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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三千世界》 更新至第七回 (09/12) [打印本頁]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4 05:59 PM     標題: 《三千世界》 更新至第七回 (09/12)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2-10 12:52 AM 編輯

作品簡介:

一個18歲青年。
一個平凡的青年。
一個如惡魔般的念頭。
肆虐在他的心靈。
生命的價值在哪?
他嘗試用他那如惡魔般的念頭去實踐他的意義。
七個。

18歲的青年,26歲的地理教師,42歲的神探,三個截然不同的命運交錯,在動搖與創造之間重建所有個人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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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目錄


第一回   稍修改1.1, 新增1.5(正式修改版)
第二回   
第三回   大幅修改&新增3.2
第四回   大幅修改&新增4.1-4.3
第五回   
第六回   大幅修改&新增6.1 & 稍修改6.2

因第一至六回作出有連繫性的修訂....希望各位可以由頭睇一次啦...thanks!  (在不改動原有情節下)






三千世界

第一回

1.1

我是甚麼人?為何我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這個世界令我很嘔心。

其實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不論是你,不論是我,不論是誰,不論是這個世界。

人總是會為所有事情填上各種繽紛顏色的意義。

每個人都只不過是被生活支配著的奴隸而已。讀書?「上大學,搵份好工」。工作?養妻活兒,當然最好是「有車有樓養番狗」,好讓人妒忌一下─按照香港社會的思維模式來說。

生活目標不斷不斷的,是追逐。

真令我感到討厭,然而卻身不由己。行屍走肉,正是我現在生活的寫照。

你們好,讓我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阿樂。

今天是七月二十二日,前兩天便剛剛好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我和一般人無礙,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和一眾好友去慶祝。

我選擇了去一間小小的酒樓「打邊爐」,我很記得那兒的價錢是「任飲任食88元」,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我家附近。

按照既定模式發展下去,那將會是與一眾知己好友大吃大喝,談天說地,而無可否認是一件賞心樂事。

可是,我知道,打從心裡,我是非常的寂寞。

我很難去解釋這樣的一種寂寞感是從何而來,愈去想找出原因,愈找不到,換來的只是更多的空虛。

相信你也會質疑我為甚麼會寂寞吧?難得有朋友知己,單只是這樣已經非常美好了。

的確,我本身就有一個很愛我的家庭,爸媽日夜不辭地勞苦工作,即使辛苦也是為了養活我和哥哥,供我們上大學,希望我們可以有一條康莊大道,擁有美好人生。

這些想法加諸於我倆兄弟身上彷彿是一廂情願的,但我從來不會質疑他們對我的愛。

讓我再補一補充我爸爸媽媽吧。

我爸爸,剛剛好五十歲,是一個裝修工人,身高和我差不多,只不過是168,169CM高左右。

他是一個非常傳統保守的中國男人,大男人主義,愛面子,而且不愛儲蓄,亦酷愛賭博,好幾次因為賭博而和媽媽吵架,甚至大打出手。

我和他每日的對話很少,更可以說是當他工作完結後,回到家中,我只會叫他一聲爸爸,然後甚麼都沒有,僅此而已。

偶而望一望爸爸的面容,便會發覺他總是眉頭深鎖,面容憔悴,一雙大大的黑眼睛亦顯得暗淡無神,雙頰異常的下陷,頭髮因壓力過大而多次的脫髮,現在卻長滿了一頭的白髮。

他一回來,和我打了聲招呼,便會很快做一樣事情 ─ 躺在床上或是沙發上睡覺。睡好了便吃晚飯,看一會電視後便睡覺。他不會主動去和我交談,而我亦然。

一對沉默的父子,這是最好形容不過。而我早已經習慣。

至於媽媽呢,因已經步入中年,身材開始發脹,開始變得非常神經質,動不動便會發脾氣,會為很多芝麻小事而對我哆嗦整天。

我媽媽和爸爸可以說是一個硬幣的兩面,媽媽非常有責任,亦很會理財,每天都會完成在家中的責任,做好一切家務,完成後才會開始放鬆,做自己想做的事。

媽媽雖然略顯肥胖,可是面容卻是很有生氣,豐滿的臉頰,藏著一對靈活的棕色眼睛,亦很愛打扮,經常轉換頭髮的造型,也會時時為事情提出主見,縱使那些主見並不顯得十分高明,大部份只不過是誇誇其言而已。

由於雙親的性格矛盾,所以摩擦亦不少,他們無可否認很愛我,但總是吵架、吵架和吵架。

他們可以因芝麻綠豆的小事而鬧至半天,很煩的,而金錢往往更是吵架的導火線。

是小學?還是中學那時呢?我忘記了時間,只記得爸爸那天恨恨地刮了媽媽一巴。

很大力,「啪」的一聲,然後呢?是無盡的淚水。

那時爸爸很討厭媽媽常常批評他浪費金錢─上深圳和他的朋友吃飯。但我相信,爸爸的活動一定不只是局限在吃飯。

於是爸爸暴怒,便刮了媽媽。

我躲在自己的房間中,很害怕,只求這一場惡夢快點結束。

你問我有沒有哭?我不記得了,但我至今仍記著那情景,那巴掌,無情地打碎了我一直認為的美好家庭的幻想。

儘管他們已經和好,但我還是無法擺脫那如惡夢的記憶。

至於哥哥,可說是我認為最好的親人,我和哥哥只相差了四年,因此在對話、思想上也頗為相近,我們總是能夠談天說地,上至國事天文地理,下至友情愛情家庭事,無一不談。

很多人說我和哥哥很相近,但我一旦照鏡,在對比哥哥的容貌─他黑黑實實的皮膚,清爽的短頭髮,一雙炯炯有神的黑眼睛,兩頰瘦削,由於他只是約莫二十一、二歲,所以在他臉上曾蓬勃一時的暗瘡印仍然存在,不過已經逐漸消退。

哥哥以前生活漫無目的,沒甚麼理想,只是喜歡玩樂,但升入了大學之後思想開始成熟敏銳,已經銳變成一個有為青年。

他的說話很發人深省,常常啟發我的思維,他雄辯滔滔,滔滔不絕,而我亦樂意接受他的意見。

不過,也只不過是接受他的意見,而我很少會就事情主動發言,我對於很多事的看法,都只會閉於心中。

我不主動發表意見不是因為我膽怯,而是我認為即使我發表了意見,也不會有人明白,也不會有人用心瞭解,更加的是,那些人一定會以為我與這個社會脫了節。

至於朋友?很多,說實話,不是我吹牛,我很受朋輩歡迎,朋友也很喜歡我的幽默感,而真的可以深交的亦佔大多數。

至於感情呢?女朋友?曾有一、兩個吧,只是一時衝動才在一起,老實說的話我並不是太喜歡她們。

感覺上,我的生活也頗為不錯吧,但是我卻很寂寞,很痛苦。

真的。

真的很寂寞,很痛苦。

我彷彿是一隻家畜,活得很快樂,卻生活在一個無意義的大型集體監獄,這個監獄叫做生活,叫做世界。

我為何而活,我為何而存在?

我望著一片藍得令人感到殘酷的天空下,仰望頭,去問衪。

可是衪從來沒有給我一點兒的答覆。

或許衪根本就不存在。

人們為生活而生活,物質的享受早已扼殺他們的真正生存意義。

在我眼中,全部都是一個個奴隸,一個個機器。

聽完我的一番自白後,怎樣?我是不是一個憤世嫉俗的瘋子?是不是一個自以為是,顛倒是非的凡夫俗子?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但是,你一定會為我將來的作為感到非常震憾的。我敢保證。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4 06:00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8:01 PM 編輯

1.2
天色已昏暗。

即使是黑夜無聲無色的降臨,冬天所帶來的冬季季侯風的影響仍是絲毫無減,依然寒風刺骨,寒得彷彿如一把無情的冷刀不斷地刺進身體。

很冷,在一條無人來往的道路上,一個披著粉紅色圍巾,設計非常簡陋,顯然是自己織起來的,並穿著一身藍色格仔連身裙及一對用皮革製成的啡色高筒靴的年輕女人想著。

她的一身打扮鮮艷奪目,但卻和她的面容形成了一個很大的反差。

說實在的,她的面容雖不說得上是漂亮但輪廊分明,細長的眼睛配上一對紅色粗框眼鏡,若在平時的話,應該顯得她的人非常活潑開朗,但此時,她的面容冰冷得令人心碎,她的臉色發白,嘴唇不停的微微發抖,眼神充滿了焦慮及不安,彷彿將會面對著一場巨大的浩劫一樣。

天氣很冷,突然一陣冷風吹來,那年輕女人將她的半個頭瑟縮在圍巾中,只讓人看見她那眼神複雜的眼睛及半個鼻子。

天冷,不及她的心冷。

她的心冷得彷彿被人稍微一踫便會立即破碎一樣。

其實她也很害怕。

這數個月來發生的事一直在折磨著她,陪徊於極度痛苦與掙扎的邊緣之間,失眠、胸悶、焦慮等心理病均漸一一浮現,使她身心承受著巨大的生理及心理折磨。

這些事實在是非常人能夠理解,亦很難有人明白這些事對她造成的衝擊是何等巨大,因為這些事彷彿才會在夢中或電視劇集上出現。

難以置信,卻是事實。

就是因為這樣,她才難以接受。

他和他的事實在影響得她太深了。

她沿著馬路旁的一條行人路上一步一步的行著,每一個腳步聲的時差相約五六秒,彷彿她的每一步均經過深思熟慮,每一步都是用巨大的勇氣支撐她繼續行走。

始終她現在所做的決定是非常關鍵,而且也可以是非常致命的。

她作出這個決定經過了多番的考慮,但又經過了多次的推翻,不斷地決定與推翻,猶豫不決,同樣亦是折磨著她的原因。

她突然將圍巾向下挪開,呼出了一口涼氣。

可是,今天,她終於下了決定,於是打了一個電話,走了出去。

這個決定需要無比的勇氣,但又害怕這個決定很快又被自己推翻了。

無論如何,她認為這個做法是對的。至少對於那個男人來說。

因為他已經步入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

她希望能用自己一雙手將這人從一片泥濘之中救出來,她不想再看見他的瘋狂,他的沉淪。

她深愛著這個男人。

她認識他不過數個月罷了,但是她已經認定了他就是她一生中所要尋找的人。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如那些希臘神話一樣,愛神邱比特將他的箭精準地刺中了她的心靈。

她從未試過這樣愛過一個男人。愛得這樣深。

他算不上英俊,亦不算高大威猛,亦沒有刻意的打扮髮型及裝束,簡簡單單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唯一突出的地方,是他長著一雙帶有憂鬱的眼睛。

當望著他的眼時,彷彿看透了你的心思,像赤裸裸的身體被他任由觀看。

但她認為最迷人的地方不是一雙眼睛,而是他的性格。

他是與別不同的。

他並不輕易地向人說出他的想法,但是一旦說了出來,那看法總是一針見血,分析精闢獨到,而且對話之間有著一副堅定不移的口吻。

那是一種唯有此人才能擁有的特殊魅力。

正正是這樣,她才愛著他。

想到這處,心頭一湧,她感到一種強烈的內疚感。

她對不起他。

因為現在她將要做的事將會等同於對佢的出賣與背叛。

但是不緊要的,她想著。

即使這個決定的代價將會是何等巨大,她亦不會後悔,而她亦深信自己會得到她那愛人的原諒。

真的會這樣嗎?我現在這樣做真的對他好嗎?還是只是我一廂情願?

可是,我不能繼續讓他這樣瘋狂下去,他會死的,他的人生會完的!

那我呢?我這樣做又不是令到自己的人生也會這樣嗎?

但與其這樣活下去,也不是一個活地獄嗎?我寧願死!

她的思緒一片混亂,整個人也彷彿歇斯底里,不斷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折磨著。

我相信,他也是必定如我一樣被自身折磨,所以我不能現在才來逃避的!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4 06:01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19 11:48 PM 編輯

1.3


不知不覺經過了數個紅綠燈,她已經走到了這間警局的門口。


這警局是一座向高空發展的垂直長方形的建築物,它外牆由藍白色以間條形式呈現出來,而這龐大的建築物是位於兩條平行的馬路的旁邊。


看著這門口的一級一級的白色階梯,她看呆了。


這是一個非常重大的心理關口,也決定往後的命運。


如何?她想。


即使到了這裡,她還是那麼沉重那麼混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腦袋一片空白,然後經過一級級的門梯,打開了門,進去了。


當推開門的一剎那,她認為戰勝了自己的恐懼。


她忽然感到如釋重負的感覺。


剛才是第一步,現在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離她不遠處的,是專為市民而設的詢問處,有數名警察坐在這後面;而這詢問處的後方牆壁便是一個大大的警徽印在牆上,而四周的牆壁、地板均是以白色作基調,顯得莊嚴及神聖。而在她的右方附近便有數個升降機。

偶而會看見有些警察經升降機出出入入,而他們的樣子亦非常凝重,對於這個陌生的訪客亦沒有留意到。


她知道這些警察眉頭深鎖的原因何在,畢竟這數個月來發生的一連串轟動全城的案件仍然了無頭緒,大大加深大眾市民的恐懼,同樣亦大大打擊了警方的威信,從疑犯及涉案人士所獲得的情報亦對案情幫助不大,警方全體上下一片愁雲慘霧。


據消息相信,這一連串的案件將不會停止,會再次引發軒然大波。


若不是這數個月所發生的事,她絕不會想到自己會是這一案件的關鍵人物,而只不過是在家中觀看著電視來追看這可怖的案件動態的一個星斗市民。


但諷刺的是,在場的人卻沒有理會過她一秒,只當她是為一些瑣碎事而來。


她東張西望,並打算前往詢問處,忽然在其附近的升降機的訊號燈「叮」的一聲,升降門便開了,入面有一個人行了出來。


她記得那個從升降機走出來的人叫做大狗。


當然,他的名字不是真的叫做大狗,只是他的綽號,而這個綽號太出名了,所以她已想不起他叫做甚麼了。


那個人穿著白色恤衫,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而這一牛仔褲上的顏色顯然不是刻意做出來,而是穿了太久,褪色了。


他的容貌就如他的衣著一樣,平平無奇,只是眼睛特別細小,而在配帶了米色眼鏡後,更顯得他的眼更細小。


他只拿著銀包,便無一物,他很快便注意到了這個年輕女人,伸手向她打聲招呼。


那年輕女人其實早已注意到了他,只是低著頭,直至大狗主動過來。


大狗微笑著說:「嗨!現在這麼晚了,還來這兒?」


那年輕女人沉吟了一會兒,「嗯。」良久,她的眼睛一直沒有看著大狗,只望著地下的白色磁磚,手指不斷插向掌心。


忽然,她抬起了頭,「那麼......高sir在嗎?我想找他。」


大狗一看到她抬頭便看見她那雙流露著極度恐懼的眼睛,心中不禁一惑,但卻只是用手朝後腦抓了抓癢,說:「哈!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這樣,來去無蹤,怪人一個。我也只不過是想出去買枝汽水喝罷了。你要嗎?」


那年輕女人臉色一沉,咬一咬唇:「不要,謝謝。可是我打過電話給他,他叫我來這兒找他的。」


大狗眼眉往下皺,說:「是嗎?可是你要知道他是一個怪人,就算他叫你來也不代表他在這兒等你啊。他是徹頭徹尾的怪人。」


他搖搖頭,轉移了話題:「你真的不要汽水嗎?」


那年輕女人說:「不了。我在這兒等一等他。他應該很快便會來到。」


大狗雙手高舉,表示投降,說:「那好吧。」


那年輕女人再次低下頭:「對不起。」


大狗微笑說:「不緊要,只是你今天的神情非常凝重,面容很蒼白呢。沒有甚麼事吧?」


那女人彷佛被他說中,身體很輕微地震了一震,手指更用力地插向掌心內,可是她卻對他笑了一笑,「沒事。有心。我在這兒等高sir好了。謝謝。」


大狗說:「那好吧,先走了。」道別後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那年輕女人待他走了之後,鬆了口氣。


其實她很緊張,因為這大狗之所以叫做大狗,是由於他對潛在的危機有一種很敏銳的直覺,往往在與人對話之中便能夠知道那個人的精神狀態來推測他發生甚麼事,而且他的直覺總是百發百中。


所以她剛才很緊張,始終自己不是偽裝高手,也與自己想像的情節有很大出入,只希望大狗不會察覺到甚麼異樣吧。


當她回一回神,才發現原來這個警署最底層沒有任何座椅,她便只好不顧形象地坐在門口出面的階級,並靠著最旁邊的大型花盆附近坐下。


將來會怎樣?


她不斷在想。


經過今天後,所有事都會改變,只是不知道如何改變。


她看著對出的馬路,縱使是夜晚,那些車還是如白天一樣,不斷地駛來駛去。


她又看一看手錶,原來現在是8點23分鐘。


忽然間,她才發現自己出門太忽忙,甚麼也沒有帶,手提包,錢包,電話,通通都沒有帶。


但居然莫名其妙地帶著這隻手錶。


這隻手錶是那男人送的。那個她深愛的男人。


只是一隻很普通的電子手錶。


很普通,但她很重視。


她忽然感到悲傷。


望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但她不能重頭再來,不能阻止時間的過去,不能抵擋將來的命運。


是時間巨輪。


我又可以怎樣?現在所有事已經不是我所控制了。


他又會怎樣呢?他會恨我一輩子嗎?甚至 ─ 他會殺了我嗎?


不會的,他會原諒我的,絕對會!


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4 06:02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19 11:49 PM 編輯

1.4


的答的答。


很久了,看一看錶,原來已經9點40分,可是她連大狗的身影也看不到。更遑論是高sir。


她又開始急躁了。


高sir呢?大狗呢?他們去了哪兒?我打好了電話,但卻爽約,究竟在搞甚麼鬼?


她亦開始軟弱起來。


我是否應該走掉,那麼我就不會背叛他,那麼我們就可以很開心地過活,只要等風頭一過,便海闊天空了!


我真笨,我不該來的,走吧!快快走吧!


這些逃避的思想不斷陪徊在她的腦海,但她始終是沒有動起身來。


或者說她已經沒有勇氣做任何事,只餘下一大堆混亂的思想。


天色變得更暗,使她的心更為暗淡。


11時了。就連入面坐在詢問處的警員都已忍不住問她甚麼事坐在這兒,暗示要她離開,但她始終沒有離開。


這是一個玩笑嗎?


