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評】《劍與魔法》更新至第79章【慶祝《劍與魔法》登陸App Store，iPhone/iPad均可】

神眷百合

「炎地堡陷落！」

「炎地堡伯爵陣亡！炎地堡駐軍全軍覆沒！」


「梅因哈特聯邦、李斯特商業同盟聯軍入侵海德！」

這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轉眼間傳遍了整個海德共和國，人們在經過最初的難以置信之後，都被深深地震驚了。和平的日子太久也太美好，又有李斯特商業同盟這個天然的屏障——至少海德人都是這麼認為的——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李斯特商業同盟居然和梅因哈特聯邦

「沆瀣一氣」，突襲自己呢？

炎地堡的噩耗並不是那幾天唯一的壞消息，緊接著，炎地堡周圍的三個軍事重鎮，被稱為「海德三衛」的澤爾要塞、第比斯特要塞和凱尼恩要塞又在同一天陷落，而陷落的原因都是同樣的：在炎地堡陷落的同個晚上，三座要塞的指揮官都接到了印著炎地堡伯爵私人印章的緊急求援信件，內容大致是說炎地堡被圍攻，情況萬分危急，要求要塞指揮官立刻派兵救援。而三個要塞的指揮官也的確在要塞的瞭望塔上看見了炎地堡燃起的沖天火光，於是立刻率軍出發。三位指揮官也並非無能之輩，都或多或少留下了三成至五成的軍隊駐守要塞。

三路援軍還在路上匆匆行軍的時候，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陷入了敵人優勢兵力的伏擊圈，原本就憂心忡忡的部隊轉眼就被擊潰。而不久之後，三座要塞的城門之下，就出現了灰頭土臉的海德殘兵，留守要塞的軍官如臨大敵，再三確認了敗兵的身份的確是自己人，而不是敵軍偽裝之後才打開要塞的大門，讓殘兵進入。沒想到這些殘兵，昔日的兄弟手足，在進入要塞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殺掉了城門邊的士兵，大開城門，隱藏在城外的騎兵一擁而入，三座要塞接連陷落。

太突然了，這一切對於海德共和國來說實在是太突然了！

五天之內，邊境要塞，號稱「永不陷落」的炎地堡和炎地堡後方的「海德三衛」接連被攻陷。海德共和國首都，海德里爾堡陷入一片混亂。數以萬計的難民從西北部邊境拖家帶口，搬遷到位於海德共和國中部偏南的海德里爾堡。
各種流言滿天飛，有人拍著胸脯保證說自己親眼看到，入侵的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帶著四眼六臂八條腿的怪物，只要被這種怪物瞪上一眼，人就會立刻七竅流血而亡；又有人賭咒發誓，說聯軍是找到了傳說中的拉維里水神獸，藉助這種神獸的神力，渡過了自古以來被認為是不可逾越的「天塹」——米斯河，出現在了炎地堡的背後。當有人嘲笑或者質問他，這怎麼可能的時候，那人又理直氣壯地反問，如果聯軍不是這樣，又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攻破了炎地堡呢？於是原先質問的人，往往無法回答。是啊！怎麼可能呢？
每一種流言都各不相同，不過他們的效果都是一樣的，就是讓人們眼中的梅、李聯軍如同洪水猛獸，不可戰勝，讓人們心中的恐懼與日俱增。

海德里爾堡，海德共和國議事廳。共和國現任執政官，四十六歲的阿爾布雷希特興奮地滿臉通紅，當整個海德陷入一片恐慌的時候，他卻心中大聲的歡呼，感謝萬能的光明女神。

今年是他執政官四年任期的最後一年，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像往屆執政官一樣，黯然離開最高的權力寶座，回到貴族議會，安安心心做個平平常常富翁。阿爾布雷希特自視甚高，認為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如果生在亂世，定然可以成為叱咤沙場的傳奇軍神，但是可惜的是，他不但生在和平盛世，而且生在海德共和國，在海德共和國，執政官雖然有最高權力，執政官任何命令的執行都必須得到貴族議會的投票通過。而七十年前，有一位和阿爾布雷希特一樣「志向高遠」的執政官，悍然向看上去軟弱可欺的李斯特商業同盟發動攻擊，卻沒想到軍隊還剛剛完成集結，就被商業聯盟遍佈大陸的情報網所得知，米蘭帝國重裝騎兵和梅因哈特複合長弓軍團迅速陳兵海德共和國邊境，措辭嚴厲的外交照會和十萬火急的邊境告急文書一起，如同雪片般飛向海德里爾堡，再加上李斯特商業同盟發動的貿易禁運，使得海德共和國的生產全面停滯，計畫暴露不到一個月，那位執政官就被迫下野，他的餘生也只能在一個荒涼的海島上度過了。

那一次嚴重的經濟打擊，許多貴族議員都損失慘重，甚至有幾個貴族議員因為禁運造成的損失太大，不得不宣佈破產，從而失去了貴族身份。自從那一次之後，貴族議院對於「戰爭」二字諱莫如深，要是阿爾布雷希特在沒有這次突襲之前，不要說主動提出開戰了，就是舉行一次大規模的軍事演習，估計都會被驚慌失措的貴族議員們立刻彈劾下野。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們海德共和國是被侵略的，那些該死的老傢伙們再也無法阻止我集合軍隊，出擊作戰，反而還會敦促我儘快出兵！因為我越早出兵，他們的財產才會收到越小的損失。阿爾布雷希特在心中再次感謝了光明女神的眷顧，緩緩地從執政官的位置上站起，面對著他的，是三百一十二名慌張焦急、手足無措的貴族。

阿爾布雷希特開始了第一次他覺得信心十足的議會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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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功！」「勳章！」

這是自從阿爾布雷希特那著名的議會演講之後一個月內，在海德貴族的談話間最常出現的兩個詞。阿爾布雷希特成功的利用了戰敗加在眾人心頭的陰影，將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和追求推及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

「軍功！只有在戰場上砍殺敵人的軍功才是一個真正貴族男人值得驕傲的東西！」

「勳章！沒有此次海德保衛戰的勳章，今後你就無法在海德貴族圈內立足！」

一個月之內，熱血沸騰的貴族子弟擦乾淨了家傳的重甲，應徵入伍；眾多平民也紛紛報名參加了執政官的軍隊，因為他們被告知，只要報名參加了軍隊，在戰爭勝利之後，就可以豁免三年稅賦。總之，一個月內，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組織起了六萬五千人的龐大軍隊，其中兩萬五千貴族子弟或富裕平民為海德共和國的核心部隊——重裝步兵，三萬較為貧窮的平民則被編為輕裝長矛手，剩下一萬人則是阿爾布雷希特的直屬騎兵部隊。

當然，在這一個月內，梅因哈特和李斯特商業同盟的聯軍也沒有閒著，他們再打下「海德三衛」之後，沒有繼續海德腹地進攻，而是轉身清理了後方的海德其餘軍事據點和殘兵，將已經佔領的領土牢牢掌握在手中。

「海德三衛」位置最為突出的第比斯特要塞。

「您真的覺得這樣好嗎？」問話的，是梅因哈特聯邦遠征軍大提督古蘭爾‧諾度，他向著一位站在窗前身材瘦瘦高高的男子說，「雖說已經是早就定下的計畫，但是我始終覺得這樣的被動防守會讓我們錯失良機！」

「請提督放心，衝鋒陷陣，我不如您，運籌帷幄，您不如我。」那人回過頭來，雖然他話說得直白，也不甚禮貌，但是古蘭爾提督還真沒有甚麼可以反駁的。因為此人正是李斯特商業同盟三大名臣之一的「謀」—— 大名鼎鼎的雅克勳爵。

此次梅因哈特聯邦和李斯特商業同盟聯合進攻海德，大部份的軍事計畫均出自雅克之手，而幕後，雅克的心思和手段更是讓古蘭爾每次想到都會脊背發凉 —— 從安排商人假扮犒勞士兵，送烈酒到炎地堡開始，到精心設計送信給炎地堡伯爵，讓他「城頭舉火」暴露自己，再藉助古蘭爾的神射一箭封喉；再到從炎堡伯爵的屍體上褪下紋章戒指，偽造求援密信，騙出「海德三衛」的部份守軍，半路伏擊消滅；再到動用一年前派駐到海德軍中的「臥底」，打開三座要塞大門，順利攻下。這一系列的計謀環環相扣，並不十分複雜，卻效果非常明顯，和開戰之前的計畫完全一致。

「我們深入敵國腹地，人地生疏，大軍四處攻擊，容易引入敵軍的伏擊圈；而我們這支遠征軍的人數，對於海德國家的版圖來說，顯然是太少了，如果佔領了太多的城池，那麼機動兵力就會很少。相比起攻城略地，消滅敵人的生力量更加重要。與其陷入這樣或者那樣的被動，不如以逸待勞，讓敵軍在我們選好的戰場，和我們開戰！」

他們所說的「選好的戰場」，指的就是在第比斯特要塞外不遠的第比斯特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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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斯大陸的西南部，是大片的肥沃平原；在這肥沃平原的西北角，有著海德共和國三座堅固的要塞，這三座要塞，呈倒立的「品」字形排列：澤爾要塞和凱尼恩要塞兩個要塞基本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如同公牛的兩支角；而第比斯特要塞，則位於前澤爾要塞和凱尼恩要塞的背後，扼守著身後的第比斯特平原。第比斯特平原，名為「平原」，其實是一條南北向的平坦通道，而通道的東西兩側，則被茂密的樹林所覆蓋。第比斯特的狹長平原南端，則是格貝姆城……

「格貝姆城…… 如果拿下了格貝姆城，眼前就是一馬平川，海德就無險可守了！」這是每一個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遠征軍士兵心中的聲音，可是，當他們以迅雷之勢，閃電般攻陷炎地堡以及「海德三衛」之後，卻沒有去攻擊唾手可得的格貝姆城，大軍停下了腳步，在第比斯特要塞中修整。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疑問，但是他們選擇了服從，更選擇了相信——相信古蘭爾‧諾度，箭術高超、沉著果斷的提督，也相信雅克勳爵，手無縛雞之力，卻胸中有百萬雄兵的智者。

於是，一種奇怪的局面出現了。聯軍在第比斯特平原北端要塞中修整，眼睜睜地看著對面的海德大軍在格貝姆城駐紮，放棄了原先「攻其不備」的突襲進攻優勢，轉為了頗為不利的正規合戰，而且還面對著己方兩萬四千人，對方六萬五千人巨大劣勢。




「禾路奧！你不要再說了！」海德共和國現任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不耐煩地說。


「可是 …… 阿爾，對方的行動真的有問題！放棄了原本就擁有的優勢，故意造成了這樣一個局面，我們還是要小心為上啊！」

說話的，是禾路奧，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的首席幕僚。他以二十歲的年級得以進入海德共和國元老院，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元老。而他的故事，更是海德共和國上下津津樂道的成功傳奇。

據說，禾路奧原本是一個孤兒，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為了填飽肚子，不得不賣身為奴，被當年還是年輕貴族的阿爾布雷希特買下。在阿爾布雷希特一次狩獵的過程中，突然一隻受驚的野豬衝了出來，筆直地衝向了被嚇得目瞪口呆的阿爾布雷希特。千鈞一髮之時，禾路奧突然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救下了他的主人。具體營救的過程，有各種不同的傳言。最為被平民大眾接受的版本，是一個自稱當時目睹整個過程的阿爾布雷希特僕人所說——

「當時，我看到禾路奧的雙眼突然發出了綠光，不，不是那種鬼氣森森的綠色，而是那種，讓人看到很舒服的，帶上一點點嫩黃的翠綠色。然後，我看到那個孩子飛快地伸出了自己手掌，嘴裏嘟嘟囔囔說了句甚麼，然後地面上就突然冒出了很多的荊棘，像繩子一樣，不對，像蛇一樣！瞬間就把那頭大野豬給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那孩子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連忙跑過去，把他扶起來，噴了一大口水，他才醒過來。醒過來之後，卻甚麼都不記得了。」

不論具體情況是否真的如此，但千真萬確的是，那次以後，阿爾布雷希特就對禾路奧刮目相看了，不但大度地佈給予禾路奧自由之身，甚至高價搜羅了很多關於德魯伊法術的書籍給禾路奧，而禾路奧也沒有辜負阿爾布雷希特，血液中的德魯伊天賦噴湧而出，對於德魯伊法術的掌握日漸精深，在政治方面也運用自己的聰明頭腦，多次幫助阿爾布雷希特化險為夷。在阿爾布雷希特順利成為共和國執政官之後，他更是提名禾路奧進入了元老院。一開始還有很多「頑固不化」的元老準備聯手反對，但是他們看到禾路奧第一次前來元老院時，道路兩邊歡呼雀躍，近乎瘋狂的人群時，他們也都將到了嘴邊的反對咽了下去。

平民需要的是英雄，特別是年輕而有傳奇性的英雄。

言歸正傳，此次阿爾布雷希特集結大軍迎擊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禾路奧雖然不喜歡殺戮，但一方面是好友兼恩人的誠摯邀請，一方面也是保衛家園的信念驅動，也就隨軍前來。當他看到聯軍詭異的行動時，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已經主動跟阿爾布雷希特提出了幾次，讓他小心從事，可他卻聽不進去。

「我看他們是不是有甚麼陰謀詭計，而是沒有其他辦法：他們總共就那麼兩萬多人，要是分散兵力，更容易被我們各個擊破，而又捨不得已經佔領的土地，只能守在第比斯特要塞，準備藉助那裡的防禦工事來抵抗！」

這是阿爾布雷希特的理論，說出來之後，禾路奧也想不到反駁的話，只是心中覺得有些隱隱的不安。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這兩天一直在下著雨，雖說不是那種傾盆大雨，但是這樣連綿不絕的雨，總是讓人有些陰鬱。

「報告執政官！對面送來戰書，要求明日上午，第比斯特平原決戰！」

突然聽到士兵前來報告的聲音，阿爾布雷希特和禾路奧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找到了驚訝的神色，顯然他們兩人都沒有能想到，一直在要塞防守的聯軍居然會在海德軍隊集結完成之後，主動要求野戰。


「哈哈哈哈！人數不到我們的一半，反而急於求戰？一定是遠道而來，糧草補給不足了！」最初的驚訝之後，阿爾布雷希特興奮地叫了出來，「傳令兵！著急所有貴族將領到我的軍帳議事！」




太陽曆927年12月5日，海德共和國境內，第比斯特平原。


梅-李聯軍9000長弓手，15000輕甲步兵攻擊列陣於北方，長弓兵在前，輕甲步兵在後。海德軍30000輕裝長矛手，25000重裝步兵，10000騎兵列陣於南方。海德軍統帥、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將30000輕裝長矛手配置在陣型最前方，25000重裝步兵則分為兩個大方陣，在輕裝長矛手陣線之後，左右分開，最後是10000騎兵。


從清晨起，兩軍對峙了整整一個上午。畢竟是生死攸關的軍國大事，阿爾布雷希特雖然在人數上佔盡優勢，卻也不敢掉以輕心，不斷派出輕騎斥候去偵察，確認兩邊樹林中沒有伏兵之後，才下定了決心！


「傳令兵！」隨著阿爾布雷希特一聲大喝，名垂青史的「第比斯特合戰」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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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李貝留斯大人、薩斯克奇大人、巴魯特大人所部輕裝長矛手出擊！」阿爾布雷希特全身盔甲，騎在軍馬之上大聲說。

「是！」三個傳令兵急急忙忙調轉馬頭，分頭傳令去了。

可是，過了很久，陣營前方的輕裝長矛兵也沒有絲毫調動。正當阿爾布雷希特的臉因為怒氣而逐漸變成紫色的時候，三個灰頭土臉的傳令兵回來了。

「執政官大人…… 那三位大人說……」領頭的傳令兵滿頭大汗，面有難色。

「說甚麼？」阿爾布雷希特聲色俱厲。

「执政官大人恕罪！那三位大人說，這衝鋒陷陣的頭功就讓給執政官大人了！」傳令兵說完，連忙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豈有此理！」阿爾布雷希特怒不可遏，不過還是控制住了情緒，對傳令兵揮了揮手，讓他們下去。

海德共和國因為與另外兩國不同的體制，再加上和平日久，所以國家常備兵其實並不多，總共也就是6000名重裝步兵，10000名輕裝長矛手，再加上3000名騎兵的規模，更多的則是元老院元老、大貴族、大商人所招募的私人軍隊。這樣的體制，在和平的日子顯示出了很大的優勢——規模較小的軍隊，自然需要比較少的維持開支；更重要的，是當權的執政官能夠控制的國家軍隊數量有限，在面對多數貴族的私人軍隊聯合時，會處於絕對的劣勢——海德共和國也正是通過這樣的體制，來保證不會有執政官通過優勢的軍事權力改變「共和」的國體，把共和國的體制強行改變成君主獨裁的政體。

