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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三擒三縱
小蓉拖著子軒在樹林中擇路而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已到達那伙盜賊的巢穴.小蓉不知對手實力如何,對子軒道:「小弟弟,一會兒你緊隨著我,切勿走開.」子軒答道:「知道.」二人繞過那山寨大門,走到一堵圍牆之外,小蓉付耳一聽,裡面靜悄悄的沒一點聲音,於是攜著子軒的小手,翻身一躍上了牆頭,只見內裡數幢房舍並列,竟靜悄悄的沒看見一人.
小蓉小心奕奕地在四周細看了一趟,竟連一個盜賊也見不著,忽然在當中最大的房舍門外聽到屋內傳來一把粗大的男聲,道:「哈哈,說得不錯,你!跟著說一遍!」接著一人囁聲道:「戰半仙寨主神功蓋世,威震武林,榮登武聖,一統華山.」言語雖誇讚頌揚,卻殊無歡愉之情.再聽得那男聲罵道:「你說得死不死活不活的,難度你心裡認為這華山武聖我是當不得的?人來,拖出去!」聽得那人連連求饒,那戰半仙卻彷沒聽見般.接著喚另一人諗那讚譽之辭,凡是諗得稍欠他心意的,均召人拖出毒打一頓.
小蓉愈聽愈怒,此人如此欺壓弱小,心中怒氣忽熾.伸手把門推開進去.子軒從門縫中見到他的爹娘,忍不住高聲喊道:「娘親!爹爹!」.小蓉張目往屋內一掃,只見內裡當中放著一張太師椅,椅上坐著一名成年男子,手持長劍.廳中站著三四十人,均是尋常村民模樣,卻沒見到乜水.這群百姓神色慌張,均被數十名手持鋼刀盜賊圍住.
二人一走進去,見人群中有兩名年輕夫婦朝子軒排眾奔來,卻被數名盜賊攔住.子軒一見自己爹娘,亦哭著奔去.小蓉見著,心中隱隱將子軒當成了自己,幻想終有一日可與父母團聚,眼眶不禁一紅.隨即想到敵人眾多,非得一顯身手,來個下馬之威不可.於是運起輕功,左手把子軒抱在懷裡,腳底加勁,霎時間已到了那對鄉農夫婦的身邊,右手接連揮出,已點了附近數名盜賊的穴道,然後伸手把子軒交到他父母手上.
這抱人、衝前、點穴、交人一氣呵成,快如閃電,旁人只見人影一閃,也不知如何,已見盜賊倒地,親人重逢.小蓉手段一顯,眾盜賊均是瞠目結舌,誰也不敢再上前阻攔.那坐在太師椅的盜賊首領喝道:「你們這班飯桶,還不快上!」登時有十數個盜賊持刀撲向小蓉.小蓉不想多傷人命,於是伸手往腰間一拔,抽出那精鋼不求人揮了一圈,把那些盜賊手上鋼刀削斷,斷刀叮叮噹噹的掉在地下.
那首領戰半仙見手下一招間便盡數敗陣下來,心中惱怒非常,喝道:「通通退下來!看我如何收拾她吧!」隨即提劍一躍,站在大廳之中.只見他身形頗高,臉頰瘦長,雙眼上吊,一頭金髮,五官雖尚端正,但湊在這一張長臉之上,卻是怪得可以.戰半仙手指小蓉,道:「小姑娘還有兩下子,來來來,接我這未來華山武聖一招.」小蓉心中奇道:「我從未聽過有甚麼華山武聖,華山一派若以武功而論,出類拔萃者當以破四當家居首,又如何出了一個未來華山武聖?」於是口中道:「甚麼文聖武聖,別只在大吹法螺,贏得了我再說吧,否則倒不如作我個徒兒也不錯啊.」
戰半仙聽著大怒,舞動長劍攻來,只見他一把長劍揮得虎虎生威,招招連環而出,毫無間斷.小蓉不禁脫口道:「好一式奪命連環三仙劍?」戰半仙一呆,問道:「你一個小小姑娘也懂得我這路劍法?哈哈,都說我華山武聖戰半仙威震海內,無人不識.不妨說與你知,我日後還得以這路劍法稱霸華山呢.」說著哈哈大笑.小蓉心想此人武功雖是不弱,但要稱霸華山,名動武林卻仍差了一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心中又恨他欺凌弱小,今日決心要給他一個教訓,於是更不打話,運起輕功往屋外一竄,眨眼間已回到原位,手中不知何時已握著一支枯黃樹枝.小蓉也學著他哈哈大笑,道:「你想當華山武聖,先贏了我手中這把利劍再說吧.」於是以樹枝作劍揮舞,竟然也是一路奪命連環三仙劍.戰半仙見她如此托大,心中大怒,手上也不留情,劍招連發,招招均是進手招數.