她忽然變得憤怒,對於那個高sir的不負責任非常不滿。


她絕不能忍受這樣的精神折磨,那個高sir明明是知道她前來找他必定是有重大的事情,早已經焦急萬分,心情反復,每一次秒針的跳動就彷佛將她的心逐片逐片地割下來。


可是,她不會走,絕對不會走,縱使等多久,她也要等,她始終要為此事作一了段。


「麥可欣小姐。」


這一把非常低沉厚實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拔出來。


是他了。高sir終於來了。


她抬頭望向此人,天色的昏暗加上他背對著街燈的燈光,早已經看不見他的樣子,只能模糊地看見他那睡眼惺鬆的眼睛,以及他的手正在拿著一個已經吃掉半個的糯米糍。


她的憤怒忽然再度爆發,但她始終有求於他,只好抑壓住她的怒火,只冷嘲熱諷地說:「多謝你的到來。」


她站了起身,這時才看清楚他的樣子。


其實他的樣子不是因為睡得不夠才睡眼惺鬆,而是他整個樣子所呈現的感覺就是睡眼惺鬆。


他的頭髮十分蓬亂,像是早上時分剛從床上睡醒,甚麼也沒梳理便出門口一樣,而他的眼睛因為年歲的漸長而開始下垂,眼睛大卻雙目無神,鼻子高高的,而嘴卻是出奇的厚大,下顎更留著一大撮的鬍鬚,給人一種很懶散、放蕩不羈的感覺。


他彷彿聽不到弦外之音,咬下了一口糯米糍,說:「那又不用謝。等了很久嗎?」


那個叫麥可欣的年輕女人更為憤怒,冷冷地說:「不是的,只是等了3小時左右。」


高sir笑了笑,說:「是嗎?哈哈!當年我為了等一個冷血殺人犯在某家店鋪的出現,我足足等了差不多一整天之久呢!」


麥可欣本來已怒從中來,可是一聽到冷血殺人犯這數個字便彷彿刺中了心靈一樣,心忽然僵硬了一樣。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的不安,而其語氣亦開始和緩了:「別說了。但我明明打了電話給你,而你亦叫我來這兒找你。你為何這麼久才到來。而大狗呢?你有沒有見到他?」


高sir淡淡的說:「大狗嗎?沒看見。」但他卻沒有回應到麥可欣另一個提問。


忽地,他說:「再坐一下吧。」然後他很快地便在麥可欣的附近坐了下來。


麥可欣抬下頭,只是沒有表情望著他:「可是你沒有回答我你的遲來。」


高sir一口地將糯米糍吃掉了。他一邊吞嚥一邊說:「先坐下吧。他走不掉的。」


聽完這句說話,她徹底地被震撼了。


她的心急速地跳著。她感覺到她全身完全僵硬了。


原來他早已知道了她的目的。


他走不掉的。


他,走,不,掉,的。


她的腦空白一片。


只是坐了下來。然後一言不發。


高sir如剛才那樣的淡定,看來他很喜歡口中的那個糯米糍,現在仍不斷的咀嚼。


「我的確遲到了。這是因為我在踫運氣。」


「運氣?」


「對。是運氣。從你打電話過來,我就在想,你想的是甚麼呢?是不是如我所常的呢?而我又怎樣去知道你所說的究竟是不是事實的呢?因此我在等,其實我也想早點來的。」


「這不是原因。」


「對,你說的對。有時想看一個人的決心,就要看他的耐性。若你真的決心說出真相,那麼你一定即使等多久,也會等到我的出現。因為那時的你,已經下了說實話的決定。可是若你不出現呢?我也不會主動去找你的,因為我知你已經被你的軟弱打敗了,不會再有勇氣說出真相 ─ 而是說出謊話。」


「對......你說的對。」


「我也說得不錯,你將要告訴我真相。」


麥可欣沉默了。


這個她想要的時刻來到了。


在她等待的時侯,她不斷祈求高sir的到來,只希望快點將那折磨著她的心理負擔卸下,現在她卻是膽戰心驚,一片空白。


她那矛盾複雜的心理已經將她帶至崩潰的邊緣。


高sir明知她的不安恐懼已表現在她那蒼白的臉上,還是說:「這兒不好坐,我最討厭的就是警局。就像是監獄一樣。他是這樣對你說吧?」


麥可欣沒有說話,她害怕一說話她的淚水會即刻湧出來,然後崩潰。


「走吧,去一間酒吧坐坐,談談吧。相信你不會以為我有任何企圖吧,我老得可以做你父親呢。而且我請你。」


麥可欣只是點點頭,甚麼也沒說。


她忽然發覺,她彷彿已經再沒絲毫感覺一樣,心已僵死了。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4 06:04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8:02 PM 編輯

1.5

轉眼間,他們來到了這間名叫做「冬天」的酒吧。

他們站在這間坐落在路邊轉角位的小小酒吧的門口前面,高SIR仰頭望向門口上方寫著「冬天」的招牌,笑了笑:「來這間爛酒吧,真的很貼切呢。」

他身旁的麥可欣沒有說話,只是自己推開了門,不等他便進去了。

「現在的女孩子真的很有性格呢。」他望著她的背影說道。

這間酒吧的裝飾很陳舊,沒有輕快的音樂伴奏,沒有直播著體育的電視,很普通的一間酒吧而已,面積很小,只有一個很典型的酒吧台,和十數張小圓桌讓人坐下來。這兒的燈色比較暗淡,只有數盞裝在天花板上的射燈照射出黃色的燈光,並投射在棕色的實木地板上,也只有零星的上了年紀的人坐在這裡,顯得非常冷清。

麥可欣主動走向了酒吧台,向那兒的調酒師要了兩杯雞尾酒,然後坐在附近的小圓桌上,將那兩杯雞尾酒放在桌上,並示意高SIR走過來。高SIR抓了抓頭,默默地走過去。兩人沒有說話,麥可欣只低著頭,一口氣喝下了那杯酒,而她的臉由於並不太受得了那強烈的酒味,而皺了皺眉。

高SIR感到非常有趣,細心地觀察她的面部表情,看見她的臉已經愈來愈發白,雙唇也在不停的抖震,雙眼非常空洞,也發覺空洞背後呈現出一種莫名的恐懼。那杯酒只不過是用來安定她恐慌的心靈而已。

高SIR整個身子靠在椅背,雙手交疊在胸前,說:「不要喝吧,你受不了的。」之後伸手將餘下的那杯酒喝下去。

麥可欣這時才看著他,她彷彿想開口卻又不敢開口,之後將身子縮回去。高SIR把玩著那小小的酒杯,然後將它放在他的眼前,細心的觀察在裡面的冰塊。不快不慢的說:「你知道嗎?這些冰塊很快便會融,變成水。可是,你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嗎?很多人也會說由於冰接觸空氣後會慢慢受熱變成水......可是,你又曾否想過,你知道這是事實但卻還是懷疑它的真實性嗎?就好像有人告訴你這地球是圓的,但是你從來沒有在太空中親眼看過地球的形狀一樣。而我想說的是,你知道某一事情,卻不能『看見』它。你明白嗎?」

麥可欣表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喃喃的說:「略多略少明白吧。」

高SIR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而我的情況也是一樣,我正在疑惑著。」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

「那麼你害怕嗎?你考慮清楚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嗎?你有否想過你這樣做會讓他足以一輩子坐牢的?你又有否想過自己可能永遠懷著內疚直到你死去為止?這不是那些電視上所說的─人能夠忘記過去展望未來的,現實是你將會在死後才會得以解放。你明白嗎?」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嗎?你能明白些甚麼?你多少歲啊?只有二十六歲。還是一個踏入了社會只有數年的年輕教師,你教些甚麼嗎......我記得了,是地理。你知道嗎?我的記憶啊,愈來愈退化,開始很多事情也記不起來。他只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子,一個年輕而又瘋狂的年輕人,而我剛剛說的全是屁話!甚麼死後才會解放啊!根本上你會很內疚,大約多少年呢......頂多二、三年吧!你將會忘記他,你心中對他的印象將會逐漸模糊,甚至你會想不起他的樣子,懷疑你那段回憶的真實性。之後會是甚麼?你將來會遇到一個很好的男子,結婚,回憶將會如時光一樣一去不返。我這樣安慰你又好不好?又有否讓你的罪惡感釋放丁點?又要不要我說一些大義凜然的說話,說你做的事將會令全世界感謝你,因為你只不過犧牲一個人而已,一個你愛的人而已,卻救回了很多無辜的生命,還死去的人一個公道。」

麥可欣沒有任何表情,可是眼淚卻已經不知不覺地湧出來。兩行晶瑩卻又純潔的眼淚。

她感到很難受,她無法再承受在她身上背負著的一種莫名的壓力,使她無從釋放,不知怎地,眼淚便落下來。

高SIR沒有說話,但可從他的面容上看見他有些少尷尬,他認為剛才的說話或多或少是侮辱了她。

他向附近的侍應叫了半打莱姆酒,仰頭看著天花板,便閉上了眼。他感覺到麥可欣不斷的掙扎,要她承受這樣的痛楚是不對的。他打算讓她心情平復了才再打開話題。

麥可欣卻很快地停哭了,拭一拭眼淚,看著高SIR,高SIR感覺到她在看著自己,於是再將目光回到這位年輕少女身上,而他看見她的眼神沒有恐懼,換來的是一種不安,但卻是同時帶著無可比擬的堅決。她開口說:「我想要的是你的實話。」

「甚麼實話?」

「你對這一切的想法......不然我甚麼也不會告訴你!」

「這一切嗎......這個一切怎樣去定義好呢?」他接過侍應遞給他的半打莱姆酒,有點迷離地說:「又怎樣開始說好呢?或者他是生錯了年代也說不定,他可以在亂世中成為偉人。這樣說很奇怪吧!就我一直觀察而言,他那走向了偏鋒的理論抽空來說是極富吸引力的,也可以說是讓人很快地意識到他想說的是甚麼,也很快地讓人接受它......可是在這個年代,他應該是被形容為惡魔,屠手,或是懷有精神病的瘋子。我若這樣在警署上說話一定被宰了呢!不過,殺人便是殺人,不管你打著的是正義的旗號。

或許最令我驚訝的是這個平凡的十八歲小孩內裡藏著如此巨大的惡魔,實在很難令我想像。而最大的問題是......他將那危險的思想付諸於行動上,這才是最大的可怕。他無視了整個道德......所有的價值觀,或許是說沒有任何一套理論能滿足得了他。他是個異類。我當差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看見這樣的罪犯,請恕我用罪犯來形容他。以往的罪犯犯的是衝動、貪婪,最多的是想挑戰警方的權威。而他呢?我認為他的犯罪卻是被他自己視為一種救贖,可以讓人意識到一切的犯罪......挺有趣的,哈!或許他當自己是神!或許是他知道自己的渺小而做出來的!其實我的想法並不重要......而是你想從我的身上找到你自己那想法的真確性。可是這的確是我想說的話。」

「是的......可是你這樣說......我不明白......那麼你認不認同?他那瘋狂的做法。」

「這個才是最令人頭痛呢......可是畢竟是殺人啊!不是認不認同的問題,摒開道德、內心放蕩的想法的話,我永遠也不能認同殺人,無論它的真確性及說服力是堅定的、牢不可破。我曾經開過槍,在這個年頭可說是非常稀奇的......我就是在追逐一個強姦犯的時侯對他開了一槍!就是一槍!你知道一個警員選擇去開槍有很大的限制嗎?不到危險關頭是絕不能開槍的!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的憤怒是多麼的大,膨脹得令我的理智無法抑壓我的憤怒,我以最為堅固的思想─正義,是正義!我認為我那槍為那個被他侵犯的女孩子討回公道!然後呢!我抓住了他!我毒打他十分鐘!足足的十分鐘啊!我的拳頭也開始流血,可是那個人的流血程度遠比我可怕得多......可是我感覺很痛快,就是很痛快!那時我又想到那個女孩,那個被侵犯的女孩!我從懸掛在腰間的槍袋取出了手槍......扣下了板機!嘭!我從來沒有想過開槍的聲響是如此的巨大,差不多將我震聾了。

可是那時侯的我沒有任何的痛快,只有恐懼,我感到自己是多麼的下賤與邪惡!我看見那個人的左胸口因被子彈貫穿而大量流血......我看見他不斷在掙扎,掙扎和掙扎!我感覺到他一點也不想死!絕對不想!他的身體不斷抽動著,用一種我無法形容的眼神看著我......是他彷彿在求我不要殺他......讓他走!救他!他一點也不想死!我看著地上的他......我那個一直堅守著的思想崩潰了,徹底地崩潰了。在我眼中沒有了強姦犯,腦中沒有那個被侵犯的女孩,只有我面前的正在死去的人。原來殺人就是這麼一回事。簡單得令所有道德、價值也無法承載得起。

你知道結局嗎?我等不了救護車到來,我親手抱起他......帶到最近的醫院。因為我想用這個方法減輕我的罪惡感。到達醫院那時的我差不多筋疲力盡。我的身上也染了很多那個人的血......然後他便送進急症室。我就呆坐在急症室的門前,差不多七、八個小時。而我感覺到我全身都緊繃著,不斷浮現我開槍射殺那個人的畫面,我的靈魂不斷受到嚴厲的鞭策,我那時甚至在門前跪了下來,我以為這樣就能夠赦免我的罪!但我知道我這一生也無法原諒得到自己!終於,急症室門上面的訊號燈終於關了......那些醫生出來了......他們對我說......他失血過多所以死了......但你知道嗎?他們向我說了『謝謝你的幫助。』,是『謝謝』啊!我那時卻崩潰了,我再一次跪了下來......拼命地哭泣著......

之後警隊得知了這件事後找上了我,我也坦然承認了我的過失,警長對我說這件事幸好沒有讓其他人看到我虐打那犯人的情景,只是聽到了槍聲,因此能夠含糊解釋過來,可以較為隱密地處理......不會造成太大的社會轟動......而警長也因為我以前破案之多,打破了以往的記錄,是位出色的悍探而沒有起訴我......只說我是因為自衛而促成這場悲劇......可是我也沒有了升職的機會,只能默默做一個便衣探員,這便是我的代價。而這件事對我來說實在太沉痛,一直銘記於我的心中,永遠提醒著我─任何人也不能奪取其他人的性命!這種自責一直在我的心中圍繞著。

而你知道你那位年輕人若繼續下去的後果是甚麼。他還年輕,過份的年輕。他還可以改變過來的。而你也可以。因此他必須要自首。」

「正如你所說......他會一輩子坐牢的......那時只有悔恨,哪會有任何的改變!」

「可以的。你們還年輕,不像我這個老頭子。正如你以前為了他而對我說了一連串的謊話,你嘗試維護著他,用自己的方法改變他,而最後呢?你選擇向我求助。這便是改變。你以前想欺騙自己來認同他所有的一切,包容他,但現在你是選擇不再對自己說謊,你勇敢面向他的過錯,這就是我所說的改變。改變是一種很莫名其妙的東西,是不知不覺的。」

「真的可以嗎?或許已經沒有回頭。」

「沒有人知道將來會發生甚麼事。或許你某一天你會為自己這個決定而高興,或是後悔。有誰知道?但請不要忘記......你由始至終是有選擇的權利。」

麥可欣的眼神忽然從堅決轉變成失望,對所有的一切失望。任何說話也沒有辦法安慰到她。

她將來會變成怎樣?他暗忖。這個小女孩還有很大段的路要走。

「可是我又能怎樣......我很痛苦......我真的很痛苦啊!我和他足足相差了八年,你知道當中的辛酸嗎.....那些人......那些人啊!只是冷眼看著我們、批評我們,一點也不負責任地嘲笑我們!說我們這段關係離經叛道!可是他們知道甚麼!我愛著他、我無時無刻不愛著他!可是......他卻殺了人......殺了人啊......為甚麼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最後還是要以這樣的結局結束......我不明白......我應該怎樣做......怎樣做啊......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忽然,數段回憶的碎片在他的思緒閃過,他的心有種莫名的刺痛。他忽地鼓起勇氣,帶著堅決而又激動的語氣說:「那麼,你便要告訴我一切!只有你有決心說出所有的真相才能夠解決這件事!現在選擇權在你的手上!」

你便要告訴我一切!多麼堅決而有力的語氣!麥可欣呆了一呆,她彷彿被這番話所刺激,心中有一股希望湧出來,可是旋即被猶疑籠罩著心靈,但無疑這一句說話卻在無形間堅定了她要說出真相的勇氣。

她眼神又變得堅決起來,如其說她現在是覺悟了,不如說是她是在泥濘中忍著苦痛,說出她應該要說的話出來,在理智與感情之下她選擇了前者,她只能堅信的只是她這個決定在將來是對的。

「那......好吧。」她鼓起勇氣,把這三個字慢慢地說了出來。然後托了托眼鏡。

情況的急轉直下令高SIR這一次變得非常的驚愕,甚至呆了一會,或許他知道她會說出來,可是打從心底卻難以想像她真的會將真相說出來的情況。「你的確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女人。」

「你要我由開始說起嗎......?還是你想知道你想知的事而已?」

「不,視乎你想怎樣說。隨便你,因為這樣說出來的東西才能打動人,或許說是具備了真實性及戲劇性。而我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人,特別那故事有著一個瘋子般的主角。你說甚麼我便聽甚麼。」

「那麼......我便在與他相遇開始說起吧!我與他是在一次考察中認識的......不......這樣不對。我應該從他對我所說的一切說出來,經歷、相遇......直至現在......這樣比較好。我也想讓你瞭解他多點。」


「那好吧。」他喝了一杯莱姆酒,其實他早已經將他面前的半打莱姆酒喝光了。

麥可欣凝視著桌上的酒杯,想起了過去,也想起了與他的經歷,甜蜜卻又殘酷。

她在想,究竟這一段感情是經不起風雨還是歷久不衰?

可是她不後悔,一點也不。她現在只想著的是平平凡凡地和他永遠生活下去。

一個只有她和他的世界。理想的烏托邦。

可是,為甚麼極致的愛卻是那麼的短暫,而只有日後無盡的悔恨與痛楚?

她忽然閉上眼,不讓淚光被面前的高SIR看見。

而她,腦海回想起一段又一段的過去。

而這個便是我們這個故事的開始。

第一回完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4 06:08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8:02 PM 編輯

第二回

2.1

我起床了。

我按下了鬧鐘。

我的意識有點模糊,應該是由於我剛剛起床吧。

今天是何年何日呢?我不太記得了。反正每一天也是一樣的。

這只是一個複製的人生。

我昨天七時起床,然後擦牙洗臉,穿好校服,然後回校。當我回校了,我便上課,由上午八時半直至下午四時正。之後,我乘巴士回家,從車窗外看著一成不變的風景,到達我家附近的車站後,下車。下車後,回到家中,做完功課,上網。

夜晚了,我吃完晚飯,洗好澡,看電視、上網,11時左右吧,我睡覺了。

我相信,今天的情況也是一樣。

應該是說,每一天都將會是一樣。

我起了身,打了一個呵欠,看一看鬧鐘,原來現在是七點十五分了。

又是剛剛好的七點十五分。

每當我將雙腳從床上移至地板上,我都會感到非常痛苦。

因為我發現這個動作就像是無限輪迥一樣,週而復始地在每天的早上進行。

於是,我會和昨日一樣,或是說和以往一樣,我會走到廁所,小個便,刷牙,洗臉。

我看一看在洗手盆正上方的鏡子所呈現出的那個樣子 ─ 短而黑的頭髮,粗卻短的眉毛,不大不小的黑色眼睛,高高的鼻子,薄薄的上唇,厚厚的下唇。

我望著自己,我發現自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我這個微小的人,我究竟為甚麼而活著?

我的存在價值在哪?這個問題愈想便發覺虛無主義不知不覺地在我身上不斷遊走,正侵蝕我的靈魂。

我很大力的搖一搖頭,走出廁所,看一看窗外,充沛的光線總是會將我心中的不安帶走,縱然只是一剎那,也很好。

「阿樂,幫你拿校服吧。」母親睡眼惺鬆的說。她剛剛從她的房中出來。

「嗯。」我應了一聲,重覆著這個每天早上都會出現的對話。

她擺在沙發上,我沒有說一句謝謝,只是將這些校服穿上。

我從來也沒有因這些小事而多謝過母親。

不知從何時起,我當這一切已是理所當然。

母親她老了,開始出現一些小毛病:容易扭傷,很快就會累,而且皮膚生長了一些不知名的如芝麻般的瘡,歲月不饒人。

事實上,我的確感到唏噓,同時我又覺得沒有甚麼所謂似的。

如果我的母親有一天真的死了,我會為她流淚嗎?我經常在新聞上看到很多因意外而死的人,而那些人的遺孀會哭不成聲,恨江水只向東流,不為任何事而回頭。

我忘記告訴你們,我的爸爸和哥哥也一早在我還在睡覺時已經上班了。

因此現在只有我和媽媽在家。

總有一天,我會與爸爸和哥哥一樣,過著朝九晚五的行屍走肉生活。

我看過martrix的整個系列,主角奇洛李維斯有一天在他的沉悶生活中發現了他的人生是假的,只是生活在一個母體程式中,一些早就從這程式掙脫出來的人將他拯救出來,奇洛李維斯其後得知自己是救世主,一步一步的粉碎了母體,拯救了這個世界。

那麼,又有誰會將我拯救出來?