而戰爭到來之時，這樣的體制就顯示出了固有的弊端：阿爾布雷希特雖然自己就是一個大貴族，擁有10000名裝備精良的騎兵部隊，但是在此時65000海德大軍中佔大多數的，還是其他大貴族的部隊——包括貴族子弟組成的重裝步兵和大貴族領地上平民組成的輕裝長矛手。

站在一邊的禾路奧看在眼裡，心裡很明白：在派出斥候確認了第比斯特平原兩側的密林之中沒有伏兵之後，命令海德共和國實力最強大的三位貴族派出自己的部隊進攻——阿爾布雷希特作為一個戰場指揮官，他這樣的做法是沒有錯的，但是，他忘記了，他所指揮的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軍人，而是和他自己一樣的政客！貴族的重裝步兵以及自己領土的平民，都是貴族最為珍惜的東西，也是自己在元老院的資本和靠山。他們都明白，沒有了給自己帶來安全和榮耀的重裝步兵，沒有了給自己帶來金錢和糧食的平民，自己現在的地位，都將轉瞬即逝。

而現在，這些大貴族以及大貴族的軍隊，之所以能夠聚在阿爾布雷希特的軍旗之下，全是為了戰勝侵略者的榮耀以及打勝仗之後的豐富利益而來，這種衝鋒陷陣、拼命流血的事情，他們才不會去做！

看著阿爾布雷希特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紅，禾路奧剛想走上前去說點甚麼，卻看到阿爾布雷希特猛地抽出了寶劍，大喊一聲：「來人！集合直屬騎兵！」



太陽曆927年12月5日下午一時，海德軍陣前方的輕裝長矛手和重裝步兵左右分開，原本列陣在最後的10000名騎兵在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的命令下，向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發起了正面突擊。

梅李聯軍排列在陣型最前方的長弓手，根據戰前的命令，每人攜帶了兩根削尖的長木。見到海德軍騎兵移動，提督古蘭爾‧諾度下令，長弓手將半人高的長木斜插入地下，9000名長弓手，18000根長木轉眼就在長弓手的陣型之前豎立起了一道簡易的拒馬屏障。

戰前連日的雨水天氣，使得第比斯特平原的泥土泥濘不堪，大大降低了海德軍騎兵的衝擊速度，再加上海德軍騎兵並非羅蘭帝國的那種重裝衝擊型騎兵，而是穿著皮甲的砍殺型騎兵，這些騎兵的皮甲無法抵禦梅因哈特聯邦名震天下的長弓襲擊，在對方長弓手第一次齊射之後，就一片人仰馬翻。

梅因哈特聯邦的長弓手聞名天下，根據聯邦法律，在聯邦境內的74個城邦在周日禁止除了射箭比賽之外的一切娛樂活動；74個城邦每年必須向聯邦軍隊輸送一定數量的優秀長弓手。有經驗的聯邦長弓手可以在弓箭中隊長的帶領之下，一分鐘內作出六次高命中率的射擊。

以前只是「聞名」，這次可真是「見面」了。很多海德騎兵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識了梅因哈特的精銳長弓手。在完成了六次齊射，造成了海德騎兵非常多的損失之後，梅因哈特的長弓手開始有秩序的撤退了，而陣後的輕甲步兵則上前靠近剛剛長弓手佈下的接近拒馬屏障，準備肉搏。

儘管受到了巨大的損失，但還是有一些海德騎兵接近了木質拒馬。騎兵們都屏住了呼吸，勒緊韁繩，以圖跳過那道矮矮的屏障。有些騎兵此前的衝鋒時已經用盡了馬力，此時馬匹跳躍的力量不足，而落在屏障之上，被活活刺死；也有馬匹在面對尖銳的拒馬時，本能的選擇了急停躲避，可憐了馬背上的騎兵，反應不及，一下子被甩了出去，活生生的扎在了木尖上；還有的騎兵跳了過去，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因為馬匹那一下的跳躍，雖然越過了障礙，可是同時也使得自己失去了之前馬匹飛速奔跑所帶來的動能，越過去之後，只能傻傻的騎在馬上，原地跟早已準備好的聯軍步兵戰鬥。



在海德軍的陣地，他們看到自己的騎兵在衝鋒的過程中損失慘重時，也不由得有些動搖，但後來看到對方長弓手後退，又看到自己的騎兵有些已經衝進了地方陣營的時候，就開始鼓噪不安起來—— 敵人的陣型已經被打破了！我們還在等待甚麼！

雖然阿爾布雷希特心中還在為自己騎兵的損失而心疼不已，但是他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大旗一揮——全軍突擊！這次，倒是沒有人不遵守他的命令，輕步兵、重步兵都爭先恐後地衝了出去。

「恐怕，即使沒有阿爾布雷希特的命令，那些大貴族們也會指揮自己的部隊衝鋒吧！」禾路奧站在執政官身邊，小聲說。

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扭頭看了看好友，不禁苦笑了一下，張開嘴想說甚麼，卻沒說出來。只見他一扭頭，揚鞭躍馬而出……




梅因哈特-李斯特聯邦陣地，衝入陣地的海德騎兵已經被全部消滅，聯軍的輕裝步兵們連休息一下，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就迎來了大聲吼叫著衝來的海德長矛手。


手持長劍和盾牌的聯軍步兵對付這種只有長矛、輕甲的步兵，還是比較輕鬆的。再加上這些海德長矛手多數是由平民之中臨時招募，缺乏足夠的軍事訓練，戰場上用來列陣防守還勉強可以，但是要他們進攻，真是有點勉為其難了。剛剛他們也只是隱約看到己方佔優，就憑著一腔血勇，又看到同伴都怪叫著衝了出去，自己也就跟著怪叫著衝上來了。等到兩軍接觸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手中的長矛並不是適合用來進攻的武器，面前的聯軍步兵往往一個側身，一個反手，就將自己的長矛撥開，然後強行擠近自己…… 而長矛對於靠近自己的敵人真是無可奈何……


正當海德的輕裝長矛手進攻受阻，甚至出現了些許崩潰的跡象時，海德的主力兵種——重裝步兵到達了！重裝步兵原本就是海德的驕傲，再加上他們的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更在重裝步兵的陣線之中，一時間，海德軍氣勢如虹，山呼海嘯般發起了反擊！







[ 本帖最後由 神眷百合 於 10-5-4 05:15 PM 編輯 ]

神眷百合

嗚——

海德軍的衝鋒號吹響了！雄渾的號角聲響徹在整個第比斯特平原！

海德衝鋒號以海德特有的巨型水牛牛角製成，聲音高亢而雄渾，每次戰場上這種號角響起的時候，就是海德軍的中流砥柱——重裝步兵集團開始投入戰鬥的時刻！

海德重裝步兵名滿天下，其戰術自然也不是就是一群只有蠻力的大漢衝上去瘋狂砍殺那麼簡單，恰恰相反，海德重裝步兵陣線十分注重秩序和規則：海德重裝步兵陣列以小隊為單位，每個小隊採用「三隊列法」——青年兵站在整個戰線的第一列，裝備兩支重標槍、一把寬刃短劍和一個圓形盾牌；壯年兵年齡在三十歲左右，為整個戰線的核心，組成第二列，他們的裝備和第一列青年兵一樣；成年兵資歷比壯年兵更深一些，經驗最為豐富，組成戰線的第三列，他們不帶盾牌，將寬刃短劍掛在腰間，雙手持一支三米長的長矛。

海德重裝步兵越過剛剛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長弓手插下的那些木質拒馬時，離戰場還有大約三十米遠，前面已經在和聯軍輕裝步兵交戰的海德輕裝長矛手都紛紛向兩邊退去，將正面的戰場讓給了這些穿著重裝鎧甲的精銳步兵，而他們自己則在重裝步兵的陣線兩側尋找著機會。

剛剛和海德輕裝長矛手作戰還相持不下的聯軍輕裝步兵，此時面對著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敵國精銳，心中不禁有些膽寒，可是他們也沒有退路，只得硬著頭皮準備迎戰。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海德重裝步兵陣線中傳來一聲呼號，只見前兩列的海德重裝步兵紛紛一個跨步上前，用力投出手中的重標槍。海德步兵配備的這種標槍上面都繞有一根繩索，步兵們只需要在投出的瞬間拉動繩索，就可以使得標槍在空中飛行時保持自身的高速旋轉，尖銳的槍頭加上自身的旋轉，使得這樣的重標槍成為了輕裝步兵皮質盾牌和硬皮甲的終結者。而標槍銳利纖細的槍頭在殺傷敵人之後，就會彎曲變形，這是為了防止敵人撿起之後再投擲回來。

二十米的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海德步兵前兩列投出的重標槍，使得聯軍一方瞬間就倒地一片。剩下的聯軍輕裝士兵稍微一愣，就發覺他們只能加速衝鋒了，因為再放慢腳步，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第二輪的標槍。而當他們氣喘吁吁地狂奔十幾米，跑到對方面前的時候，卻看到對方早已丟下了標槍，抽出短劍，好整以暇地等待著他們。

裝備上、訓練上、體力上、人數上的差異，已經使得剩下的戰鬥毫無懸念，近身肉搏戰鬥持續了幾分鐘，當海德重裝步兵按照平時的訓練，第一列的青年兵後撤休息，第二列戰鬥力更強的壯年兵投入戰鬥的時候，聯軍輕裝步兵崩潰了，剩下的殘兵開始潮水般後退。

「真的，就這樣勝利了嗎？」 騎在戰馬上，位於重裝步兵陣線之後的海德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腦海中一片空白——勝利！他縱橫沙場，立下不世之功的日子就在今日了！「丟掉盾牌！全軍追擊！」 阿爾布雷希特在馬背上立起身子，劍指長天，聲震雲霄。

萬眾歡呼。

重裝步兵紛紛丟下盾牌，向前衝去，他們要對付的是潰散中的敵人，對付把後背留給自己的敵人，要盾牌做甚麼？而第三列的成年兵也丟下了笨重的長矛，抽出短劍拔腿向前……

阿爾布雷希特彷佛已經看到了盛大的凱旋儀式，自己騎馬從海德里爾堡正門進入，首都人民夾道歡呼，看到了自己橫刀立馬的威武形象被雕成塑像，立在海德里爾堡的中心廣場上……

「啊！！」

「啊！！！」

突然響起的慘叫聲，將阿爾布雷希特從天堂拉回到了現實，而他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繼續從現實跌到了地獄 —— 箭雨，箭雨！彷佛來自地獄的密集箭雨落在密集的海德步兵群中，不少丟掉了盾牌準備追擊重裝步兵中箭，而那些手持長矛，只穿著皮甲的輕裝長矛手更是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長弓兵！長弓兵！」

「不要怕！他們沒時間跑多遠，衝過去砍死他們！」 儘管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還處在從天堂到地獄巨大差異的恍惚之中，但海德重裝步兵陣線中經驗較為豐富的前線指揮官們已經根據直覺和經驗做出了最快的判斷——
的確，從聯軍長弓兵後撤，輕裝步兵前進，到聯軍輕裝步兵被海德軍擊潰，並沒有多少時間，這些時間不足以讓那些剛剛撤下來的長弓兵跑出多遠。按理說，即使現在受到了箭雨的打擊，雖然受到了一定的兵力損失，但海德步兵只需要一個衝鋒，近了那些長弓兵的身，肉搏能力極差的長弓兵甚至會崩潰得比那些輕裝步兵更快。

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徘徊在生死線上的士兵們需要的不單單是精良的武器與裝備，更需要的，是希望。海德軍驚慌失措，在崩潰的邊緣聽到這樣的命令，不但看到了生存的希望，而且看到了勝利的希望，自然就發瘋一般向著梅-李聯軍的方向衝過去……

「那些該死的長弓手，一旦被我們近了身，還不是死路一條？」這是許多人心裡的想法……

但是…… 讓他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們仔細向前方看去，尋找那些長弓手身影的時候，他們卻發現，那些長弓手並不在自己所預料的範圍之內，而是遠遠的，至少在三四百米之外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們又不是神仙！他們又不是騎兵！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跑出這麼遠，而且整理好了密集的隊形！」 阿爾布雷希特和所有的步兵一樣，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究竟是怎麼回事！

來不及多想，第二輪箭雨又落了下來，然後緊接著是第三輪，第四輪…… 崩潰了，先是輕裝長矛手，然後是重裝步兵，一開始還有各位貴族親衛的督戰隊當場砍死幾個逃兵希望控制局勢，後來逃跑的人越來越多，連督戰隊也無法阻止，只能拼命保護著各自的主人向後方撤退……

很多士兵在轉身逃跑前最後看到的一幕，就是穿著閃亮銀甲的執政官滿臉狂熱，逆著逃跑的人流，單槍匹馬衝向敵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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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曆927年12月5日，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率軍65000與梅因哈特-李斯特聯邦軍戰於第比斯特平原，大潰。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陣亡。
—— 《海德通史 •• 927年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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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以少勝多的經典戰例。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戰場的策略由李斯特商業同盟的戰略奇才雅克勳爵一手謀劃，由前線指揮官梅因哈特大提督古蘭爾‧諾度完美實施。海德方指揮官名義上為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但實際上由於海德的政治結構，阿爾布雷希特并不擁有完全的指揮權，儘管如此，海德軍的整體行動可以說沒有出現明顯的戰略以及戰術錯誤，落敗主要是因為對聯軍方面全新戰術的始料不及。
—— 《羅蘭帝國最高軍官學院戰術教材 • 經典戰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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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長弓兵：
騎馬長弓兵由李斯特商業同盟的雅克勳爵於太陽曆926年初次組織，927年12月首次投入第比斯特平原合戰即大獲全勝。騎馬長弓兵以梅因哈特聯邦的精銳長弓手為基礎，配以李斯特商業同盟從羅蘭帝國進口的良馬而成。騎馬長弓兵與歷史上曾經存在的弓騎兵不同，弓騎兵裝備短弓，騎於馬上，在馬匹行進過程中完成射擊動作，訓練週期機長，訓練難度極大，有記載的各國弓騎兵部隊都不超過三百人，後逐漸放棄此兵種。而騎馬長弓兵所配備的馬匹僅僅用來代步，特別用在戰場調動中，即長弓兵騎馬到達戰場，在首輪陣地射擊完畢後，利用馬匹的強大機動力，迅速後撤至第二陣地，下馬射擊，從而與敵方近身作戰部隊始終保持距離。
——《米基百科 • 騎馬長弓兵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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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爾 【一臉懊悔地】：「唉，早知道有那個甚麼騎馬長弓兵，我就去報名了！」
神月淩【歪著腦袋問】：「咦？為甚麼啊？你是術士，他們那邊要弓手啊！」
賽爾 【伸懶腰，一臉幸福地】：「我知道啊…… 可是你看，這麼爽的兵種，走路有馬騎，只能射到別人，別人打不到他，餉銀又這麼高…… 幸福啊~」
眾人【鄙夷地】：「 Cher~~~」
楊格【起初一直不說話，突然插一句】：「你不是連火球術都放不准嗎？去射箭？」
眾人哄堂大笑。
——滑稽舞台喜劇《飛翔獅子傳奇》劇本第43幕

神眷百合

太陽曆927年的冬天，整個米斯大陸似乎是在轉瞬之間，就風雲突變。幾個月前，三大人類國家破天荒的將各自最核心最寶貴的「禁地」共享出來——羅蘭帝國開放了帝都軍官學院，海德共和國開放了最高魔法學院而梅因哈特聯邦則將一直以來視為至寶的修煉聖地冰雪之峰開放給另外兩國—— 不少人類的文人墨客大聲唱好，一時間「全人類消除國家界限，種族合一的時代已經到來」，「國家邊界消亡，共同迎來嶄新時代」等等華麗論調充斥各國…… 幾個月之後，在毫無徵兆之下，戰火突開，梅因哈特聯邦聯合李斯特商業同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海德共和國，兵鋒銳利，進展神速，又在最近的第比斯特會戰中以少勝多，擊潰了海德共和國主力。轉眼之間，米斯大陸保持了近兩個世紀的勢力均衡就被打破。
正當人類世界一片混亂之時，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卻是遙遠的山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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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他」山脈深處，「發現者之廳」。

