“幹嘛道歉嘛!只是喊多了幾聲而已,不礙事的喔!”她拉起他的手,竟是寒冷無比,忙問:“逸,你沒事吧?手好冷喔!”
他搖搖頭,勉強一笑:“沒事,這點小寒還耐得住!”為了證明他的話,他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頭雖有點暈眩,但也站穩了腳。
她看著孩子氣的他,笑得更加燦爛:“OK,OK!知道你行了,下去吃飯吧!”她暖烘烘的小手牽住他冰冷的手,一股暖流自她掌心傳出。
他看著她的背影,但願這個瞬間可以永恆。
但--
忽然,她的步伐慢了下來……
忽然,她眼前一黑……
忽然,她的手再也無力……
然後她跪到地上,鬆開了他的手……
“小晨──”他放肆地大叫,跑上去接住她漸漸落下的身體。
她的唇邊仍然帶著甜甜的笑容,捲曲的長髮依然充滿光澤,但她的生命卻仿佛在分秒中光芒漸失……他的淚水覆蓋了淚痕,頭再次疼了起來,然而他始終也不願放開手,他緊緊地抱住她……
【chapter 13 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0 AM
Chapter 13.3
歲末的十二月,細雨紛飛不絕。
絲絲細雨,竟是冷得刺骨。
小晨躺在病床上,她很安靜,安靜得就如在夜色裡靜靜綻放的百合花,一股沉靜淡然的氣息自她身體散發出來,然而卻削減不了她的美。
逸坐在床沿邊,緊緊地握她微涼的小手,他的目光溫潤如玉,光華在他臉上流轉了幾千次,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她那宛若白瓷的臉上。
“冬天來了喔,小晨不要做懶床鬼,一天到晚都待在床上啊!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去打雪仗嗎?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看第一埸雪嗎?所以你要快點起床啊……”他溫柔地笑著,在她耳畔旁低吟著。
“快點起床好嗎?等你一起床,我們就到日本去,先去北海道,然後等春天來了以後,我們再去看櫻花,枝垂櫻、吉野櫻……都是你最愛的喔!”他輕撫她額間的留海,幽黑的眸子裡藏著比血更沉深的痛。
灰色一片的天空,忽然飄下了零碎的雪花,那雪純白無瑕,恍若輕紗。雪花隨著寒風在半空中飛舞著,然後緩緩墜落在地上,頃刻間,漫天皆是雪花。
他扶起了她,讓她靠在他懷裡,他的手臂圍著她,頭抵在她烏黑的長髮上。
“下雪了……是今年的第一埸雪呢……小晨,雪真的好美喔……你不是最喜歡雪了嗎?為什麼還不起來呢……”
雪把大地染成一片白,灰沉的天空似乎也在雪的照映下,明亮起來,地上、枝椏上、屋簷上……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白。病房也忽然明亮起來。
而那久未眨動的睫毛忽爾有了些許的顫動,她的眼角滑落了一行很慢的淚,她慢慢轉頭,看見他清俊秀逸的臉,她淺笑。
“逸……我沒有食言……我還是陪你看了第一埸雪……”她笑著,蒼白的唇令人心碎。
他的身體顫了顫,了無生氣的眸子映出她的臉,還有那雙明亮如昔的眼睛。
“小晨……”
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地嬌笑:“對不起,逸……我似乎又令你傷心了……不過總算陪你看到了第一埸雪,就將功補過好嗎?”
他看著她,很輕很輕地一笑,緊緊地擁住她:“不,你還要陪我去日本,還要陪我打雪仗才能將功補過。”
“我也很想陪逸做這些事喔……不過我好像沒那麼多時間了,只可以陪逸打雪仗,卻等不到櫻花開花的那個時侯了……”她依舊嬌笑著,但明亮的眸子卻升起一陣霧氣,模糊了視線。
“不要亂說,小晨還要陪我做很多很多事情……我們還沒有親手種櫻花樹……也還沒有到香草園去……”
“逸……”她迷茫地看著他,眼睛失去了聚焦,然後她抬起手,指著天空的另一邊:“那裡就是天國吧……聽說那裡很美,四季如春,又開滿了花……也許有櫻花呢!”蒼白的唇勾勒出一抹笑,她繼續說:“去天國的路也不太遠喔,小晨走了才不久就快到了……原來要去天國是這樣容易的……”
“不!”他用力地搖頭,直直地看著她的臉,“天國是個很遠的地方,小晨不會那麼容易就走到的……”
“逸,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到天國了,你不要傷心好嗎?雖然我曾經說過,逸傷心比小晨傷心要好,不過我不喜歡傷心的逸,我要逸永永遠遠都那麼開心!”她閉上眼睛,長而捲曲的黑髮散落在他的手臂上。
“我一定會傷心的,只有小晨在我身邊,我才不會傷心……所以你不能到天國去……要去,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他撫著她的長髮,心早已碎成千萬塊。
她張開眼睛,捉住他的手,笑說:“可是我們早就許下承諾了喔!小晨要比逸先死,逸要為小晨而傷心……承諾是一輩子的,逸不能反悔!”
她別過臉,看著漫天的雪花,“這一輩子,我是逸的天使,逸的專屬天使,即使我到了天國,也仍是逸的天使……”
[chapter 13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2 AM
Chapter 14 [1]
她坐在輪椅裡,被白色擁簇的她,恍若女神那樣高貴,她依舊安靜地笑普,雪花遮不住她的笑容,也融不化她的笑意。
千道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坐到她跟前,神色冷峻地看著她,他的目光冷若冰霜,勝過千年的寒冰,那目光沉靜深遠,彷彿要穿透她單薄的身體。
她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他冷漠淡薄地看著她。
寒風吹過,吹亂了她的長髮。
然後──
他倏地跪下!
他像做錯事的孩子般低下頭,亞麻色的頭髮頃刻間失盡所有光華,他沒有說話,但白襯衣下那倨傲的身子在顫抖。
“這不是我所認識的千道翌。”她收起了笑容,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始終低垂的頭,語氣很輕柔卻有著不可忽視的堅定。
就如她第一次見他那樣。
他仍舊低著頭。
“狂傲的千道翌絕不會在女生面前低頭。”她的眼睛明亮,卻非單純的明亮,清澄的眼底仿佛有溪水流過,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絕望的傷痛,那服傷痛化成了傷痛的櫻花,然後碎成千萬塊,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她的心。
“在你面前,我早已不是最初的我了。”
“我永遠是你的手下敗將,打從第一天就是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到了最後,我連自己的感情也輸了給你。”他的唇猶如被雨水洗落顏色的花瓣,毫無血色。
“但我心甘情願,我以為,我以為只要我願意成就你的幸福,那麼即使被你遺棄也無所謂,但我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蒼白的唇扯出一抹黯淡苦澀的笑,傷痛在他唇間不斷漫延。
良久以後,她淡然的聲音響起:“我很幸福。”
“起碼,我知道有人為我心痛過,有人一直在愛我,有人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愛我,那就足夠了。”
寒風繼續吹著,她的長髮不知疲倦地飛舞著,在漫天的雪花裡,她的黑髮是唯一的顏色,跟只剩枝椏的櫻花樹映在一起,她笑得燦爛,為她那只能感受的幸福而笑。
“讓我抱一抱你好嗎?”他宛如琉璃的眼睛升起一層霧氣。
她忽然覺得,此刻的他,只是個受了傷的孩子。
她沒有回答,卻張開了雙手,淡淡地笑著,他看著她清澄的眼睛,沒錯,裡面的確有流水,還有刺眼的晨光,還有鵝卵石在閃閃發亮……
然後他緊緊地抱住她,用盡他一生的力量來抱住她,因為他知道這種幸福他無法擁有一輩子,只有這一刻,在這個飛雪的季節裡。
亞麻色的頭髮遮去了她的眼睛,她的手緩緩碰上他微微顫抖的背部,這個背影曾經帶給她那般的震撼,也是那般的倨傲,她似乎從來沒有好好地看過他,他的笑、他的痛,她從來也沒有看過……她忽然發現自己竟是這般自私,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給了他,而她卻享受著只有她才懂得的幸福……她連丁點幸福也沒有給他啊……
“小晨……你的頭髮好香,是那種清香……就像桂花……我有好多事都想跟做……跟你去看海,跟你去看日出日落……可是我卻連一樣也沒做到……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離開,看著你從我的眼睛裡消失……我好笨,原來千道翌是個笨蛋……”他靠在她的肩膀上,長髮繞住他的臉,她獨有的香氣沁入他心底。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的幸福只能感受呢……為什麼不能擁有、不能觸碰呢……為什麼呢?”