我出門了,現在秋風起,帶來了一絲絲寂寞的涼意。

我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將自身拯救出來。

我將會做一些事出來,我要確定我自己的價值。

想起來,我感到非常的害怕和恐懼,同時我也感到很興奮。

怎樣形容這心情呢?突然,風吹向我的身體,滲透每一個部分,我打了一個冷顫。

作者: 『LuNg』    時間: 11-9-25 02:37 AM

分段同某d位置隔行....咁樣令人睇得舒服D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5 06:51 PM

『LuNg』 發表於 11-9-25 02:37 AM
分段同某d位置隔行....咁樣令人睇得舒服D

已經修改好~~ 多謝你既意見
作者: 流水星月    時間: 11-9-25 08:58 PM

口語式小說?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5 09:03 PM

流水星月 發表於 11-9-25 08:58 PM
口語式小說?

唔係 係書面語小說~~
只係有時用下D口語增加本地感~~
作者: 1693    時間: 11-9-25 09:07 PM

主題有d模糊
睇完第一回我都唔係好清楚你想點

「1.1」同「1.2&1,3」畀我既感覺就好似分別講緊兩個不同既故事
可能你想寫出抳個感覺啦.....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5 09:20 PM

1693 發表於 11-9-25 09:07 PM
主題有d模糊
睇完第一回我都唔係好清楚你想點

O..這是我故意咁做的  遲D會慢慢連接起上黎
你可能睇第二回果時仲會覺得係第3個故事...哈哈
不過之後會令佢地接合上黎~~
BTW,多謝你既意見~~
作者: 1693    時間: 11-9-25 09:24 PM

~問題少年~ 發表於 11-9-25 09:20 PM
O..這是我故意咁做的  遲D會慢慢連接起上黎
你可能睇第二回果時仲會覺得係第3個故事...哈哈
不過之後會令 ...

原來係咁.......

1.2&1.3個到先吸引到我....
作者: a2003070    時間: 11-9-25 09:40 PM

有時口語有時又書面語....「搵份好工」不如改做「找一份好的工作」啦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5 09:50 PM

a2003070 發表於 11-9-25 09:40 PM
有時口語有時又書面語....「搵份好工」不如改做「找一份好的工作」啦

O...因為係HK好多人都會用依種好普遍使用既句子去講...
一方面我故意1,2句用上口語 增加本地感 EG有車有樓養番狗
二黎想表達依D句子係香港黎講係特別,而且有一種社會文化意義係入面...
不過你都講得岩,咁樣連繫唔係太好,之後都會用番書面語
BTW,多謝你既意見~
作者: 流水星月    時間: 11-9-25 09:53 PM

~問題少年~ 發表於 11-9-25 09:50 PM
O...因為係HK好多人都會用依種好普遍使用既句子去講...
一方面我故意1,2句用上口語 增加本地感 EG有車有 ...

你可以ADD番CHAN 睇下加埋你篇文落去作比賽之用
當係一次嘗試都好@@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5 10:13 PM

流水星月 發表於 11-9-25 09:53 PM
你可以ADD番CHAN 睇下加埋你篇文落去作比賽之用
當係一次嘗試都好@@

ADD番CHAN??比賽??
可唔可以講詳細D..唔太明 SORRY
作者: 『LuNg』    時間: 11-9-25 10:19 PM

~問題少年~ 發表於 11-9-25 10:13 PM
ADD番CHAN??比賽??
可唔可以講詳細D..唔太明 SORRY

流星想叫你參加小說版既比賽!!!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5 10:29 PM

『LuNg』 發表於 11-9-25 10:19 PM
流星想叫你參加小說版既比賽!!!

哦...但點樣參加架???
作者: 『LuNg』    時間: 11-9-25 10:31 PM

你pm佢話想加入.....不過而家唔知入唔入得...你下吧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5 10:35 PM

『LuNg』 發表於 11-9-25 10:31 PM
你pm佢話想加入.....不過而家唔知入唔入得...你下吧

哦...我諗唔洗啦~哈哈 專注番係寫作先
BUT多謝你既意見~~
作者: 『LuNg』    時間: 11-9-25 10:36 PM

~問題少年~ 發表於 11-9-25 10:35 PM
哦...我諗唔洗啦~哈哈 專注番係寫作先
BUT多謝你既意見~~

有時間都留意下我果篇小說
作者: 流水星月    時間: 11-9-25 11:01 PM

『LuNg』 發表於 11-9-25 10:36 PM
有時間都留意下我果篇小說

幫我講埋@@
作者: 『LuNg』    時間: 11-9-25 11:06 PM

流水星月 發表於 11-9-25 11:01 PM
幫我講埋@@

嗯,幫你講埋.....!!!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5 11:30 PM

ok~~我會留意的~~多謝你地兩位既意見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8 11:47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8:15 PM 編輯

2.2

這間名為「聖祖中學」的學校位於道路的一旁,它用一道道白色圍牆劃好了整個校園的範圍,近大門附近的圍牆上印有一連串耶誕受難過程的圖像,而學校分有舊翼和新翼,後者的建築共有六層,由於新落成而仍舊保持著一份學校應有的莊嚴之氣息。

相反,舊翼的裝飾經不過歲月的磨損,白色外牆早已經因為染上塵埃而變成灰色,相比之下,這座舊翼大樓顯得十分殘舊。

這間學校是由天主教的某教會所舉辦,只不過是十數年,已經成為該區首屈一指的中學。

即使在區內聲譽不俗,但充其量只是池塘中的大魚,難登大雅之堂,它仍只是一間中文中學。

這間學校對出的道路附近有一個巴士站,一架架巴士駛進來,載著很多穿著同樣為純白色校服的學生─男的穿白色恤衫,淺啡色校褲,女的則為純白色的校裙,由於這間學校以嚴謹出名,因此很注意學生的儀容整潔,男的頭髮絕不能過長,瀏海不能超過眉毛,鬢髮不能長過耳朵,後面的頭髮則不能過衣領,至於女的,則校裙絕不可短過膝蓋,頭髮必定要紮簪,因此現今流行的「冬菇頭」、「平蔭」在這間學校絕跡。
借此,來顯示學校的學生水平比同區學校高一等。加上近年學校在會考、高級會考的成績屢創新高,因此這間學校亦逐漸威脅到本地的英文中學。

一架叫做「78K」的巴士慢慢駛近鄰近聖祖中學的巴士站,入面載著很多學生之餘,也載滿了不少的上班一族,因此塞得滿滿。

這巴士到站,車門終於打開。

陳威一支箭般衝出去了,他呼了一口氣,他對於剛才的擠逼感到非常的氣憤。

可惜他出生在公屋,家境貧窮,因此唯有坐公共交通工具回校。

這巴士卸載了人後,便駛出巴士站外,往第二個巴士站去,排出了難聞的癈氣。

「他媽的!」陳威不小心吸入了癈氣。

他發誓終有一天擺脫這樣的生活 ─ 他要做人中之龍!

他希望擁有如夢如幻的生活,成為百萬富翁,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要成為這物質社會下的勝利者。

他眼看四周圍像他一樣的聖祖中學學生,心想著他要將他們當作踏腳石,一步一步的攀登高位。

他要金錢,他要權力,他也渴望著性愛。

他每一天也幻想著女人的胴體,希望和很多女人做愛。

很遺憾地,他至今還沒有一個女朋友。他現在就讀中七,正追求一個同班的女同學,名叫馬可凝。

那女孩子美麗動人,不乏追求者,而且她有著迷人的身段。

可是,他追求她足足接近一年的時間,由中六上學期開始,但始終追求不果。

他由滿懷希望,轉化為現在的憤怒、悲痛。

即使如此,他仍恨不得立刻擁有她,和她做愛。

他知道那女孩子只是當他玩偶一樣,開心時逗逗他,不開心時則要他行得遠遠。

這種無限的痛苦折磨著他,也使他從這無謂的悲劇中更加立志要成為萬人之上,蹂躪所有人。

他要馬可凝後悔。

所有人總有一天會向他跪下。

但是,他總是將自己這種赤裸而噁心的想法收藏。

此刻他踏進了校門,走往位於新翼底層的名叫「中文角」的地方,那兒有著很多白色圓桌及椅子,是為了讓學生能在那兒安心讀書及休息。他一回來就會到那兒坐坐直至校鐘響起要學生們集隊。

最重要的是,那兒有著他渴望的女性─馬可凝,她在「中文角」的附近坐著,有一批女學生圍著她交談,看似很快樂。

陳威走到了她面前,她以微笑迎接他:「早晨啊。」

她一說話,那些鄰近她的朋友便開始竊竊私語,甚至偷偷笑起來。

這是因為陳威追求馬可凝這個事實已經在中七級上街知巷聞,但由於他仍難得神女一笑,因此被很多同班同學嘲笑。

陳威也笑了笑:「你好啊,小可凝。」心中不斷咒罵著馬可凝附近的朋友,恨不得她們立刻走開,以享受單獨相處的感覺。

「為甚麼近日總是叫我小可凝啊?」

「因為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小可凝啊,無人可取代你。」

「你好討厭呀!」她輕輕打了他一下,「可是你不是我心目中的小威呀!」

陳威本來對於她這個像是一對小情侶戲罵的動作感到很高興,但是他對於她的後一句便感到不高興了。

他面色一沉但很快地轉成笑臉,快得讓人察覺不到。

他很善於不喜怒形於色,不論在任何人面前。

「那份有機化學的功課很難啊,你能不能教我?」

「樂意之至,小可凝。」

「哼哼!」這個帶著黑色眼鏡的馬可凝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陳威很矛盾,一方面很享受這女孩對他的重視,一方面也深知她只是當他玩偶而已。

不緊要的,她始終會屬於我的。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9-28 11:48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8:21 PM 編輯

2.3


交談了一回,校鐘響起了。


「叮噹叮噹」的響聲提醒所有學生到「中文角」對出的操場集隊。


操場用灰黑色的階磚做成,階磚與階磚之間的縫隙長滿了野草。而介乎於操場與中文角之間有一個講台,好讓訓導主任能在每天早上在上面演說。


各個學生走到了隸屬他們的集隊位置,每一隊代表不同班級的隊伍是女學生排於前面,男學生則排在後面,而陳威這條隊伍則很接近校門。


陳威與他的同學趁訓導主任還未上講台,便開始竊竊私語。


他和很多同班同學都談得來,人緣很不錯,於是他和在他身旁的朋友 ─ 鍾健榮說笑起來。


可是對於他而言,鍾健榮是非常討厭的。


鍾健榮是個高個子,可是陳威認為他除了身高有優勢之外就一無是處。


他腦子愚鈍,而且固守他那一成不變的古老思想,亦常常在他人面前傾訴他的遭遇是如何悲慘,怨天尢人,特別是在陳威面前。


鍾健榮忽然間從閒談中轉了話題,又再次說起他的不幸。


「我這個人很沒用,追不到女孩子。」


「我何嘗不是呢。」


「我就是不想像你一樣啊,唉。」


鍾健榮的消極性格,也包含了他對他人的嘲笑。


陳威就是知道這個人性格如此,所以才很討厭他。


可是他不會說出來,而是繼續和顏悅色地和他說笑。


陳威東張西望著他身處的七乙班隊伍,轉一轉話題:「你這個狗崽子就是愛嘲笑人。楊為樂呢?你看見他嗎?」


鍾健榮也望了望他的身前身後,他發覺到楊為樂不在:「我也不知道呢,他通常很準時回校的。」他忽然望向校門的方向:「陳威!看看校門,他遲到了!」


陳威望向了校門,楊為樂真的遲到了。


楊為樂是陳威由小認識到大的朋友,他個子不高,168至169cm左右身高,身形卻算是健碩,虎背熊腰,有點像東方版的湯告魯斯,可是他沒有像湯告魯斯那如希臘雕像般雄偉的面孔。


陳威認為他不算是一個英俊的人,但輪廓尚算分明,身形比例剛剛好,雖然矮了一點,但他整體呈現的感覺很特別。


這種特別的感覺是來自他那帶有憂鬱的眼睛,黑色,不大不小,但炯炯有神,當他望向人,總會給人一種難忘的感覺,但不會是讓女孩子很容易一見鐘情的感覺。


就這樣看著他,你會發覺他很沉鬱,總是略有所思,帶有一種古代文人氣息的感覺。


他卻是在班上最受歡迎的一個。


陳威做了很多事讓人發笑,希望這樣能使他成為班上最受歡迎的一個,可是楊為樂不費氣力便達到了陳威想要的地位。


這是由於與楊為樂憂鬱外形格格不入的幽默感。他思維很敏銳,觀察力很強,因此能製做出一個個令人捧腹大笑的笑話。


所以陳威縱使視其為好朋友,也不禁嫉妒起來。


即是這個楊為樂很愛搞笑,但卻很少就一些事發表他真正的看法,以玩世不恭的態度應付算了,或是直接避過。


所以陳威對於他感到非常質疑,始終他鮮有表達他的意向,甚至懷疑他和自己是一樣的。


陳威相信他和自己也是一樣,是一個僞君子。


楊為樂一如既往帶著他那沉鬱的氣息走進校門,可是他立即便受到掌管遲到記錄的老師喝住,要求他先站到門口後附近的位置。


他垂下頭,走到那個位置。


鍾健榮說:「他可是很少會遲到啊。」


陳威附和地說:「是的,他只會準時回校,以免受到老師的煩擾,因此他在學業上、品行上均是做得很好,避免麻煩,所以他很聰明。」


「只是遲到罷了,用不著那麼深入地說嘛,真白痴。不過他真的很少會遲到呢。」鍾健榮略帶煩厭地說。


「你也很白痴,又再重覆之前的那句說話,難道我不知道嗎?回到課室我要問一問他呢,好讓我可以挖苦一下他,哈哈。」


第二回完。
希望大家繼續發表意見給我改進 謝謝~~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0-9 05:53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8:31 PM 編輯

第三回

3.1

「今天是七月二十四日。這是一個和煦美麗的星期一早上。相信大家在週末已經玩得樂而忘返吧!但是,大家都應該要收拾好心情,讀書時讀書,玩樂時玩樂,特別是高年級的同學,你們將要面臨高考的挑戰,希望你們把握時光。」

「現在請翻開你們手上的聖經。歌林多前書 2:12 : 我們所領受的,並不是世上的靈,乃是從神來的靈,叫我們能知道神開恩賜給我們的事。 我們所能擁有的東西均不是理所當然的,是神賜給我們的禮物,我們應當好好地珍惜所有的一切事物,才是應有的態度。同學們,你們曾經有否掉棄過一些東西嗎......?」

「他媽的!根本就沒有人聽,但是每一天那些老師還是堅持著朗讀聖經的章節出來。」陳威打從心底咒罵著。

他看一看他周圍的人,不論是低年級學生還是高年級學生,甚至是老師,他們都是垂著頭,目無表情,但陳威他敢肯定全部人都是內外不一,表面上是聽著,但實質各有各的想法。

很想睡覺呢,昨天不應該上網上得這麼晚。

又要上堂,他媽的。

她究竟是否喜歡我呢.....她對我總是若即若離,昨晚她這樣曖昧地在facebook上回答我.....

何時才到星期五啊。

今天沒有帶功課回來,老師一定臭罵我了。

今個星期還是下個星期約朋友們吃韓燒呢。

過多數個星期便學界足球比賽了,我一定要一雪前恥!

這些不同想法肯定是陪佪在各人的腦海之中,他敢肯定。

時代早已經轉換了,不像是以前六、七十年代那樣,很少人能夠在學校就讀,很多時年青一代在十五六歲就可能已經出外工作,每一個無不渴望著有讀書的機會。至於現在呢,是十二年的免費教育。每一個小朋友都能夠享有受教育的權利,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很多時現今的年輕人甚至也會埋怨為何要逼他們讀書。

不過,這卻又不無道理,因為現在的教育制度最令人聯想到的,是兩個字 ─ 沉悶。

統一的校服,表面上是團結的象徵,但實質上是正在消除每個人的獨特性,配合由上而下的學校管治方針,單方面的價值觀灌輸,缺乏與學生對話的政策,逼使學生們學習默從、守規矩,繼而讓每個人都成為溫馴的小綿羊,為這個社會效勞。

填鴨式教育制度不知道從何時已經不斷說起,即使是陳腔濫調,但卻是鐵一般的事實,而每個學生就是最好的見證人。

話說回來,正在講台上面向全部學生演說的是一個份量最重的訓導老師,叫做王志來老師。他很矮小,而且帶著老花眼鏡,方形面,奇貌不揚,樣子沒有甚麼特別好說。

他每一天都會趁在早上的集隊時間傳經播道,好讓大家都可以更深入地知道全能上帝的偉大之處。

「歌林多書、路加福音、若望福音、希伯來書、雅各伯書、猶達書、默示錄.....還有甚麼,聖經這麼多章節,我不太相信那些信徒真的能讀畢整本聖經。」陳威嘀咕著。

他也有著內心的想法,而他的眼睛不停地看著在前面的女孩子隊伍中,排在中間的女神。他的女神。

馬可疑的背影對他來說也是婀娜多姿,整個S形的曲線已透過她那緊緊的校服中呈現出來。他的視線從她整個身子來回掃了幾次,

眼睛無法從這惡魔與天使混合的化身中抽離。

她真美呢。完全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太完美了。

馬可凝不論是樣貌身材學業品行運動也是非常出色,無懈可擊。

相反,他自己呢?他忽然感到多少自卑。

他中等身材,175CM左右,他無可置疑是有一副輪廓分明的樣貌,而且長著一雙大眼睛,他帶著粗框黑色眼鏡,給人一種很專業的感覺,但他很不滿意自己的樣子總是比同年的朋友大六七年左右,而且兩頰長有不少暗瘡,肩背、胸膛更加是「重災區」,有時他從鏡子打量著自己的身體也不禁感到噁心。

而且他行路的動作就像是南極的企鵝一樣,一拐一拐的,完全遺傳自他的外婆,而他更加對此很氣憤,但又已成習慣十多年,難以改善。

可是,他有的是野心,有的是對自己的信心,他相信男人的魅力不是來自外表,而是內在的性格魅力。所以他有時會看很多名人故事,嘗試由此學習到偉人的性格魅力。

他很努力,務求自己能夠進入全港首屈一指的香港大學的BBA學系,繼而為自己鋪下一條康莊大道,在商場縱橫。

他要自己三十歲前有一千萬。難,但不代表不能。

「不要這麼不要臉地凝視著你的小凝凝呢!」鍾健榮語帶諷刺的說。

「今天你真煩呢,關你屁事!你這個『小毒男』,乖乖地睡在被窩內偷泣吧。」陳威有意無意的說。

他認為這個姓鍾的最喜歡不斷踐踏別人的容忍底線,因此要他住口就要用直接了當的方式結束對話。

果然,他住口了。

忽然,陳威感到肩膀上被人輕拍,他回頭一看,是站在他後面的許仁。

「有甚麼事?仁佬。」

他每次看著許仁都有著幸災樂禍的感覺,因為這個許仁自升上中六之後便因為屢次沒交功課,堂堂睡覺,而且成績強差人意而「聲名狼藉」─老師放棄他,他的朋友亦會以取笑他為樂。