「發現者之廳」，實際上就是一個山洞，山洞周圍的岩壁上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金屬管道，管道上有的地方裝著閥門，有些地方裝著開關，還有些地方在「吱吱」的冒著白色的蒸汽…… 應該說，這個「發現者之廳」只是一個比較大的山洞而已，只是在侏儒的矮小身材對比之下，才顯得這裡有那麼一點點氣勢。

賽爾、楊格、神月凌、格羅希斯再加上神秘的精靈劍士光月，一行五人在侏儒武士的帶領下走了進來。算上今天，這已經是這一星期內，他們第五次來到這裡覲見侏儒首領巴迪諾克了。前四次，雖然賽爾都想找機會提出這次代表三大人類國家以及森林精靈出使侏儒的原本意圖，但都在巴迪諾克非比尋常的好奇心之下，完全找不到機會——每次召見的時間，都用來回答這位侏儒首領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問題了。而這次，賽爾下定決心，一定要說出來！

「哈哈哈哈！你們終於來了！」還沒等他們五個人坐下來，巴迪諾克就跑了過來——要說沒有國王架子，平易近人，眼前這位侏儒首領還真是無可挑剔。他的確是一大種族的首領，可首先，他還是一個侏儒，和其他侏儒一樣，擁有無與倫比的好奇心。

「這次給我帶了點甚麼？」巴迪諾克眼巴巴的看著賽爾，這個頭髮鬍子都已經花白的老侏儒，此時的表情竟然似足一位等待著大人發給糖果的孩子。

「這次我給首領大人帶來了一句話！」賽爾一邊禮貌而又堅決的把巴迪諾克已經伸進自己口袋的手抓出來，一邊說道。

「甚麼話？好玩嗎？」巴迪諾克因為手被抽出來，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可轉眼又提起了精神，滿臉期待的問。

「我們有確切的消息，可以確信三年之後，魔族大軍將再次進攻米斯大陸，我們此次前來，正是為了邀請侏儒一族派出優秀的侏儒戰爭工匠，如同兩百年前的七年戰爭一樣，與米斯大陸其他種族再次聯手，共抗魔族！」賽爾生怕被巴迪諾克打斷，連珠炮般一口氣說完了一大堆話，然後和身後的四位同伴一起站起身，恭敬地向巴迪諾克行禮。

「魔族……」巴迪諾克臉上的笑容一掃而光，前一刻的頑童轉眼就變成了老成持重的長者。他背過身，慢慢地走回到發現者之廳高高的寶座旁，緩緩地坐下。

「兩百年……已經過去兩百年了嗎？」巴迪諾克似乎是想讓自己清醒過來一樣，用力搖了搖腦袋，「都過去這么久了啊！路梅德那個老傢伙還好嗎？」

賽爾一愣，連忙回答：「師傅一切都好！」

「哦？」巴迪諾克原本只是自言自語，沒想到賽爾居然接他的話，更沒想到面前這個傻頭傻腦的傢伙居然是路梅德的徒弟，「你是他徒弟啊？」沒等到賽爾回答，巴迪諾克自顧自地就說下去了，「兩百年前，那場決戰，我可是跟他并肩作戰，那個時候…… 我們都還年輕……」

老侏儒的眼光望著遠處的虛空，好像又回到了兩百年前，那些烽火連天、激情燃燒的歲月…… 賽爾幾個人互相看看，也不敢打攪這個剛剛還無憂無慮，轉眼就滿眼惆悵的老人，只得垂手在一旁靜靜地站著。

「作為曾經和你老師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友，我應該答應你的要求。」巴迪諾克說，賽爾正想行禮感謝，只見年邁的侏儒首領用力一擺手，「但是，作為侏儒一族的首領，我不能再讓自己將最優秀的工匠送上戰場，我實在不忍心讓這些充滿了創造力的精英，再像兩百年前他們的前輩那樣，成批成批的在戰場上陣亡！我們侏儒一族，人口一直不多，再也經不起第二次這樣的磨難了！」

巴迪諾克緩緩地說著，大概想起了兩百年前的往事，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賽爾很想說點甚麼，可是看著眼前這位老淚縱橫的侏儒首領，他的心中不禁也感到了幾許凄涼之意。他回頭看了看楊格、格羅希斯和光月，他們三個也都被巴迪諾克深深感染，臉上儘是悲傷之色，而神月凌則早已哭得梨花帶雨。

「既然，首領大人這樣說了，那在下只有告退了！」賽爾咬了咬牙，握緊了手中的魔杖，深深行了一個禮，轉身就要離開。

「等下！」卻聽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神眷百合

賽爾被深深的震撼了。


或許是眼前這位侏儒老人的前後變化太大 —— 前幾天還是無憂無慮，充滿了好奇心與求知慾，而現在卻悲從衷來，老淚縱橫。他的確都快忘記了，眼前這位老人，的確是一個不折不扣，好奇到了極點的侏儒，但是他同時還是整個「別管他」山脈侏儒一族的首領，他的肩負著整個侏儒一族的命運。上位者，始終有上位者的苦衷。


賽爾放棄了。他咬牙，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該怎麼向羅蘭帝國國王薩肯和自己的導師路梅德交代了。不過有一點，賽爾心中倒是很確定，就是寧可回去之後受到嚴厲的責備，也不再忍心強迫眼前這位傷心的老人做出參戰的決定。

「既然，首領大人這樣說了，那在下只有告退了！」賽爾咬了咬牙，握緊了手中的魔杖，深深行了一個禮，轉身就要離開。

「等下！」卻聽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費萊？」侏儒首領回頭一看，「發現者之廳」大門前，站著一位穿著全身盔甲的侏儒武士，「進來，甚麼事情這麼緊急？」


那位被叫做費萊的武士先向巴迪諾克行禮，然後又畢恭畢敬地向賽爾一行人行了禮，之後，才快步走上前，鎮靜的臉色之下，透著一絲掩藏不住的憂慮，湊在巴迪諾克的耳邊，剛想開口，卻聽到巴迪諾克擺了擺手，指著賽爾一行說道：「沒關係，這裡都不是外人，這幾位是代表羅蘭帝國和森林精靈的使者，他們都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費萊略一猶豫，立刻就挺直了並不高大的身體，大聲說道：「剛剛接到消息，梅因哈特聯邦和李斯特商業同盟聯軍突然發兵，突襲海德共和國。海德共和國邊境要塞炎地堡被突破！後續消息正陸續發來！」


大敵當前，居然人類帝國內部先發生了戰爭！這個太過震驚的消息，令侏儒首領巴迪諾克和賽爾一行人全部愣住了。


「這……
可靠嗎？」賽爾傻乎乎地問道。


「這是我們散佈在各地的侏儒旅行商人傳回來的信息，也經過了我們多方面的嚴格確認！」費萊似乎對賽爾的質疑有些氣憤，語氣冰涼的說道。


「居然在這個時候……」吟遊詩人格羅希斯不禁捏住了拳頭，恨恨的說。


賽爾眼前卻閃過一絲光亮，他轉身，對神月凌說，「神月，把帝魯維水晶球給我。」


神月凌睜大了眼睛，歪著腦袋，不明白賽爾這個時候要帝魯維水晶球做甚麼，不過這麼多次出生入死，慢慢地，使她對賽爾有了一種近乎無條件的信任。她也沒有多想，就從背包中掏出那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交給了賽爾。


帝魯維水晶，黑暗精靈族的特產，這種晶瑩透亮的水晶，經過魔法的注入，就可以將眼前的景象記錄下來，然後再通過魔力的控制，可以將當時記錄下來的景象，通過幻影在空中重現！帝魯維水晶球在黑暗精靈的世界中一般都在宗教儀式時使用，用來展現那種如夢如幻的神秘境界，而賽爾卻看到了它另外的用途，所以才在離開魔索城的時候，向黑暗精靈王要了五顆帝魯維水晶球。


「我記得賽爾當時向黑暗精靈王要這五顆水晶球的時候，是一臉壞笑的樣子啊……
奇怪……」神月凌正想著，另一邊，賽爾卻已經走上一步，將魔力注入帝魯維水晶球，然後將水晶球輕輕地放在地上。


突然，帝魯維水晶球發出了耀眼的白光，站在發現者之廳頂端的費萊一臉緊張，跨前一步，擋在了侏儒首領巴迪諾克身前，而當白光消散之後，兩個侏儒卻被眼前的景象死死地吸引住了——


眼前，帝魯維水晶球的上方，虛幻的影像逐漸清晰起來，畫面正中，是賽爾一行人和半精靈族的精英小隊一起突破生命封印之前的戰鬥：深不見底的洞穴通道，漫天飛舞的變異蝙蝠，恐怖的獨眼巨人和他們詭異的治療光環，以及最後賽爾那驚天一擊——魅影殺手！


當帝魯維水晶球上方的幻影播放完畢，定格在空中之後，兩位侏儒還傻傻地愣在那邊。他們臉上的表情，用一個文雅點的詞形容，叫「陶醉」，用一個不那麼文雅的詞來形容，叫「傻笑」……
這兩位先前還憂國憂民的領袖、戰將，轉眼就被這美輪美奐的帝魯維水晶幻影勾起了胸中的「侏儒之魂」，好奇之火已經在他們眼中熊熊燃燒……


只見賽爾緩步上前，輕輕托起帝魯維水晶球，兩位侏儒的眼光也死死粘在水晶球上。


「啪！」一聲脆響，剛剛還圓潤透亮的水晶球被賽爾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轉眼之間就碎成了無數閃著光芒的碎片，散落一地。


「你！……」震驚，惋惜，不解，巴迪諾克臉上陰晴不定。


「就像這美麗的幻影是建立在這水晶球上一樣，侏儒一族與世無爭的生活，是建立在米斯大陸安寧穩定的基礎上；一旦我們無法抵抗魔族的入侵，就像這支離破碎的水晶球，無法支撐美麗的幻影一樣，侏儒一族的與世無爭也將煙消雲散！」


「這……」巴迪諾克看了看費萊，有些猶豫。


光月在這時，上前一步，趁熱打鐵，說道：「請問巴迪諾克閣下，依您之見，梅因哈特聯邦和李斯特商業同盟突襲海德，這場戰爭的最終受益者是誰？」


「呵呵……」巴迪諾克抬頭看了看眼前這位年輕的精靈戰士，淡淡了笑了笑，說道，「不必這樣繞來繞去，有甚麼話，就直說吧。」


光月臉一紅，也只好繼續說下去：「嗯……
以在下愚見，這場戰爭，如果在短期之內結束，那麼梅因哈特聯邦和李斯特商業同盟必將成為北方羅蘭帝國的死敵，而他們也無力在不到三年的時間內完全消化掉原本屬於海德共和國的領土；如果在短期之內無法結束，那麼梅因哈特聯邦和李斯特商業同盟，以及海德共和國，甚至羅蘭帝國的大量資源和精力必將投入在這個戰場中，而無力加強對外防禦！所以，無論這場戰爭的最終結果如何，受益者都將是那些魔族！而人類，以至每一個米斯大陸的種族，都會是輸家！」


「說到底，還是要我派出侏儒族的戰爭工匠是嗎？」巴迪諾克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願意將自己的族人投入到對魔族的戰爭中，又怎麼會讓他們去人族的內戰中送死！作為米斯大陸人口和實力佔最大優勢的人族，在這個緊要關頭都不能團結一致，還怎麼能要求我們侏儒族參加！除非……」


「除非甚麼？」賽爾彷佛看到了希望，連忙問道。


「三個月……
除非在三個月內，你們能平息這場戰爭，讓人類的國家重新聯合起來，那樣的話，我們侏儒一族將會派出最優秀的戰爭工匠，投入東部的前線；如果三個月，三個月這場戰爭都沒有平息的話，人類帝國的軍力、財力、物力都將受到極大影響，我們也回天乏術！」巴迪諾克開出了最後的條件。


「三個月……
」說到底，賽爾還只是一個小小傭兵團的團長，機緣巧合、糊裡糊塗之下，就站在了這風雲激蕩的亂世之中，要說問他有沒有信心讓幾大勢力精心準備的一場國戰在三個月內結束，他當然是沒有了。


「三個月！好！就三個月！」雄壯的聲音響徹整個「發現者之廳」。

大家回頭一看，說話的，是一位一直低頭不語的戰士。

楊格。

        

神眷百合

楊格一開口，整個「發現者之廳」瞬間就安靜下來了。侏儒首領巴迪諾克和侏儒武士費萊、賽爾、神月凌、光月、格羅希斯都滿臉驚訝地看著楊格。楊格的其實並沒有搬出甚麼特別的表情，可是就這種毫無表情的表情，在在場所有人的眼中卻變成了無比堅毅、胸有成竹的淡然……


看到楊格挺身而出，賽爾此時突然有了一種感覺，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在飛翔獅子傭兵團剛剛成立，只有他和楊格兩個人的時候，他們接到第一個任務，去那個神秘的農場，在走上那幽暗、詭異的樓梯時，楊格將自己手中的盾牌向賽爾這邊挪了挪，將賽爾擋在身後時，賽爾心中泛起的，就是這種感覺——一種保護、信任、依靠、團隊等等混合在一起的感覺。


「好！真是年輕氣盛！」過了許久，巴迪諾克才讚歎了一聲，「我，巴迪諾克，侏儒首領，就以肯尼魯皮斯特的蒸汽齒輪之名起誓——如果你們，飛翔獅子傭兵團，能夠在三個月內，平息李斯特商業同盟、梅因哈特聯邦和海德共和國之間的戰爭，我就派出最優秀的侏儒戰爭工匠，前往米斯大陸的極東前線！」

「好！我們一言為定！」賽爾此時也挺直了腰板，「時間緊迫，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告辭了！現在就離開別管他山脈，日夜兼程！」

「呵呵……」巴迪諾克笑著搖了搖頭，「精神可嘉啊！不過，你們準備日夜兼程去哪裡呢？」

「當然是去前線了！」賽爾想也不想就回答！

「然後呢？」巴迪諾克追問道，「你們真的準備以一個小小傭兵團的力量，去兩軍對壘的前線，阻止戰爭的爆發嗎？」

「這……」賽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用手肘捅了捅楊格。沒想到楊格的回答，差點讓他當場栽倒在大廳裏。

「你捅我幹嘛？」楊格問道。

「你…… 」賽爾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抬頭看了一眼巴迪諾克，小聲地對楊格說，「你不是很有信心嗎？我們該怎麼做？」

更沒想到的是，楊格下面的回答，更讓賽爾直想在這大廳的牆壁上一頭撞死算了。

「我怎麼知道該怎麼做……？」楊格沒心沒肺地說。

「大膽！」大吼的卻是費萊，「不知道該怎麼做，卻敢在首領面前誇下海口！」

「不，聽他們說說看……」巴迪諾克倒是一臉好奇的樣子，阻止了費萊，「說說看，為甚麼不知道該怎麼做，又敢答應下來呢？」

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楊格身上。

這個黑瘦的戰士，卻似乎不太習慣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他撓了撓頭，對賽爾說道：「你說，我們這個傭兵團的這次任務，要是成功了，會怎樣？」

賽爾被問得莫名其妙，倒是格羅希斯先開口說話了，「以一個小傭兵團之力，阻止了兩大勢力，三個國家之間的國戰，再加上，又是在魔族入侵之前這麼一個關鍵的時間…… 真的完成的話，我們這個傭兵團一定會名滿天下，名利雙收！」

楊格見，賽爾還在那邊傻傻的發呆，乾脆不理賽爾，轉向光月：「那我再問問，我們這個傭兵團的這次任務，要是失敗了，會怎樣？」

光月認真的考慮了一下，說：「雖然這個任務的確很難，但是要說實際的危險，還真沒有多少，即使完不成，傭兵團的成員應該也不會有受傷，更不會有生命的危險。就算真的失敗了，本來以一個傭兵團去阻止國戰，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失敗了，也沒有人會責怪我們吧！」

「成功了，就名滿天下；失敗了，也沒有甚麼損失……」賽爾這個時候喃喃自語，倒是終於明白過來了。

「哈哈，好一個名滿天下，好一個沒有損失！」巴迪諾克哈哈大笑起來，「真是有我當年的味道！」老侏儒望著遠方的岩壁，彷佛又回到了他年輕時，跟著冒險小隊四處冒險的日子，眼睛裡也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沒有人願意打擾這位沉浸在回憶中的老侏儒，過了許久，巴迪諾克才回過神來，一瞬間，他已經不是拿個沉浸在往事中的老人，果斷堅毅的首領之氣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只聽他挺直了身板：「宣侏儒法師艾迪克·哈伯！」