他對著她耳畔輕聲低吟著,他的心真的痛了。每個夜晚,每個早晨,他的心都為她哭過,卻始終淋不濕她,她也始終不知道有人為她這樣哭過……
她淒然地笑了,那笑令人心碎,那笑容帶著她的淚水,最痛的淚水。“千道翌,也許這一輩子我無法像個天使一樣守護你,但請相信我,下一輩子,下一輩子我會是你的專屬天使,只屬於你一個人……”她的聲音碎如棉絮,猶如片片雪花,零碎地傳入他的耳裡。
“不,即使這一輩子你不是我的專屬天使,也請你要幸福,做那個他的專屬天使……不是你教我的嗎,不要用孩子氣的報復方式……”雪落在他亞麻色的頭髮上,緩緩溶化,卻融化不了他的傷痛。
原來他還不知道啊……不知道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已經沒有辦法做好逸的專屬天使了……
“你怪過我嗎?我把所有痛苦都留給你一個人默默承受?”她的淚水已無法由風來風乾,“也許是我的懲罰,要我一生都帶著遺憾,所以我的生命在最愧疚的時侯消逝……”
天地忽然靜默。
雪花停止了紛飛。
他的腦袋猶如被千萬道雷劈了又劈,他的眼裡只剩下她滿是淚水的臉……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他連想看著她幸福也不行……
“到底……到底是什麼……”
“急性白血病,也許我等不到春天了。”她看著他,那雙眼睛是如此明亮清澄,笑容是如此動人。
“不!不會的--”他恍若被激怒了,嘶啞地叫喊著,他一把抱住她,宛若鑽石閃亮的淚水滾滾落下。“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從來沒有!就算這一輩子你做不了我的天使,你也要做那個他的天使啊!不可以這樣!不可以──!”
“知道嗎,沒有一種情可以長至地老天荒的……只有遺憾的愛可以永遠駐在心裡頭……”她撫著他的頭髮,淺淺地笑著,淚水卻不斷地淌著,“所以你只要留一點點位置給我就行了,我總不能那麼霸道,永遠佔著你的心……”
“不!”他拚命地搖頭,他不要她說這種傷感的話,為什麼一定要離開?為什麼不能給他一點點幸福?單單看著她幸福也不行嗎?
“如果你這樣孩子氣地離開,我就真的會怪你了!”他扣住她的肩膀,死死地看著她,那目光堅定得仿佛要看進她的眼底。
“櫻花在最美的時侯選擇結束它的生命,而我也選擇在被愛得最深的時侯結束我的生命,也許只有這樣,你們才會永永遠遠地記住曾經有個人叫作舒小晨……她是個很愛櫻花的女孩……她愛裝成公主的樣子,卻永遠粗魯……呵呵……”她笑得那樣自在,長髮也隨著她的笑開始飛舞,傲然起來。她盡情地哭,要把她的痛全都哭出來!
[chapter 14未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3 AM
Chapter 14 [2]
臥室。
逸抱著小晨坐在床上,她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獨有的溫度,她燦若星辰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滿天的星星,他卻微微低下頭,看著她光澤的黑髮。
其實,他輸了吧?他第一天回來的時侯,他就輸了,她的心早已分成兩半,一半給了他,一半給了千道翌,只是因為他的愛,她無法全心全意地愛千道翌。
“逸,小時侯的我很數星星,雖然每次數到一半都會睡著啦,不過今晚我很想你陪著我數星星,而且絕對不會睡著,好嗎?”她忽然轉過頭,明亮的眼睛仿佛是孩子最真誠的心,毫無雜念。
“可是今晚很冷喔!小晨還是待在被窩裡比較好。”他溫柔一笑,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黑髮,銀色的戒指在星光下閃著亮光。
她捉住他的手,眼睛慢慢被淚水淹沒:“我怕自己沒機會了,真的……我怕我等不到那個春暖花開的季節了……求求你,陪我數星星,好嗎?”
“不,你一定會等到的,一定會!忘了嗎,我們約定了要一起去日本看櫻花的!我們還有很多約定也沒有完成呢,所以你一定能夠等到那個時侯的!”他心疼地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淚水,胸間的疼痛讓他皺起了眉頭。
她奮力搖頭,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衫,聲音沙啞得如同孩子的嗚咽聲:“我都完成不了了……我很愛食言,那些約定我都完成不了……可是唯一只有這個約定,我們可以完成……所以求求你答應我!”
他的心很痛,痛得似乎絞在一起,但他的手依然撫著她的長髮,給她最溫暖的安定。他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不過我有條件,我陪了你,你也一定要陪我看櫻花去……”
於是,他抱裹著毛毯的她,坐到了二樓陽台的長椅上。
晚風一陣陣吹過,她長髮的髮梢微微揚起,她卻始終直直地看著閃燦不停的星星,猶如泛著晨光的溪水的眼睛裡,映出無數的星星,那眼裡的星竟比那天上的星更亮。
她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尖對準星星,嘴中唸唸有詞地數著,她像個孩子一樣,忘卻了所有憂愁,嘴角帶著純真的笑。
他沒有看星星,也沒有幫她數星,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幽黑的眼眸裡滿是憐愛,她略為蒼白的臉在他的眼裡化成最美的櫻花,他是那麼地希望時間可以停在這一刻,讓她可以把全世界的星星也數盡,讓她可以就這樣躺在他的懷裡,可是為什麼不行……
她突然扁起嘴,秀氣的眉皺在一起:“好難數喔!星星好像在移動一樣,為什麼它們不肯乖乖地停下來,讓我把它們數完呢?”
他淺笑,把她擁得更緊:“因為星星它們必須要走啊!就跟我們必須要呼吸的道理差不多!”
“難怪我小時侯總是堅持不了,就因為數完又數,累死了,所以也就睡著了!”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嗯。”他依舊笑著,又更緊地擁住她,讓她能夠把頭枕在他的肩上。
“逸,我記得以前看童話書的時侯,裡面有個故事說到,如果有星星從天空滑落,那就代表有人死了,不知道我死的時侯會不會也有星星滑落呢?”她的聲音很輕很輕,猶如冬夜裡的一絲風。
“不,不會的,在這裡的二樓陽台,永遠也不會看到有星星滑落,因為你會永遠地活在現實,也活在我的心裡。”他合上幽黑的眼眸,用力地呼吸著,他要從空氣裡呼吸出她的氣息。
“但為什麼我對自己沒有一點信心呢,我好像有直覺自己會死去喔!我有直覺我很快就要從逸的生命裡消失……”她張大眼睛,不敢眨眼,生怕滿腔的淚水會流出來。
“不!不會的!”他感覺得到自己的心快要疼得無法呼吸,他一下子握緊她的手,站了起來:“來!我們一起數星星,如果今晚沒有星星滑落,那麼你就不許再這樣說話!”
她抬起頭,迎上逸的眼眸,裡面閃著淚光,就如夜空中星星,那樣刺眼。她的心突如其來一緊,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淚水如無法抑止的泉水自她眼中不斷湧出:“逸……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好怕要離開,要離開這個世界……我更怕今晚會有星星滑落……我怕……”
他蹲下身,猶如湖水一般沉靜的眼睛只有她的臉龐,他的手撫上她的臉,把她臉的每一處也牢牢地記住,然後他緊緊地抱住她,那是個心痛的擁抱,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迴響:“就算今晚有星星滑落,但二樓的陽台永遠也不會有星星滑落,因為小晨就是我所有的星,她永遠也會活在我的心裡,我永遠也不會放下她,所以我這一生也不會看到有星星滑落……”
她本以為她聽到這話,她的心會鬆下來,卻發現自己的心變得更緊更痛了,為什麼他要對她那樣好,好得甚至許下一生的承諾……可是她卻無法看他兌現承諾啊!可是她卻曾經為了另一個人心疼、為了另一個人而哭……
她以為只要跟他訂婚,只要讓生活回復到跟從前一樣就行了,那麼一切都會停止,瘋狂的旋渦就會靜止,她的心也會靜如止水……但原來她錯了,上天始終不給機會她……甚至要讓她這一生都背負著最沉重的愧疚和遺憾……
她的淚水像雨水般不斷自她眼睛溢出,落到了他的肩上……
彷彿感受到了她在心痛,彷彿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她的內疚,他把她抱得更緊,但他越是這樣,就越覺得她很虛無,單薄的身子在他的懷裡猶如幻象,她好像隨時都會消失,就這樣從他的視線裡消失……
“不要哭,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死亡……因為死亡只是用另一種方式生存,生存在另一個空間裡……也許你也會碰上跟我一樣的人、跟我們一樣的愛情……一切都是美好的,所以不要害怕……”
她使勁地搖頭,淚水隨著她的搖擺而飛離了她的眼睛,在星光下恍若鑽石閃亮,她知道,她負了他,她讓宛若流水溫柔的他傷心了、心碎了,甚至讓他流淚了,可是他卻依然對著她笑,給她最溫暖的感覺……
他鬆開她,定定地看著她,淺淺一笑:“不要哭了,我們數星星好嗎?你哭,哭得都忘了到底數到幾了。”
她隨著他唇末的淺笑而笑,只是眼底有一份沉重的傷痛。
翌日清晨。
清涼的風吹向睡在長椅上的兩人。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張開了眼睛。她微抬起頭,看著他清俊秀逸的臉,還有那漆黑如墨的頭髮,心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她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撫了他的臉一遍,把他的臉看得清清楚楚,直至她確定自己記住了他的臉,她才放下手,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心痛的吻。
她不敢哭,生怕那輕微的啜泣聲會吵醒這個如同天使般溫柔沉靜的男孩。她慢慢地站起來,蒼白的嘴唇稍稍張開,在冷空氣中吐出幾個字:“再見了,逸!”