這不難怪的,因為許仁在會考獲得26分的彪炳成績,但一上中六便頹廢如此。

「佬」亦是非常確切的形容他,他的頭髮短得接近光頭,帶著眼鏡,不修邊幅,留著一大片的鬍鬚,而且他的容貌就像一個年達三十多歲的男人,所以這樣形容絕對正確。

「今天要交些甚麼?」

「物理化學那份60題短問題,上個月要我們做的,今天是限期了。」

「糟了!我忘記了,老師又會逼我Drop科了。他媽的。」

「那你一早就應該不讀三科AL嘛,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可是我不想就這樣放棄。家人定會痛罵我的。」

「那你現在就去追回中六的那些課程啊。」

「呀.....看一看情況才算吧。」

「情況?嘿,那你在中六開始便看情況看了一年了。」

許仁忽感沒趣,突然轉了話題:「你見過楊為樂嗎?」

陳威指了指站在學校門口的那個楊為樂:「你在耍我嗎?」

「啊......你看這個小胖子有沒有帶齊功課呢?」

「他會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啊仁佬。」

「佬佬佬。這樣稱呼就像我已是三十多歲。」

「這句說話從你口中說出真好笑。」

「哼!」許仁又再一次轉了話題:「就這樣遠遠看著他,他好似面目呆滯般的。」

「算是吧,他每天都是剛剛好十一時正便睡覺,遲到可說是意外呢。」

「我不同意。」許仁托一托眼鏡,使他更像個老頭子。

「為甚麼?」

「因為我在11時左右打電話給他,通電後我才回想起他總是在十一時左右便睡覺,那我便阻礙了他進入睡夢之中。想起來真對不起他呢。」

「然後呢?」

「我催促他何時才將我借給他的色情漫畫還給我,他的聲音聽起來時就好像是仍然在夢鄉似的。」

「你有多一本嗎?」

「有,你想要的話我借給你。奇怪的事便來了,我掛了電話後,便繼續玩『世紀帝國2』玩到凌晨三時多左右,那時我還是開著MSN的。」

「你想說的是你三時左右見到他MSN是在線了?那很奇怪嗎?或許他沒記得關電腦或者突然睡不著才上一上網。再甚是因為MSN裡頭的自動上線功能。」

「若發生在他身上便是很奇怪。第一,他是會省電的人,每次當他要睡覺時他都會關上電腦;第二,以他的性格,他一定睡醒才會離開床上。」

「那你有沒有在網上問他?」

「我那時很累,很想睡,當他在線不夠十分鐘左右,我便刷牙就走去睡覺了。」

「我始終不明白你想說的是甚麼。」

「就是很奇怪。」

「故弄玄虛。還有甚麼想發表,大偵探。」

「可能他在做一些『不見得人的事』而需要用電腦,但卻又忘記了MSN的自動上線功能,百密一疏。」他將自己的嘴靠近陳威的耳邊,輕聲說:「你說我猜得對不對?」

「十分對,也許他在上網找製作炸彈的方法,然後計劃將那炸彈扔進去國際金融中心第二期,讓那兒的白領統統死掉。神探,你看一看,我猜得對不對?」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0-12 07:25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8:46 PM 編輯

3.2

楊為樂的頭愈來愈痛。


他不禁按著他的太陽穴,然後不停的按。


他突然將頭直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手肘向外,就這樣伏著。


他覺得現在自己的身心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他的確是在十一時睡覺,可是他睡不著。


其實他自上個星期開始睡不著。所以若看清楚他的面容,他的雙眼已經是泛紅,佈滿血絲,而且雙眼周圍都有淺淺的一層黑色素包圍著。


從前一躺在床上他便會很快睡去。


為甚麼呢?是甚麼折騰著他呢?


是那個念頭!那個如惡魔般的念頭!


他終於明白到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中那個主角拉斯科納夫的那種痛苦、被折磨的感受,縱使不盡相同,但也有殊途同歸之意。


興奮、期盼、恐懼、害怕、憂慮、猶疑等的思緒均不停在互相交織著。


交織著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個念頭來自虛無飄渺的地方,這地方叫做靈魂的深處。


這種想法植根在他的心中很久,可是歲月的沖淡下這個幻想也只成為一個近乎可笑且荒誕的思想。


然而,這個想法近年開始逐漸在他的意識層面上加強,想法不再是一個幻想,而是可以確切地成為事實。


甚至他莫名其妙地想了一個計劃。


一個可以令那想法變成現實的計劃。


所以他才會如此的徬徨,如此的無助,如此的痛苦。


在早上,這種的感覺還沒有這麼激烈,或許是由於陽光沐浴在大地之下,那種感覺才會被沖淡吧!


而現在這感覺卻如此印象深刻,他的心臟不斷急速地跳動,他感到全身變得很熱,而急速的心跳聲彷彿已不再是只源自他的心臟,而是蔓延至全身,整個身體都變得繃緊,彷彿被人用無形的尼龍繩子捆綁著而無法動彈。


氰化物?磷化氫嗎?還是硫化氫?


不對,不可能。不可能隨處找到。


化學實驗室或許是有的。也不對,學校絕不可能有這樣能在短時間內能令人極速致命的化學元素。


那麼,哥羅芳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太明顯了,而且根本沒有用。


最重要的是─這無法達到那讓你渴望的生命體驗!


他抬了頭來,手肘擺在桌上,雙手分別抓緊他的左右耳,耳朵開始變紅。眼神變得空洞。


他又再陷入了思想之中。


他想起以往的一個夢。那夢境的真實使他到現在還歷歷在目。


他說的真實,是指真實得令他打從心底地恐懼。


一份元始的恐懼。


那是一間小小的房間,四周的牆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純潔無暇。


但那房間的地下是一片血海。楊為樂站在這中央。


他望向地板,發現周圍佈滿了屍體,浸沒一片血海之中,地板因而全染成紅色。有些屍體的面容早已潰爛,蛆虫佈滿了他們的眼睛、鼻子、嘴唇、手腕、大腿─甚至是那最私密的地方,正在吮食他們;有些屍體則是殘缺不存,像被人肢解了一樣,手手腳腳凌亂地散佈在地上,從手腳的切口看來非常整齊─是被人用刀一下切下來的。


他這時才望向自己的身體,滿佈了鮮血。


他的手亦已完全被染成了血色。


當時的他沒有驚愕,沒有恐懼,看著在地下的屍體,彷彿是在向他膜拜一樣。


他感覺到他自己的存在,同時感覺到一種只屬於他自己的意義。


在他的背後是一道門,很普通的門。


咯咯、咯咯。這是一道敲門聲。


那道門隨著那短促敲門聲的結束而開啟了。


出現的是一個人,是他自己。是兩個自己。


他看著站在門前的自己。


他對於這個像是原原本本地複製了自己的人並沒有任何驚慌,彷彿早已經知道一樣。指著那個自己,然後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你是誰?」

那個站在門前的自己沒有帶著一絲情感地說:「我是你。」

「那麼,我是誰?」

「你是楊為樂,18歲,168CM身高,一家四口 ─ 父親、母親、哥哥和你自己,正就讀聖祖中學的中七年級乙班。你有很多能夠交心的好朋友,也在學業上、運動上亦是有不錯的成績,交過一兩個女朋友,感情生活很好,而且也獲得了一些校內獎項,總括來說你的生命是不賴的。」

「不,這不是我。」

「哦?」

「這個名字只是一個社會的標籤。這些對我的形容也只是一段無意義的文字。我是在沒有被詢問的情況下被父母強行生下來的一個完全沒有帶著意義的嬰兒。」

「不,你是充滿著意義的,生命本身就是已經被賦有意義。你的父母因為愛情而將你誕生下來,好讓你能感受到他們的愛,以及這個世界的美麗一切。你所感受到的感情,你所看見的一切事物也是為了我們這種獨一無二的人類而存在著。你應該感謝將你誕生的父母。」

「不要騙我。」

「我在騙你甚麼啊?沒有意義嗎?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你的朋友─這些都是沒有意義,這些你與他人之間的聯繫─親情、友情、愛情也只不過純粹的感情產物嗎?這只不過是你的消極想法。」

「請不要再騙我。」


「你今年只是18歲,你還有很多的路要走下去。只要你想,就能活出精彩的人生。」


「夠了。」


「不,人怎能說自己是沒有意義呢?如果人是沒有意義的話,那麼我們所創造的一切事物又是甚麼?神又是甚麼?我們那膚淺而又正確的人類價值觀又會是甚麼?你只會變成自然法則下的一個有機物。終極帶著這個無神論的思想活下去,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就像尼采那個瘋子一樣,你會活在一個你被視為的無意義的人生下,繼續不帶有任何意義地活下去。」


「真的夠了。」


「請聽我說......」


「夠了,他媽的!夠了!你這個狗崽子不要騙我!別要再騙我!你不是我!我不是你!不要再用這個社會編織出來的狗屁來勸勉我!他媽的!你算是甚麼!」


「你還不明白嗎?我就是本來的你啊。」


「我不明白你這個瘋子在說甚麼!你他媽的狗崽子給我滾!滾啊!」


「你連我也欺騙了,是把一個『本來的你』也欺騙了,明明是你在說謊,而正正因為你日夜對我的催眠,才令我對你說謊。你明白嗎?」


「滾啊!你這個天殺的瘋子!」


他突然衝過去那道門,左手抓著了另一個自己,右手正欲揮打過去。


可是在半空中他的拳頭便停止了。


因為那另一個自己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他,他承受不了。


那眼神除了同情之外,也帶著一種可悲。


就好像神俯視愚蠢的人類一樣。


那個自己冷漠地說:「你想得到甚麼?你又能得到甚麼?楊為樂,你這個愚蠢的人。你只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個而已。」


你只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個而已。


時間彷彿倒流一樣,他的雙手從另一個自己挪回去,而且向後倒行至他原來在房間中央的位置,那個自己亦不斷地的倒後行,門亦已重新關閉,咯咯的敲門聲再次出現,他又再次低著頭望向地下的血海,而血海竟然急速地從門隙中滲出去,血海逐漸變淺,而且開始隱約見到血海之下的白色地板,同時上方的天花板、牆壁亦開始像被蒸發一樣慢慢升上去,直至全部消失,只餘下一片黑暗籠罩著自己。


他在漆黑中感覺有人在拍他的右肩。


「喂,楊為樂,今天幹麼遲到?」


原來他沉浸於他的世界太久,一時之間想得痴了,剛剛因有人拍他的右肩才從幻想中抽離出來,他現在身置於他的班房之中。


他的班房位於學校新翼的六樓,這班房和其他班房一樣,以五組桌椅為一列,並排成六行,而黑板、璧布、牆壁則因為新翼仍是新落成之故,仍然保持著潔淨的一面。


由於現在是剛完結第一、二堂而有小息的時間,很多同學已在小息的鐘聲響起時便立刻衝了出去 ─ 上廁所、到地下的小食部買東西吃或是只是想出去透透涼氣。


而拍打他的肩膊的,是陳威。


楊為樂含糊地說:「沒甚麼,只是沒較鬧鐘而遲起床而已。」


陳威有點像偵探一樣,帶著疑惑的說:「真的嗎?許仁看見了凌晨三時多左右,你的msn在線了─難道你有甚麼驚天大陰謀嗎?」


他最後的一句語帶嘲弄,純粹是一個對朋友的小小玩笑。


楊為樂卻身體一震,而且略帶不自然的說:「難道我凌晨突然有上網看色情電影的衝動也不成嗎?」


陳威好像感覺不到楊為樂這種輕微的變化:「那你為何上線了?」


「因為msn有自動在我開電腦時便登入的功能。你不會不知道吧?還有甚麼要質問我?警察先生。」


陳威笑了笑:「你這樣的語氣和我剛才在集隊的時侯對許仁的語氣簡直是一模一樣。」

陳威看著楊為樂的面容,接著說:「看看你那雙眼睛!怎麼了?就好像沒有睡過覺一樣,其實你近期好像有點奇怪......不舒服便看醫生吧。」

楊為樂揉了揉眼:「也許是失眠呢......學業壓力嘛,其他人也是像我那樣的,除了仁佬之外......哈!」

「哈哈!也是呢!其實......我最近還有一些煩惱,我也不知道怎樣說......但我認為我認識了你這麼多年,也許問你最好的。」

陳威然後在附近的椅子坐下,左看右看,確定四周無人以便沒有偷聽到他們對話才對楊為樂說:「我最近......認為開始有了轉機。你知道我的轉機是甚麼吧......當然就是馬可凝。我在前幾天用sms問她去不去看電影,那時我真的非常的煎熬呢......又激動又緊張,時間很難過。但是過了一會,她便回應我,說她答應了!我那時真的高興得差不多要大聲疾呼啊!不過......唉......她剛才集隊的時侯又好像忽冷忽熱似的,令我感到非常的徬徨......我應該怎樣好呢?我在考慮著那個約會時便向她示愛!你認為好不好?速戰速決才是王道呢!」

楊為樂現在裝作一個愛情專家的模樣,露出認真的表情,不快不慢地說:「那還用說嗎!我從中六開始便要你這樣做,可是呢!你卻好像要當她的隨從那樣,又沒有很明顯地表示你的態度,當然她才會對你這樣的!」

陳威有點眼睛發亮起來,以點頭表示他的讚同:「對對對......但你知道這其實很難開口的,」然後拍了楊為樂幾下膊頭:「那應該怎樣對她說呢?......話說回來,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很關心她,甚至我關心得看見她和其他男孩說話......我便開始嫉妒起來......只有我可以和她說話而已......」

楊為樂感到不是味兒,雖然為陳威這樣的說話感到有趣,可是卻感到他的對話在暗示著些甚麼,便說:「你想說的是甚麼啊?」

陳威托了托眼鏡,帶點凝重、又帶點開玩笑的語氣向他說:「其實......我很想知你和她有甚麼關係......我知道我這樣說很唐突......但我認為我們是好朋友,或許我也不想瞞你,因為之前有人跟我說,看到你和她在圖書館一起溫書,究竟是甚麼回事?」

楊為樂猶疑了一回,才笑著說:「你不要這麼『凝』心病吧!之前我的確是和她在圖書館一起溫書,但卻是因為踫巧遇見的,於是便坐在一起溫書,就是這麼簡單。不信你也可以問她的,我還以為是甚麼回事呢。」

陳威現在像如釋重負一樣,展露了笑容:「原來是這樣......還以為你......不說了,」他突然看見了馬可凝進入了班房門口,為了把握每一個機會爭取與她對話,便說:「有些要事,不說了!還有.....我不是在質疑
你啊,只是......只是想知道而已......僅此而已,希望你不要介意。」於是便走向馬可凝附近。

楊為樂看著他有時感到矛盾。一來陳威是他的好朋友,二來他對於陳威像發了情的狗一樣猛烈追求馬可凝的行為感到噁心。

還有剛才的對話令他感到莫名的討厭,因為他認為自己的私隱被干涉了,而且對於陳威的佔有慾感到不是味兒,認為他不應該用這樣試探的性質對他說話。

「他就是這樣『凝』心病!這個被我們一致形容的『病名」是絕對正確的!哈!喂,為甚麼遲到?」鍾健榮、許仁向他走了過來,帶點想要向他套取情報的樣子對他說。

楊為樂看見他們兩個便由心而發地高興起來,他認為這兩個人是他最能夠放心跟他們說話,但並不是指向他們說出所有的心底話,而是可以很放膽地對他們說任何說話,不用顧任何面子,因此他很喜歡和他們說話,比他的年少好友陳威還要喜歡。因為他們兩個均是很玩得來的人,很喜歡開玩笑,也很喜歡被人用來開玩笑,說起來他們的相識接近五年了。

「又問嗎?剛剛才答完陳威。」楊為樂嘆了口氣說。

許仁不知怎地手中有一把古代的摺扇,裝成詩人的樣子,字正腔嚴地說:「正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們當然是問你剛才陳威對你還說些甚麼。」

而鍾健榮的右手像是拿起了筆的模樣,在左手手掌上裝作寫字,一副記者的模樣:「對對對!請三號受害人說話!」

楊為樂不禁笑了起來:「甚麼受害人?我不明白。」他裝成不知道的樣子,並不希望陳威對他說的話向其他人說出去。

許仁作出奇怪的樣子,對他說:「少裝蒜啊!我知道他肯定問你圖書館一事。」

楊為樂驚奇起來,說:「你怎知道的?」

這次到鍾健榮發言了:「因為我們的直覺準得可以預測任何事呢!因為他也有問我們!」

楊為樂繼續問:「那是誰說出去的?我就是為了避免出現這個情況,才不告訴他有這樣一回事的!我只告訴過你們,是......哪一個說出去?」

他們一致地說:「我沒有啊!也許是百密一疏,總有人不小心看見並告訴了他呢,之前他也問我們的時侯我們也矢口否認的。」

楊為樂很信任他們,並沒有追問下去,只說:「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許仁說:「沒問題?他一直都很介意馬可凝和其他人接觸的,他早已當她是他的私有品了!何況你身為他的好朋友,居然這樣不避忌,難免他會吃醋!你知道嗎?在他問我的時侯,我忍不住向他問如果換轉那個
人是我,他會怎樣?你知道他怎說?簡直氣死我了!他說:『如果是你的話我反而安心些。』我真是非常氣憤!但也看得見他是如此『重視』你呢!哈!」

其餘二人忍不住大笑起來,但楊為樂也感到有一絲莫名的唏噓湧了出來,只是說:「不過我和她是沒可能的。別說了,我出去走走。」

鍾健榮點點頭說:「那好吧!不過不要犯同一錯誤了!再說,對於陳威的問話我們也很難守得住甚麼也不說啊,好自為之啊!樂弟!」

楊為樂一邊搖頭,一邊走了出去。

他看見近班房門口旁的陳威正主動對馬可凝作出挑逗,但馬可凝今天好像心情不佳,只是在點頭,完全沒有理會陳威。陳威仍死纏難打,不時打開新話題,希望能引起她的興趣。

但好像她怎樣也提不起勁,陳威也開始變得不悅起來,忽然望向了楊為樂,而楊為樂也望了他一眼,然後很快地轉過頭來,楊為樂在剛才的對望中感到很不舒服,總覺得會有些甚麼事會發生。

他推開了門,在那新翼的橫形走廊陪徊了一會兒,然後走向了走廊欄杆附近,並憑欄倚靠著。

他看著對出的風景─附近的運動場、汽車的駛出駛入、數棟的屋村、種在道路旁的一草一木,均使他感覺到平靜,相比起繁榮的地區如旺角、尖沙咀那般擠逼的感覺,這裡就好像鄉郊一樣,非常平凡簡素,一陣陣涼風吹過他的頭髮,而且整亂了他的前蔭,但是他感到很放鬆及舒暢,讓那個飽受煎熬的心靈休息一下。


「踏踏」的腳步聲響起,他很自然地望向傳出聲音的地方。


他從走廊看見了一個女學生。


她不高不矮,帶著紅色幼框眼鏡,輪廓非常標緻,長著一雙美麗而活潑的眼睛及紅潤的櫻桃小嘴,皮膚保養得很好,白裡透紅,看來她曾為美容下過了一番苦功,聲音亦相當甜美,單是從第一眼便容易讓人一見鐘情。


她叫做鄺敏。


她慢慢向著新翼走廊盡頭的樓梯方向行走,沿途看見了楊為樂,便微笑著說:「你好。」


「你好。」楊為樂望一望她,很快地又將其目光轉移到他面前的風景。


她繼續微笑,然後經走廊的新翼樓梯走下去。


楊為樂望向樓梯,想著剛才從這裡下去的鄺敏。


─你好呢,你這個不折不扣、內外不一的淫慾小姐!