沒多久，哈伯帶著一臉好奇的表情站在了發現者之廳裏，他睜大了眼睛，盯著眼前那個小小的冒險隊，又看了看巴迪諾克和費萊，雖然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甚麼，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定非常新鮮，一定非常有趣！

「聖騎士費萊！亡靈法師哈伯！」

「在！」「在！」

「我以侏儒首領之名，命令你二人，加入飛翔獅子傭兵團，協助傭兵團完成此次任務！」

「啊？」費萊和哈伯兩人同時一愣，沒有想到巴迪諾克會給他們兩人這樣的命令，不過接下來兩人的反應則完全不同。

哈伯則是眉開眼笑，手舞足蹈—— 這樣一個跟隨傭兵團出去冒險的機會，對於一個血管中充滿了好奇血液的侏儒來說，簡直是太好了。

費萊則皺起了眉頭，他轉身向巴迪諾克行了一個禮，滿臉嚴肅的說：「巴迪諾克大人，我是您的侍衛隊長，我覺得置您的安全於不顧，而加入這個小小的傭兵團，去完成那樣艱巨的任務，並不合適，請您再次考慮！」

「小小的傭兵團？」巴迪諾克讚賞的看了費萊一眼，問道：「剛剛你也在那神奇的水晶球中看到那位年輕的精靈術士，在戰勝兩個山丘巨人的時候，使用的那個魔法了？」

「魅影殺手？」神月凌脫口而出，說完之後發現所有的人都盯著自己，連忙捂住嘴巴，躲在賽爾的身後。

「嗯，沒錯，是魅影殺手。」巴迪諾克點點頭，轉向費萊繼續說，「但是魅影殺手這個魔法已經失傳一百多年，你知道上一位能使用這個魔法的是誰嗎？」

「是誰？」不等費萊說話，賽爾就是迫不及待的問了出來。那個神秘的聲音，那段「那裡沒有太陽，卻依舊光明；那裡沒有夜晚，卻依舊黑暗」的低吟，那個神秘的白髮老人，還有那個叫做魅影殺手的魔法，都已經困擾了他太久，突然知道巴迪諾克可能可以解答這個謎題，自然會迫不及待。

「哦？原來你也不知道？」巴迪諾克盯了賽爾好久，才慢慢的說道，「真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啊！魔族入侵，人類內戰，黑暗精靈重回大陸，現在，魅影殺手也回來了……」

「上一位能夠施放魅影殺手的，是……」巴迪諾克停了停，一字一頓地說：「傳、奇、術、士、恩斯奇！」

神眷百合

賽爾、楊格、格羅希斯、光月、神月凌再加上侏儒聖騎士費萊和侏儒亡靈法師哈伯一行七個人，此時正行進在侏儒們引以為豪的地底隧道——“米斯大隧道”之中。

明明就只是一個寬僅能容納四個人並肩而行，高只有一個半人那麼高的小小地底隧道，卻被侏儒堂而皇之的冠以“米斯大隧道”之名，“唉，之前在吟遊詩人的歌譜中聽到過“米斯大隧道”，原本以為會很輝煌壯麗，沒想到卻是這樣小氣……”格羅希斯一臉失望的表情，“哼，侏儒們就是喜歡誇張！”

“也不能這麼說，以我們精靈的身材來首，這隧道的確不算寬敞，但是對於侏儒們來說，可的確可以算是很大了。”走在前面的賽爾回過頭來說道。

“嘻嘻，說到這個，你們知道那天在酒館，一個很可愛的侏儒女孩盯著我看了很久之後，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甚麼嗎？”神月凌滿臉笑容的說。

“是甚麼啊？”賽爾問道。

神月凌微微蹲下身，大眼睛向上仰望，惟妙惟肖地模擬出當時那個侏儒女孩仰望自己的樣子，用尖細的聲音說：“天哪！你真高！”

“哈哈哈……”神月凌可愛的樣子，讓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就連走在最後的費萊和哈伯也笑了。

“我們侏儒的確不高，可是我們都很聰明~！”哈伯晃了晃手中的法杖，邊走邊說，“我們沒有其他種族那麼強大的力量，可是就是我們這些侏儒，在堅硬無比的地底開鑿了其他種族無法做到的米斯大隧道！”

哈伯的驕傲是有道理的，這條“米斯大隧道”在地底下綿延幾百公里，一端是侏儒首都“別管他山脈”，而另外一端，則是矮人族首都托米德爾城。

“而我，則是侏儒智慧的代表~！幾百年來唯一的一個侏儒亡靈法師！”哈伯挺著小胸脯，無比自豪的說。

“唯一的確是唯一，但是不是因為亡靈法師有多難當，而是我們侏儒不屑于去當……”出口譏笑的，是另外一個侏儒——聖騎士費萊。聖騎士天生就對於亡靈法師有反感，要不是知道哈伯只用死去動物的尸骨召喚亡靈，而不會主動去獵殺活物，費萊早就邊叫著“以聖光之名”邊衝上去用錘子把哈伯砸扁了。儘管這樣，費萊還是對哈伯沒有好感。

生性開朗的哈伯倒是沒有在意，哈哈一笑就過去了。

這隻小小的隊伍繼續前行，他們的目的地，就是矮人首都——托米德爾，而這，是侏儒首領巴迪諾克給他們的唯一建議——要阻止人類兩大陣營三大勢力之間的混戰，或許他們唯一的機會，就在那座群山之中的城市之中……

海德共和國東南角的群山之中，座落著號稱“天下第一堅城”的托米德爾城，矮人之都。
托米德爾城的三分之一位於地面以上，順著山勢，建成了由上到下五層城牆，主要是對外貿易和軍事防守的用途。而托米德爾城的另外三分之二，位於山脈之中，地表以下，那才是整個矮人之都的精華所在。最深處是矮人聖所“佩金多爾之砧”，這個以矮人最為尊崇的鍛造之神“佩金多爾”命名的地方，滾燙的上古熔岩在不斷的翻滾和流淌，據說在這裡打造出來的武器，能夠開山裂石，是所有神器之源。在“佩金多爾之砧”以外，分佈著矮人的各個古老姓氏族群，以及礦石熔爐、鐵匠鋪、符石作坊等等。

矮人不苟言笑，並且懷疑陌生人，但對少數贏得他們信賴的人十分慷慨。矮人珍視黃金、寶石、珠寶和由這些珍貴原料加工成的藝術品，而他們有時會屈從於這貪欲。矮人的胸腔中滿是正義感強，但這種正義感最壞時可能變成一種對復仇的渴望。在與矮人出了名地相處融洽的侏儒中，有一句不甚嚴厲的誓言“如果我在說謊，就讓我碰上一個矮人”。

矮人是一支古老而勤勉，但正在逐漸步入遲暮的種族。他們曾經強大的帝國卡拉克安現在已經變成了廢墟，許多矮人在高山中建立的強大城壘也都被放棄，或者被半獸人在綿延數個世紀的戰爭中奪走。矮人們經常會憂鬱地懷念起往昔偉大的光榮，苦澀地抱怨今天矮人所做的一切根本無法與曾經的雄偉功業相比。

矮人是一個極度驕傲的種族。如果他們認為自己遭到了冒犯，無論是真實抑或只是他們的想像，無論多麼輕微，他們都會立刻予以回擊，並在多年之後也不會忘記。甚至他們會將這樣的仇怨記錄在他們的恨怒之書中，命令他們的後人為自己復仇。也許是因為他們頑固的驕傲，所以矮人拒絕公開承認他們的文明正在漸漸衰落。而在內心中，他們知道自己屬於一個正走向衰亡的種族。這讓他們形成了獨特的陰鬱表情，也許同樣是這個原因，矮人們才非常喜歡在一杯接一杯的麥酒中消磨自己的愁緒。

但對於米斯大陸上的任何一個勢力來說，矮人的軍事實力都是不可忽視的。矮人軍隊是世上最可怕的戰鬥力之一。以舉世無雙的殘暴和鐵一樣的紀律為特徵，他們可以在收到通告後極短的時間內集合起來。在戰鬥中，來自不同城市或者不同姓氏的軍隊都試圖在殺敵人數，軍旗繳獲，以及其他類似的指標上壓倒他人——戰爭就像一局遊戲，這些是得分的手段。另一方面，矮人從來沒有，絕對不會投降。他們會死戰到底，即使是毫無希望。矮人最渴望的死亡方式就是在一場毫無獲勝希望的戰鬥中倒下，並且有目擊者能夠有朝一日將他的事蹟編成歌曲。

在米斯大陸，來自托米德爾的矮人一直是人類海德共和國的堅定盟友，而矮人重裝步兵方陣在歷史上很多次挽救了處在危亡之中的海德共和國。而這次海德共和國突然遭到襲擊，托米德爾的矮人們正在做甚麼呢？他們有沒有計畫出兵支援？這些問題，正是賽爾他們這支小小的傭兵團分隊想要弄明白的事情……

神眷百合

雖然一走出「米斯大隧道」賽爾他們一行七人就遠遠地望見了雄偉壯麗的米爾托德城，但是真正走到米爾托德城正門——那扇舉世聞名的「不破之門」前，還是又花了他們整整半天的時間。
一行人又累又餓，缺看見不破之門緊緊關閉，而在大門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趕著一輛輛馬車的人類商人，也有背著弓箭的精靈旅行者。巍峨的鋼鐵大門和大門前板著臉的矮人衛士將這些遠來的旅者們全部擋在了米爾托德城外。

「嘿~ 你們是來米爾托德的執行任務的傭兵團吧！」一行人剛剛走近，就有一個穿著紅色上衣的商人滿臉堆笑的贏了上來，他看到賽爾點了點頭，臉上更是笑開了花，「我就知道！可惜啊，你們的任務完成不了了，米爾托德城進不去了！」

「為什麼呢？」格羅希斯揚起頭問道。

商人臉上轉眼就一片愁雲慘霧，「唉，不知道啊！我原本運了好大一車麥酒來到這裡，準備賣掉，可沒想到守門的矮人衛兵說甚么也不讓進，誰都不讓！問來問去就只有一句話—— 」只見他鼓起腮幫子，皺起眉頭，模仿起矮人說話的僵硬語氣，「米爾托德城發生緊急情況，暫時關閉！」

賽爾一行人互相看看，為這樣突然而來的變卦隱隱有些擔心。

「麥酒這種東西，放久了可就不新鮮了……」商人的臉上又陰轉多雲，多雲轉晴，「我這可是最著名的路比農莊麥酒啊！醇香可口，你們傭兵團要不要買一點啊，哎~？別走~ 別走啊！」

留下一臉失望的商人還一個人在後面大聲的叫著，賽爾一行人走向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米爾托德城發生緊急情況，暫時關閉！」賽爾還沒有說話，門口的矮人衛兵就先伸出手阻止了他們。

「我是飛翔獅子傭兵團的團長……」

「米爾托德城發生緊急情況，暫時關閉！」矮人衛兵沒好氣地打斷了賽爾，抬起頭不耐煩看了他一眼。
費萊走上前，摘下鋼護手，露出手上帶著的紋章戒指，在矮人衛兵面前一晃，還沒等那矮人衛兵看清楚，就毫不停頓地、一口氣說完了下面一大段話：「我是侏儒首領巴迪諾克麾下首席聖騎士費萊現隸屬飛翔獅子傭兵團有重要事件求見矮人王！」

那穿著全身重甲的矮人衛兵顯然被費萊這一連串行動搞得有點暈，他愣了一愣，板起臉剛想再重複一次剛剛說過很多遍的話，突然停了下來，問道：「費萊？你是費萊？」

「正是！」費萊把短短的腰板挺得筆直。

「好，請稍等。我去問問隊長！」

當飛翔獅子傭兵團一行人被蒙上眼睛，被整整一個小隊全副武裝的矮人士兵前簇後擁，通過「不破之門」旁邊的一扇暗門，在七拐八彎的地道中通行，向著米爾托德城內進發之時，「不破之門」外面卻發生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為甚麼剛剛那個傭兵團可以進去！」

「為甚麼我們等了三天三夜都進不去，他們一來就可以進！」

「米爾托德城發生緊急情況，暫時關閉！」回應這些聲音的，依然只是矮人衛兵的這句話。

「為甚麼！」叫得最大聲的就是剛剛那個紅色上衣的賣酒商人了，「我的麥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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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爾被摘掉蒙眼布的時候，發覺自己正身處一個石質的大殿之中，灰褐色的石墻被精心打磨得非常光滑。大殿最顯眼的位置上，擺著一張石椅。一條長長的紅色旗幟掛在石椅上方的墻壁之上。

「這裡不是矮人王宮！」費萊低聲說道，臉色發白，他悄悄迪指了指繡在紅色旗幟上的金色頭盔圖案，「那是矮人首席大臣霍德赫克的家徽，這裡是霍德赫克的府邸！」

「費萊！」一個年長的矮人穿著全身重甲，在兩名衛兵的護衛之下，走了進來。

「霍德赫克大人！」費萊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禮，「師傅！」

「起來吧。」霍德赫克說著，徑自坐到了石椅之上，滿臉的疲憊。
費萊看到其他人驚訝的目光，小聲解釋道：「侏儒一族天生體力較弱，并不擅長肉搏作戰，我是在米爾托德完成光明之試，晋升為聖騎士的，而霍德赫克大人，正式我的恩師。」

「巴迪諾克怎么把你……你們派到這裡來了？」霍德赫克問道。

在費萊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飛翔獅子傭兵團到達「別管他山脈」以及侏儒首領和飛翔獅子傭兵團達成的協議情況之後，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待著這位矮人的回答。

「師傅，學生有一事不明。」倒是費萊先打破了沉寂。

「你是不是想問，作為侏儒族的使節，按理應該帶你們去佩金多爾大殿去面見偉大的泰克林王，為甚麼會把你們直接帶到我的府邸來？是嗎？」霍德赫克問道。

「是…… 正是！」費萊的心思被師傅說中，只好承認下來。

「因為…… 因為…… 」在濃密的紅色鬍子下，矮人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因為在三天之前，泰克林王被刺身亡！」
被刺身亡！矮人國王被刺身亡！在重重設防的米爾托德城中，在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大舉進攻海德共和國的關鍵時刻，矮人國王被刺身亡！任誰都感覺到了這其中千絲萬縷的聯繫……

「兇手找到了嗎？」格羅希斯問道。

「沒有……」霍德赫克低下頭，作為矮人王國的首席大臣，護衛國王的安全自然也是他的責任之一，現在，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國王被刺，兇手又不知所蹤，他身上的壓力自然很大。

「現在米爾托德表面平靜，卻實際上暗流涌動。原本泰克林王已經在整頓矮人軍隊，準備出征支援海德盟友，現在突然被刺，矮人軍隊失去統帥，出征行動停了下來。矮人的三大家族卻開始為矮人皇冠究竟屬誰，開始了爭奪。」
矮人一族，雖然人口眾多，分布也廣，但是歷届矮人王都只出自於三個家族——阿斯卡家族、因克家族和剛剛過世的泰克林王所屬的博若特家族。傳說這三個家族的祖先是由鍛造之神佩金多爾親自打造鑄成，作為自己助手的，而其他矮人的祖先，則是由這三個家族的祖先鍛造而成。所以，管理整個矮人國家的責任，就落在了這三個家族的肩上。每當矮人國王因年齡太老、戰爭中陣亡或者其他原因無法執政的時候，就會有矮人議會從這三個家族的優秀子弟中選擇一名「能夠替佩金多爾執掌鍛造之錘」的矮人，繼任成為新一任矮人王。

「可是……」費萊低著頭，若有所思「矮人議會需要海德各地的矮人部族長老都會聚到米爾托德，至少也要十多天才能召開啊！」

「十多天！」賽爾心中一緊，按照他們在「別管他山脈」得知的消息，梅因哈特-李斯特商業同盟的軍隊進展神速，十多天內矮人軍隊無法調動，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十多天之後，海德首都是不是還能保住都是一個問題……

霍德赫克皺緊了眉頭：「情況遠比這個還要複雜……」

神眷百合

「情況比這個還要複雜？」賽爾不解的問，「現在的情況還不夠複雜嗎？」


霍德赫克苦笑著搖了搖頭：「因為泰克林王在重重防衛的矮人首都被刺殺身亡，所有的矮人都認為這是矮人族有史以來蒙受的最大恥辱！——

他們尊敬的國王沒有陣亡在沙場之上，而是被到現在都隱藏在陰影之中的敵人用最最卑劣的手段暗殺了！這是敵人對於整個矮人族的侮辱！」

「正因為這樣，矮人三大黃金家族的成員一方面在暗中角力，爭奪王位，一方面在公開場合都異口同聲的賭咒發誓要先找到刺殺泰克林王的兇手，為先王復仇之後，才能召開矮人議會！」