她淒然一笑,將毛毯掖好,獨自揹上行李離去。
書案上,有兩封信。
[chapter 14完;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4 AM
Chapter 15 [1]
微涼的晨風吹向逸。
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的嘴角仍帶著一抹淺笑,他下意識伸出手,卻碰上空空如也、無重量的肩膀。那肩膀上,彷彿仍留著她長髮如桂花清香的氣息。
他的心沒由來地一疼,修長的手指死死扯住似雪般潔白的毯子,手心沁出汗來,純銀的指環在冬日溫暖的陽光下迸出刺眼的亮光,這讓他想起她明亮的眼睛。
他默默地站起身,碧藍的海無波無浪,冬陽照在海面,泛出光芒。他抬起手,把指間的銀指環放在眼前,這是屬於他和她之前的誓約吧?只有他們才懂的誓約。
他轉過身,眼角瞥見落地玻璃門後的桌上放了兩封信,隱約間看見她娟秀的字跡,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書桌前,執起第一封信。
百草園。
小晨拎著一束束薰衣草走向玻璃造的溫室裡。
溫室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卉,她坐到角落裡的絨毛椅子裡,靜靜地插花。
淡淡的花香在空氣中緩緩地蔓延著,她白色的大衣在滿室的花卉裡是唯一純淨的顏色。她低著頭,嘴角微微彎起,是個如天使般淡然的笑容。
紫色的薰衣草跟宛若棉絮的滿天星插在一起,滿天星氣勢凌人,恍若是驕傲的仙子,然而夾雜在它之間的薰衣草,卻有種恬靜的美麗。
她幼長纖細的手指靈巧地活動著,直至最後一束薰衣草跟滿天星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她才停下一直忙個不停的手。
記得逸曾經對她說過,薰衣草的花話是“等待愛情”,那時她還天真地說為什麼要等待愛情的到來,用自己的一雙手去爭取會跟更美好。
但此刻,她終於明白了,愛情不是你想抓緊就抓緊,它可以隨時從你手中溜走,也可以是你放它走。而她,是屬於後者吧……
因為不想愛人受到傷害、因為害怕自己會捨不得放下這段愛情,於是她很自私地選擇了放棄……她相信,就算再痛,那痛苦終有一天會隨風而逝,淚水的氣味也會乘著風,飄到遠方……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一大束薰衣草漸漸幻化成一片淡紫色的重影,她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自她眼角溢出,順著她蒼白瘦削的臉龐滑下。她感覺到她在心痛,心痛得快要絞在一起,痛得她無法呼吸,就連叫也叫不出聲……
一片漆黑的視線裡,卻慢慢地明亮了……然後她看到那個美好的春日,開得漫天粉紅的櫻花,還有茂盛的桂花樹……桂花淡淡的清香仿佛化作了一陣風,輕輕吹向她,她的嘴角不自覺往上揚……景像越來越清晰,她看見逸了,他正站在桂花樹下,靜靜地看書,逸修長的手指翻了翻書,指尖觸到的紙張,宛若是她的肌膚,她好像可以感受到逸指頭上的溫柔……
她淒然一笑,淚水自她眼角不斷落下,她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再也無法享受這種溫柔,再也無法看到逸眼底的光華……
忽然她耳畔響起一把清脆稚氣的女孩聲:“如果有一天,我能在逸的懷裡慢慢死去,就像櫻花一樣,在一生中最幸福的時侯消逝,那我也很滿足了!”
是她,是她自己……
那時的她,是那般地無慮,她可以豁達地談著死亡,她可以抱著逸嗅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她可以像個小狗一樣在他懷裡任意蹭一蹭,她又可以像小貓那樣撒逸的嬌,求他替自己弄頭髮……
可是這一切都已成過去,她已經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自由自在地做任何事……她甚至不能在逸的懷裡死去,她只能無聲無息地獨自消失於這世界,那聲息輕得恍若針落到地上,沒有人能夠察覺,因此也沒有人會因此而痛苦……
感覺到淚水快要淹沒眼眶,她急急戴好手套、帽子,走出溫窒。剛打開門,寒冷的冬風便一陣陣吹向她,掀起了她大衣的一角,她抬起頭,恍惚間在百花之間,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的目光穿過了一切,直達她跟前,目光有著很沉重的傷痛。
“小晨!”略低的女聲從遠處傳入。
她忽然明白過來,連忙別過臉,想往溫窒裡跑,那女生卻趕在她之前站到了溫室的門口外,靜靜地看著她。
風瞬間緩了下來。
百草園也沉靜下來。
兩人沒有說話,就這樣沉默地看著對方。
逸抬起頭,高高地懸掛在天花板的水晶燈在柔和的陽光下迸出七彩的光芒,閃亮的水晶燈就如她最清澄閃明亮的眼睛,他是那樣地依戀著她的眼睛,然而眼睛的主人卻離開了他,再也不肯給他機會見到她。
這個事實在他心底不斷地重複著,就像電影定格的畫面,一遍遍地回放,說不清的苦澀在他左心房中活躍地翻滾,舌頭像是塗上一層苦藥,他再也嘗不到甜酸辣,只有單調的苦味,令人害怕的苦味縈繞舌上,永不散去。
“她……發生什麼事了嗎?”千道翌看著眼神茫然的逸,突然如孩子恐懼起來。
他苦笑,伸出手把信放在小桌上,紅茶的熱氣恰巧將她清秀的字隱沒,只能隱隱約約看出雪白的信封上寫了幾個字。
千道翌的手在顫抖,他怯怯執著信封,眼底映出“給千道翌”幾個字,一道酸流流過他的心臟,然後順著血管湧入他的眼睛,眼眶漸發溫熱。
“今天清晨……她悄悄地離開了……她仍然生存,只是我們看不到她……這是她最後的話……”逸皺起了眉頭,是胸間那陣疼痛讓他沒法再掩飾下去。他的心真的很痛,為什麼她要一個人離開,他陪了她數星星啊,為什麼她卻不肯陪他看一次櫻花呢……
“不──不能這樣子!她不能這樣離開!”千道翌捏緊手裡的信,宛若琉璃球的眼睛因為淚光而閃亮晶瑩,他竭力地叫喊:“不!我不允許這種事發生?裴逸野,你打算就這樣放棄嗎?你不打算找她了嗎?她是你最愛的人啊……”
逸依舊苦笑,那抹笑裡似乎還藏著溫柔的餘味,他緩緩站起來:“直到最後,她的心還是那麼牽掛你……我知道,如果我再出現在她面前,只會讓她更加難受,讓她背負著沉重的愧疚,也許我現在狠心一點,她心裡的愧疚就會減少一點吧……”他淡靜地笑著,心裡的痛楚已超越了時空,落到世界的每一處,他只期盼,她會感受到他的愛,她會知道他的心意──他從來就沒有怪責過她,他還是那麼愛她……
[Chapter 15 未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5 AM
Chapter 15 [2]
“裴逸野!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你知道小晨她有多愛你嗎?她說這一輩子她只能做你的專屬天使!她沒有把她的心分給我!她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深深地愛著你!”千道翌猶如發怒的野獸,狂亂地叫著:“如果你不去找她,如果你以為那樣會減少她的愧疚,那你就大錯特錯!你所謂的體貼到最後只會變成真正的狠心,她會以為你恨了她,或是你已經忘了她,她的痛苦會更加沉重!”千道翌拎起那杯已冷卻的紅茶,不由分說就潑向淡靜的逸。
逸只是站著,沒有動靜,也沒有抬手抹去一臉的茶水,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早晨柔柔的陽光落到他的身上,白色的襯衣折射出一線光芒,指間的純銀指環也閃閃發亮。他恍若神祇最尊貴的雕塑,縱然已千百年,卻依舊透出隱約的神聖。
“去找她,請你一定要去找她,”逸很淡很淡地笑了,一線晨光裡,那笑容顯得有些虛幻,有些飄渺,似乎抓不住,也捏不牢,“如果你必須要窮其一生才能找到她,那也請你要追她追到天涯海角。當你找到她那天,無論她依然生存或否,也拜託你告訴她,我從來沒有怪過她,而她永遠也是我心底最好的專屬天使。她,沒有欠我任何東西。”