第三回完


望有意見 好使我能有所改進 thx~~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0-12 07:26 PM     標題: 第四回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8:49 PM 編輯


4.1


馬可凝與鄺敏。


這兩個女孩可以說是中七級的風頭躉,無人不認識她們,而且是被整個中七級封為女神級別的女生。


馬可凝,帶著一副粗框的眼鏡,擁有一雙細長而明亮的棕色眼睛,小而精巧的鼻子,櫻桃小嘴,皮膚透亮白晢,一顆小小的痣長在她右眼角上,為她更添幾分嬌柔,而更重要的,是她那迷人的身段。


她那天使的面孔與魔鬼身材足以傾倒所有男生,讓她可以玩弄他們於股掌之中。

除此之外,她的完美不止於她的外貌,而是她的『內在』─讀書名列前茅、運動女將、而且在音樂,特別是小提琴上更是有不錯的造詣,更是老師們喜愛的學生,經常會找她去擔任不同的重要崗位,例如學會主席、頒獎司儀等等,總括她一直以來的人生可說是一帆風順。

可是她一點也不開心,她知道在這虛偽而且醜陋的外表下包裝著一個早已萎靡不振的心靈,她一直都感覺到空虛不停蔓延在她的身體每一個部分。

所以她必須努力用這一切的優越去掩飾自己,讓其他人看不到她最黑暗的一面。

她的優秀、美麗帶來了她意想不到的東西 ─ 一大批垂涎著她的狗。

而陳威就是現在最討她歡心的玩物。


對她來說,他是天下間最可恥的男人。


他是一個完全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從他那帶著幾分淫穢的眼神上她便得知到陳威只不過是希望可以和她上床而已。但是這種被人追求的感覺令她感到愉快,她明知道陳威的目的而感到噁心,但是又對於他的偽裝感到非常有趣,只希望這個陳威一直圍繞在她身邊,閒時就找他,忙時就當他是棄置的玩具,這樣的操控慾有著莫名的吸引力,使她不願放手。

不緊要的,許多男生主動和她做好朋友也只不過想得到她的身體。她早已經看穿這些醜惡的雄性動物。所以她的做法是一點錯誤都沒有。

他們的笑容,他們的親切,他們的風度只不過是偽裝出來,欺騙她,從而獲得她的好感。之後呢?想得到的全是污穢淫蕩之物。

或許只有這一種墮落的快感才使好能夠安慰她的寂寞。

同樣地,因為她的完美,使她的朋友遠離她了。

是哪時呢?她還依稀記得當她升中四還是中五的時候,她有一次在小息中和她的朋友一起漫無目的地走著,有一些同班的男同學走近了她附近,圍著她說話,也使她的數位朋友被逼擠開了,她逼不得已向這些男同學應酬一下。

很快地她開始不耐煩,便用較為冷淡的態度使走了他們,她那數位的朋友還在附近等她,於是她們走向她,對她開玩笑,也流露出羨慕的模樣。

還有嫉妒。她從這些朋友的眼中看得見這股極力隱藏著的妒忌心,可是她沒有說出來,只是從此對所有的友情失望。

而那些朋友自從那天起,疏遠了她,不像以前甚麼也跟她說,變成了淡淡之交。

她做錯甚麼?一點也沒有錯。她是這樣想的。

有時她對著鏡子細看那所謂被視為美麗的外表,她便開始失聲痛哭了。

她啊!究竟有些甚麼?

有的只是一大堆狗。

她有時看著鄺敏─這個和她不相伯仲的女生,便會想她會不會是同病相憐的人呢?不過馬可凝從來沒有主動和她交談,可以說是不敢,也可以說是嫉妒。


因為鄺敏對她來說是一個最大的威脅。


鄺敏是一個氣質型女生,帶著紅色眼鏡,長著一雙美麗而活潑的黑眼睛及紅潤而豐滿的櫻桃小嘴,每次見到她時總會看到她手持著書本,很快令人聯想到她是一個很勤力、乖巧的女生。


無可否認的是,她是很勤力,而且成績也是與馬可凝不相伯仲,可是在其他方面卻是遠遠遜色於後者。


鄺敏含羞答答,和人說話經常會托一下眼鏡,而且一望向他人的雙眼時便會不知不覺的面紅甚至是低下頭來說話,予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所以很多男生出自己愛保護女生的本能而常常主動和她交談,博得她的好感,甚至希望可以成為這無暇天使的騎士。


可是她卻是一個男朋友都沒有,因此才會不乏追求者,能與馬可凝一較高下。


所以馬可凝現在只當她為敵人,害怕會將她身邊的狗吸引到鄺敏那裡,使自己變得孤獨。


孤獨對她來說才是她最可怕的事。


她自己其實也很想有一個值得她愛的人,渴望被人保護,渴望浸沒在愛的海洋裡。


但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只有一大堆狗圍繞在她的身邊。


如果那個人出現的話,她會毫不由疑奉獻她的所有,包括她的身體,她的靈魂。


所以她打從心底為自己感到可悲,由於她的出眾使她認識到很多英俊、有為的青年,但沒有一個不是垂涎她的外在。


很多人說她很完美,但這個完美對她來說是最大的缺陷。


她認識到現實撕裂了她那幻想的幸福生活,她不再有任何奢想,只想慢慢地將自己的心放在一個無法被人看見的地方。


將真正的自己收藏起來。直到她死為止。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0-21 11:18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9:55 PM 編輯

4.2


楊為樂一步一步的沿新翼樓梯走下去,但他的腳步很輕,好像避免讓人聽到他的腳步聲。


因為他在跟蹤鄺敏。他聽著鄺敏那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慢慢的跟去。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突然有這股衝動,可是他的腳好像不聽他使喚一樣,自動去跟著她,他的心跳得很急速,而且開始流著冷汗,幸好沿途並沒有見到任何人,否則那些人肯定以為他身體出了甚麼毛病。


他反而覺得是自己的腦袋出了毛病。


他思緒隨著他的步伐而變得凌亂。


他現在每下一級樓梯便會捉緊扶手,彷彿害怕他會隨時跌倒一樣。


因為他要撕開這個鄺敏的假面具,這個女生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淫慾小姐!


但是他很害怕,同時亦非常好奇,或許他以為這樣跟蹤可以令他聽到或是看到一些事情。


可惜他一點也發現不到。反而在走下去的期間,他發現自己跟甩了,而且再也聽不到她的腳步聲。


他媽的!我究竟在搞甚麼鬼!


既然已經肯定了,那麼就不應該這樣毫無目的地行事!


他忽然在樓梯的階級上坐下來,雙手擺在大腿上,眼睛不斷地凝視地下。深深的吸了口氣。

他整個身心都被她和她的事所掀動著,一個平靜的心靈很快轉變得更為激動而且毫無理性,無法脫離一種迷離的感覺。意識就好像不屬於自己,但卻又能感覺到自己意識的存在,所有的身體動作卻又無法讓自己控制似的,使他又再一次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正慢慢擠壓他的心靈。

為甚麼我會跟甩的!他媽的!但我又想做甚麼啊!走到她面前向對她說─我早已知道你所有的事了!婊子!

哈哈!你認為這樣做就很偉大很厲害嗎?你也只不過是一個可賤的窺聽者!比她更為可恥!

他那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瞳孔開始收縮,拳頭忽然握緊,充血。


「你為甚麼坐在這裡呀?」他忽然聽到一把甜美的聲音從他背後發出。


他的心不其然緊張起來,向他背後回望,但是他失望了。


他看到的是馬可凝。


這個美麗的女孩的確是非常有吸引力,甚至吸引得讓他對她想入非非,想撫摸她身體的每一部分,可是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敢這樣做,也不敢追求她。


「沒甚麼,就是想坐在這兒罷了。」他說。


「那我陪你坐在這裡吧。」她便坐在他的身旁,他感受到一股獨特體香由她身上發出。


他看著馬可凝的側面,她長著一副令人一見傾心的面孔,若非是她的性格,或是他會愛上她。難怪陳威會對她這樣瘋狂。


同時,他認為馬可凝很可憐。


他早已經看穿這個女孩很愛玩弄男生,而且技巧高超,每個男生都會不後悔陷入這個糖衣陷阱。所以她才可憐。


正因為她的不認真,所以她將來絕對不會擁有一個真心愛她的男生。


既然她玩弄人,那麼他人亦會同樣地玩弄她。


「你不是剛剛跟陳威談天說地嗎?為甚麼走下來?」


「是的,但我心情不好,不想跟這隻狗說話。」她居然這麼直接,實在令楊為樂嚇了一跳。


「我是他的好友啊。」他說。


「但你不會說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嗯。那你為何下來?」


「很悶,便走走看。你也是吧?」


他身體忽然一震,眼神有點迷失,「是的。」


她忽然說:「其實我是跟著你下來的。」

他的心飛快地跳著,亦開始感到臉上有一陣發熱的感覺,還有一種恐懼感從心頭湧上。他帶點口吃的說:「甚麼......不會吧?為甚麼?」

她笑了笑,那副笑容簡直讓他為之神往:「說笑的啊!我看見你從樓梯走下去,令我想起我要去教員室拿回一些功課,於是我便跟著你下來。」

楊為樂立時感到失望,但又有一種放鬆的感覺,說:「那還不去?就快響鐘了,你快點下去吧!」

馬可凝對著他搖了搖頭,說:「有時在那爛班房坐得太久,會發瘋的,出來走走也好,靜一靜,也好等我有機會離開那班狗一會。」

楊為樂對於她接三連三地說「狗」字,有點不知所措,忍住不說出他想說的話,只是說:「其實......很好啊!你討厭的事情正是大部份女孩子想要的事,有這麼多的男孩供給你選擇,不好嗎?」

她的反應有一點愕然,隨即說:「是嗎......對其他人來說是好的,或許我也是很享受的,那種感覺的確是挺好的......只是......不說了。明明我和你不是很熟絡,我竟然跟你說這些事情。哈哈!」

最後的那句確實是在開玩笑,可是也道出了一個事實─他們只是同學,算不上朋友。

楊為樂也笑了出來,流露出一種很天真的笑容以及一排皓白整齊的牙齒,馬可凝忽然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忽然將頭移向另一邊,不看他的臉。

但這種感覺卻不帶任何的情感,她不知怎樣說,但是那刻的笑容的確讓她有種溫暖湧上心頭。就好像純真的友情一樣,由心而發的和暖。

「話說回來......我們那次踫巧遇到......還記得嗎?圖書館那一次啊!陳威居然向我問關於我們的事!真好笑!當時我和你啊,說話的時間不知有沒有十數分鐘啊!只不過是各自在溫習而已。可是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知道的。你知道嗎?」

「真的嗎!難怪早上好像旁敲側擊地向我套話似的,問我近期有沒有去圖書館甚麼的!原來是這樣!」

「那你有沒有向他坦承啊?」

「哼!他是誰?不─它是誰?他總是要像我男朋友一樣事事也問我,侵犯我的私隱,我不是有責任告訴他所有的事情!他又不是我的父母!但卻比他們麻煩上百倍!所以我沒有承應又沒有否認.....想起來他那時的嘴臉真好笑!」

「可是他......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哦?」

「你其實也應該知道......他或多或少是對你有那個的......情感。無論如何我認為你這樣做......不,是一直以來所做的事對他未免太不公平了。」

「為甚麼?」

「我敢肯定你知道他對你是抱著甚麼情感的。正因為你知道,所以你才一直這樣玩弄著他。作為他的朋友,我認為你或多或少要尊重他多點。」楊為樂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尊重?那麼你的意思是你認為我在玩弄他?首先,我不是他甚麼人,也沒有這個比你看重的能力;第二,你就不能換轉一下角度─是他煩我呢?他在未徵詢我任何意見之下而不斷地纏著我,死也不放手─這樣才是更合乎情理。」

楊為樂一下子閉上了嘴。縱然他很想再度辯駁,因為他認為這個話題再說下去也沒有意思,而且她說的又是不無道理。

「你啊!楊為樂!為甚麼不反擊我?你是否認同我?」

「不!絕對不!你站在你自己的立場來說你剛才那個理據是成立的......可是你從來沒有想過他的感受......從中六開始你也應該知道他為了你承受了多少的嘲諷和煎熬,很大部分也是由你一手造成的。有時侯說話也能夠致命啊。」

「你這樣說便夠好笑了!既然就你這麼說,受了那麼多無必要的批評及難受,他應該選擇不再和我說話─甚至是絕交!若是他一方面在所謂的受苦,一方面卻仍然對我死纏難打,豈不是自相矛盾嗎!」

「你根本就不會明白啊!或許是你故意不明白,」楊為樂忽然鼓起勇氣,衝口而出,說出他一早就想問的問題:「然而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對他是怎樣的?」

「沒有感覺,是同學。」

楊為樂此刻卻後悔了。他不應該這樣露骨地談論陳威的事,畢竟這樣說算是洩露了陳威的私事,但他無法敵得過那長久抑壓的好奇心,最終向她問了這些令他後悔的事。

而她的答案也不免太過殘酷而又直接。不過他不會說出去的,因為實在很難說出使他的好友難堪的說話,以免傷害他的心。

那他又為甚麼要問呢?真的是好奇心嗎?他也不知道。

兩人沉默起來。忽然她徐徐地伸一伸懶腰,極盡誘人。


他忍住不看,站了起身,準備離開。而馬可凝也站了起來。


「做人要『公私分明』啊!陪我去一去教員室幫老師拿回一些功課,太重了,我要有人分擔一下。」她微笑著說。


他不禁看得痴了,對他來說她的笑容是極具吸引力。他的內心在嘆息著,只好答應了。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0-21 11:19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19 11:55 PM 編輯

4.3


我記得那是六時多左右,漆黑的夜幕籠罩了整個學校。


那時我還在學校,只有數盞掛燈在照亮整個走廊。我在學校做功課做得太晚了,我從來只會做好所有功課才會回家,這是我的一個習慣。


而且,只有我一個會這麼做。所以班房在這個時候只有我一個。


其實我也很享受這種孤獨的感覺,四周無人,只有班房的燈、風扇、黑板在陪著我,而我在這個只屬於我的空間思考一切。


當我做完功課後我便離開,關上了所有開著的班房設備,然後關了門,悄悄地將這個屬於我的秘密基地帶走。

我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靜靜地看著潔淨無垢的夜空,慢慢地沿著新翼樓梯走下去。


可是我從來也想不到今天我會看到這樣下流俗套的事。


我沿著新翼的樓梯走下去,一步一步的踏著,樓梯沒有燈,只能依稀見到四周的環境,只在拐角時從窗口透出的月光照亮我的面孔,感覺很柔和,我的身心不禁放鬆了。


之後我卻停住了腳步。


因為我聽到一種非常急促的喘氣聲。我慢慢的靠緊牆壁,我發現這種奇怪的聲音便從我的牆後發出的 ─ 那是在下一層的樓梯。

由於這是環迴樓梯,每一層的樓梯是由牆隔著,因此在拐彎繼續向下走的時侯才會看到下一層的樓梯。


因此我是在上一層的樓梯,而發出這樣的聲音的人便肯定是在下一層的樓梯。


那喘氣聲音愈來愈急速,我有一種想作嘔的感覺,在想著一樣事情,但我不敢肯定,於是我極為小心地走下一級又一級的樓梯,儘量不讓人聽到。


我的心不禁緊張起來,原來不止一種喘氣聲,還有另一種的聲音,一把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應該是和我一樣─是學生。


「小敏......」那聲音我完全聽不出是誰,或許是太細聲了。


但我的心不禁涼了半截。


小敏,小敏!是鄺敏!他們......在做些甚麼事?不可能!


我不敢從拐角偷看這一幕,只有我的思緒不停在聯想正在發生的情景。


「喂......不行......一開始不是這樣說的!你給我停呀白痴!」

「你不認為這樣很刺激的嗎!就在樓梯間......就像那些成人影片一樣.....哈!我一早就想這樣做的了!」

「你這混蛋......你簡直是瘋了!居然要在這兒......你這變態的!」

「變態嗎......那你便是婊子了!我付了錢給你!而且那麼多啊!難道這樣也不行嗎?何況現在甚麼人也沒有......是一個人也沒有啊!我早就想這樣幹的......就像我看過的一樣!」

我頭腦一片空白。


那帶有喘氣的聲音肯定是鄺敏。真的是鄺敏。


我感到強烈的羞恥感在心靈中不斷膨脹,更隨之而來的,是莫名的憤怒。


很可悲。


「嗄......甚麼嘛!喂!你現在又算甚麼!一開始我便說我要的是這樣的『服務』!而且我也給了你錢!你又想怎樣!」那男聲聽起來有點粗糙,亦開始變得大聲起來。


「剛才你不是這樣說的!若要這樣就不是這樣『計算』!知道了沒有!還有你給我細聲一點!」


「你真的是一個貪婪的婊子!好啊!那我便再給你多一點!足夠你買名牌手袋啊!」

我想閉上耳朵,這段噁心的對話我已經不想再聽了。


那麼,我應該怎樣做?走回去?還是繼續滿足自己那可恥的好奇心!


看一看那個婊子會做些甚麼出來吧!還有那個下流、沒有尊嚴的畜生!


那兩個下賤的人!全部都是下賤、下賤的!


在那套校服背後隱藏著邪惡!我一早便知道了!他媽的!所有人只是畜牲!是畜牲!


走吧!快走吧!離開這個醜惡的地方!


不.......!不能就這樣走!不可以!


若我走了,只不過代表著我在逃避本身已經充斥的邪惡!走只是代表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懦夫!你這個不折不扣懦夫!


我的內心忽然靜了下來。我的腳忽然自己停住了,身體不再顫抖,我能夠慢慢順暢地呼吸。


不,我應該要留下來的。一定要。

我慢慢地靠緊了牆。


然後再一次聽到一陣又一陣急速喘氣聲,一下又一下因身體與身體的接觸而發出的聲音,此起彼落。


除此之外便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萬物似為了這樣的情節而悲哀,沉默地看著,聽著,只祈求快點完結。


我閉起雙眼。


不久,這場俗不可耐的鬧劇到了高峰,一切變回沉默。


我悄悄地向後退,一級一級走回去。


原來那個害羞的女生是一個毫無尊嚴的婊子。


為甚麼她要這樣做?是錢嗎?又是為了購買一些自己根本不需要的物質嗎?

還是─為了純粹的性慾的發洩!

你比任何人也可恨可悲一百倍啊!


這時我發覺自己回到了最初的班房。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走回這個班房,或許我以為這個小小的角落是能夠保護我那正直心靈的國度。

我關了門,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從窗口滲進來。


回想起剛才的情境,我羞愧,我憤怒。


生命不應該如此被糟蹋的,不是毫無目的地讓他人進駐你的身體。

我完全想不到她要這樣做的原因─她漂亮、聰明。


但無論如何,她是一個淫婦!徹底的淫婦!


我要用我的雙手撕破她的面具!


想起了她在學校時的那個可愛模樣,還記得和她說話時她很容易面紅,甚至會不敢望著人來說話。


我一想到這裡我便想作嘔。


鄺敏!


我看著窗外的樹枝,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蒼涼。我的心亦慢慢的沉下去,任由一片黑暗掩蓋我整個身體。


值得活下去嗎?還值得活下去嗎?