「不行啊！」這個時候光月在一邊搶著說話了，「能在矮人衛兵的重兵保衛之下成功刺殺矮人國王又能全身而退的，一定不是普通的殺手，而且現在敵在暗，我在明，就更難找到了。這樣一拖，不是矮人議會召開遙遙無期，新國王也遲遲不能產生嗎？」

「所以說啊……」霍德赫克重重嘆了一口氣，「情況很複雜……除非……」

說到這裡，霍得赫克抬起頭，盯著費萊。

「不會吧！」費萊還沒有說話，倒是侏儒亡靈法師哈伯搶先說話了，「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關於『握錘者』的傳說？」

霍德赫克回頭看了一眼哈伯，搖搖頭，又點點頭，「不全是真的，哦，不，應該說，不全是假的。」

賽爾、楊格、神月凌和光月聽得一頭霧水，倒是格羅希斯畢竟是吟遊詩人，見多識廣，向他們介紹起了「握錘者」的傳說——

傳說「握錘者」是「矮人中的矮人」，「握錘者」是天生的神匠，只有他能夠握起滾燙的「佩金多爾鍛造錘」；他不參與矮人王國的管理，而包括矮人國王在內的每一個矮人，都必須匍匐在他的腳前；他是為鍛造而生，托米德爾最深處的「佩金多爾之砧」是他與生俱來的歸宿；除了吃飯、睡覺、祈禱之外，「握錘者」所要做的，就是在上古熔巖旁聆聽鍛造之神的呼喚，就是在那傳說中鍛造之神親自使用過的鐵砧上打造千古神兵！傳說每七百年，才會有一個「握錘者」誕生在矮人王國……

「對，這就是這握錘者的傳說……」霍德赫克說，「傳說大部分是對的，可也有不對的地方……那就是，握錘者并不是完全不參與矮人王國的世俗事物！」

霍德赫克話說完，連費萊都愣住了，作為侏儒首領親衛隊的隊長，作為在矮人王國生活了多年，又是在矮人王國完成光明之試成為聖騎士的費萊，這個消息，他也是第一次聽到。

「這是連矮人三大黃金家族都不知道，只有首席大臣才能得知的秘密……

這是一代代首席大臣口耳相傳的秘密，是偉大的矮人祖先們擔心，唯一矮人族適逢不幸，三大家族互相爭奪王位，攻伐不止，甚至威脅到了矮人全族的安危時，首席大臣才能動用的最後手段——找到握錘著，向他說明一切。因為『握錘者』生而鍛造，是最純粹、最沒有雜念的矮人，他會根據矮人最純正的價值觀去判斷一切，由『握錘者』親手打造一頂矮人皇冠來交給他認為最合適的候選者，而那位候選者就是無可爭議的矮人之王！」

「可是，老師，上一位『握錘者』不是在兩百年前的七年戰爭時期陣亡了嗎？」費萊不解地看著霍德赫克，「我記得，他是在托米德爾保衛戰之中陣亡的啊！難道新的『握錘者』已經誕生了嗎？」

「沒有，新的『握錘者』沒有誕生，而是……

原來的『握錘者』並沒有陣亡！」霍德赫克滿臉的痛苦……


精靈術士賽爾、人類戰士楊格、精靈吟遊詩人格羅希斯、精靈戰士光月、異界牧師神月凌、侏儒聖騎士費萊、侏儒亡靈法師哈伯
——
這是自從兩百年前的「七年戰爭」之後，第一次有非矮人踏上這條通向「佩金多爾之砧」的密道。

「應該，就在前面了……」費萊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紙，那是離開托米德爾前，霍德赫克親手交給他的密道地圖。

「等等，我有點奇怪的感覺……」賽爾突然覺得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隧道兩側，漆黑、堅硬的牆壁突然有了一陣陣的顫動。

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楊格舉起短矛大盾，光月從腰間抽出細劍，費萊也舉起的雙手重錘，三位戰士構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的三個頂點，將賽爾、格羅希斯、神月凌和哈伯四人圍在中間。

牆壁在震動，不，不是在震動，是在……在動？

每個人都睜大了眼睛，盡力地在幽暗的隧道中捕捉著每一絲光芒，希望看到那隱藏在陰影之中的威脅來自何方。

轟！

牆壁……脫落了？

黑暗之中，幾團大石頭從牆壁上滾落在隧道之內。

「祝福術~！」神月凌祝福術的光環落在眾人頭頂之上，溫潤潔白的光芒照亮了這一小段隧道。眾人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從牆壁上滾落的，並不是大石頭，而是……
而是六個矮人？或者，用「曾經的矮人」來形容更為確切。這些矮人全身絕大部份都被黑灰的熔岩所覆蓋，在肩膀、手肘、膝蓋這些關節部位，還可以看到熔岩之間冒出火紅而沸騰的岩漿。唯一沒有被熔岩覆蓋的，就是這些矮人的腦袋了，他們臉上的頭髮鬍鬚都已經由於岩漿的高溫而被燒焦、脫落，沒有了矮人們珍惜如同生命的頭髮與長鬚，這些光頭、無須的矮人，顯得無比的怪異。他們的眼神，顯得迷茫而空洞，此時，一雙雙通紅的眼睛盯著賽爾一行人，殺戮的瘋狂顯露無疑。

「守衛……」

「不可越過……」

「守衛……
不可越過……」

毫無起伏的聲音與其說是出自這些矮人之口，不如說是出自那些沒有生命的岩石。

「我們不是敵人！帶我們去見……」賽爾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那六個矮人猛地舉起了手中帶著烈火的矮人巨斧，以與他們沉重身體不相襯的敏捷衝了過來！

短矛，重盾！楊格在第一時間就挺身在前，硬生生地接下了兩個矮人的攻擊，而費萊也緊隨其後，沐浴在聖光祝福之中的侏儒聖騎士橫臥巨錘，砰砰兩聲隔開了兩柄矮人巨斧的劈砍。

另外一邊，光月首次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他的能力——

淺藍色的螢光聚集在光月的左手，只見他右手橫臥細劍，左手從右到左飛快地在細劍上一抹，一道藍光閃過，那把細劍上就籠上了一層冰冷的藍光，「叮」地一聲，細劍的劍身在剛剛接觸到矮人巨斧的那一瞬間，光月手腕一轉，巧妙地卸去了那可怕的衝擊力，而冰霜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攀上了巨斧，並順著斧柄一路向上，將矮人的整個右臂都凍了起來。

格羅希斯眼見六個矮人被擋下了五個，而最後一個正舞動著巨斧狂奔而來，他咬了咬牙，握緊手中的細劍就衝了上去。沒想到，細劍與巨斧接觸的那一瞬間，他就感到一股難以抵擋的巨大力量從細劍上傳來——
嘭！格羅希斯略顯單薄的身體就如同一片葉子般飛了出去，遠遠地落在了一邊的隧道之中。

「魅！影！殺！手！」經過幾天的冥想，此時的賽爾已經可以比較熟練的使用這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法術了，他看到那巨大的骷髏爪，從地下伸出，明明是半透明的幻影，卻牢牢地將那狂暴的矮人緊緊握住，任憑他狂叫著奮力掙扎也無法脫身。

「倒下吧！在自己內心的恐懼中倒下吧！」賽爾大叫道。

骷髏爪的幻影漸漸淡去，那矮人猛然失去了束縛，卻絲毫沒有受傷的樣子，依然高舉巨斧狂奔而來。

「不可能！」魅影殺手曾經輕而易舉地將擁有恐怖自愈能力的獨眼巨人瞬間殺死，楊格、神月凌、格羅希斯都曾親眼目睹，而現在，魅影殺手對那全身熔岩的矮人居然完全沒有作用。

賽爾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不可能！不可能！」

賽爾愣在原地，而那瘋狂的矮人卻沒有停下，巨斧，當頭落下！

神眷百合

眼前，一片朦朧……



岩漿、岩漿、岩漿……



這裡是岩漿的世界，紅色的岩漿流淌在黑色的岩石之上。



高溫，扭曲了空氣，而透過扭曲的空氣，整個世界都扭曲了。



「這裡……這裡是哪裡？」



布拉哈特有些迷茫，他似乎是剛剛睡去，又似乎是已經睡了很久，半夢半醒之間，他有些恍惚，以至不能分辨此時身在何方。



「是……甚么……如此沉重？」



他抬起右手，啊，是一柄通體橙紅的錘子…… 錘頭、錘身甚至連同錘的手柄都是由一種奇異的金屬製作而成，隱隱約約，似乎還可以看到有岩漿在錘子內部循環流淌。



「啊~~~~~~~~」



伴隨著腦袋裡一陣劇痛，布拉哈特的意識徹底清醒了過來。這錘，就是傳說之中的「佩金多爾鍛造錘」，矮人族至高無上的聖物，無數矮人鐵匠夢寐以求的聖物，卻是布拉哈特一生無法驅散的詛咒。



===================================================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了……



布拉哈特都記不清那時自己多少歲了，只知道那時自己離開師傅，獨立成為一名盔甲鐵匠還不到兩年時間。那是一個平常的午後，剛剛喝下一大杯麥酒的布拉哈特正在打瞌睡，突然，佩金多爾神殿的十四口銅鐘同時響起，悲涼的鐘聲迴蕩在整個米爾托德之上。



「握錘者逝世！」



「握錘者逝世！！」



布拉哈特年輕的頭腦，瞬間就被巨大的悲哀所充斥。握錘者鍛造出來的神兵利器固然是矮人一族價值連城的瑰寶，但是握錘者本人的存在對於矮人一族的穩定來說，才是更為重要的價值，他是鍛造之神佩金多爾在矮人族之中的化身，他更是鍛造之神對矮人族神眷的體現。



布拉哈特整個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街上。成千上萬失魂落魄、淚流滿面的矮人，從四面八方匯聚在一起，向著佩金多爾神殿的方向蹣跚而行。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在整個托米德爾上空。



布拉哈特已經不記得，接下來的兩個月自己是怎么渡過的了，應該是和大多數矮人一樣，一邊流著淚水，一邊在酒館裡面一聲不吭地，一杯一杯地灌下苦澀的麥酒。那兩個月在他的腦海中就是一團模糊……



他保留著的下一次清晰的記憶，是在佩金多爾神殿之中……



他在排隊。



很長的隊。



他的前面有長長的隊伍，這條隊伍慢慢地向前挪動著，沒有一絲聲音，氣氛壓抑得連這些最堅韌的矮人都有些難以忍受。



這是一條通向「神器之廳」的長隊。隊伍中，都是矮人一族的驕傲——最優秀的矮人鐵匠。由於「握錘者」的存在對於矮人一族實在太過重要，所以根據矮人們自古以來流傳的習俗，在上一任「握錘者」去世之後，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在米爾托德城中，佩金多爾神殿內的「獲選者之臺」進行「神選大典」。



所有矮人鐵匠，上到鬚髮皆白的鐵匠宗師，下到剛剛入門的鐵匠學徒，都可以來參加這一神聖的典禮。每個人，都有機會被帶到「佩金多爾鍛造錘」面前，看看會不會被不朽的鍛造之神選中，成為下一任的「握錘者」。



絕大多數矮人只是想藉著這個機會，親眼看看那傳說中的神之鍛造錘。在矮人的歷史中，每次「神選大典」都至少會持續3個月，成千上萬的矮人鐵匠不遠千里，從米斯大陸各個角落趕來。甚至，史書上還記載了一次「神選大典」在進行了半年之後，沒有任何一位矮人鐵匠成為神選之人。當時的矮人國王焦頭爛額，不得不在一年之後，再次舉行神選大典，才找到了下一任「握錘者」，原來這位鐵匠在一年之前的戰爭中被半獸人俘虜，在第二次「神選大典」前一個月才抓住機會逃了出來。



布拉哈特和絕大多數矮人一樣，從來沒有認為自己一樣的普通人，也會有機會成為神選之人，都只是抱著瞻仰神器的虔誠之心而來。由於那年參加「神選大典」的矮人鐵匠特別多，矮人近衛軍不得不將古老法典上「每次將一名鐵匠帶入神器之廳」的規定略做變通，改為每次帶入十人，如果神器沒有感應，則立刻換入下一組十人，用這樣的方法加快整個大典的進程。不記得等了多久，終於輪到了布拉哈特。當他和另外九名矮人鐵匠走進神器之廳時，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大廳中間高臺上放著的那把「佩金多爾鍛造錘」。



太遠了…… 他們離鍛造錘太遠了，雖說看不清楚細節，但只是遠遠看到這神器的輪廓，就足夠另這十名矮人鐵匠心潮澎湃。正當矮人近衛軍準備像過去無數批一樣，將這一批十名鐵匠趕出神器之廳時，佩金多爾鍛造錘卻猛然發出了火紅色光芒！這光芒仿佛先是一盞油燈，慢慢長大，仿佛一個壁爐，突然一閃，變得燦爛無比，如同一隻金色的巨龍籠罩大地，不但整個神器之廳被這光芒所充滿，這聖潔的神光甚至穿透了神殿的縫隙，直衝米爾托德城所在岩洞的洞頂！



「哇~~~~~~~~~~」



一陣歡呼！在神器之聽，在佩金多爾神殿之內，在整個米爾托德城同時響起。「神選之人誕生！」「握錘者誕生！」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一般。



佩金多爾神殿的大祭司和近衛軍們是最先冷靜下來的人，他們迅速將神殿之中那十個不知是開心傻了，還是害怕傻了的矮人重重包圍起來。年邁的大祭司親自捧著裝有「佩金多爾鍛造錘」的托盤，一步一步走下高臺。



布拉哈特滿臉通紅，腦海中一片空白。他大祭司走到隊伍最前排的那個矮人面前，小聲地跟他說了點甚么，那個棕色鬍子的矮人鐵匠使勁地將自己的手在褲子上搓了搓，顫顫巍巍地向托盤上的「佩金多爾鍛造錘」伸出去……



「啊！」隨著一聲慘叫，那位矮人鐵匠整個人仿佛被長毛象正面撞擊了一樣，橫著身體飛在空中，砰地一聲砸在了周圍矮人近衛軍的身上。矮人近衛軍猝不及防，一下被撞到了一片。而那矮人鐵匠的臉上，除了痛苦之外，更多的是失望，深深的失望……



「啊！」



「哎呀！」



……



排在布拉哈特前面的四個矮人鐵匠都已經失敗，由於有了準備，矮人近衛軍成功接住了後三個，這三位矮人都沒有受太重的傷。可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是無邊的沒落。



的確，他們原本都沒有抱著希望而來，而現在，當他們離神選之人只有一步之遙時，又被事實無情地打擊了，怎么能不叫他們心如死灰…… 他們原本都是出色的鐵匠，看這樣子，一年半載之內能不能重拾心情，都是一大問題了。大祭司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突然想到，這莫非就是祖先們規定一次只能一人進入神器之廳的原因嗎？此刻他也來不及細想，只得走向了一下個候選者……



布拉哈特見大祭司走到自己面前，心跳都快停止了。這是他第一次這么近地看清楚這柄矮人的全族至寶。漆黑色的佩金多爾鍛造錘，就這么靜靜地躺在自己面前。那可是創世之神親手用過的神器啊！



手，顫抖著伸出。



佩金多爾鍛造錘突然有了變化，變成了流淌的岩漿！



不！不！



布拉哈特使勁眨了眨眼睛，他才看清，不是鍛造錘變成了岩漿，而是…… 而是岩漿在鍛造錘內部流淌！越流越快，越流越快！火紅色的光芒更顯璀璨！



仿佛是內心的驅動，仿佛聽到了佩金多爾本人的呼喚，布拉哈特一把抓起這神聖的鍛造錘，高高舉過頭頂！火紅色光芒的閃耀程度，此時更是達到了頂點！



「恭迎握錘者重臨矮人之都！」大祭司首先單膝跪地，深深低下了頭。

「恭迎握錘者重臨矮人之都！」轟地一聲，所有的矮人近衛軍也都單膝跪地，聲震大殿。



「恭迎握錘者重臨矮人之都！」神殿之外，整個米爾托德的矮人單膝跪地，聲震雲霄！



「握錘者……我就是握錘者布拉哈特！」

神眷百合

        「咚……咚……咚……」
        
腳步聲……

越來越近……

「誰！」布拉哈特從恍惚中恢復了神智，這是一種近似本能的警惕，他左手撐住一塊岩石，右手緊握「佩金多爾鍛造錘」，抬起頭，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入侵者…… 入侵者……」 這聲音，是那麼熟悉，又是那麼陌生；這聲調，冰冷，冰冷，沒有一絲生的氣息。