一滴茶水悄悄落到他寬大的肩膀上,他想起她那夜落在他肩上的淚水,心就更加疼痛了。是她淚水的沉重,讓他的心也如此沉重。依舊帶著笑容,他慢慢轉過身,面對著溢滿一地的陽光,她純淨得恍若天使的臉孔好像也隱密地投在那光裡。對,她真的很像天使,或許她根本就是個天使,注定要回到天堂的。
逸邁著輕若飄浮的步伐,一步步離開了華麗的大廳,遺下一臉錯愕、滿眼憂傷的千道翌,他知道,這個倨傲輕狂的男孩,一定會不顧一切找回他的愛人。只是他,希望讓她有個美好的完結,擁有另一段完美的愛情,他決意要離開她遠遠的。也許她會為他傷心,但那只是一陣子的,因為她身邊還有千道翌,關於他的回憶和傷痛,會在她和千道翌的甜蜜之中融化。
他又一次淺笑,那笑裡,有著如血沉重的痛楚。
女孩們依舊沉默。
小晨的眼裡已溢滿了淚水,幼長纖細的手在顫抖,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冷洌的寒風宛如最張狂的野獸,灌滿她的口腔。她下意識拉緊大衣──然而她卻發現大衣早已扣上全部鈕釦,被她拉得很緊很緊了,沒有絲毫空間,只是她的身體仍然冷得發抖,冷得她快要昏倒。
“娜娜……”良久,她半張的唇齒吐出含糊不清的二字。頃刻間,她感到天眩地轉,眼睛彷彿再也張不開似的。她真的好想合上眼睛,就這樣睡在泥土中,慢慢地埋沒在這塵土裡。因為她忽然明白過來,自己所營造的安然空間,很快就要塌下來,她無法再活在這樣一個不問世事的世界裡。
艾娜噙著淚,一把死死地抱住小晨,她把頭抵在她單薄的肩膀上,淚水仿似斷了線般,無休止地落下:“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好朋友生病的時侯不是應該互相支持的嗎……可是你卻逃避我,說也不說一聲就自己跑掉了……”
小晨拚命搖頭,緊緊地咬住嘴唇,淡薄的血腥味傳入鼻腔,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流出,她在艾娜輕聲道,那話斷如棉絮、碎如雪花:“對不起……對不起……娜娜,我好像笨得只會說對不起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原諒我好嗎?”她握住艾娜的肩膀,通紅的眼睛看進另一雙眼底:“知道嗎,我真的很怕很怕,我很怕要離開你們……我從來沒有到過天國呢,這是頭一次啊!我真的好怕!所以我想先試一試孤獨的滋味,讓自己習慣一下嘛……”
“你這個傻瓜!”艾娜笑了起來,淚水卻依然在眼角徘徊,“逸學長怎麼辦?你跟他說了嗎?還有……千道翌,他應該不知道你有了這個病吧?”
“千道翌已經知道了,他來找過我。”小晨微微皺起眉來,提起這個人、這個名字,甚至只是想起一切有關他的事,她的心也會疼痛,“至於逸……我留給他一個最美的星夜跟最溫暖的夜晚,還有我最後的話……”她的心再次劇烈地疼痛,胸間猶如被一團火在燒灼,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碎了。
“可是……像逸學長那樣溫柔的人,他不會很傷心嗎?你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他一定會很傷心的……”
小晨吸吸鼻子,綻出一個淡然的微笑:“不怕的,即使我跟他不能如承諾裡說的一樣,在他懷裡靜靜死去,但在我死去之前,能夠躺在他懷裡,看著滿天的星星,已經是最美的幸福了。”
“小晨,你很自私。”艾娜打斷她的話,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她。“像逸學長那種人,他永遠只會為了別人的幸福而努力,從來不會顧及自己。他一定會為了你跟千道翌而選擇放棄的,就算他再怎麼捨不得,再怎麼痛苦,他也只會選擇放手。”
是嗎?原來是這樣嗎?小晨淒然地想著。
她一直以為這樣做會帶給逸幸福,也會帶給他最好的結局,但原來事實根本不如她想的那樣。逸會以為她很牽掛、很在意千道翌,而他自己卻變成愛情裡的配角,將幸福放飛,把那幸福送給他們……可是他又知道嗎,她卻是那樣地在意、牽掛、深愛他啊!她離開,不獨是因為千道翌,更是因為他!她害怕會捨不得離開這個如流水溫柔的男孩、如晨光溫暖的男孩,所以她才離開。
剛退去的淚水,又恍似泉湧般一下子回轉,她的眼眶再次溢滿淚水。
[Chapter 15 未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6 AM
Chapter 15 [3]
良久良久以後,她才抬起頭,眼睛一如往昔那般明亮閃耀,只是那閃亮卻是因為她的淚水──注滿悲傷的淚水。然而她吃力地咬著牙,不讓那淚流出來,她知道,淚水一旦落下,便會缺堤。
“或許,我真的很自私吧……”她微微抬起頭,呼出一口氣,一層薄薄的霧氣縈繞在半空中,“可是我真的怕自己會離不開逸喔,那樣子在我們分別的時侯都很痛苦……所以我選擇了離開他,也許那會很痛、很苦吧?但時間會磨合一切,不是嗎?到了最後,我們的記憶會被珍藏在時間的匣子裡,慢慢地封塵,總有一天,會模糊的……”
艾娜不住地搖頭,亮晶晶的淚珠順著臉龐滾落,她緊緊抱住她:“不!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可是卻沖不去心底的那份愛,無論是學長對你的愛,還是千道翌對你的愛,或是我對你的愛……這種愛太堅定,是時間也無能為力的……”
小晨淺淺地笑起來,蒼白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單薄透明的笑容,撫上艾娜抽動的背脊,心是一陣火燒般的疼痛,她困難地張開口:“不要哭啊!淚水是很珍貴的寶物,是有限額的,一旦用光了,以後就再也哭不出來了……所以呢,我不允許自己哭太多,我怕到了天國後,我想哭也哭不了……”
“我不管──!就算日後哭不了也好,就算這一輩子都哭不了也好,總之我現在真的很想哭!”艾娜任性地嚷著,滲合抽泣聲,這聲音比世上任何一種都要讓小晨傷心絕倫。
“現在我的心真的很痛,痛得我連話也不想說,只想哭!所以我必須要哭!”艾娜更緊地抱著瘦削薄弱的小晨,略為黝黑的五指已泛起一片慘淡的白色。
***
寧靜的公路。
一輛紅色的跑車奔馳而過!
揚起了公路上的沙塵。
然而車內的人毫不覺察,冷峻的雙眼一如既往死死盯住前方蜿蜒而去的路,他踏足了油門,一個禮拜之內,他必須要找到她!
***
“那就好好地哭吧……是你教我的喔,哭就要哭個痛快……”小晨的眼神有些迷離,有些茫然,飄渺的目光落在遠處的一塊花田,晚冬的陽光顯得有些清冷,然而照在那花田上的卻好像特別暖和。
曾經,也有個溫柔得像流水的男孩對她溫暖地笑過,那個笑容彷彿可以融掉世上任何寒冰,她是那麼地愛那個笑容,也是那麼地愛著笑容的主人……只是命運不容許他們再相見,也不容許他們繼續相愛,所以她只能順著命運的波流,忘記那個她愛過的人……
“心好痛,心真的好痛……”艾娜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她的耳中,然而她的眼神依舊散漫迷茫。
花田的左邊,是一大片只剩下枝椏的樹林,那是種她說不上名字的樹木,只知道春日裡的樹是挺拔筆直的,有一種令人肅然的冷洌,她忽然記起,曾經也有那麼一個男孩,一個倨傲的男孩……但他竟跪在她的跟前,向她訴說著自己的卑微……
她笑了,很淡很淺地笑了……原來她想念他們已到達這般程度,只要看到任何東西,都可以聯想到他們。她始終無法忘記被愛過的事實吧?更加無法忘記深深愛過的事實吧?
艾娜還在哭,但她卻已經沒有辦法再堅持下去了,娜娜的哭聲,總能教她心痛、心碎,那種痛甚至可以活生生地讓她死去……
她扣住娜娜的肩膀:“娜娜……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知道嗎,百草園只為逃避愛情的人打開大門……所以娜娜,你回去吧!”