一種長久壓抑著的暴力因子在我身上不斷地蔓延開去。




第四回完
希望大家可以比d意見~~~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1-19 11:56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9:56 PM 編輯

第五回

5.1


「你來得真快呢,馬可凝。我還想著你第二個小息才來,想不到你現在就來了!」這個名叫李成仁的男老師有點不懷好意地說。

馬可凝以微笑回應:「反正沒有甚麼事做嘛!那我便早來了。」

李老師笑笑說:「好,等一回吧!我馬上拿給你!」他準備推開教員室的門時,忽然回頭,對著她說:「可是有很多功課要你拿回上去呢,用不用我跟你一起拿上去呀?」

「噢!老師,我剛才已叫楊為樂過來,不用了,謝謝老師你的一番好意。」馬可凝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李老師的表情立刻便變了,顯得有點僵硬,再望一望楊為樂,更顯露出一種不屑的樣子。「那好吧!等我一會兒。」便再次走入教員室。

對楊為樂來說,很明顯他的存在阻礙了那姓李的混蛋跟馬可凝相處的機會,所以才會這樣不屑他自己。

佛洛伊德說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這句說話是對的。

當李老師走了後,楊為樂對馬可凝說:「你不覺得這姓李的很奇怪嗎?他可是一個老師啊。」

馬可凝搖搖頭說:「有甚麼問題?」

或許她只是裝傻扮瘋,避免尷尬才會這樣,所以楊為樂便沒有再說下去了。

他們在教員室門口的走廊等著,楊為樂看一看附近的學生們,才發覺這次麻煩了,因為他看見了鍾健榮的出現。

那高個子看見了他和馬可凝便露出一副準備揶揄的表情,一路走過來,便說:「喂!這麼巧呀!你們在這裡一起幹甚麼呀?不過放心,我是不會說出去的。」
正當楊為樂想出言反擊,鍾健榮沒有待他開口時便迅速走開,離開時還要帶著嘲笑的樣子回望他們數次。
「千萬不要讓陳威知道啊,否則便麻煩了。」他暗忖。

馬可凝嘟一嘟嘴,稍為皺眉起來,向著他說:「這個姓鍾的很討厭呢,不過我才不怕他,陳威算是甚麼啊?」

突然,李老師拉開了門,他捧著一疊疊很厚的工作紙,溫柔地交給馬可凝,說:「可凝,真的不用我幫你嗎?」

馬可凝笑了笑:「不用啊!你看楊為樂快等得想走了!不過謝謝你呢!」然後用手接著那厚厚的工作紙,再分一半給楊為樂拿著。

一拿回他們便很快走了。他們兩人走著,卻沒有說話。

或許他們兩人也不知有甚麼好說。

楊為樂在她身邊顯得很緊張,而且流露出很為擔心的樣子,因為他現在很害怕若她說話時不知要怎樣回應她才好。

始終站在漂亮的女生面前,難免會有這樣尷尬的感覺。楊為樂也不例外。

結果,馬可凝不久便開口:「其實你今天為甚麼遲到啊?」

楊為樂彷彿被她的言語驚醒一樣,搖一搖頭,手不期然的抓緊他手上的工作紙,顯得誠惶誠恐,但說:「沒有甚麼特別,只是遲起床罷了。」

他忽然望向馬可凝的雙眼,她的雙眼彷彿有著魔力吸引著他。

馬可凝這時才真真正正地看他那憂鬱的雙眼,驚覺到他的雙眼佈滿血絲而且有厚厚的一層黑眼圈。
兩人眼神交流,但亦很快縮回去。

楊為樂感到自己心跳得很快,彷佛心如鹿撞,他真的很有衝動抱著她。

馬可凝這個女孩就是給人一種很難忘的印象,很多男生對她亦非常有好感。實際上來說,楊為樂自己不能不打從心底裡承認內心存在著對她的好感。他也很喜歡漂亮的女孩。

「怎麼了?我指你的雙眼。」馬可凝好奇的說。

「沒甚麼。近日總是睡不好覺。」他低著頭說。他對她有好感,但不會輕易說出來,除了因為他的好友陳威之外,而且是由於他認為這女孩得天獨厚,不會愛上他的。況且好感罷了。

可是有一種寂寞感忽然籠罩起來。他感到非常的孤獨,從前交過的女朋友,那些很多一起的種種經歷並不深刻,甚至他在回想起來感到非常的厭惡。

每一次都是他提出分手的。因為他認為自己被囚禁一樣,一點都沒有自由,為了哄女友而要裝出那嘔心的笑面迎人,使他不厭其煩。

他也想起那些女孩跟他說「我愛你」後的那款深情,以及分手後她們對他的恨意及一連串的控訴使他感到醜惡。

甚麼感情?我呸!薄得像紙一樣,輕得不能承載任何生命的重量。

他忽然再望一望她的雙眼,他們又再一次的對望。

這一次他感到這個女孩的眼神很空洞,在有著攝魂般的雙眼背後藏著悲傷。彷彿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不過連鄺敏也可以是一個婊子,那麼她有著另外一面也是不足為奇。

但是這一次的觸踫,他感到或許這女孩和自己是一樣的。一種很強烈的直覺。

「喂.......馬可凝......能跟你說一些事情嗎?」他踏著樓梯,望著地下的階級說。

「甚麼事?」

「希望你不會當我白痴或者是瘋子吧......我知道平時的我是一副不正經的模樣,可能你對我接著說下來的東面感到奇怪,甚至是白痴,我也不會感到愕然的,因為我知道這樣的一番說話本身就是很突兀......但我感覺到......你或許會明白的,雖然我跟你並不是很熟絡......」他斷斷續續地說,他總是會受到內心突如其來的衝動所影響而作出行動。

「我不太明白。你這樣說便已經很奇怪。不過你也可以說一說來聽。」她好奇的說。

「那我便說吧......我也不知道怎樣去說......你可以當我這一番言論只是有感而發罷了......或許本身這番言論就是如此,不是我本身一直深藏著的思想......我只是想說的是......不,容許我先說一個故事吧!那是一個希臘的神話故事,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但是那個故事足以讓我對你想說的說話完全包含......

那是一個叫做薛西佛斯的人的故事......他是一個體形非常龐大的巨人,你也可以說他是一個大力士,如果你不接受我這樣形容的話......他有一天犯了一個大錯,觸怒了天上的眾神,眾神之王宙斯決定給他一個非常嚴厲而且痛苦的懲罰,他必須將山腳下的大石推上山,完成後他便自由了......可是這個大石被宙斯施了法,只要當這個薛西佛斯推這塊大石到山頂的一剎那,它就會自動滾回山下......薛西佛斯當然不知道有這回事,那麼每次他推到山上的時侯那大石又會滾回山下......他的心情就會由希望、痛苦、失望、自由之間不停地重覆......而且是永無休止的,你可以說這是一種無限的輪迥......我認為這個故事正正說出了我自己想要說的話。你明白嗎?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明白或者是認為我非常奇怪。」

馬可凝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楊為樂很緊張地望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一同繼續踏著樓梯回到班房。

她沉思了一會,終於開口了:「你想說......是一種暗示嗎?對你自己......甚至是周遭的事嗎?不過我實在不太明白,我不知道你為甚麼這樣說,但是若只是你的有感而發便沒問題,若它是你一直深藏著的東西,那麼你便會很危險......我指的危險即你那種思想將會很危險。你明白我在說甚麼嗎?不過......這樣的對答有點兒奇怪。」

他面露痛苦之色,眼神有點兒飄忽,顯得他對於這樣氣氛感到奇怪且不舒服似的,他開口說:「當然。我也只是在網上看到了這個故事罷了。純粹想看一看你對這樣的故事有甚麼看法。如此而已。真的......就是這樣而已。」

之後他們沒有再說一句話,默默地走回班房。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1-19 11:56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10:02 PM 編輯

5.2

第一個小息的鐘聲響起。古老的響鐘聲提醒所有學生回到班房,準備他們的上課。由於第三、四堂為空堂,楊為樂在他椅子底下拿起一些放在地下的筆記,前往圖書館去。沿途他和許仁聊著天去,傾談著一些瑣事後,許仁忽然轉了話題,對他說:「你死定了。你被那個姓鍾的看到,而他告訴了陳威。」

楊為樂先是愕然,其後卻感到有些不滿,他認為只是純粹幫助馬可凝而已。他說:「她不是他陳威所有的。再說,我只是幫她拿功課,有何不妥?」

許仁搔了搔後腦,似乎認為自己的挖苦未能得到一個使他滿足的回應而苦惱,可是他說:「當然沒有問題,但陳威佔有慾很強......哈哈......我相信他的性慾也非常強的。一旦有甚麼人跟她說話,他會私底下找那個人問甚麼事要麻煩她,而且暗示要那個人不要再煩她。而你身為他的好友,你應該知道吧!無論如何,你也要避忌一下。」

「這只不過是一樁小事。不過鍾健榮......真的是一個混蛋。」楊為樂知道鍾健榮告訴陳威或許並無帶任何惡意,只為了開玩笑,可是他還是略感不滿。

「你讓我重申一次─你是陳威的好友啊。就算是小事也許都要避忌好點。小事往往就是促成災難的原因。」許仁對於最後那帶著深意的句子非常滿意。

他們很快地到了圖書館門口,楊為樂推開了門,隨後很快:「他是我的好友又如何?我並沒有做出對他不起的事,而且這的確是一件小事。那麼我看了馬可凝一眼便代表我是在侵犯她嗎?那麼至少有數百、千個人侵犯過她了!我不認為他有理由去判斷我的行為是否居心叵測。」

「那好吧。看,他就坐在那裡,建議你們兩人暫時分開。」許仁指了指陳威的坐處,然後在近門口的一張桌子上的簽名簿簽名,以示他已經前往圖書館自修。

楊為樂很快亦簽了名,他看了看陳威,陳威坐在圖書館門口對著的借書台約二、三十米遠的一張長形桌子,他正和其他人說得有勁,不斷地大笑。

楊為樂對於許仁的言論感到不痛快,他看見陳威坐著的對面還有一張空的椅子,便淘氣地走到那裡坐了起來。在陳威身旁的是鍾健榮,還有一些同班同學,而那些同學他也是認識的。他一坐下來,將他手上的筆記放在桌子上。看一看陳威,但陳威還在和鍾健榮有說有笑,只是有意無意的地看楊為樂一眼,而鍾健榮卻帶點慚愧及尷尬的表情。楊為樂沒有理會他,只是翻開他的筆記,準備溫習。

楊為樂很專心地溫習,沒有理會他人,但他有時還是感覺到陳威彷彿打量了他幾眼,甚至帶著不屑的眼神看他。可是他還是集中在書本上面。

事實上他的朋友很容易發現他一旦溫習起來,便很快集中起來,只會專注於他正在做的事情,甚至有人跟他對話他也好像感覺不到,他的高度集中力使他名列前茅。

陳威忽然望一望門口,發現馬可凝走進來,他便開始緊張起來,在想著應該怎樣和她說話起來,而她亦開始慢慢走過去,打算坐在最後排的桌子溫習。陳威在她經過時,站了起身,疑惑說:「小凝凝啊!幹甚麼這麼遲才來到這裡?沒甚麼事吧?」
他身旁的人對他的討好不禁竊笑起來,可是陳威並不介意,準備走前去跟她說話,可是馬可凝在他未走出來之前便用手勢暗示他不用走出來,並托一托眼鏡 ─ 而這個動作對陳威來說美極了,很平靜的說:「不用。不要總是小凝凝前、小凝凝後。」然後便不急不忙地走到最後排的桌子。

陳威不禁震驚起來,數百種感情交織在他的心靈─悲哀著她為何這樣說話直接而且傷害他的自尊,然後這種悲哀變成一種憤怒,對於她的喜怒無常感到非常憤怒,這種心情他已經嘗過不下百次,他差不多按耐不住,加上他看見身旁的朋友想笑但又忍住的模樣感到極其的尷尬及悲憤,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楊為樂仍專注在他的筆記之上!

楊為樂!他將他的所有負面情感投射在楊為樂身上,因為他還是非常介意楊為樂在小息時跟馬可凝一起的事,還有圖書館的那件事!

雖然他不知道這是否是事實的全部,可是他仍將悲憤轉化對楊為樂的憤怒,甚至認為楊為樂是始作俑者,是這一切的禍根。

他媽的你這個矮子!一定是你!縱然你是我的好友又如何!你在騙我!

他一直以來抑壓他的情感終於爆發出來!可是一開始並沒有破口大罵,仍站著身子,只是很平靜的對楊為樂說!「喂。矮子。拿破崙!你算是甚麼意思!你想笑我的話便像其他那樣便行了,不要裝成看不見、聽不到,我知你很早之前便想嘲笑我。」他愈漸激動。

楊為樂還是沒有回應他,他是聽得到陳威的說話,而他亦對於陳威這樣辱罵及挑釁極為不滿,他感到自己每一寸的皮膚不斷的膨脹、繃緊,身子開始愈來愈發紅,其實他快要氣炸了!可是他並沒有顯露出來,只是看著他的筆記。陳威見狀更為憤怒,認為不回應彷彿是印證他剛才的看法是對的,他忽然握緊拳頭,大力地一拳敲在桌子上,大聲得響徹整個圖書館,所有人亦沉默、緊張起來,他們認為這種氣氛非常不妙,可是他們不敢動,只待著事情的發展。

「他媽的矮子!你算是甚麼意思!看甚麼筆記!你這個又肥又矮的人!答我啊!」陳威破口大罵,顯然他所說的不太合乎事實,縱然楊為樂不算高,但也不算是矮,而且他實際上挺健碩。

楊為樂沉默了一回,但很多人也看到他的身子已經發熱,他放開了他手上的筆,雙手按著桌子,站了起來,一雙憂鬱的雙眼也變得憤怒起來,但勉強抑壓著憤怒,說:「你想怎樣?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不要惹我。」

陳威簡直氣得爆炸,他已經決定將所有積壓下來的憤怒發洩在楊為樂的身上,管他是他的好朋友,管他媽的!他憤怒得喪失理智,他看一看背後遠處的馬可凝,而她的樣子亦因為這事而嚇呆了似的,陳威望著楊為樂,指著他,接近獅吼似的控訴:「他媽的!你算甚麼呀!心情不太好?你給我吃屎吧!鍾健榮已經告訴給我聽,你早上的事!他媽的你這個矮子若是當我好朋友的話就應該告訴給我聽!他媽的!不是隱瞞著我!還有圖書館那件事!甚麼巧合!給我吃屎吧!你根本從頭到尾在耍我!我以為我真的信你嗎!你這樣的矮子配得上她嗎!一點也配不上!」


楊為樂也不禁憤怒起來:「你是誰?我用不用將所有事告訴你!馬可凝不是你所有的!不要以為自己是
誰!就是因為你這樣佔有慾過於膨漲才會令她不喜歡你!你這個可憐蟲......」

當楊為樂還未說完,陳威聽到馬可凝、佔有慾、可憐蟲的時侯便已經飛身撲了過去,而且準確地抓住對面的楊為樂,並且將他推倒,而且楊為樂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未能作出及時反應,因此便倒下來,而且後腦撞在他身後的桌子,而那桌子亦隨之翻了起來,其他同學也開始走避,呆了起來,並沒有制止他們。由於楊為樂的後腦受到重重的一擊,一時天昏地暗,只看見陳威已經壓在他身上,動彈不得,而陳威的拳頭已經迎面擊向他,不待他有任何的反應,一拳,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臉頰!

「看看你!窩囊癈!剛才不是說得起勁嗎!現在看看你這個模樣!垃圾!反擊啊!我說反擊啊!」陳威緊貼著楊為樂的面,破口大罵著。楊為樂由於陳威整個重量壓在他身上而絲毫不能反擊,只是用雙手護著他的面,擋著陳威的拳頭,但陳威力氣過人,單手撥開楊為樂的雙手,另一隻手狠狠地打他的嘴!耳朵!眼睛!

那時的陳威實在太可怖,毫不留情地一拳一拳的重擊在他的臉上,那種可怖感令那些同學不敢上前阻止,深怕被他宰了一樣!

「他媽的!看見吧!我的厲害!你這隻狗!矮子!你連分毫也及不上我!癈物!你一直以來以為自己很風趣嗎!矮個子!你根本像狗一樣!是偽君子!我知道你一直在嘲笑我!在嘲笑我!」陳威已經打得楊為樂開始流起血來─透過他的鼻孔、嘴,甚至是耳朵!楊為樂只感到天花亂墜,以及不斷的痛楚、感到受著鮮血不斷的湧出來,甚至聞到鮮血的那種腥味,他亦對於自己的無力反擊感到憤怒,對於陳威 ─ 更是暴怒得要宰了他!可是他的軟弱令他無法反擊,他現在已經感到一陣又一陣暈眩感,但他又感覺到很痛快!是莫名其妙的痛快,他感到這個被揍的自己有著生命力,彷佛生命備受威脅而恐懼生命被他人奪去一樣!

於是他笑了,放聲地笑了起來。

在場的人也只是在屏息以待,彷彿這樣的笑聲比陳威的拳頭更為可怕!

陳威對於他的大笑感到莫名的恐懼,同時他的憤怒加深,打得更為用力,甚至他打得他自己手也開始痛起來而不再打了,站起了身,而楊為樂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在笑!笑得更凌厲!

「笑吧!慢慢笑吧!我早知你是個瘋子!瘋子!」陳威怒極,吐口水在楊為樂的臉上,然後從他身旁拿起了椅子,高舉起來,準備重擊在楊為樂的身上!

「夠了!混蛋陳威!夠了!他被你打得不成人形了!」他的背後傳來了一把女生的聲音,而這把聲音不是屬於馬可凝 ─ 而是鄺敏!

原來鄺敏正在那一排排的桌子旁邊的書架入面看書,因此並沒有讓陳威他們留意到她的存在,而她在這事情的發生時便走了出來,和其他人一樣呆呆地看著,但她看見了陳威準備用更可怕的武力 ─ 椅子的時侯便忍不住本能地破口而出!

就是這一叫聲使陳威從瘋狂中找回理智,他的意識開始不被憤怒所支配,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並未有放低椅子,鄺敏情急之下沖向陳威,用盡全力地才能扯開陳威手上的椅子。

只是楊為樂還是不停地大笑著,即使不斷的流血,即使笑起來令他痛得不得了,他還是笑著,笑得凌厲,笑得深寒。

陳威本來平靜下來,但被這樣的笑聲再一次激起他的暴躁,他推開了身旁的鄺敏,拿回那張椅子,再一次打在楊為樂身上!

可是其他的同學已經清醒起來,在他將椅子打在楊為樂身上以前便已經將他制止起來,一些按著他的手,一些按著他的腳,終於將他鎮止起來。

萬籟俱無聲。只有一種聲音佔據整個圖書館。每個人的心不停地跳著,甚至不寒而慄 ─ 因為楊為樂還在笑!不停的笑!