「在哪裡聽到過？」來不及多想，那陣劇痛又一次襲擊了布拉哈特的頭顱，他單膝跪地，丟下「佩金多爾鍛造錘」，痛苦地抱住了頭——


兩百年前，「七年戰爭」的第四年。
        
        矮人首都米爾托德城。

        恢宏壯麗的米爾托德城外城已經在五天之前陷落。

五層城牆上，矮人戰士和魔族一寸一寸的爭奪。雖然米爾托德城每一層城牆都高大堅固，各種守城器械也一應俱全，但是魔族主帥親臨城下督戰，城下聚集的五十多萬魔族士兵各個雙眼發紅，完全不顧城牆上滾滾而下的檑木、巨石、滾油、火箭，源源不斷地衝擊城池。一個中隊被打退，另外一個中隊緊接而上；一個大隊被打退，第二個大隊早已等待在一邊，踩著前一個大隊魔族的屍體繼續攻城！

        米爾托德最外層城牆是被魔族巨獸生生撞開的，二城到五城之間由於城市在設計時就有意識的設計了類似瓶頸的窄小通道，使得魔族的巨獸、攻城衝車等等大型攻城器械無法通過，使得魔族步兵在攻城時遭到了極大的損失。

        但是，二城，三城，四城，五城，都一個一個的陷落了…… 城牆再高，也高不過魔族層層疊疊的屍體。當成千上萬魔族士兵如潮水般湧來，後來者踩在前面戰死者的屍體之上，在被矮人守軍殺死之後，自己的屍體又稱成為再後來者的階梯……

        六萬五千名矮人戰士死戰不退，全軍覆沒。矮人統帥提諾特克在米爾托德五城被攻破之後，下令剩餘矮人軍隊全數退入米爾托德內城，而自己則舉起名滿天下的兩把矮人戰斧，帶領三十名本家族親兵，衝入敵陣，力戰而亡！

        「佩金多爾之砧」，這塊神聖的土地被滾燙的岩漿三面包圍，只有北面有一條較為狹窄的通道與米爾托德城內城相連。米爾托德城外城陷落後不到兩天時間，瘋狂的魔族軍隊，就已經佔領了無險可守的米爾托德內城。殘存的矮人們已經全數退到了「佩金多爾之砧」，矮人戰士們扼守著最後的險地，而平民們則聚集在「佩金多爾神殿」前長跪不起，淚流滿面地祈求全族的保護神憐憫他的子民。

        「入侵者！……入侵者！…………」

        「準備戰鬥！」

        「為握錘者而戰！」

        「該死的！又來了！」

        「我以我的鬍子發誓！今天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布拉哈特站在橋頭，「握錘者布拉哈特」站在橋頭！矮人國王和「佩金多爾神殿」的大祭司站在他身邊。「握錘者」、國王、大祭司都站在自己的身後，精疲力竭的矮人軍隊再次爆發出了歡呼和怒吼……

        鮮血染紅了每一寸橋頭！

        布拉哈特回過頭，看了看國王和大祭司。他們都很清楚，現在剩下的矮人戰士，都是百戰精英，再加上這裡地勢險要，在三五天內守住還是勉強可以，但是要是時間一長……在他們的眼中，布拉哈特都看到了堅韌，也都看到了一絲絕望。

「請跟我來。」布拉哈特說了一句，就逕自轉身走向了「佩金多爾神殿」，國王、大祭司互望了一眼，跟了過去。


        「這盔甲……」矮人國王和大祭司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矮人一族是天生的鐵匠，能工巧匠層出不窮，作為矮人一族享有最高世俗權力和最高宗教權力的兩位，自然見過很多的神兵寶甲。可是，當他們看到眼前這套盔甲的時候，他們還是禁不住心神蕩漾。

他們眼前的是一副漆黑的全身甲，「握錘者」親手打造的盔甲，做工和設計自然令他們嘆為觀止，但是最為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是這副全身重甲的用料——那黑色的，不是精鐵，不是鍛鋼…… 是…… 是巖石？ 盔甲關節處那紅色的一明一暗的是甚么？ 是…… 居然是滾燙的巖漿！

「不！那不僅僅是巖漿！」大祭司首先發現了其中的詭異之處，大驚失色，「那是力量！是…… 是禁咒！」

「禁咒？！」矮人國王也不禁退了一步。

「是的，是禁咒。」握錘者布拉哈特臉上卻是平靜無比，「這盔甲中，的確蘊藏著禁咒的力量…… 這盔甲的主體材料，是采集自佩金多爾之砧巖壁上最堅固的巖石，這些巖石經過佩金多爾大神的祝福，又經過聖器的特殊鍛造，防護能力大大加強的同時，重量大大減輕……」

握錘者布拉哈特飽經滄桑的手，在盔甲上輕輕撫過，仿佛是年輕的父親在輕撫自己初生的嬰兒。

「更重要的是，當我將上古巖漿通過內置的管道灌注在巖石內部之後，這些奔騰不息的巖漿會源源不斷地給穿上盔甲的戰士以火熱的力量，讓戰士作戰時的力量、勇氣大大提升，續戰能力也可以獲得極大延長！」

「這樣！這樣！有多少套這樣的盔甲？！」矮人國王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有二十九套。」握錘者布拉哈特面沉如水，剛剛那做出杰作的自豪感一掃而空。「可是……」

「可是甚么？」矮人國王已經急不可耐了，「魔族就要攻進來了！我們需要二十九個獲得神助、永不疲憊的矮人戰士！我需要他們來保護我的人民！」

「佩金多爾大神不會破壞平衡，在賜予的同時必將索取。」大祭司突然開口了。

「是的，這二十九套…… 原本是三十套……」布拉哈特說。

「那剩下一套呢？」矮人國王四下看了看。

「剩下的一套，其實是成功做出來的第一套，由我的侍衛隊長試穿。那是兩個星期前的事情了，那時魔族軍隊已經在向米爾托德進軍了。他試穿了三天，都沒有問題，力量、速度、勇氣、耐力等等各方面也突飛猛進。我很開心，不眠不休，花了四天時間，打造了這眼前的二十九套……」

「然後…………」布拉哈特的眼神突然只見模糊起來……

神眷百合

        「然後怎麼了？」矮人國王、大祭司一起問道。

        「然後……」布拉哈特的臉被痛苦所扭曲，「他，里奧斯，我最信任的侍衛隊長…… 發狂了！」

        「發狂了？！」

        「是的，在他穿上這身鎧甲之後的第三天，他發狂了！突然之間他失去了對自己意志和身體的控制，狂暴的氣息在他渾身上下翻騰，他只知道攻擊，攻擊，再攻擊，無論他面對的，是自己的敵人還是戰友。當他的肉體精疲力竭的時候，力量就會從盔甲內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身體。他已經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識，變成了一個只知道殺戮的…… 怪物！」

「賜予之時必將索取。」大祭司口中喃喃地重複著。

「是的，當時，我也意識到了，是我…… 是我…… 是我害了他……」布拉哈特痛苦用雙手捂住面龐，「我不得不，不得不親手……」

「所以，總共三十套的盔甲，才剩下了二十九套……」矮人國王也明白了。

「嗯。當我想給他脫下盔甲，為他的屍體施以最終祝福…… 卻發現那盔甲已經和里奧斯的皮膚連在了一起，岩石深深的嵌入…… 不，應該說是侵入了他的身體。他不再是穿著一件盔甲，而是被盔甲吞噬了！」

「被盔甲吞噬！」矮人國王大驚失色。

「嗯！他們已經不是穿著聖甲的矮人戰士，而是…… 被這些恐怖盔甲吞噬的怪物！」布拉哈特說道，「所以，我才將剩下的二十九件盔甲封存起來，現在……魔族大軍已經近在眼前，岩橋一失，我們矮人族亡國滅種的時刻就在眼前！」

「所以，布拉哈特大人希望在此時……」矮人國王有些猶豫。

「不可以！不可以！這是褻瀆神靈和祖先的做法！這些矮人戰士的靈魂將無法安息，無法被祖先的英靈所接受！」大祭司慌忙阻止。

「無法被祖先的英靈接受就不被接受吧！無法安息就無法安息吧！」布拉哈特越說越激動。

「說得輕巧，又不是你……！」大祭司慌亂之中口不擇言，冒犯握錘者的話一出口，也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了，忙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布拉哈特，而這一看，卻讓他更加驚恐——

布拉哈特，鍛造之神佩金多爾在大地之上的行者，矮人一族至高無上的握錘者，已經帶上了那個被詛咒的頭盔，面色如水，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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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托德矮人通史—— 七年戰爭卷》

「七年戰爭」第四年，矮人首都米爾托德之戰。魔族軍隊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攻破外城、內城，將殘餘矮人封鎖於佩金多爾之砧。矮人軍死守唯一一座岩橋三天三夜，傷亡慘重，危如累卵。七月三日凌晨，時任矮人「握錘者」布拉哈特以及時任矮人國王費尼特蘭身穿黑色聖甲在前，帶領另外二十七名矮人戰士主動出擊，衝過岩橋反攻魔族軍隊，一舉擊殺魔族大將里里尼比恩、里里尼烏爾，魔族軍陣腳大亂。

矮人軍隊見「握錘者」、國王均身先士卒，亦暴起突擊，個個奮勇爭先。魔族大將被斬，心膽俱裂，於一日之內被逐出米爾托德，潰不成軍。米爾托德轉危為安。

唯戰後打掃戰場之時，眾人無法找到當時那二十九勇士，米爾托德一片尸山血海，也沒有人找到那二十九人中任何一人的尸體。

大索三日之後，矮人大祭司宣布包括握錘者布拉哈特及矮人國王費尼特蘭在內的二十九勇士為保衛米爾托德英勇獻身，取巨石鐫刻二十九人姓名、功績於其上，永久佇立在佩金多爾之砧岩橋之側，封閉佩金多爾之砧，舉行矮人議會推舉新的矮人國王，同時舉行「神選大典」，選擇新的握錘者。

博若特家族後裔通過矮人議會推舉，成為新任矮人國王，史稱「泰克林王」，但「神選大典」卻無法選出新的「握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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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爾「啪」地一聲合上手中的《米爾托德矮人通史》，「神選大會當然選不出新的握錘者！因為舊的握錘者——布拉哈特根本就沒有死！」

賽爾一把將這本厚厚的書丟回給費萊，而後者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喘氣，楊格、格羅希斯、神月凌、哈伯和光月也都在身邊。他們無法傷到那群怪異的石頭矮人，只得且戰且退，退出密道之後，才發現那群石頭矮人并未追來。這才選了一處營地，休息療傷。

霍德赫克告訴他們無論是使用的目的如何，使用含有禁咒的盔甲，終究是矮人的大忌。當握錘者布拉哈特和矮人國王費尼特蘭以及另外二十七名皇家衛隊戰士主動穿上盔甲之時，就是作出了自我犧牲的偉大抉擇。以自我個人的犧牲，換來矮人種族的延續與安寧。

大祭司根據約定，趁著米爾托德城一片混亂，而這二十九名勇士尚有些許意識之時，將他們全部聚集在佩金多爾之砧，封閉唯一的道路，對外宣布這二十九人已經英勇陣亡。而握錘者布拉哈特則負責這個計劃中最為艱難、最為殘忍的部分 —— 在他們全部失去意識，墮入瘋狂之前，親手殺死另外二十八名勇士，而自己則跳入岩漿，了結自己的生命……

因為佩金多爾之砧被封閉，沒有人了解到裡面發生了甚么。第五次「神選大典」依然沒有選出新任「握錘者」的時候，大祭司才緊張起來。五次「神選大典」前後跨度十二年，依然沒有人中選…… 難道是…… 前任握錘者布拉哈特尚在人世？

不可能啊，如果那些岩石矮人還沒有被完全殺死，他們早就已經衝出佩金多爾之砧，血洗米爾托德了啊？如果他們已經全部都死了，那又怎么會選不出新的握錘者呢？

此事又不宜聲張，大祭司只得先後派遣出四個精銳小隊的矮人戰士去早已荒廢了多年的佩金多爾之砧探查，希望查得一些蛛絲馬跡。可是每次小隊出發，都如泥牛入海，人間蒸發，毫無消息……

佩金多爾之砧…… 究竟發生了甚么事……？

神眷百合

「後來？後來…… 我實在不忍心親手殺死這些…… 這些…… 戰士，他們都是矮人族最優秀的戰士啊！他們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明知這些鎧甲的可怕作用，還是義無反顧地穿上了它們！他們是矮人族的英雄！我怎麼可以親手殺掉他們！」

「再後來，我費盡心思、用盡全力，終於找到了方法，將這些戰士意識中狂暴、進攻的成份去除，可是…… 可是我實在無能為力…… 他們最終還是失去了自己的原本意識，成為了只會誓死守衛這裡的……」

握錘者布拉哈特原本想說「機器」兩個字，但是實在不忍心說出口……

沉默。

「您…… 已經做得很好了……」侏儒聖騎士費萊第一個開口，仿佛已經忘記了自己和一眾夥伴此時正被一群毫無自我意識，卻戰技超群的「戰爭機器」團團包圍。

那些穿著黑色鎧甲的矮人嘴裡突然發出「嗡嗡！嗡嗡！」的聲音，賽爾仔細傾聽，才依稀聽出他們似乎在重複著「防衛！防衛！」這樣簡短的詞語。

「我累了，我真的好累了…… 我辜負了佩金多爾的眷顧——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自己體能和心智上的衰弱…… 有幾次，這裡出現了入侵者，可是，當我趕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成為了冰冷的屍體……」布拉哈特滿臉疲憊，「從他們的盔甲和紋章上，我可以看出，他們是矮人國王派出來尋找我們的…… 可是…… 我無能為力……」

「你們…… 這麼年輕…… 」布拉哈特渾濁的雙眼打量著眼前這支小小的傭兵隊伍，「卻能堅持到我的到來，不錯。」

賽爾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夥伴們，楊格、格羅希斯、光月、費萊、哈伯、神月凌，人人帶傷，回想剛剛那一幕，真是驚心動魄，險象環生 ——

雖說飛翔獅子傭兵團裏的各位成員都各懷絕技，但是面對這些失去意識，全身心投入的戰爭機器時，他們也很快意識到了對手的可怕，他們開始且戰且退，盡力保護彼此，慢慢地向著原路退去。

而這些身著重甲、眼神狂熱的矮人戰士卻不會給他們的「敵人」逃脫的機會，眾人先後受傷，被圍困在一個小小的死胡同之中，苦苦支撐。就在即將崩潰之際，他來了—— 傳說中的握錘者布拉哈特。布拉哈特阻止了矮人戰士們的進攻，帶著他們來到了佩金多爾之砧的核心，告訴了他們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


        …………
        …………

        「這麼說，你們來，是為了讓我選出新一任的國王？」布拉哈特聽完賽爾和費萊的敘述，抬起頭來，那渾濁的雙眼盯住賽爾，看得他脊背上爬起陣陣涼意。

        「是…… 是的！」賽爾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那…… 三個黃金家族的繼承人，你們了解嗎？跟我說說看……」布拉哈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這……」這下輪到賽爾語塞了，他回頭看了看夥伴，也都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坦然承認，「這，我們只是聽說了三大家族的傳統，對於三位繼承人本身，並不瞭解。」

        「哈哈哈哈…… 好一個并不瞭解！」布拉哈特突然大笑起來，「你們初到米爾托德，并不瞭解這三大家族的情況，自然情有可原。可是，對於我來說，對於已經離開米爾托德的矮人世界兩百多年的我來說，也是一樣，我完全不了解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我怎么能從三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中選擇一個出來做整個矮人王國的國王呢？」

「這……」大家一時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他們費盡千辛萬苦，差點把自己的小命搭上，終於見到了矮人握錘者，可是，他卻拒絕選出下一任的矮人國王！

「矮人族是一個崇尚祖先，尊重傳統的種族，由握錘者在必要的情況下選擇國王這一戒條凝聚了我們祖先的智慧——作為神之使者的握錘者沒有世俗的欲望和要求，可以在紛亂的利益糾纏之中作出最冷靜的判斷。但是，我這樣的情況，在矮人的歷史上都沒有出現過——一個與自己的國家、自己的人民隔絕了整整兩百年的握錘者！」布拉哈特搖了搖頭，苦笑。