艾娜仍然帶著淚水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小晨,然後便是拚命地搖頭:“不!我不要!如果這裡只給為了逃避的人打開門,那麼我也要做逃避愛情的人!”
“娜娜,不要這樣做……”小晨的心酸澀得快要窒息了,“你還有澈學長呢!你們的愛情一定要長長久久,一定不能凋謝!答應我,娜娜,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不……”艾娜含糊不清地說著,眼淚不住自她眼眶流出,好像只要把眼淚流盡,徹心的疼痛也會消失。
“娜娜,答應我,求求你答應我,這是我離開前最後的心願喔!”小晨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急急鬆開扣住肩膀的手,轉身跑入溫室裡,把玻璃門反鎖上。
“小晨!”艾娜帶著一臉的淚水,像個被人遺棄的孩子般,不停地敲打著通透得恍如透明的玻璃。
小晨背靠著門,把頭垂得很低很低,她不敢讓艾娜看到她的表情,因為此刻自己的表情是那般地悲痛。
良久以後,當艾娜喊到喉嚨沙啞、淚也流乾、無力地靠著玻璃門坐下去的時侯,小晨才悄悄地打了通電話給百草園的主人,請她幫忙把艾娜送出市區。
望著艾娜的身影,她不捨地別過臉,不允許自己再看下去,她知道,如果再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崩潰,傷痛會把她吞噬,那麼她必會跑過去,不讓艾娜離開。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6 AM
Chapter 16 (1)
很久很久以後──是當艾娜早已被送出百草園、暮色漸漸籠罩大地的時侯,小晨才恍若丟失了靈魂的娃娃,無力地倚著玻璃牆趺坐到地上,臉上乾巴巴的,全是風乾了的淚痕。幽黑的瞳孔,遺失了焦距,眼前滿室的花卉,在她眼裡,盡成了單調的黑白色。
她的嘴角很輕地牽扯了一下。她想強迫自己笑,哪怕只是一個苦笑也好,可是她卻驀然發現,她早就忘了該怎麼笑,現在她只懂哭,猶如上了發條的小布偶,只能做出千篇一律的表情。
微微仰起頭,映入眼底的,是一片如火般紅艷的天際,屬於隆冬的灰濛濛的天際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就連淨白無瑕的浮雲,也隱隱透出一抹半抹的紅潤。
好美。她低低吐出這麼一句話。
這樣美麗的日暮景色,彷彿在訴說著世界的美好,若果可以,她選擇偷生一輩子,然而她只是個將死的人。等死的女孩,只能奢求一刻鐘的時間,不能奢求一輩子的長久。
夜色緩緩地驅去了暮色,天空變成漆黑一片,幾顆零碎的星星閃著微弱的光芒,為黑壓壓的夜空添上幾分誘人。
一直微仰的脖子開始酸痛起來,小晨站起身,想躺到羊毛毯子上,卻是眼前一黑,夜色中沉默的花卉依舊沉默,閃爍的星星依舊閃爍,但她卻再也喊不出半絲聲音來。
不偏不倚地,她倒在乳白色的羊毛毯上。
***
機埸大堂。
明媚的陽光讓整座大樓光亮起來。
逸捏著飛機票,安靜地坐在落地玻璃窗旁。
幽黑的眼眸些許怔忡地盯著地面,淡淡的陽光覆蓋著光潔的地面,於是地面又折射出一線明亮,這樣清澈無瑕的光芒,讓他不自覺地想起那個眼睛有如星辰般燦爛奪目的女孩。
那個女孩……現在幸福嗎?
深愛著她的男孩……又找到她了嗎?
逸苦澀一笑,忽爾驚覺自己跟她相隔了好遠好遠,遠得任他怎樣伸手也及不到。那距離,將他與她拉得很開很開,他的心痛再也飛不到她的身邊,他就連擔憂的權力也失去了。
究竟是什麼時侯失去了這種一直珍重的權力,他不願再深究。微抬起頭,從天而降的白花花的陽光刺得他的眼睛疼痛,他忽然又憶起在千道翌家所見到的陽光,是一般的耀眼。
“飛往英國倫敦的A370客機即將起飛,請未登機的旅客盡快登機……”
空曠的大堂,機械的廣播不斷地縈迴,那一聲聲,撞擊著他的心。緊捏飛機票的手下意識加重了力度,銳利的邊緣劃破了他的指尖。
“少爺,真的要走嗎?如果這次走了,也許再回來也不會有意義了。”金管家憂心忡忡。
是的,這一點他又何嘗不清楚?只是他留下還有意義嗎?是他選擇放棄機會,是他將尋找她的重任親手交給千道翌,是他自己決定要離開這裡……這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選擇,也都成了定局。到了現在,才回心轉意,不是遲了太多嗎?
血依然流著,落到了地上,光潔明亮的地面反襯著鮮艷的血,驟眼看去,竟有些刺痛。
靜如止水的心臟,卻在這瞬間不安起來。
他微蹙起眉,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卻倏地出現一副影象。
朦朧夜色中,猶如童話中的玻璃屋的溫室閃出淡淡的光澤。
溫室裡,站著女孩。女孩的身影很單薄,白色的衣裳襯得她更加瘦削。女孩一直佇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然後在良久以後,她猶豫地邁出一步──
宛若風中殘枝般,女孩不支倒地。鏡頭移近女孩,白色的毯子上,躺著白瓷似的蒼白臉龐,長長的睫毛不再顫動,茸茸的髮絲順服地貼著臉頰。
這張臉,他再也熟悉不過。
小晨。
是小晨。他最愛的女孩。
逸的心緊緊揪住。
他的呼吸彷彿也在頃刻間止住。
“小晨……小晨……”
金管家彎腰問:“少爺,怎麼了?”
“小晨……找小晨……”逸喃喃道,雙眉緊皺著,嘴唇也慘白起來。
“舒小姐已經走了,少爺。”金管家嘆息。
“不!一定要找到小晨!”他突然張開眼睛,瞳仁因為太激動而擴大。
金管家手中的電話卻毫無預兆的響起。
像是預計到了什麼,逸像個孩子般用乞求的目光注視著金管家,幽黑的眸子彷彿在哀求這通電話千萬不要帶來任何壞消息。
“是,我知道了,我會通知少爺的。謝謝你的電話!”金管家合上電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少爺,我們今天走不成了,舒小姐正在醫院。”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7 AM
Chapter 16 [2]
兩個小時後。
醫院。
掛在手術室門外的紅燈恣意地亮著。
鮮紅的燈光,照亮了整條走廊。
卻照不亮眾人的心。
窗外下著毛毛細雨,踏入了濃冬,溫度又低了許多。
千道翌靠著手術室的門邊站著,亞麻色的頭髮在燈光下顯得無力,一襲寬鬆的大衣裹住他的身子,讓他看起來更加瘦削,深深陷了進去的臉頰彷彿在訴說著連日來的不斷找尋,磨去他多少精力。他微抬著頭,怔忡著,宛若琉璃造成的眼眸掠過一抹抹憂愁。
走廊的長椅上,坐著艾娜和段澈,艾娜披著淡紫色的毛衣,像隻小貓一般蜷縮著身體,躲在段澈的懷中。打從小晨被送進急症室這兩個小時以來,她就一直覺得好冷,冷徹骨頭的寒冷,即使被段澈擁著,她也依然覺得好冷。
逸挨著牆壁,修長的手指握成拳頭狀,一下下地捶著牆壁,彷彿只要這樣不死心的捶打,他深愛的女孩便會奇蹟般地健康起來。他微微抬起頭,緊閉的急症室大門依然緊閉,刺目的紅燈依然刺目如初,心卻是一陣洶湧的疼痛。他以為自己的心境早該平靜下來,然而當他聽見小晨的病得那麼嚴重,醫生甚至要他們做好心理準備的時侯,他的心就再也無法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很沉默,隆冬的陰冷在這種沉默之中更加張狂,寒冷就如一個心魔,時刻侵擾眾人。
連續幾個小時都亮著紅燈,這不是個好徵兆。
艾娜挪挪頭:“小晨會死嗎?”
段澈心疼地撫撫她的臉,眼神滿是寵溺:“不會的,她不會的。”
她怔怔望著他的臉:“那為什麼小晨這麼久還不出來?她會不會已經死在裡面了?”