楊為樂面上已經佈滿鮮血,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但是他的笑令他露出皓白的牙齒,整個恐怖的形象使人嚇呆了。

楊為樂忽然吐出一口鮮血,大聲地說:「你才是癈物啊!死癈物!你被我說中了你才這麼大反應吧!甚麼好朋友!我呸!當你用下半身思考的時侯你就早已將我們的友情拋諸腦後!」他勉強地站了起來,指著自己滿佈鮮血的面,對著陳威說:「你看!你看看啊!這就是我倆的友情了!你看啊!他媽的!你這個可憐蟲!可憐蟲!看你打成我甚麼樣子!」他開始噎嗚了,不知道是由於他想哭還是又有一道鮮血從口腔裡湧出來:「他媽的陳威!你當我好朋友嗎!在你的女神面前其他東西變得那麼的下賤啊!我和你認識了多少年啊!這就是本來的你!我是瘋子!那你便是比我更可怕、更虛偽一百倍的瘋子!」

他忽然跪了下來。顯得有氣無力。全場無人敢出聲、敢動。他們從未看過這麼荒誕、這麼驚慄的事!
他們應該怎樣做!鄺敏用行動作出了反應。她從口袋裡拿起了手帕,謹慎地擦去楊為樂臉上的鮮血。楊為樂因此而顯得痛苦。

陳威也呆了,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內疚。楊為樂說得對,他自己的確因為馬可凝而失去理智,甚至出手傷害了他的好友,也打碎他倆一直以來的深厚友誼。他也開始跪了下來,眼神空洞望著地下。

「你們還在這幹甚麼!一起帶他去醫療室!快點,還有,一些人去叫老師來!陳威!你瘋了嗎!他是你的好友!你犯下大錯了!」鄺敏緊張得抱著楊為樂,甚至是哭了。

楊為樂開始有了稍為清醒的意識,他感到被人擁抱著,感到那人胸脯傳出來的心跳聲,感到抱著他的人的體溫,甚至感到那人流下淚來,並且那眼淚流到他的額頭上。

他感覺到純潔的存在,他彷彿被人保護著一樣,不用害怕風吹雨打,被人所欺負,像一個母親緊抱著她的嬰兒一樣,他感受到愛,一絲的溫暖慢慢湧上心頭。

可是他抬頭望一望那個抱著他的人,才發覺那個人是一個女孩,一個被他斷定為婊子、淫婦的女孩 ─ 鄺敏。

因此他感到震驚,他不知道究竟是發生甚麼的一回事。是他錯了嗎?他只是感到暈眩,同時感到很溫暖,只想甚麼都不用想,睡一睡好了。

然後他閉上眼,在意識朦朧中感到他被抬上去擔架,然後慢慢地被人拖去,他聽到沿途的人聲,很嘈吵,慢慢地他開始昏迷了。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1-19 11:57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10:02 PM 編輯


5.3

「喂,你好嗎?快快醒吧!是我啊!你感覺到了吧!你感覺到自己,感覺到這個世界吧!盡情地感受吧!我的親愛的另一個自己!」楊為樂聽到一把聲音,而這把聲音彷彿是屬於他的,只是比較輕狂浮躁。

「感受到暴力帶來的意義嗎!是不是很痛快!被人打的感覺是不是讓你感到釋放!告訴我!」

「不要胡鬧了!告訴我吧!是否從這場暴力鬧劇中得到些甚麼!是否在肉體的痛楚中感受新的生命體驗?是否那個才是你自己,那個痛苦的世界中是否才是你認為的真實,比起你那親情、友情、愛情等來得更為真實?我是知道的......我是知道的......所以你才笑!你才笑!我說得對吧!求求你告訴我!」

楊為樂還是沒有動起來,而且仍閉起上眼,他忽然感覺到他被人輕輕地推了幾下,亦被人輕輕地拍他的臉,而他感覺到那拍打他的手很冰冷,沒有溫暖。於是他忍不住睜開眼。

他再一次看見了「自己」 ─ 那個自稱為「本來的自己」的人。

第五回 完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1-19 11:57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9:35 PM 編輯

第六回

6.1

楊為樂擦一擦眼睛,並半坐起來,一臉的驚愣。他吃驚的不單止是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個自己」,而且他眼看周圍的環境都是一片白色,驟眼看下去沒有盡頭,但卻又伸手可及。這是另一個夢境嗎?至少,這裡呈現出的寧靜及和諧使他感覺很平和,遠比他所處的現實好得多。

在他看來,他身處的現實是地獄,一個殘酷的地獄。每個人為生活而生活,對於身邊的事物一概不理,祈求的只是一己的幸福和利益,其他人?是踏腳石。從一開始我們選擇以精英制作社會制度便注定了這一種悲劇,每個人為力爭上游,成為精英社會的最上層便要踐踏著他人來上位,不斷的淘汰,當我們達到了目標便能夠坐享其成,俯視著低下的人,榨乾他們的血汗。

這種思想由我們從小開始便一直灌輸,讀書是為了將來,不是為了純粹對知識的渴求。一切只不過通向我們慾望的途徑。

而精英制下產生的便是階級,我們以階級來判斷每一個人的價值,一旦階級制度在人們思想裡形成,我們便能夠得出一種合理性 ─ 每一個階級所得到的待遇是合理的、正常的。例如說我們從不會認為那些地產商不斷推高樓價,並壓榨每一個小市民的荷包是不公平的,因為我們老早就認定了既然他們已經是最上層的階級,根據精英思想他們即使壓榨低下階層的血汗錢的行為便是合理,最正常不過的事。

若我們覺得不公平,那麼我們便力爭上游,做上等人吧!至於那些低下階層呢?我們會將他們的不公平待遇合理化,因為他們能力如此,便應該接受,我們從不考慮到有這樣一種的思想缺陷 ─ 那便是自我的剝奪。我們將所有發生的不公不義只視作為個人問題,而不是整個制度的問題,使每個人將所有責任歸咎於自己便能夠巧妙地避過了精英制存在的弱點。

這樣的社會無疑令到個人主義推向高峰,每個人所關心的只是一個圍繞自己作中心的世界,我們曾幾何時會想過關心那在街上行乞的人,又會有誰想過我們要更加保障那些勞工階層,改善他們的工作條件以免被大財團的剝削?每當不公不義產生,我們只會無動於衷,或是只會說我們只應該珍惜我們身邊周圍的事物,從來沒有說過我們應該要去改變它。

楊為樂在那個殘酷世界做一個旁觀者,看著每一個人逐漸為物所役,感到非常的可悲,彷彿他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一樣。每個人力爭上游的最終目的便是享受這世上的一切,女人、金錢、權力,有多少人為了物質而迷失了自我?成為追逐這一切的慾望機器?多少孩子的夢想早已變成了立志成為有錢人?

他們的生存目標是多麼的俗套,多麼的渺小。一旦物質成為我們的生存的所有意義,那麼我們的生命便會失去一切的意義。

在不知不覺間的無意識尋找人生,使楊為樂逐漸的迷失,所有的事情無法滿足他,一切的道德、行為規矩

在他看來只不過是虛偽的表現,一切純粹是人為,那麼人的意義實踐也只不過是人所賦予,沒有任何意義。知識一旦昇華,便無法回頭,從前所認同的價值觀只會被唾棄。

「喂?怎樣好點沒有?從你那塊臉看上來便知道你那個好朋友揍得你很厲害呢!」那另一個自己笑著說。
楊為樂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那另一個自己對那「真正的自己」─楊為樂的沉默非常不滿意,不斷打量著他,而且非常近距離─可以說是面對面的看著他的臉上,忽然笑了笑:「怎麼不出聲了?」

楊為樂眼神帶著冷酷,與另一個自己對望:「這裡算是甚麼地方?」

另一個自己又忽然大笑起來:「你不是想問這個問題的。」

楊為樂繼續凝視他:「你究竟是誰?」

那個自己臉上開始流露出不滿的表情,說:「也不對。」

「為甚麼我會來到這裡?你為甚麼會出現?」

那個自己愈來愈不滿:「嚴格來說是你找我來的。」

「我找你來?」

「對,難道不是嗎?」

「那麼這裡是夢吧?」

「對─潛意識的世界!不......你怎能肯定你現在身處的白色空間不是世界的全部?而你以為的那個世界卻是你所製造出來的空間?你是井底之蛙!哈哈!井底之蛙!」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些甚麼!」

那個自己眼神轉變得冷酷,抓抓後腦,然後用自己的右手食指指著楊為樂:「從你的眼中看見了甚麼?是白色的空間?還有我?」

「那是當然!」

「你怎樣肯定?」

「白痴!那當然是因為那是我看出來的!」

「為甚麼你這樣肯定你所看見的就是事實的全部?難道不可以是你自己的腦製造了這樣的一切嗎?時間、空間是你自己所虛構出來,而你所有的人和事就如夢境一樣,是被你自我的意識捏出來的!」

「屁話!你以為自己是甚麼?」

「嚴格來說,你這句是在諷刺著自己。既然你這麼肯定這是你所認為的事實,那麼便證明給我看。」

「我不能!我只是人!是人!但我可以肯定的!百份之百肯定!」
「就像是─『不要問,只要信。』那樣?」

「他媽的!千百年來未能解決的問題,你怎能夠要求我這個小人物回答!」

「啊?既然如此─你怎能肯定你自己的存在?」

「你要我回答得像大哲學家笛卡兒那樣─『我思故我在』嗎?你想我回答些甚麼!如果我能夠明白世界的一切以及我!那麼我便是另一個耶穌了!」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玩弄著我!在耍我啊!」楊為樂失去了理智一樣。

「你不是不知道,而是你知道你一旦承認了這一切是建基在你抽象的思想上,沒有客觀的事實基礎,你便會去自殺!」

「他媽的!你真的以為你自己瞭解一切!膚淺的虛無主義者!你根本不是我─就算你是我也不可能是這樣一個自以為是的瘋子!因為我根本不是瘋子!你給我滾!滾!」

那個自己笑著,慢慢站起來,在楊為樂躺著的那張床上附近不斷兜著圈子,這時楊為樂才發現他的左手正玩弄著一個小雕像─刻著耶穌在十字架上受難的小雕像。

那個自己仰望著嚴格來說不算是天空的天空,然後說:「再說一次,我就是原本的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早已經說過。既然你認為你本身的世界是真實的世界,那麼是你在這裡製造我出來的,所以是你請我『進來』的!人面對未知的事物時總會略多略少帶有神秘主義的,那你可以對我這個對你來說是未知的東西稱為─神、你、怪物,這是由你而定義。」

他握著這個雕像,用右手摸摸它,帶點輕狂的語氣轉移了話題:「既然你不想談剛才的事。那就說別的吧!你知道這個是甚麼嗎?這是耶穌受難的雕像,而這個是你在構造我時的一部份。你知不知道我對神最有興趣的事情是甚麼嗎?」

楊為樂終於稍為平靜起來,但語氣中還是帶點激動:「我與你再交談下去簡直就是侮辱了我。」

「你害怕嗎?害怕一些人誕生下來便存在著的問題嗎?」

「瘋子!」

「說到尾,你還是在害怕。可憐蟲。」

「真好笑!」楊為樂或多或少被他的激將法刺激到了:「既然你這麼想說你的大道理,那只好滿足你─是衪存不存在?」

那個自己開始捧腹大笑起來,指著他笑著說:「你他媽的真蠢,當然不是!是耶穌會不會打手槍啊!哈哈哈!你真笨!真笨!」

楊為樂搖了搖頭:「我受夠了瘋子的說話!我現在要走!立即走!」

那個自己開始止笑了,說:「難道你不好奇嗎!所謂全能偉大的神啊!衪為甚麼不會憎恨、憤怒、嫉妒、自大?為甚麼衪又能只靠五餅二魚便能夠讓跟著他的信徒們果腹?那是有數千以上的人數啊!又為甚麼衪─或是耶穌吧!可以饒恕世人,甚至為世界的罪惡而死?這是多麼、多麼虛偽的混帳東西!人類為了填補自己的心靈空虛、對現實的不憤便製造了神出來!為了自己賦予所有意義,好讓自己繼續生活下來!若真的有神!有耶穌的話!那麼衪看見了這世上的一切醜陋,而衪要到十字架上受難不是為了我們,而是衪對於整個世界的一切失望!然後衪便在十字架死去!你看看我們是甚麼!認清這個真相吧!認清它啊!我們是被上帝遺棄了的子民!我們是被上帝遺棄了的子民啊!」

楊為樂彷彿被他的言論所觸踫,內心忽然激動了起來,因為這個自己說的彷彿是他最心底裡的說話!但是很快地這樣的激動轉化成莫名的悲痛,低著頭說:「我忽然知道你是誰了,你是『本我』!」

「對,不愧是『我』!這樣的讚美真有趣!對!你可以叫我做『本我』!怎樣?我開展了我的引言,還要我說下去嗎?」

楊為樂將雙腿從床挪開了,並站在一片白色的地下,感覺很不實在,像是站在一塊透明玻璃上,但又彷彿是站在一片泥濘之上,很難迅速的移動,「嗯」了一聲。

「那好吧!我一開始想說的是甚麼......對對對!是陳威那個畜牲痛打了你!哈哈!你不覺得很有趣嗎!我不會說可悲,痛惜!我不是虛假的人!向你說甚麼你要原諒他或者是朋友就是要渡過危難才顯得珍貴!虛偽!混帳!根本上啊,人本身就是有罪惡,我想說不是人擁有著罪惡!而是人本身就是一種罪惡!任你愛情、友情、親情是多麼的堅固,到最後有多少是恆久的!罪惡不在於人的行為多麼的惡劣,而是在於它的反覆無常!你想一想,陳威就是一個好例子!他可以一瞬間就變得那樣的暴戾,而他的原因只不過因為那個庸俗的女孩!那十多年的友誼算是甚麼?你問問自己!他的怒火,他的拳頭證明了一切!

可是,正正因為是這樣卻讓你有著撕裂痛楚的痛快!讓你釋懷!所以你才笑,因為證明了你內心一直深藏著的那個思想是對的!但同樣地再一次讓你陷入無盡的思想深淵,逼使你面對那個思想!因此你在面對著一個矛盾─你應該服從外在的價格觀還是服從你自己建立的那套放蕩的思想!所以你才這樣的痛苦!因為你沒有勇氣跨出去,在原地踏步,一直在逃避它!」

「我不會對你這番的言論......作出甚麼的回應.....我不想承認或是否認......因為你根本不瞭解......不瞭解......!或許......我是說或許!你是對的!假設你是對的......那麼你知道我那個計劃嗎......?我只想知道這樣而已......」

『本我』笑而不語。

楊為樂慢慢走近他,勉強忍著他的激動,一字一句地說:「我再說一次!你知道我的計劃嗎?你要誠實的回答我!」

『本我』沒有看他,只是在把玩著他的小雕像,有意無意的說:「唉!計劃?啊!我知道了!」他又開始展現了微笑,可是他每一次的微笑總是那樣的虛假,那樣的空洞:「是殺人吧!殺人犯!你是不折不扣的大魔頭!」

一個平凡的青年人,一個夢魘般的念頭,一個惡魔般的計劃。

那個便就是殺人!

他此刻被說穿了,反而感到平靜,也好像被人認同了一樣。

被撒旦纏繞不住的思想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著他,這個意念忽然膨漲忽然縮小,扎根在他心靈的深處,道德、價值觀一直煎熬著他,但卻禁不住他那人性最原始的放蕩,兩種價值觀不斷的互相衝擊,使他的精神日漸的萎靡、虛無。

為甚麼要選擇殺人?選擇這極端的道路來證明甚麼?

證明自己是這世上最純潔的冷眼旁觀者,而世上的一切只是邪惡的根源?

他每一天都在想著,從自己身上找出答案,找出自己生存在世上的正確性。

然而他找不到,尋找的道路一片虛無。

所找到的理由成不了理由,只有的,是他那念頭肆虐在他的心靈。

他有時會在想:當他用刀慢慢的從一個人的頸上橫切,會是怎樣的景況?會是鮮血迅速噴發出來還是慢慢地從頸上流出來?

最重要的是─那個被殺的人會是甚麼的感覺?他會否為自己過去做的事而悔恨?

若要殺人,便殺一個最可恥的的人。於是他選擇了鄺敏。一個被他視為淫蕩的女孩。

有甚麼比出賣自己的身體更為可恥?更為可悲?

他要殺了她,殺了她!

可是他卻動搖了,他忽然感覺到自己是多麼的膚淺─那女孩可說是救了他一命。

他感覺到她的保護,她的溫暖,甚至是她的愛。

或許是他錯了。

楊為樂雙眼的瞳孔開始收縮,整個身心變得有點軟弱,彷彿要快倒下來,可是卻咬緊下唇,緊握拳頭,這時呼了一口氣。才說:「正因為是殺人,所以我辦不到,或許我看錯了。」

『本我』問:「辦不到?為甚麼?是你懦弱了嗎?我還在等著你挑戰整個世界啊。」

楊為樂又坐回床上,垂著頭說:「不是,是我錯了,或許......我的思想太偏激了。我選定的那個女孩子鄺敏,我認定她是這世上最邪惡的人─婊子、蕩婦,為金錢出賣自己的身體,可是她剛剛算是救了我一命。」

『本我』沒有激動,只是很平淡的說:「你想說的是她也有好的一面,不值得讓她死嗎?」

「對。」

『本我』用舌頭舔了舔下唇,然後抓了抓耳朵,說:「那讓我做一做假設吧。若她出賣自己身體,是因為家境太過貧窮,甚至可能是她年老的婆婆要做腦部手術,可是費用太過高昂了,她的生命危在旦夕,只有大半年的時間,但是根本就無可能一時之間籌到錢,因此她逼不得已地出賣自已身體。你要知道這樣好條件的女生要在半年時間要賺取數十萬不是一件難事。或許容許我加一點形容,她可能在出賣身體的時侯內心不斷在淌淚,為這種行為感到無可奈何又羞恥。那你會殺她嗎?」

「我不知道......這樣的話......我是不會的......或許......我真的不知道。」

「那麼再讓我說一說另一個假設吧。如果她純粹就是魔鬼的化身,本能地釋放最原始的淫慾與物慾,是罪惡的根本,同時只不過是要將那些髒錢買些甚麼的,那你會否殺她?」

「這樣我的話......我的正確性便有了......當然會。」

「那我說一個最後的假設吧。若她壓根兒就是一個淫穢的魔鬼,也只為了讓她有金錢買自己想買的東西,認為身體只不過是換取利益的手段,可是同時呢,她深愛著她的家人,每天也會為她的爸爸媽媽幹很多家務,她亦想努力考好成績報考家人,會用心讀書,也會偶爾去做社工、賣旗等這些有意義的事,對人也算是相當友善,就這樣來說她也算是好人。那你殺不殺?」

「那麼......這樣根本就不可能......荒謬!這個假設是在現實中沒可能!沒可能!」

「或許是你不想承認有這個可能吧。」

楊為樂愈來愈激動:「是你假設得不對!人怎可能會那麼極端化!」

「可是你本身就是一個好例子了。你也不是在其他人面前是風趣幽默的白痴嗎?但是你─卻是一個暗地裡盤算著殺人的惡魔!」

楊為樂沉默起來。

『本我』不斷的擊碎了他的思想,荒謬卻又正確。

『本我」一步一步走近他,拍著手,吹吹口哨,說:「看看你啊,看看你那道德觀、價值觀是建立在何等抽象又荒謬的理論啊!若那人是萬惡不赦你便殺得下嗎?若那人是好人,但卻不小心錯手殺了人,那你便能原諒了他的錯誤,殺不了嗎?你憑甚麼不原諒那個萬惡不赦的人,而原諒那個有誤殺罪的好人?殺人就是殺人!

拿破崙征服歐洲,甚至他的拿破崙法典間接推動了今天我們所擁有的自由,可是你不要忘記,他的名聲是建基於他所殺的千千萬萬人之上啊!那史太林呢?他那殘酷的『大清黨」導致數百萬人死亡,可是他卻將俄國由農業國家變成了有核彈的工業國家!

你怎樣去定義他們?單憑好壞之分?或許說是用灰色地帶─任何人總有做對做錯的時侯來彌補這個盲點?我想說的是那他們該不該死!該不該死!邪惡便是邪惡!正義背後蘊藏著的也是邪惡,儘管那是必要的邪惡!每個人要為他做的事負責任!所有人也是!不是做基督徒,齋戒、祈禱便能夠乞求神的赦免!誰也不能!你做了便永遠擺脫不了!你認為你可以依靠著那個充滿缺陷的價值觀得到令你滿足的答案嗎!一點也不能!你要靠的是自己!是自己啊!