「可是……」|賽爾又將魔族即將入侵，米斯大陸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大舉進攻海德共和國以及飛翔獅子傭兵團為什麼會千里迢迢跑到侏儒之都，又跌跌撞撞來到矮人國這一系列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布拉哈特……

「魔族入侵、人類混戰…… 小小的傭兵團希望以一己之力挽救整個人類社會，挽救整個米斯大陸~？ 哈哈哈哈哈！看來我被困在這裡，真是錯過了外面好多好多的精彩啊！」布拉哈特的眼中燃起了一絲久違的光彩，「看來我這次選擇矮人國王，真是很重要，關係到全局啊！」

「是的，請您務必作出選擇！」賽爾毫不畏懼地盯著布拉哈特的雙眼。

「雖然很重要，我還是很難從三個陌生人中選擇……」飽經滄桑的握錘者喃喃自語，「這樣……不如……」

布拉哈特突然抬起了頭，「不如，我選你做矮人國王吧！」

神眷百合

「我？矮人國王？」賽爾的下巴差點沒有掉到地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有想到矮人握錘者布拉哈特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不好嗎？」布拉哈特盯著賽爾，「你們年紀輕輕能夠在這些矮人狂暴戰士的攻擊下堅持這么久，說明你們本身就有超凡的實力；爲了阻止矮人國內的混亂，也爲了阻止米斯大陸的內訌，你們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到這裡，說明你們明辨是非，也不畏艱險……」布拉哈特頓了頓，用手中的「佩金多爾之錘」指向賽爾，「一個有實力，又能夠明辨是非、不畏艱難的人，我想會是一個好國王的，你可願接受鍛造之神的祝福，成為矮人的國王？」

「我……」賽爾從小到大，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選擇——國王的權力啊！整整一個強大的矮人王國！這種君臨天下、大權在握的誘惑，即使賽爾這種神經大條的傢伙，都可以感受到。

「賽爾……」神月凌看到賽爾有點恍惚，悄悄地靠近拉了拉他的衣角。

回過頭，賽爾看到的是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楊格、格羅希斯、光月、費萊、哈伯…… 想起還有遠在千里之外的其他夥伴，一種暖暖的感覺，從內心深處升起，慢慢傳遍全身。「這才是我要的，這種自由自在，這種生死與共，這種相依相偎……」

「對不起，尊敬的握錘者，或許您說的是對的，我們飛翔獅子傭兵團的確是有實力又能明辨是非的，但是我不認為自己或者我們傭兵團擁有可以掌握一個國家命運的能力。所以，請原諒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賽爾用最正式最莊重的語氣說道。

楊格在一邊，看了看自己這個大多數時間都傻傻的夥伴，從鼻子里「嗯」了一聲，微微點了點頭；費萊和光月的臉上滿是敬佩的神色，而侏儒亡靈法師哈伯，則好像弄丟了錢包一樣，一臉的懊喪——「哎呀~ 矮人國王好有錢的啊！可以買很多很多實驗材料啊~~ 嗚嗚……你這樣說不當就不當了…… 嗚嗚……」神月凌蹦蹦跳跳地跑到哈伯旁邊，一邊用小爪子撫摸著哈伯如同鳥窩一樣的紅色頭髮，一邊問道：「那…… 做矮人國王的話，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吃了還不用給錢？」哈伯用力地擦了擦眼睛，點點頭。

「那……」神月凌睜大了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賽爾。

「錢，會有的，放心好了~ 以後給你買好多好多好吃的！」賽爾笑著對神月凌說，然後轉向哈伯，「還有你的實驗材料，傭兵團不會讓你缺少實驗材料的！」

「哈哈~ 賽爾都這樣說了！那就沒問題啦！」轉眼之間，神月凌又是滿臉笑容。

「真的嗎？」握錘者布拉哈特倒是有些驚訝，「面對統治一個國家的權力，你居然拒絕了？」

「很感謝您的賞識，不過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怕自己無法負擔起整個矮人王國的重責。」賽爾深深地鞠躬，向著眼前這位飽經滄桑的矮人英雄。

沉默了許久，布拉哈特終於說話了：「好，既然你這樣說，我倒是更加欣賞你，欣賞你這個傭兵團了。那…… 這樣吧！」

「兩百年了！兩百年來，我從來沒有用佩金多爾鍛造錘打造過甚么，今天，讓我重新握起這柄神賜之物，為你打造一定舉世無雙的矮人皇冠，然後，你將這頂皇冠帶回米爾托德城，以此為信物，代表我，選擇一位矮人作為新的矮人國王！」布拉哈特高高的舉起手中的「佩金多爾鍛造錘」，小小的錘子頓時光芒四射！

「叮！叮！叮！」

「叮！叮！」

鍛造的聲音，一下一下……

耀眼的火光，照在布拉哈特布滿溝壑的臉龐上，這是一種他遺忘了兩百多年的感覺…… 完全不必考慮其他，整個外部世界都與自己隔絕，自己面前的，只是鐵砧、鍛造錘、被燒紅的鐵塊，最最簡單的創造的快樂充滿了布拉哈特老邁的身體。

握錘者全身心地投入在鍛造之中，那表情既忘我，又給人莊嚴肅穆，不可侵犯的感覺，賽爾他們一群人，在臺下，一個一個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打攪了握錘者的創作。

「你說…… 我們拿著一個皇冠回去，然後就說自己受握錘者之命，選擇新的矮人國王，那些米爾托德的矮人會不會不相信我們啊？」格羅希斯用最小的聲音問費萊。

費萊看了看握錘者，搖了搖頭：「不用擔心，握錘者用佩金多爾之錘打造出來的東西，舉世無雙，有著特有的花紋和質地，有經驗的矮人長老和資深的矮人鐵匠一眼就能看出來。」

格羅希斯點了點頭，突然又想起了甚么，悄悄問道：「你說，既然這些矮人狂戰士已經被設定成為只防守，不進攻了，握錘者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回到米爾托德，親自選擇國王，而是要一直一個人守在這裡呢？」

費萊一驚，這一路來發生了太多事情，他都來不及仔細思考，經格羅希斯這樣一問，他才發覺有些奇怪—— 是啊，為什麼布拉哈特不愿意離開這裡呢？

時間…… 流過……

賽爾已經等得腰酸背疼、迷迷糊糊了，回頭一看，自己的夥伴們早已經一個一個躺倒在地，睡得橫七豎八。的確，在這樣一個暖烘烘的環境中，空氣中除了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聲音，除了睡覺，也沒有甚么其他事情好做……

突然，布拉哈特沙啞的聲音將他們驚醒。

「深埋於黑暗地底的上古之炎，以吾之名召喚前來！」

「烈火中跳動的火之元素，憑佩金多爾之名，聽我之令！」

「滲入我身！流入此錘！」

「鍛此聖物！」

「永耀凡間！！！」

布拉哈特的全身都被火炎包圍，在火炎之中，賽爾隱約看到他將甚么東西高高舉起，可是火炎實在是太過耀眼，讓他難以直視…… 直到火光散去，他才慢慢睜開眼睛，在布拉哈特手中捧著的，是一頂黑色的皇冠。

與賽爾原本設想的金色、華麗的皇冠不同，布拉哈特手中的皇冠，整個都是以純黑色的金屬打造而成，除了在正中間有一個三角形的凸起之外，沒有任何的裝飾。但是正式這種冰冷而剛直的線條，這種莊重而樸實無華的造型，更加讓人覺得神聖、不可侵犯。

「拿去吧……」布拉哈特的聲音顯得更加蒼老。

「是！」賽爾雙手接過皇冠，小心翼翼的收藏好。

「啊…… 真是…… 好久沒有這樣爽快的感覺了！」布拉哈特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那，我們先告退了，您先休息一下。」

「不！年輕的精靈啊，讓我來為你打造一根法杖吧！」

「啊？」

神眷百合

當賽爾一行人在矮人之都米爾托德進行著令人匪夷所思的神奇冒險之時，米斯大陸也風起雲聚，暗潮湧動……

米斯大陸的西南部，是大片的肥沃平原；在這肥沃平原的西北角，有著海德共和國三座堅固的要塞，這三座要塞，呈倒立的「品」字形排列：澤爾要塞和凱尼恩要塞兩個要塞基本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如同公牛的兩支角；而第比斯特要塞，則位於前澤爾要塞和凱尼恩要塞的背後，扼守著身後的第比斯特平原。第比斯特平原，名為「平原」，其實是一條南北向的平坦通道，而通道的東西兩側，則被茂密的樹林所覆蓋。第比斯特的狹長平原南端，則是格貝姆城……

年輕的禾路奧此時正站在格貝姆城中央的衛城城牆上，眉頭緊鎖。禾路奧是海德共和國的一個傳奇，他的「頭銜」有很多，「最有天賦的人類德魯伊」，「由奴隸到平民再到貴族的海德奮鬥傳奇」，「海德共和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元老院元老」等等…… 現在，他又多了一個新的頭銜 —— 「海德護國官」。

「護國官」，這是海德共和國最高權力的代表，集政權、財權、軍權於一身，從實際權力上看，就相當於一國之皇帝，這個職位本身就是與海德的「共和」國體相矛盾，只有在國家面臨生死存亡的危險時，海德共和國元老院的那幫元老們才會既心不甘情不願，又迫不及待地選擇一位「護國官」來打敗外來侵略，保護他們自己的利益。而在危機過去之後，又會立刻取消這一職位。

一個月之前，海德共和國六萬五千大軍在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的帶領下，於格貝姆城前的第比斯特平原迎戰梅因哈特-李斯特聯軍的兩萬四千人。梅-李聯軍指揮官雅克勳爵組織的「騎馬長弓兵」在大提督古蘭爾•諾度的穩重指揮下，使得海德軍一潰千里，執政官阿爾布雷希特陣亡。禾路奧則臨危受命成為「海德護國官」，在格貝姆城收攏殘軍，為海德共和國守住最後一關！

「護國官大人！」傳令兵大聲叫道，「他們來了！」

禾路奧向著格貝姆城的南門望去，果然看到一個長長的車隊正緩緩駛入城門，道路兩旁的格貝姆居民滿臉笑容，夾道歡迎，將手中的鮮花紛紛拋向車隊。而車上的人，雖然也在笑著，可他們的笑容，在禾路奧的眼中，怎麼都覺得有點僵硬……

他們是海德共和國元老院的元老。

在成為護國官，獲取了無限的權力之後，禾路奧下達的第一個命令，不是集結全國軍隊，也不是徵召平民入伍，而是……

遷都。

「禾路奧護國官第一號命令：即日起，海德共和國首都從海德里爾城遷至格貝姆城。元老院、政務院等一應政府機關即日起立刻搬遷。現國家處於戰爭之特殊時期，元老院元老以及各大領主先行動身，限於一周之內到達格貝姆城！」

隨著這道命令一起到達海德里爾城的，還有整整五千人全副武裝、絕對效忠於禾路奧的中央護國軍。正是在這些如鋼鐵般堅強，也如鋼鐵般冰冷的戰士面前，那些元老和領主們，在怒駡、指責、威脅、賄賂甚至假裝自殺都無效的情況之下，才被客客氣氣地全數「請」到了格貝姆城。

貪生怕死的元老們知道這個要將他們送到前線的消息自然又驚又怒，但是海德的平民和軍人卻是完全相反的看法。遷都！海德所有有權有勢的人都集中在格貝姆城，集中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前線城市之中，即使是為了自己的安危，這些大人物們也會拼命守住這座城！

這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在最短的時間內就傳遍了整個海德！人們奔走相告的內容中，都有一句話，就是那些平時在茶館中，說書先生提起古代海德史時，常常提起的那句——

「天子守國門！」

「天子守過門！」這是一種甚麼樣的感受？安全！國家的最高領導，為整了整個國家的安危，站在了危險的最前面，為所有的國民守衛著國家的大門！

「天子守國門！」

剛剛經過一場大敗而士氣低迷的海德戰士們昂起了頭，驚慌失措的海德平民也打消了逃亡的打算，跟隨者眾多踴躍參軍的年輕人，一起湧向格貝姆城，希望能夠進入護國官大人的軍隊，為他而戰，為整個海德而戰！

強是要用強的，但是應盡的禮儀還是要做到的。
        
禾路奧換上了最華麗最正式的元老袍，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格貝姆衛城的門前，看著怒容未消的元老們一個個從馬車上走下來。

「各位元老遠道而來辛苦了……」禾路奧畢恭畢敬地說。

「你…… 你居然敢……」滿頭白髮的首席元老手指著禾路奧，看著這個讓自己離開安全的海德里爾，親赴前線的「罪魁禍首」，氣得直發抖。

「歡迎來到海德新都——格貝姆城！這裡剛剛成為首都不久，又恰逢戰事，建設不及，宮殿屋宇自然不如海德里爾那般輝煌壯麗，但我相信各位元老、領主盡心為民，定然不會在乎此等小事……」

「禾路奧，你，你……我問你……」

海德護國官用手掏了掏耳朵，好像甚麼也沒有聽到，繼續說著自己的話：「各位一路舟車勞頓，一定很辛苦了，那麼，我就不在這裡絮絮叨叨了，我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下榻之所，請各位儘早休息。」

說著，禾路奧對那位鐵塔一般的中央護國軍長官說道：「雷恩巴肯將軍，現在是戰時，時局紛亂，難保梅-李聯軍的刺客會否潛入格貝姆城。為保各位元老及領主安全，請派出五百名精幹的護國軍士兵，日夜輪班守衛元老及領主的府邸！」

「是！」雷恩巴肯轉身而去，他背後交叉背著的兩把長刀寒光閃爍。

望著這位自己最好的朋友，禾路奧微微露出了笑意，他相信狂戰士雷恩巴肯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派出士兵日夜看守著這群元老和領主……

彷佛聽不到元老和領主們的高聲怒駡一樣，禾路奧滿臉笑容地向被押送入府邸的他們揮手致意。轉過身，他的眉頭再次緊鎖。

內部安定了，而外部，他依然要面對陳兵城下的梅-李聯軍……

神眷百合

狂戰士，一個依靠戰技，依靠勇氣，更加依靠血脈，依靠天賦的職業。

一柄巨劍凌空劈下，給對手留下深可及骨的可怕創傷，既是對目標的致命一擊，更是對目標周圍其他對手的巨大心理壓迫。

狂戰士，是任何一個戰場指揮官都不願意面對的敵人。

幸運的是，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軍事指揮官必須面對對方狂戰士的進攻。

狂戰士的狂化天賦，除了在帶來無與倫比的攻擊力之外，同樣也會使無邊的怒氣蒙蔽住他們的雙眼，輕者喪失大部份判斷能力，重者敵我不分….