“不准你亂說!”千道翌怒吼。
艾娜茫然若失的眼睛隨即注滿淚水,嬌小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我真的好怕……我快要怕死了……可是為什麼小晨還不出來呢?為什麼她還要躲在裡面呢?我已經等了她好久好久了……她怎麼不出來呢……”
段澈溫柔地擁住她:“不要害怕,你不是說過小晨是你最好的朋友嗎?既然是這樣,她不會捨得離開你的。”
艾娜拚命搖頭:“她已經離開過我一次了……已經離開過我了……上一次是逃到遙遠的百草園,這一次她會不會又逃跑……”
“不會的,她不會逃跑的。”逸清冷的聲線淡淡的,語氣是無比的肯定。
眾人又沉默了。
逸回頭望向窗外,隆冬的細雨下得紛紛揚揚,天地間只是一片迷濛,雨絲有些跋扈,彷彿是刻意要讓天地被陰霾濕冷籠罩。清澈透明的玻璃反映出紅燈的光,恍惚間,雨絲竟似血水,洗刷去玻璃的純淨。就這樣看著,他倏然覺著冷,寒氣漸漸沁入他的身體。
他還是怕的,他還是怕她會死去。
“砰”一聲,急症室的大門重重關上。
醫務人員推著冰涼的手術床走出來,小晨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慘白的雙唇緊抿著,單薄的身驅在這張涼得不近人情的床上,更顯瘦弱。
千道翌急追上去,問:“醫生,手術成功嗎?”
醫生脫下外科口罩,額頭上盡是細密的汗珠,“幸好及時送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逸亦步亦趨地跟在醫生後面,修長的手握住小晨冷冰冰的小手,“那請問我們可以看她嗎?”
醫生點點頭:“可以,不過切記要安靜,病人正處於身體機能恢復的時期,需要好好休息。”語畢,已隨著醫務人員們走進加護病房。
艾娜此刻才拖著搖晃的步伐走到逸的身影,她抬起頭,一雙眼溢滿了淚水,睫毛不住地顫抖。她像個迷路的孩子,睜著天真的眸子問:“沒事了嗎?是不是一切都好了?小晨是不是平安了?”
段澈攙著她,目光溫柔如水,他微低下頭,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說:“傻瓜,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小晨是你最好的朋友,她肯定不會丟下你的,所以她現在平安了,不會再離開你了。”
艾娜因為惶恐而懸住的心終於著地,她一下撲進段澈的懷抱,嗚咽著:“沒事了……終於沒事了……我真的好怕……好怕小晨會離開……”
病房內。
千道翌跟逸一人站在一邊。
略為尖銳的機器聲一下接一下的響著,顯得有幾分乏味。遠方的天際終於迸出一絲光亮,陰霾籠罩的大地終於有了生氣,被雨水洗刷過的大厦外牆閃閃發亮,陽光落在小晨宛若白玉般晶瑩卻蒼白的臉蛋上,映出絲絲的血管。逸心疼地撫著她的臉,修長的手指是極輕的力度,好像生怕弄痛了她。
“為什麼不走了?”千道翌怔忡望著窗外,有如琉璃般的眼睛只停留在車如流水的大馬路上,倨傲得彷彿是統治世界的王者。
“我想,我還是無法忘記她。”逸淡淡一笑,如水幕的玻璃窗襯在他身後,恍惚間讓人覺得彷彿有千萬道瀑布飛流直下,盪漾起層層水霧。
千道翌站直身子,披著大衣的瘦削身子走過他身邊,眼角淡淡地瞥他一眼:“若然忘不掉,就不要再逃避,愛一個人不需要這樣辛苦。”他伸手就要去撫她的臉頰,蒼白如雪的臉龐卻是極安祥的,就如沉睡的公主,千萬年來皆以這樣一種美麗卻高貴的姿態示人。
逸卻比他快一步觸到她的臉龐,修長幼細的無名指上依然戴著那枚訂婚戒指,千道翌有些詫異,為何訂婚戒指會戴在無名指之上?是的,就連逸自己也詫異,不知道是在什麼時侯,他竟不知不覺將戒指戴到無名指上,或許是在聽到他最愛的她生命危在旦夕之際,因為害怕她的離去,而給自己最後一個希望,只有在觸到這有形的物時,才能讓他有了一絲安全感。
良久,千道翌說:“你變了,變得勇敢了。”聲音很輕,彷彿是初陽裡的露水,搖搖欲墜又不堪一擊,只消那樣輕輕一碰,便會墜落繼而消失,他的聲音也是如此,需要拚命地聽才能聽得清楚,才敢確定剛才的不是幻聽。
“是因為害怕失去吧?人類都是愚昧的動物,總以為自己擁有很多很多,其實什麼也沒有,一切都會逝去,正因為這樣,我才學會捉緊現在的所有。”逸望向窗外,雨水剛退的大地被一片濃厚的陰霾遮蔽,東方天際那一線光亮,始終穿不過似鉛的雲朵。他忽覺指尖一陣溫熱,低頭定晴一看,才發現自她眼角落下一串淚,沉重的眼皮顫了顫,許久才張開,昔日明亮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得讓人心疼,他憐愛地拭去她的淚水,如哄小孩般地問:“終於醒來了喔!”
她點點頭──其實只輕地稍稍向下點了點,虛弱的身軀容不得她有過大幅度的動作,猶如褪色的花瓣的唇瓣掀起一個笑,氣若浮絲,語若棉絮:“我沒死呢……”逸淡笑,握緊她冰涼的手掌,道:“是呢,你還是回來人間了,還把我從機埸給拉了回來。”她像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般傻傻地笑,卻是極費力的。
[待續]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8 AM
Chapter 16 [3]
他看出她的病態,替她掖好被子,然後微微伏下身子,在她臉頰上輕碰一下,是個極淡極輕的吻,彷彿她是最脆弱的瓷娃娃,稍為用力,就會碎裂成千萬塊。他淺笑:“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來看你。”
她聽後,安心地點點頭,努力地一笑,縱然非常耗力,她還是願意綻出一個笑,也許是為了讓逸和千道翌放心,也許是為了讓自己相信,她仍然生存,仍然在這個世上同他們呼吸同一口空氣。她一直笑著目送他們離開,直至加護病房的門完全關上,她才鬆一口氣,身體的虛弱幾乎讓她覺得坐著也辛苦,她稍稍轉過頭,遠方的一道光線宛如一根金色的緞帶,替黑沉沉的鉛雲鍍上一層金邊,又彷彿是系在鉛雲之上,一圈圈地繞住了雲。一幢幢彷彿直入雲端的大廈猶如用玻璃砌成,眩目的光射在玻璃外牆上若是變成了一道道金色的溪流,沿著大廈而落,一時間讓人看得眼花撩亂。
她吸了口大氣,有淡淡的消毒藥水氣味,刺鼻怪異,然而她卻是一陣釋然,這是存在的最佳證明。
下午的時侯,艾娜和段澈來了病房一次,艾娜一見到她,就只懂像隻小狗一樣撲到她的懷裡,哀哀地哭著,那淚水流了很多很多,濡濕她的病人服,純白的病人服變得恍若透明,彷彿是蟬翼,薄若輕絲,一撕就裂。她緊緊擁住艾娜,明明前天才這樣在百草園擁抱過,這一刻卻仿如隔世,從鬼門關打了個轉回來,她覺得這一切都太不真實。
午後的陽光是橘紅色,就像那蛋黃般,黃澄澄的一團。日光打在艾娜的身上,在小晨的眼裡猶如遍身金光,好像是老天爺隨意撤下的碎金子,全落在艾娜的身上。小晨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艾娜微微抽動的背脊,一摸竟是滿脊的汗,涼颼颼的汗水,沁入她心底最深的一隅,她身子一震,緩緩道:“娜娜,不許哭喔!我們要笑,生命就是這樣的,總有結束的時侯。可是我很幸福,雖然如此,我還是很幸福,因為有你,有逸,有千道翌,也有段學長,你們都愛著我,所以我是很幸福的,對吧?”
艾娜抬起頭,怔怔看著小晨,只見她逆光而坐,柔和的陽光襯得她的背後彷彿長出一雙翅膀,輕軟雪白的羽毛,鍍上一線金邊,美得讓人目眩。她微張開嘴,黝黑的雙眼顯得無神,良久,她才點了點頭:“小晨,只要你幸福就好。”
終究還是護士進來換點滴,把艾娜和段澈請了出去,艾娜從小晨的懷抱中站起來,淺淺一笑,陷下去的雙頰彷彿重又有了神采,她眨眨眼睛,說:“小晨,要加油!拿出聖旬新一代女俠的風采來喔!”