可見德國的瘋子尼采說的『一切價值之重估』是多麼的重要!所有的事是應該由你自己去衡定!你不肯定嗎?那麼你便去探究它!再由自己那最獨一無二的思想作出推論、結論!你要明白!所有的事物不在於其客觀的本身!只在於你自己的看法!僅此而已!僅此而已啊!」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1-19 11:58 PM

本帖最後由 ~問題少年~ 於 11-11-22 09:44 PM 編輯

6.2

忽然楊為樂醒了。

他眨一眨眼,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一陣陣只有來自醫院的濃厚藥水氣味,還有他只看見了白色的天花板。

又是白色的東西。他心想。

可是這兒不是剛才的地方,而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一個地方─或許是醫院,他其實不知道的,也懶得去想,他只想靜靜地躺在床上。

可是他不能,因為他聽到了一把女孩聲音。是鄺敏的聲音,他現在才發覺她的聲音挺動聽的,結實而溫柔。

「你怎樣?」

他將頭慢慢側起來,看到鄺敏坐在他身旁,淡淡的說:「我不知道。這裡是?」

「是......學校的醫療室。」她帶點含羞羞答答的說。

他忽然感到他的臉開始疼痛起來,說:「為甚麼不送我去醫院?我的傷也算是很重吧,哼,或許這件大醜事學校不想公諸於外吧,才看看情況再作決定。你能否給我拿塊鏡子?」

鄺敏有點猶疑,然後點了點頭,便在自己的褲袋中拿了一塊小小的鏡子,並遞向給他:「拿去吧......可是不要太驚訝。」

他很快用鏡子照他的面龐,他沒有太大的驚訝,可是又禁不住激動─因為一方面他看見在他面上的傷口比他預期好得多,但另一方面他不免看見了眼角腫了一大塊深黃色的瘀塊,一雙眼睛佈滿了瘀血,甚至他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視力不太清晰,而嘴角也有明顯的傷痕,鼻樑在他主觀地看來好像歪了一點,而且亦呈現出比眼角還有要大塊的深黃色瘀塊。總而言之,他認為現在自己是非常難看。

「腫得太厲害了。這讓我想起魔戒的半獸人模樣。」

鄺敏噗嚇一笑,說:「其實也不算了。因為比我想像中好得多了。」

楊為樂有點不自然:「是嗎?那麼......其他人呢?還有為甚麼只要你在這裡?」

鄺敏托一托眼鏡:「這件事實在太轟動了......現在大部份人也算是正在上課吧!可是有些人很不安,需要接受社工的心理輔導,有些人需要接受盤問。而我......是主動請求老師們讓我留下來的。校長也非常重視這個事件。」

「你好像有點避重就輕,那陳威......在被盤問吧?」他回避了她剛才有點尷尬的一句─她自願留下來陪他的。或許他還是有著戒心,但同時也不免感到溫暖,因此不想表露任何意思。

「是的,校長、副校長、訓導主任也一同去盤問他......我想這件事是有史以來最震撼的一件事......退學已是最好的結果。」

楊為樂看一看四周的環境,發現這間小小的醫療室只有一張床位,而他躺著的床的右方不遠處便是門口,而門口的兩旁分別有兩層裝著各色各樣藥物的藥物櫃。除了鄺敏,原來還有一個駐校女醫生在她的背後,只是他躺在床上難以看到。

他緩緩的說:「退學......那麼你認為他會被......真的會被學校交由警方作起訴嗎?你老實答我。」

鄺敏低著頭,吞吞吐吐的說:「或許......我不知道。可是......你恨他嗎?我也想不到他會這樣......這樣殘暴地虐待你,也想不到......他竟然只不過是為了一個女生而出手打你......你這個好友。」

楊為樂將手放在額頭之上,沒帶任何感情,像是只為了說給自己聽一樣:「你知道嗎?我認識他很多年了。是從哪時呢......是小學一年級吧,我便認識他,他人很好,很有義氣,亦和我相處得很好。也算是兒時開始建立起的友誼吧。之後升中學我們也升往同一間的中學......聖祖中學,當然友誼亦不斷增厚,可是呢,同樣地我也漸漸摸不透他,我或多或少感覺到他開始失去了他以往的純潔,他以前會儲錢買很多玩具、模型,他跟我說過他要建立起玩具王國......就在他的家裡。你知道嗎?每一次他有新的玩具入手他會打電話或當面告訴我,向我炫耀一下,然後不斷的對我說他如何建立起他的王國,好等他的幻想實現。可是不知不覺間他便變了。他變得奇怪,

不......若說奇怪不如說是愈來愈現實。我記得在數個月前,我去到他的家,我的心靈徹底的失望,而又何等的悲憤!我看見在他家裡的所有玩具也統統不見了,我問他為甚麼,而他告訴我要現實一點,套現那些玩具讓他獲得了不少錢,並笑著對我說他要將這些金錢儲起來,為未來打下良好基礎。我那時我便知道將來他只會疏遠我,向著他的目標慢慢向前走。而那個女孩呢?馬可凝使他變得更加可怕、可悲。我看見他每一日的佔有慾在膨漲,我預見了他的永無止境的追逐。我看得到的,但我想不到他會因為一個女孩而打得我這麼重。那麼我回答你,我恨他嗎?我要痛打他一頓來洩憤嗎?不,我不會......我不會的。我現在對他只是空白一片,因為已經打從心底的絕望。」

鄺敏聲音有點兒抖顫,開口說:「或許......還有得挽救吧......你也說他是你的好朋友,他也只是一時衝動,我相信他反思後,他會後悔的,然後向你說對不起......會這樣的。」

楊為樂緩緩的半坐起來,望著她的一雙眼睛,活潑而開朗,可是此時因為這事而不禁變得悲傷。他愈來愈質疑自己的思想是多麼的可笑,完全站不住腳。

而這次對望令她不好意思,但卻又不知道如何開新話題。於是出現了一陣的沉默。

楊為樂打破了沉默:「你那時為甚麼出來幫我?」

鄺敏有點愕然,顯得有點徬徨:「本能吧......每個人看到這樣的情況也會走出來幫人,只是其他人慢我一步,如此而已。」

楊為樂的思想愈來愈矛盾,他感覺到一陣沉重的壓力無形地脅逼著他,卻又無從釋放,而在他面前的女孩真的是當晚的婊子嗎?會否只是一個可怕的誤會?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了陳威,也想起了那時在圖書館的悲劇。

為甚麼可以發生得如此突然而又如此荒誕絕倫的事?單憑一個女孩便能夠這麼容易打破他們的深厚友情?

他想起了陳威以前和他打籃球的歲月,以前和他一起奮鬥讀書以通過會考的時光,友誼是從不知不知覺間累積下來的。

可是他也同時知道經過這一件事後他不能夠再度像以往那樣友好對待陳威。

他怎能忘記那個拳頭,怎能忘記那個猙獰的模樣?那時他在笑,內心也在哭。

友情是如此的輕賤。

但想起了以往青蔥的歲月,悲從中來。


第六回完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2-10 12:50 AM

第七回

「叮」的一聲,提示了我升降機已經開門了。

我很興奮!我兩手捧著一箱載滿了漫畫的紙皮箱,為了按代表17樓的按鈕,險些便要將我的箱子滑掉了。

17樓......可是17樓幾室呢?他媽的我忘記了!我又沒有手提電話!

又再一次「叮」的一聲,原來升降機已經到達17樓,門已經開啟了。

然後我便看見了陳威帶著一臉稚氣的笑容在我的面前,而我也不禁笑了起來。

「喂!你他媽的真遲!」

「遲?我也不想嘛!你叫我現在就立刻來你家,我便知道你又在『想』甚麼了!哼!我也有很多新買入的漫畫!你看!你看!」

「你他媽的真好笑!你認為一堆厚厚的紙便能抵得上充滿美感的高達模型嗎!」

我記得我開始懂得「他媽的」這句話是因為他教我的。其實我不明白這句說話是甚麼,但感覺就是很帥氣呢!

轉眼間,便到達了他的房間,我也不禁「哇」了一聲,看著陳威那個滿是得意的樣子真的令捧著箱子的我自慚形愧。

他那房間的左右側各有一個大型的坐地玻璃櫃,而入面放著各式各樣的高達模型─黑色三連星、突擊高達、W高達!他媽的!還要全部上好色,畫好線,簡直就是......

「就像是寶藏!是寶藏!」我衝口而出。

而陳威愈來愈自鳴得意,走向了在右側的玻璃櫃,蹲了下來,在最底層拿起了『百金』的模型,金光閃閃的,極有神氣。

「不......不可能!他媽的!這個可是很難買的啊!你怎樣買到啊!」我說得很急速。

陳威沒有說話,只是裝模作樣地冷笑了一聲,像是很不屑他的無知,他並沒有放回那『百金』而是一手拿著它,再走向左側的玻璃櫃,翹高了雙腳,在上層拿起另一部模型,但從他的動作看來他很吃力才拿到那部模型似的。

原來是X高達!

「我他媽的不相信你居然有這個......有這個!」當我說完後,然後看著我那一箱載著漫畫的箱子,徐徐地垂下了頭。

「唉!我也不想!我就是那樣的走好運!你說啊!我那個玩具王國很快便可以指日可待!那時很多人會想來看!甚至......甚至政府可能想把我這個納入......甚麼......甚麼呢!」

「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

「對對對!那時我就是這個模型王國的至高無上的皇!」

「那......那我便是擁有全世界最多漫畫的人!那男人將會是我楊為樂!楊為樂!」為了我的面子,我唯有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說話。

於是,我倆大笑起來。

那時我們都相信這些幻想可以在不久的將來實現。

是一定會實現得到。

「叮」的一聲,提示了我將會面對會考命運之神的審判。

這是鐘聲,而今天是會考放榜的日子。

我昨晚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想著會是多少分,足夠我升上中六呢?萬一不行呢?怎麼辦......到底怎麼辦?

我的父母一定很失望,將來的路怎樣走?

而我的朋友便會各散東西,到時我不是便沒有朋友嗎?

最大問題我一定會被人歧視的!一定會!那些人的嘴臉一定很不好看,純粹是因為我讀不成書!

那我應該讀甚麼好呢?IVE?副學士?

不不不,這些一點用也沒有!而且很貴!

不,我可能會升上中六吧?到時我就可以不用麻煩了,可是我要選擇讀甚麼科呢?

不過我又不知道我的成績怎樣!怎麼下決定啊!

「他媽的!看你的樣子便知道你徬徨得快要失禁了!」在我身旁的陳威說。我聽得出他的語調暗含著不安及恐懼,他那些說話只是在逞強。

「我會嗎......?你當老子我是甚麼!呼!」

「不要裝蒜了!你和我也是一樣的!可是......應該可以的吧?我和你。」

「他媽的我怎知道!不過應該可以的......你和我......是天才!」

「對對對!天才!跟著我做一次!」他劃了一個十字。

「白痴!白痴!」

「要你做便做吧!」

「好好好!」由於我也對未知的未來感到不安,於是我也劃了一個十字。

轉眼間,我們來到了學校的禮堂,我們的班主任說完了一番狗屁話之後,開始派成績表。

我看著陳威,陳威也同時看著我。

我感覺到我倆的心臟快要跳了出來,甚至因為緊張而感到呼吸愈來愈不暢順。

將來會怎樣?

不!一定可以搞定的這個混帳會考的!我和你可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我們的眼神交流著一切。

「楊為樂。」台上的班主任叫了我的名字。

我看一看陳威,原來他正在閉起雙眼,向著我的方向伸起了右手,像是在祈禱一樣。

「願主保佑你!」

我不禁面紅起來,他媽的他有夠白痴了!

可是他那滑稽的動作讓我那煎熬萬分的心靈稍為放鬆了。

我一步一步的邁向班主任面前。

這個時光我畢生難忘。時間彷彿慢得可以讓時光停留似的。

我的眼神只停留在我剛剛接好了的成績表。

2B4C─是20分!是20分!

「嗚呀!嗚呀!」我興奮得振臂高呼!

而在場的同學也不禁笑了起來。

「下一個,是陳威。」

我的心情如釋重負,可是聽到了他的名字之後也不禁緊張起來─他應該可以吧!

他資質、才能、努力都在我之上。

我走回台下,便很快地感受到有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搭在我的右肩上。是陳威!

「他媽的楊為樂!你看看!你看看!我成功了!」陳威的面容激動得差不多接近面容扭曲一樣,他遞向了一張成績表給我看─5C1D,17分!

「他媽的你真弱!只有17分!我也有20分啊!」我也很激動的破口而出,而這份激動是來自於我倆升上中六了!

然後我和他不禁相擁起來。

「這是男子漢的友誼之抱!」我不禁大叫了起來。

那時的我們,相信將來一定會是非常美好的,前程錦繡。

而這是將會發生的事。

至於這份友誼,我希望可以維持到我們死為止。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2-10 12:51 AM

7.2

現在楊為樂感覺到他的心彷彿死了一樣。

「喂......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鄺敏說。

「啊.....剛才在回想了一些東西,對不起。」他忙著說。

「其實......你為甚麼你要說那些事情給我聽?那一大段說話。」

「是嗎?我也不知道。」

楊為樂摸了摸他的額頭。痛極了。

「那你們算是友誼深厚吧?」

「不是『算是』,而是『是』!」他突然激動起來。

「對不起......」鄺敏低下頭,臉十分漲紅。

他感到不好意思,他那股神經質又發作了。「對不起。只是......」

「我明白的。」她托了一下眼鏡,望了他一眼。

她忽然感覺到那句說話說得過分溫柔了,或許會讓他感到不好意思,但是已經沒法收回,又感到一絲的後
悔。

可是當她看著楊為樂的時侯,她忽然有種特別的感覺,甚至使她感到身子開始想軟下來,心跳得很快。

她忽然很想靠在他的肩膊上,讓他對著她的耳朵輕聲說話。這樣的想法突然進入她的腦袋,使她感覺自己非常的可恥,認為這樣太不道德了。但卻又無法讓這種想法連根拔起,只好讓它遊走在自己的身上,但絕不讓面前的楊為樂看出半點端倪。

楊為樂的雙眼太吸引了。

對她來說,他絕對算不上是英俊,不會因為他的樣子而讓其他女孩一見鐘情,甚至可說是一個典型的男孩,而且在她看來他未免矮了點。可是每次只要看著他的雙眼,她便會感覺有一種與別不同的魅力在吸引著自己。

這雙黑色眼睛充滿著對世界的哀傷。

就好像看穿了她和她那股深藏著的想法。

她忽然很想哭。在他的面前跪下來哭。

將所有事情告訴給他,告訴他她是這個世界上最虔誠的懺悔者。

「多謝你。」楊為樂忽然鼓起勇氣,用右手輕輕的撫摸她的臉。

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使他做出了這樣大膽的舉動。她太美麗了。

美麗讓他心碎,讓他對她的侮辱感到徹底的後悔。

絕對不可能。他一定看錯了。一點也不可能。

鄺敏沒有迴避,只是臉紅得像蘋果一樣,垂下頭來。

忽然,她用手挪開了楊為樂的手。

楊為樂感到很驚愕,一方面是因為她一開始居然沒有抗拒,另一方面她又忽然迴避了。

為何他會這樣做呢?他反問自己。

但這個舉動絕不是完全基於在他對她的美麗而忍不住大膽地撫摸,而是因為他彷彿想親手去確認一樣他不能形容的感覺。

「對不起。」楊為樂也開始臉紅了。

鄺敏沒有說話。可是她的臉比之前更為漲紅。

沉默忽然籠罩著,但楊為樂感到有一種溫暖在這個小小的空間無聲無色蔓延著。

可是這樣的氣氛不久便被「咯咯」的敲門聲破壞。

他們對望了一下,然後再望向門口的一邊。

門已經被打開,原來是王校長、林副校長以及王志來訓導主任。

王校長長得很矮,五十來歲,穿著一身像是修女的服飾一樣,連身的樸素黑色長裙,卻又顯得非常莊嚴,甚至算是保守。由於歲月的老去,她的臉上已經長滿大大小小的皺紋,眼睛細小得接近看不到一樣,可能是因為工作過度,使她從未保養過自己的皮膚。而林副校長帶著有一定厚度的老花眼鏡,淡黃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裝褲,頭上長著的盡是白髮,臉上長著很多深褐色的雀斑,十分難看。

這三個人的神色顯得非常凝重。將這兒的氣氛慢慢推向緊張的階段。

「好點了嗎?楊為樂。」王志來老師主動說。

楊為樂感到有些事情將會衝著他而來,只說:「算是吧。為甚麼......」

這次到林副校長打斷了他的說話,並向鄺敏示意要她離開,於是鄺敏很快地出去了。而本身在她後面的醫生也識趣地走了出去。「為甚麼?我知道或許會令你難堪甚至感到憤怒。可是,我們必須要知道這可怕的事情的始末,我希望你可以過來校長室那裡坐一坐。」

楊為樂對於這樣的官腔非常厭倦,平淡的說:「那麼陳威也在吧?是當面對質嗎?」

王校長這時才說話,帶著堅定的口吻說:「對。」

楊為樂稍為有點遲疑起來。畢竟剛剛才發生了那麼可怕的打鬥,或者應該說是單方面的毆鬥,現在就再次見面,他不知道應該以甚麼的態度去面對陳威。

他忽然抓緊了他的拳頭,有一種莫名的屈辱莫名地衝上他的腦海,眼神燃燒著足可以吞噬一切的火陷,或許他會痛打陳威。可是卻又感到一陣無奈及唏噓在他的心靈佔了一小席位,若要他以牙還牙的話,他打從心底也不敢做。

「讓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王校長笑了笑,忽然坐到他的床邊,楊為樂看著那張充滿皺紋卻又故裝友善的面孔感到噁心。「楊同學。這己經不是你考慮不考慮的事情。這涉及到這間學校的聲譽。如果你身體已經無礙的話,我希望你現在就跟我們一起走。」

楊為樂恨不得一拳擊在這個校長的胸口,但他只是點了點頭。

陳威。他應該怎樣去面對他?裝作有偉大的人格去原諒他?還是讓那股怒火透過言語使他無法翻身?

可是友情已經破散成一塊塊的碎片,這些做法又有何分別?


作者: ~問題少年~    時間: 11-12-10 12:51 AM

7.3


校長室現在只有陳威一個人坐在面對著門口的椅子。

他感覺到他的人生被毀了。

這次嚴重的行為不是記過那樣簡單,而是有可能被逐出校門,還要在這樣快要面臨高考的時期。

他的拳頭因長期的握緊而充血。

他非常憎恨楊為樂。

就是這個偽君子搶走了他心愛的女人!馬可凝!還要在他面前惺惺作態,裝作好友一樣!他媽的楊為樂!

甚至他將來也會因為此事而變得坎坷,成為他這一生的恥辱。

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眼淚開始滲出來。可是他忍著,用手抹掉它。

愛情沒有了,友情沒有了,甚至前程也沒有了。

他還有甚麼?

他忽然想起了楊為樂的笑容。他想像如果他就在自己的面前他將會毫不猶疑地像圖書館那時一樣恨恨宰了他。

他忽然感受到那種讓他感到快感卻又無從發洩的怒火在他的心頭如怒濤般翻騰起伏著,暴力就是這樣慢慢肆虐開去的。

他的瞳孔開始收縮,開始搖擺不定,整個身子因為怒火而微微地顫動起來。

他絕不能忘記剛剛馬可凝給他的恥辱。那種讓他身心重創的恥辱!

那對狗男女!他們都是下賤的!你以為就這樣就想摧毀我了嗎!我會要你們跪下來向我求饒!是求饒!

忽然間校長室的門打開了。除了他早會過面的校長,副校長以及訓導主任外,他發覺在他們後面還有一個人。

是楊為樂。

楊為樂本來低著頭進來,但他現在抬起了頭,就這樣看著陳威。而陳威也在看著他。

二人的對望沒有帶著任何感情,友誼隨著這道門打開而消失得無影無踨,從他們的眼裡看到的影像反映出來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陳威想起了剛剛馬可凝給予的無盡的屈辱─「說真的,你只不過是隻狗而已。」

第七回完

希望大家比d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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