小蓉以樹枝對敵,當真藝高人膽大,但心知如此兵刃上必不能與之硬拚,於是催動剛學會的寒冰玄功,四周登寒氣急湧,那些農民只感冷風呼呼而颳,冷得牙根格格打顫.小蓉神功初學乍練,一運寒勁,竟有如欺威力,實是出乎意料之外.但不欲那些村民受苦,連忙收起玄功,只緩緩把寒勁往手上枯枝傳去,那枯枝登時結成冰條一般,當作短劍般揮擊出去.戰半仙見小蓉只用一根枯枝,一心仗著劍刃鋒利,佔得先機,怎知每次長劍搭在那樹枝之上,總是感到劍上傳來一絲寒氣,自手臂侵入體內,整個人不禁機伶伶的打起冷顫.如此吃了幾下苦頭,已不敢再與之硬拚.反而小蓉一截樹枝愈舞愈是虎虎生風,不論點、刺、削、劈、斬、挑無不稱心如意.如此鬥了十多個回合,儼然已是勝券在握了.
小蓉心中恨戰半仙欺壓百姓,又令小子軒與父母骨肉分離,雖已見他無還手之力,但仍不住催動內力.戰半仙一直自負劍法舉世無雙,怎知今日對著一個嬌滴滴的少女,竟是處處受制,狼狽不堪.小蓉見他已無還手之力,原想放過了他.但想他這麼多年來定有不少惡行,今日既撞上了,豈肯輕饒?定教他多受些苦頭,以作懲戒.於是運起寒勁於枝尖之上,專挑他手上腳上穴道點去.戰半仙身上登時被點中了十七、八處,每被點中便覺寒氣刺骨,手腳僵硬,一把長劍再也拿捏不住,叮噹一聲掉在地上.
小蓉以樹枝指著戰半仙胸前,道:「服了沒有?還是武聖不是?」戰半仙咬牙切齒的道:「不服!不服!你恃著那邪門內功,冷得我使不出勁來,才會敗給你的,不服!」小蓉一心要折服此人,於是問道:「好吧,你要怎樣才服?」戰半仙立即躍起,拾起地上佩劍,道:「只比劍法,不比內力.」小蓉哼的一聲,道:「這樣也行!進招吧!」話聲未完,戰半仙長劍已然攻到,因剛才吃過了苦頭,知道眼前這個姑娘外表弱不禁風,功夫著實厲害,所以一出手便使出了全力,將華山劍法及三仙劍交替使出,大廳上登時劍氣縱橫.小蓉見對方劍招凌厲,也收起了輕視之心,一支樹枝揮得霍霍作響,運起了一路古墓派玉女劍法迎了上去.這一路劍法乃當年林朝英情場失意,在古墓中鬱鬱而終.她文武全才,琴棋書畫,無所不能,最後將畢生所學盡數化在這套武功之中.劍法的每一招中均含著一件韻事,或「撫琴按簫」、或「掃雪烹茶」、或「松下對弈」,只見小蓉眉頭一皺,左手拈成蘭花狀,右手劍招綿綿密密的使將出來.她神態一時恍惚纏綿,一時嬌柔嫵媚,一時又愁眉深鎖,彷似一名少女痴痴的念著情郎.小蓉心底裡記掛乜水安危,此時將劍法使出,竟隱隱與創招者心神互通,劍法威力驟增數倍.
當小蓉使到一招「池邊調鶴」,右手揮枝一點,打在戰半仙手腕之上,登時把他一柄長劍打落.小蓉嘴角一笑,道:「怎樣?現在服了沒有?」戰半仙答道:「還是不服!你又不是以華山派劍法敗我,你就是殺了我也不服!」小蓉聽得他如此撒賴,頓時氣得哭笑不得,問道:「你要怎樣才肯服了?」戰半仙答道:「除非妳以華山派的劍法勝我,我敗也要敗在華山派劍法之下,否則我總是不服!」小蓉想了一想,道:「好!那你看清楚了.」也不等戰半仙答話,揮手中樹枝點去,口中同時喊道:「華山劍法!」戰半仙已拾起長劍舞起華山劍法格去,應道:「哼!我也會使.」小蓉手中劍法一轉,口中叱喝,道:「三仙劍!」戰半仙又運起三仙劍擋去,道:「這路劍法你未必勝得了我.」小蓉身形一轉,劍招隨著如狂風暴雨般揮去,道:「狂風快劍會使嗎?」戰半仙一呆,手中仍是以一路三仙劍招架,卻口硬道:「我不會使,但我以前曾經見過,沒有甚麼大不了的,未必能勝得了我.」小蓉哼了一聲,目光如炬,手上樹枝連發,戰半仙只覺眼花撩亂,數招一過已招架得狼狽不堪.眼見小蓉所使明明是華山一派的劍招,但是招式奇詭,自己竟是從未見過.口中喃喃自語道:「這是甚麼劍法?」小蓉一劍刺出,到了戰半仙鼻尖前一吋凝勁不發,道:「華巖劍髓!聽過了沒有?今日教你見識見識!」
戰半仙自恃華山派劍法出類拔萃,從前曾聽過師父說過華山派有一路奇特劍法,叫作華嶽劍髓,但這路劍法連他師父也不會,想不到世上竟有人會使,今日一睹,心中對眼前這個少女心折不已,雙膝一跪,在地上丁丁冬冬的不住叩頭,道:「姑娘劍法通神,弟子不肖,姑娘若收我為徒,我定當改邪歸正,終身事奉姑娘,不敢稍違.」這一變故大出小蓉意料之外,心想得盡快安頓小子軒一家,又擔心乜水安危,於是道:「要我收你為徒不難,但你得應允我三件事情,不知你能否辦到?」戰半仙喜形於色,連連點頭道:「辦到!一定辦到!」小蓉接著道:「好!你聽著.第一,把你這山賊窩散了伙,銀兩都得分發給眾村民,不得留下一錢半分.」戰半仙道:「可以可以!」小蓉手指小子軒,忍著笑再道:「第二,那小孩子軒是我門下大弟子,你入門較他遲了幾個時辰,你得尊稱他一聲師兄,日後我若外出,你須事事聽他吩咐,不得有違.」小蓉料想戰半仙未必接受,怎知他想也不想,已跑過去向小子軒叩起頭來,並道:「戰半仙見過大師兄.」