入夜後,天空漆黑如墨,宛若畫師的潑墨工夫,只是輕輕一潑,便使得漫天皆黑。醫院庭園裡也種了些長青松木,未融的淨雪仍是懸在枝葉間,尖尖的枝葉猶如針刺,夜風吹過便颯颯作響,雪隨即被抖了下來,恍惚間竟似又下起雪。
有人在敲門,半晌便逕自入來了,一看,卻是逸。寒冷的冬夜,他只穿了一件不太厚的大衣,敝開的領口間,她好像看到純白的襯衣,仍然沒有半點縐折,暈黃的燈光打在襯衣上,彷彿是極珍貴的綢子料,隱約間有淡如剪影的光華在流動。她知道他一向怕冷,見他穿得這般單薄,心微微抽痛,她笑問:“穿這麼一點衣服,不冷嗎?”
他搖搖頭,放下手裡提著的塑膠袋,竟把大衣也脫下了,指著天花頂上的中央暖氣系統說:“不冷,開了暖氣。”他正要打開塑膠袋時,她卻一把捉住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彷彿是從雪地的冰窟裡抽出來的手,冷得讓人打顫,她皺起眉頭,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的手,昏黃燈光下,那修長的手若是更加尖削了,她端詳著他的手,只見閃著銀光的戒指戴在無名指之上,她先是一怔,然後執著他的手,輕輕地呵氣,暖和的氣息自她唇齒間不斷冒出,她就那樣一直地呵著氣,直到他的手終於恢復正常溫度才放下。
她望了他一眼,伸手就要打開塑膠袋,就如平日對他撤嬌般說道:“不要逞強,我知道你最怕冷,所以你騙不過我的。”
逸只是一笑,並不言語,許久以後,才說:“正因如此,我把所有都給了你。”
她微怔,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幽黑的眼睛閃著淡淡的光亮,彷彿天上碎如塵沙的星子全落到他的眼底,深邃如浩瀚的銀河,若是戴得下最清冷的銀月與千萬星辰。
然後,他突然吻上她的唇,熾熱的唇就如一團烈火,熊熊地燃燒,狂妄地迸出火花,一切都來得那麼地突如其來,神志恍惚間,她竟覺得自己身處沙漠,周圍皆是一片熱火,燒得沸沸騰騰,又有一輪艷陽垂在天邊,火辣辣的,灼得她渾身發燙。廣闊的沙漠,只是紅火遍佈,猶如尋不到盡頭,她就那樣茫然地站在沙漠跟烈火中央,不知所措。
過了很久很久,彷彿天降了一埸滂沱大雨,冰涼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那烈火才漸漸停息,身上的滾燙也慢慢消退。他熾熱的唇緩緩移開,一雙眼睛就那樣單純地看著她,只見她臉頰緋紅,臉上發燙,像個被奪去初吻的小女生般,竟覺得好笑,一下子忍不住,便“吃吃”地笑了,笑到彎下了腰,其實他的心是極痛的,只有這樣,才能掩飾掉他的哀傷。
看他笑得那樣開懷,她的心竟一陣陣抽著痛,挪挪身子,卻見他依然在笑,她便知道他的心也在痛,只是他太溫柔,捨不得讓她傷心,於是用笑來掩蓋。她坐直身子,語氣平淡恍若一杯白開水:“也許現在不吻,就以後也吻不到呢。”
[to be continued]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19 AM
Chapter 16 [4]
他一驚,終究什麼也瞞不過她,便止住了笑。若無其事地打開剩下的塑膠袋,拿出一碗碗的熱騰騰的夜宵,有她最喜歡的湯圓,也有熱粥,更有各式各樣的點心,做得極為精緻,薄薄的麵粉皮猶如蟬翼,裹在裡面的鮮肉鮮蝦子都透出些許顏色來。她左手拿著小匙,右手拿著竹筷子,不斷地夾著食物,每嘗完一種,她總少不免要說一句:“好吃極了!”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他又笑了出來。
“逸,我想出院。”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手腳,抬頭望著他說。
他一怔,隨即淺笑,撫上她因讓熱氣蒸得紅撲撲的臉蛋,道:“不行呢,小晨的身體還處於恢復的階段,醫師說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出院。”
她執拗地放下筷子,微微蹙眉道:“我不想留在醫院,逗留在這裡,就好像在等死,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她側過頭,看著窗外,說:“或許我的日子不長了,只要再待在這裡,我就真的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心一陣揪緊的疼痛,霸道地擁她入懷,輕道:“不,不會的,你已經去過天堂一次了啊!可最終還是回來了,這證明了上帝不收你呢,他不會讓你去天堂的。”
她苦笑搖頭:“大概是弄錯了吧?我一隻腳都踏入天堂大門了,是上帝一時間弄錯了,才把我送回來而已。”她倔強得很,沉默地看著他,那股宛如洪水般洶湧而來的失神與落寞,就像一把把閃著寒光的利刃,一下下插入他心臟最柔軟的部份,他被刺痛了,也皺起眉來,然後站起身,怔忡盯著窗外。冷洌冬風又起,樹上懸著的雪再次被抖了下來,茫茫落了一地,耳畔一時沙沙作響,彷彿是長青松似尖針般鋒利的葉子抖動聲。
他最後只輕輕嘆了口氣,許是太輕了,竟也讓那暖氣系統低沉的運作聲給壓了下去。他轉身面向她,苦澀一笑:“始終敗給你了,打從第一次見你就是這樣,始終都敗給你。太倔強的女孩,總讓人拿她沒辦法吧?”他走過她身邊,留下一股淡淡的香氣,就像薄荷的清新,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他走到門口前又回頭看她一下,無可奈何地笑笑,便推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掩上,她凝神地望著那雙筷子,上面彷彿還帶著僅存的溫熱、她指尖的觸感,不用問她也知道,他去找醫師了,無論用盡什麼方法,他也會達成她的願望。
自從第一次遇見他,這點就從沒變過。
兩天後,她在逸跟千道翌的陪同下出了院。
這是個明媚的日子,天空碧藍澄澈得連一絲雲也沒有,暖和的陽光劈頭地灑了下來,空氣中的灰塵彷彿也是一粒粒細碎的金子,長著無形的翅膀,盪在空氣中。這樣好的天氣,讓她起了童心,才剛步出醫院大門就像個孩子般嚷著要去海邊玩。
逸跟千道翌終耐不住她那麼一折騰和嚷嚷,不情不願、哭笑不得地把她送上房車,駕車朝離醫院最近的海灘駛去。
還是早上,海灘上的人不多,只有幾對老夫妻在海灘上邁著瑣碎雜亂的步子慢慢走著,畢竟是老夫老妻了吧,手也沒牽,只是嘴角微含笑意,一頭華髮在金色的日光下彷彿都鍍上了金,絲絲縷縷的都是金晃晃。白花花的浪花一下下捲了上來,就如那厚厚的畫卷,飛快地捲起又迅速地攤平了,起伏不定的海浪彷彿也滾上了金邊,閃閃爍爍的金光讓人有些暈眩。
她坐在沙灘竹席上,還是千道翌臨時從沙灘邊的小店買來的,剛拆的封,有一股竹子氣,她碰上竹席,是清涼清涼的,聽千道翌說,小店老板也奇怪得很,說這麼冷的天氣還坐竹席子,好不容易讓他支支吾吾地混過去了,老板也足足在狹小的倉庫找了一陣子,才找到這麼一捲席子。
他不知道的是,她想嗅盡這世界上所有的氣味,竹子的氣味總能讓她記起夏天一幕幕美好的回憶。還記得很久以前,遠在逸到英國之前,裴宅總是掛滿紗帳子,雪白雪白的一簾,在海風吹拂下,搖搖晃晃,就如女孩子的裙擺,又似新娘子頭上的面紗,若隱若現彷彿想要透露些什麼。大宅裡也常常鋪上用最好的竹子造成的席子,沒有細刺,光滑至極,她可以光著腳丫在上面蹦蹦跳跳,不用擔心會有刺扎進腳,而她所不知道的又是,大宅鋪滿席子,是因為逸是知她畏熱,才命女僕鋪席掛帳子。
她最愛睡在涼席上,也不怕冷,就穿著單薄的綢子花裙,短短的茸髮極好打理,只夾上一髮夾便行。她知道他畏冷,卻偏要作弄他,硬拉著他一塊睡到涼席上,只見他躺下那會兒,身子抖了抖,就覺得好笑,氣得他七竅生煙。到了下半夜,她總會不自覺地牽起他的手,靜靜盯著庭園裡的桂花樹,幽幽的淡香乘著晚風飄進大屋,一時間屋裡馨香醉人,銀盤般的月亮遙遠地掛在天邊,然而那銀白色的月光卻流瀉一地,光潔的地板透出光來,她可以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臉,突然看見自己身後有一團黑影,心慌得如小鹿亂撞,便一個轉頭,對上一雙幽黑的眼睛,才發現是逸,心一下子定下來,就傻傻地咯咯笑。
有時侯半夜會下起雨來,剛起的夜風使得那細雨飄進陽台,他們就睡在一樓陽台邊上,自是載了些雨,她一時侯興奮,會像個沒見過下雨的孩子般,飛快走到陽台上,伸出白嫩的手,稍稍拱起,要去接雨,夜雨一滴滴落到她手中,冰涼冰涼的,彷彿是雪融成的水。陽台不遠處就種了一棵桂花樹,青翠逼人的葉子彷彿擰得出湖水般的綠來,她把一手的水全撤到葉子上,綠葉微微顫了顫,終又平靜下來,只有一脈小小的水流,流到葉尖,然後輕輕一晃,便不見了。
[to be continued]
作者:
睡.小欣
時間:
10-6-29 03:20 AM
Chapter 16.5 - 大結局
她深深吸口氣,是一陣鹹鹹氣味,總算回過神來,陽光漸發猛烈,暖和得很。海風迎面撲來,她卻覺得熱,便脫下毛線外套。逸笑著問:“熱了嗎?”說著就接過她手裡的外套。
她眨眨眼睛,一如往昔的狡黠,他看得有點失神,時光彷彿在快速倒流,回轉到他們相遇的那年,那時她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在他眼裡,只是個小孩,明亮的眼眸裡彷彿泛著晨光的流溪,淙淙淌過,便明媚如春,偶爾眼底會閃過少女慧黠的眼神,總讓他刮目相看。
她拍拍手,說:“不如下水玩吧?”
千道翌搖搖頭,只見她扁起嘴,氣呼呼的模樣,終是拗不過她,還是陪了她下水。
三個人脫下鞋子,捲起褲管,也不管海水到底是冷是暖,就一腳踏進了水裡。海水是澄清至極的碧藍色,漸烈的日光打在水面,亮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出幾份疼痛,幼細的沙子在水底,彷彿也成了金子,隨手一抓,便是一大把的碎金。她玩味地撈了一把沙,然後傾斜手掌,沙子緩緩自她手中落下,一顆顆、一粒粒,終又沉落水底。
她開懷地笑了,興緻正高的時侯,忽地提起腳,使足勁朝千道翌踢水,頓時,千道翌渾身濕透,黑色襯衣越發深色,濕淋淋、巴巴地貼著他身子,他卻只懂低頭看著襯衣,彷彿茫然不知發生何事,看著他那副傻傻的模樣,她笑得更加開心了,彎腰舉手便又送他滿懷的水。見他依舊沒反應,她轉向面對逸,仍然是那幾招,都被逸一一擋過了,更反倒被逸偷襲成功。她玩得累了,一屁股就坐到水裡,也不曉得到底冷不冷,就一個勁兒地傻笑,一直笑到最後,彷彿累極,就曲起腿,把頭抵到膝蓋上,怔忡凝望一望無際的澄明碧藍、白雲浮浮的藍天。
最後是逸跟千道翌走過來,扶著她回到岸上。她的身體很輕,彷彿輕巧得有點虛幻,若是不存在的,只是一團幻影罷了。
到了岸上,千道翌同和逸才放手,她便一個踉蹌,趺坐回地上,逸正要來扶,卻被她一手擋去,硬是自己站了起來,趺趺撞撞地一路走到竹席旁,彷彿毫無意識地坐到席子上,眼睛空洞無神,一臉茫然若失,清涼的海風吹向她,也許是冷,打個了顫,仍然發呆。
千道翌快步走至她身邊,忙問:“小晨,還好嗎?”
她不語,只緩緩搖頭。
逸站在遠處,心慢慢墜下去,這個狀況在他替她辦出院手續時,醫師跟他提過:“舒小姐的情況並不穩定,如果堅持要出院,對她沒有好處。她的身體非常虛弱,強行進行劇烈活動只會讓身體吃不消,繼而就有可能出現頭昏的現象。說句實話,舒小姐正處於命懸一線的階段,隨時都有可能……”
他就站在這裡,遠遠地看著她。她坐在席子上,沙灘無樹無蔭遮蔽,陽光猶如一盆水,傾盆劈頭地灑滿一身,她穿著白色的衣服,彷彿散開一陣金光,淡淡的一圈,如鬼魅似的縈繞著她。空洞的眼睛,使她像極商店櫥窗裡美麗的小布偶,湛藍的一雙大眼睛眨啊眨,卻始終眨不出個神采來,總是空空洞洞,若是瞳孔被人掏走了,直教人心疼。
突如其來地,他害怕極了。
是時侯到了吧?
他急步走到她身邊,替她戴上毛線帽子,蔽去陽光,卻是極溫柔地一笑,輕問:“累了吧?不如躺下來休息?”
她又是搖頭,指若柔荑的纖指扯住他衣衫的一角,聲音輕得不可思議,彷彿只是一縷清風,柔柔掠過他耳邊:“坐下來,陪我。”
逸和千道翌對望了一眼,然後坐了下來。
她把頭枕在逸的寬闊的肩膀上,眼角餘光掃到他的髮鬢,依然是整齊如昔。她拚盡力氣深吸口氣,鼻梢仍是一陣淡漠至極的薄荷香,宛若有薄荷葉輕輕掃過她的鼻尖,留下纏綿一生的氣息。想到這裡,她忽然笑了,能夠有一種氣味,是會讓人終生不忘的,也是美好的吧?
於是她又拉起千道翌的手,骨節分明,猶是憔悴了一少,手指更發尖瘦,她閉上眼,細細摸著他每一根手指,卻忽爾一下冰冷,睜眼一看,是一枚銀指環,陽光下閃著讓人眩暈的銀光。這種光,她大概無論如何也忘不掉,曾如妖精魅惑的少年,卻被清冷的銀光而出賣。
她微張開嘴,猶是實在累得過份了,竟連張嘴說話也是那樣地困難。靜靜凝視一片汪洋,只有浪花朵朵,輕柔拍打海沙灘,延伸至盡頭的沙灘,一粒粒如塵埃細小的沙子沾上水,閃閃泛光。她又閉上眼,說:“逸,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聽不見回應,她便傻笑幾下,說:“別裝傻,我知道你記得的。我說過,如果我能在你的懷裡安靜地死去,那麼就沒有遺憾了。”
她半瞇著眼,看了看千道翌說:“不過我很幸福呢!逸,還有千道翌都在我身邊陪著我,所以死掉,我也絕對是笑著死去。”
千道翌抑制自己,壓低聲說:“不許你亂講。”
她卻笑:“我沒有亂講。”吁出一口氣,說:“我真的累了。剛剛那一刻間,我突然想明白了,我累極了,就需要休息、睡覺,如果這樣一直睡下去,我也沒有理由哀傷,沒有理由覺得遺憾,因為,我有那麼多人愛我。上帝對我太好,所以總得收回一些東西。”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都要答應我,如果我真的回到了天堂,請一定不要流淚,因為淚珠是很珍貴的東西,流盡了,流乾了,就再也哭不出來,那是很痛苦的。所以不要哭……真的不要哭……答應我……”彷彿真的是玩倦了的孩子,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覺,她的話竟零零碎碎,猶如棉絮,斷斷續續,卻扯不斷。
逸握著她另一隻手,說:“好了,我知道你累了,那就睡吧,別再說話。”
她沒有再說話,好像真的睡了過去,千道翌沒由來地驚慌起來,急躁地呼喊她:“小晨!小晨!醒醒!我還有話要說!”她的手卻漸漸冰涼,眼睛依舊閉著,臉色也更為蒼白了,他捉緊她的手,不斷地輕揉著,嘴裡低聲喊道:“醒醒啊!我還有話要說!”
“說啊……”她一下子應道。
他怔住,旋即道:“不要忘了我,永遠也不要忘了我,就正如我不會忘掉你一樣……就算位置再小,哪怕只有一粒沙那麼小也好,但總不要忘掉……一旦忘掉,下輩子就再也尋不回來了……”
她很慢很輕地點點頭,說他傻:“笨蛋……我不會忘掉……我要睡了喔……拜拜……”
他點頭,嘴角輕輕勾起,泛起一個單薄苦澀的笑:“嗯,好好睡一覺吧!”
她對他一笑,又微微轉過頭對逸一笑,終於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浪花如泡沫,一朵朵湧上沙灘,三個人的背影交疊在一起,他和他,永遠也不會忘記,有過這樣一個如天使的女孩,曾在他們的生命中出現過。而他和他,也會永遠牢牢記住她與他們各自的承諾,不要流淚,不要忘記……
對,不要流淚,不要忘記。
《完-The End》
作者:
hkcke1234
時間:
11-4-29 08:52 PM
標題:
永遠永遠的事
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
作者:
hkcke1234
時間:
11-4-29 08:53 PM
標題:
女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
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永遠永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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