小蓉跟了過去,暗地裡把一顆普通補身藥丸扣在手裡,突然左手在戰半仙顎上一捏,右手一拍,戰半仙登時把藥丸吞下了.小蓉神情嚴肅道:「這一顆百花蛇蠍丸,毒性一發無藥可解,若每年服食一枚,則毒性可暫時竭止,你以後若真能改過遷善,我定會準時送藥給你,若是稍有異心,哼哼!」戰半仙一聽,登時冷汗直冒,不住的叩頭道:「弟子謹遵師父懿旨.」小蓉見詭計得逞,面上雖仍裝出嚴酷,心裡實已笑得不可開交.
戰半仙一一依照小蓉吩咐,把賊伙散了.小蓉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仙仔,你是否捉了一名年輕男子?」把乜水外貌特徵說了,戰半仙一聽,見小蓉竟是大為緊張,嚇得張大了口,結結巴巴的道:「那...那人...是我師丈嗎?」小蓉臉上一紅,罵道:「多事!還不快帶他出來.」戰半仙吩咐手下進內堂抬出一人,親手把那人鬆了綁.小蓉忙上前一看,見乜水竟然昏迷不醒,一巴掌的打在戰半仙臉上,怒道:「仙仔!你對他怎麼了?」戰半仙驚懼道:「師父....我的手下捉他時,他劇烈反抗,不小心弄傷了他,請師父恕罪.」說著跪了下來.小蓉一搭乜水脈搏,知無性命危險,但見他不省人事,不知何時才醒來,心大實是焦慮非常.
小蓉吩咐戰半仙備了一橋,請了幾名壯村民抬著乜水.跟著一把火把那山寨燒了,帶著子軒一家,乜水及戰半仙回那村子去.到得了村莊,小蓉把乜水安頓在子軒家中,村民紛紛送來雞鴨豬魚等以報答小蓉救命之恩,小蓉推卻不了,只得一一收下.子軒的母親對小蓉道:「我們家貧,也找不出甚麼好東西來報答姑娘,若不嫌棄,就以這些做一頓飯給姑娘嚐嚐吧.」小蓉答道:「那有勞大嫂了.」
這一夜吃過飯後,小蓉走進房裡看看乜水傷勢.見他昏迷多時,一摸他的額頭微覺熨手,心中更是擔心.心想這荒村莫講大夫,連藥物也不多,心中實是沒了主意.她想著想著,徐徐的坐在床邊,伸手撫著乜水的手背,眼裡看著這個與自己既陌生又親切之人,心中思潮起伏.
忽然聽得小子軒撒嬌,大嫂正在唱歌哄他,那歌聲竟是娓娓動聽,小蓉聽得大嫂唱道:「世情推物理,人生貴適意,想人間造物搬興廢.吉藏兇,兇藏吉.富貴那能長富貴?日盈昃,月滿虧蝕.地下東南,天高西北,天地尚無完體.展放愁眉,休爭閑氣.今日容顏,老於昨日.古往今來,盡須如此,管他賢的愚的,貧的和富的.到頭這一身,難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歲光陰,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小蓉聽著大嫂的歌聲,心頭一震,似有所悟,想到自己少少年紀已經歷生離死別,家仇國恨,這個擔子實是重得異乎尋常.又想到晚飯時大叔大嫂與子軒一家溫馨融洽,禁不住渴望自己也可以過著這樣平淡閒適的生活,深情無限的看著乜水,想道:「若能與此人在這裡隱居,從此不再理江湖之事,一輩子開開心心的活著,這有多好啊!」但心中忽然又憶起亡母臨終託付,又想起極武群雄對自己愛護有加,不禁自責起來:「小蓉啊小蓉,你若真的把滅門大仇拋諸腦後,將朋友危難置諸不顧,那真是枉自為人了.」如此想著這兩難之事,情難自已,眼淚不知不覺已濕透了衣襟.
小蓉當夜與大嫂同榻而睡,心緒一定,明白自己身負血海深仇,不容逃避,奈何一縷情絲已繫於此人,只好盡早離去,遠遠的躲開,免得自己心軟而壞了大事.
[ Last edited by 小象幫幫 on 2003-7-30 at 11:02 A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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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小象幫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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