雙刀狂戰士雷恩巴肯，原本是一位B級傭兵團的團長，以狂化之後疾風驟雨般的進攻揚名海德。雷恩巴肯作戰時，一向衝鋒在前，在別人手中必須雙手持握的長刀，他就可以左右開弓，兩把長刀大開大合，如同修羅再臨。但是正是這樣的作戰風格，變成了對手的可乘之機。雷恩巴肯的傭兵團在一次護送任務之中，誤中敵人的誘敵之計，雷恩巴肯被出現在正面的刺客吸引，一路追趕，當他拎著沾滿鮮血的長刀回到護送的馬車時，卻看到一地屍體，自己的隊友以及要護送的官員都倒在血泊之中。


自責，失望，悔恨，悲憤，交織在一起，使得雷恩巴肯這個如同鐵一般的漢子瞬間就垮了下來。往日風光無限的傭兵團長整日流連在最低級最骯髒的小酒館中，每日醉生夢死，一直到被酒館老闆丟出門口，大雨滂沱之下，在泥濘和骯髒之中嚎啕大哭而無人理睬。


是禾路奧，海德的傳奇貴族元老，拯救了他，告訴他那次失敗不是他的錯誤，狂戰士的血液流在他的身上，就決定了他並不應該成為一個運籌帷幄的指揮者，而是一個衝鋒陷陣的戰鬥者。禾路奧還告訴他，與其在自責之中慢慢自殺，不如留下有用之身，尋找當年的兇手，為死去的同伴復仇，尋回自己失落的自尊。禾路奧給了雷恩巴肯第二次生命，雷恩巴肯也就順理成章的加入了禾路奧的私人衛隊，以新的身份暗中尋找著當年的幕後真凶……


此時，雷恩巴肯正站在禾路奧的官邸前，看著他的手下操練。在海德共和國的官方花名冊上，雷恩巴肯的頭銜是「中央護國軍先鋒官」，儘管他的直屬部隊只有少少的十六人，但是雷恩巴肯走到哪裡，都會被尊稱為「雷恩巴肯將軍」。這種尊敬，不但來自他背上那兩把寒光閃閃的長刀，更來自於他背後的那群正在收拾行裝戰士。

按照海德軍隊的制度，職業軍人在年滿三十歲，有過充分的戰爭歷練，積累了足夠的功勳之後，可以獲得晋升，逐步從百夫長、千夫長、方陣長、軍團長一路升上去。隨著這樣的晋升，這些人會逐漸從一個戰鬥者升為指揮者。但是也總有那麼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他們或者出於對熱愛或者出於習慣，不願意脫離一線戰鬥而放棄晋升的機會，他們會有另外一個選擇——加入「雙刀聯隊」，這是一隻直屬最高指揮官的強力部隊，人數極少，攻擊力卻異常犀利。


雙刀聯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格貝姆城已被團團包圍，李斯特-梅因哈特聯軍的軍隊陳兵城下，不慌不忙地開始修築戰壕，顯示出了一派要長期圍困格貝姆城的姿態。就在不一個小時之前，作為雙刀聯隊的隊長和最親密的朋友，雷恩巴肯被禾路奧單獨召見，他得知根據派出城的斥候報告，李梅聯軍的大批援軍和重型火器已經源源不斷地在趕來格貝姆，因為李梅聯軍也派出了大量的斥候，海德的斥候無法穿過對方的防線向縱深偵察。


「你覺得，當敵人集結完畢，兵強馬壯，又有重型火器的情況下，在格貝姆城下的會戰中，雙刀聯隊能夠起到多大的最用？」雷恩巴肯記得禾路奧是這樣問自己的。


「無論有多大的困難，雙刀聯隊都不會後退！」雷恩巴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呵呵，我不是在質疑你們的勇氣，我是在問，在數萬甚至數十萬人的會戰中，雙刀聯隊可以起到怎樣的作用？」


「這……」雷恩巴肯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確，在數萬乃至數十萬人的大戰之中，雙刀聯隊就算個人戰技再強，也如同丟在大海中的一粒小石子，不能也不會起到多大的作用。「我們服從您的命令！」


「哈哈哈哈~~」禾路奧笑著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們是最有經驗的戰士，我有一個無比重要關乎國運的任務交給給你們！」



深夜，在格貝姆城下，一個個黑影緊緊貼著地面，迅速地移動著。在他們身後，是兩具倒下的梅-李聯軍哨兵屍體，他們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嚎叫，就被人生生擰斷了脖子。


跑在最後的雷恩巴肯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燈火通明的梅-李聯軍軍營，又抬頭看了看城牆上衛兵不斷巡邏的格貝姆城，回過頭，繼續向著前面同伴的方向跑去。在他的耳邊，響起了禾路奧的聲音：


「梅-李聯軍大軍壓境，北方的羅蘭帝國不應該會按兵不動、隔岸觀火，如果海德共和國被梅、李兩家攻下，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羅蘭帝國。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應該不會不明白。可是從開打到現在，這麼多的時間，早就應該讓羅蘭帝國完成了戰爭動員，還是沒有任何消息。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李斯特商業同盟通過他們的商業網絡建立了太過強大的訊息封鎖網，我們的斥候無法得到羅蘭帝國的確切消息。」


「所以，我們需要你，帶領你的雙刀聯隊，今晚突破梅-李聯軍的防線，一路向北，直到突入羅蘭帝國境內，將這封信親手交給羅蘭帝國的國王！」


雷恩巴肯在奔跑，懷揣著那封沉甸甸的寄託了整個海德國運的信，在努力的奔跑，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整個海德的希望，年輕的禾路奧，正在自己身後的格貝姆城苦苦支撐，等待著他帶回的消息！

神眷百合

第五十六章  陰謀！格貝姆城下的計劃

米斯大陸中部，羅蘭帝國、海德共和國、梅因哈特聯邦、三國交界之地，李斯特商業同盟首都，雲啟城。

雲啟城城主魯尼尼奧坐在寶座之上，拿著羊皮紙密件的右手有點微微發抖。

「砰！」重於，他的手重重地砸在桌上。

「胡鬧！」魯尼尼奧低聲吼叫著，身邊的侍從都不知道一向溫文爾雅、喜怒不形於色的城主大人，這次究竟是怎么了。

「居然，居然違背我的命令！居然，居然陳兵在格貝姆城下，放任海德軍隊重新集結！突然襲擊造成的巨大優勢就這樣付諸東流！」魯尼尼奧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格貝姆城下，親自用手中的權杖敲破那位已經被稱為「天下鬼才」的雅克勳爵的腦袋！


格貝姆城下，李斯特-梅因哈特聯軍大營中軍大帳。

「這樣太冒險了！太冒險了！」梅因哈特大提督古蘭爾‧諾度此刻真是心亂如麻。此前，在梅-李聯軍剛剛取得第比斯特平原合戰大勝之初，他和聯軍的「大腦」雅克勳爵都準備挾此戰餘威，一鼓作氣攻陷眼前的格貝姆城，不給海德人以重新集結、重振士氣的機會。但是他們意料之中的大潰敗和大逃亡卻沒有發生——恰恰相反的是，海德軍隊逐漸在格貝姆城被收攏，根據潛入海德斥候的回報，海德軍隊的士氣在經歷了最初的動搖之後，現在已經穩定下來，甚至有恢復的跡象。

面對這樣的情況，梅-李聯軍的兩位首腦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反應。

梅因哈特大提督古蘭爾的想法和遠在雲啟城的魯尼尼奧不謀而合——既然敵人有集結和恢復的趨勢，那么作為前線軍隊的指揮官，所應當做的，自然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加快進攻的步伐，趁敵人立足未穩之時，迅速打垮敵人！

而雅克勳爵卻不這么想，在作戰會議上，古蘭爾在雅克臉上見到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在兩人單獨的機密會談中，雅克告訴古蘭爾，能在如此混亂的局勢下控制住局面，穩定住軍心，又能逐步扭轉劣勢的人，一定是個有著超強意志力、過人說服力以及無比統帥力的人。

對於這一點，古蘭爾也點頭承認。他一向自視甚高，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如果處在相同的巨大劣勢之下，即使換成是自己，也不一定能比現在的海德共和國指揮官做得更好。

「我明白，他現在處於劣勢之中，只要我們全力突擊，格貝姆城一定會被攻破。但是，我們都明白，」雅克勳爵抬頭看了看古蘭爾提督，「他現在的劣勢并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之前的各種因素造成，包括我們的突然襲擊、騎馬長弓兵以及海德共和國本身的軍事體制等等……」

古蘭爾點點頭，他知道雅克勳爵說的是對的。

「但是，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一個值得我雅克尊敬的對手，我想在公平的條件下打敗他！」雅克勳爵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毅。

古蘭爾呆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雅克勳爵遲遲按兵不動的原因居然是想讓自己的對手慢慢積蓄力量，恢復到一個相公平起點。從軍多年的古蘭爾，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正直而無私的人，沒想到，自己眼前這位身材單薄、完全沒有肉搏能力的雅克勳爵卻是一個真正擁有騎士之心的正直者！

作為一個戰士，古蘭爾完全理解、欣賞、支持雅克勳爵的做法；但是作為一個軍人，一個國家遠征軍的大提督，在一定程度上，梅因哈特聯邦今後幾百年的國運就牽掛在他一人身上的大提督，古蘭爾實在難以坐視這種放棄己方巨大戰略優勢，放任敵人獲得喘息機會的舉動。

聯軍之中，古蘭爾和雅克沒有明確的從屬關係。通過此前第比斯特平原合戰的輝煌勝利，雅克勳爵已經獲得了巨大的聲譽以及梅-李聯軍全軍上下的一致信任。所以，在中下級軍官中，即使有人偶爾提起為甚么不乘勝追擊，而要頓兵堅城之下，犯兵家大忌的時候，總會有人嘲笑他，「難道你比雅克勳爵更有智慧嗎？」「雅克勳爵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古蘭爾在焦躁之中，只能派出自己的小股精銳斥候部隊，開始繞過格貝姆城，偵查格貝姆城後的海德軍布防情況，準備在無法說服雅克勳爵的情況之下，留下一定的部隊圍城，而自己帶領機動部隊繞過格貝姆城直入海德境內。

就在這樣焦躁之中，海德共和國遷都，「天子守國門」的消息傳來，遠征軍內一片嘩然。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當古蘭爾急急忙忙見到雅克勳爵的時候，這是雅克對古蘭爾說的第一句話。

「遷都！遷都！哈哈哈，真是太好的辦法了！妙！妙！太妙了！既穩定了整個國家的民心，又半强制地將大批腐朽無能的貴族元老置於自己軍隊的直接監視之下，還順便收編了這些元老的私人武裝！一舉多得啊！一舉多得啊！太妙了！」

古蘭爾哭笑不得，兩軍對壘之下，一方的將領居然在大帳之中，如此贊揚另外一方將領的舉措……

「古蘭爾提督，我知道您背上肩負著梅因哈特聯邦一國的重責，所以對我這樣的做法不太能夠認同。」不知何時，雅克勳爵已經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智慧的光芒又閃爍在他的臉上，一如當日奇襲戰之前，一如當日騎馬長弓兵震驚米斯全境之前。「我也知道，您在不斷派出小股精銳試探繞過格貝姆城，直入海德境內的可能性。」

「但是，你看看！你看看我們面前的對手！海德傳奇元老——禾路奧！一個憑藉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在海德執政官陣亡，全軍崩潰之時，撐住了海德的天空，在格貝姆城收攏敗兵，重整防線，現在又破天荒地通過遷都，天子守國門，使得整個海德原本已經動搖，已經渙散的民心瞬間凝聚起來。」

「古蘭爾提督，您是一個軍人，是一個擊潰過無數敵人的軍人。您一定見過，在一支軍隊發生潰散的時候，并不是每一個潰散的士兵都是膽小鬼，只是他們面前的所有人，都轉身，都在逃跑，即使是他們舉起手中的武器，留下來繼續戰鬥，都會因為人數上的絕對劣勢而毫無作用，所以，他們只能跑，像其他人一樣跑。」

「這個時候，這支潰散中的軍隊所需要的，不是援軍，不是武器，也不是勞軍的金錢，而是一個人，一個愿意登高一呼，號召所有人一起轉身戰鬥的人！有了這樣一個人振臂高呼，必然會有血性未消的人留下，留下的人越多，其餘的人留下的可能性就越大，最終重新穩定陣線。而我們對面的禾路奧，正是這樣一個人！」

古蘭爾點了點頭。

「這樣一個危險的英雄，您放心把他留在自己的身後，將我們本身就比較薄弱的兵力分開嗎？」

古蘭爾愣住了。

「這樣一個危險的英雄，對於我們來說，卻并不一定完全是一件壞事。」

古蘭爾完全糊涂了，剛剛雅克勳爵還說這樣禾路奧一個如此危險的英雄，而這樣英雄站在敵對的陣營，怎么還會對我們自己有利呢？

「因為，整個海德的民心與士氣都集中在他一個人的身上！我們只要打敗了他，整個海德就會土崩瓦解！我可以毫不夸張的說，我們只要在格貝姆城下打敗了禾路奧，無論是活捉還是殺死了他……那么，海德剩下的城市將會望風而降，不出三個月，整個海德就會成為我們的天下！」

「所以，我們要在這裡，徹底打敗他！」這句，是梅因哈特大提督古蘭爾說的，此時，他的眼裡，和雅克勳爵一樣，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神眷百合

「為甚麼？為甚麼在梅因哈特聯邦和李斯特商業同盟的大軍突襲海德共和國，嚴重打破米斯大陸勢力均衡的時候，作為米斯大陸北方軍事強國的羅蘭帝國，卻絲毫沒有消息？」

同樣一個問題，縈繞在海德共和國許多人的心頭——那些焦頭爛額的貴族元老想不明白；傳奇貴族，海德護國官禾路奧也想不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那麼淺顯，羅蘭帝國的薩肯國王豈會不明白？但他明白怎麼又不派兵參戰？

禾路奧後悔不已，眼前手邊的軍事情報真是太少了，無法幫助他透過戰爭的迷霧看到事實的真相。而這一切的一切，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在此之前，海德共和國雖然一直都有注意鄰國的軍事情報收集，但是也都集中在羅蘭帝國和梅因哈特聯邦這兩大強國方面。誰都沒有去注意給人印象只是注重貿易和財富的李斯特商業同盟。現在，戰亂突開，禾路奧、海德共和國乃至整個米斯大陸才目瞪口呆的發現，原來李斯特商業同盟居然在陰影之中籌畫了那麼久，在進攻之前，人不知鬼不覺地做了那麼多準備工作！

雖然到現在，都沒有在戰場上見過李斯特商業同盟的直屬軍隊，但是他們的斥候部隊倒是給禾路奧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因為開戰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海德共和國的斥候、使者、盜賊能夠穿過李斯特商業同盟的封鎖線 —— 無論從海德派往羅蘭帝國的，還是原本部署在羅蘭以及梅因哈特境內，希望返回海德共和國的，全部在進入那條李斯特商業同盟的封鎖線之後不久，就失去了消息……

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雷恩巴肯的「雙刀聯隊」身上了。禾路奧的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派遣「雙刀聯隊」前往羅蘭帝國，是禾路奧最不想、最沒有把握做卻又不得不作出的決定。

李斯特商業同盟的封鎖線，在海德的斥候內部已經成為了「地獄之門」的代名詞，斥候們的抵觸情緒越來越強烈，精英斥候一個個有去無回，嚴重影響了其餘斥候的信心，甚至有斥候公開抗命。禾路奧也的確需要留下一批有經驗的斥候在隨時可能發生的決戰上擔任戰場偵察，所以，才不得不下令停止派遣斥候穿越封鎖線。

但是，禾路奧迫切需要知道羅蘭帝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思前想後，才決定動用雷恩巴肯的「雙刀聯隊」。雖然禾路奧知道，算上指揮官雷恩巴肯，雙刀聯隊的十七個人，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士，他們都沒有太多潛入、突襲、暗殺、滲透的經驗，此次前去，凶多吉少。但是禾路奧相信，他們都是海德最忠誠的戰士，他們擁有最堅強的意志，而很多時候，事情最後的結果，並不取決於技巧、經驗，而取決於做事情的人有沒有不屈不撓的意志，有沒有堅持到底的信心。

所以，雙刀聯隊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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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杜阿斯。

這是一個小村莊，位於海德共和國境內，「海德三衛」的澤爾要塞北方不到兩英里的山谷之中，距離羅蘭帝國邊境線兩天路程。

傍晚。

這是一個拉姆杜拉阿斯村典型的傍晚。火紅的太陽，失去了正午時分讓人不能直視的耀眼氣勢，在此時仿佛變得平易近人了一些，散發著依然強烈，卻不那麼刺眼的光芒。此時，天地一色，滿眼都是輝煌的金色，這一幅金色畫卷的主角毫無疑問，是那火紅的太陽，而無論是低矮而連綿的丘陵，是蜿蜒而陡峭的山路，是虛無而飄渺的炊煙，還是纏綿而清澈的小溪，都被夕陽溫情款款卻不容拒絕地籠上了一層金色的細紗，它們失去了各自本身的顏色與獨立，成為了太陽的陪襯，成為了這句絕世巨作的一部份。

此時，雷恩巴肯正坐在拉姆杜阿斯村頭的一塊大石上，他的周圍，雙刀聯隊的戰士正在準備紮營，再遠些，站崗的哨兵藏身在大樹之上或是草叢之中，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情況。

萬物在夕陽無可抵擋的照耀之下，無可選擇的融入了夕陽；就如同雷恩巴肯，在戰爭無可抵擋的狂潮之下，無可選擇的融入了這場殘酷的戰爭……雷恩巴肯是一位野蠻人，血管之中奔流的，是戰鬥的狂暴，他自然不會感覺到這些。他現在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低下頭，用家鄉的方言為前兩個夜晚中，被突襲或者說暗殺致死的三位同伴默默祈禱。

威名赫赫的「雙刀聯隊」，自從那天夜晚偷偷潛出貝格姆城，出發前往羅蘭帝國之後到現在，總共不過四天三夜的時間，而第一個夜晚，他們就在黑暗之中被突襲殺死兩個戰士，他們兩人都是跟隨聯隊在黑暗中急速行軍時，突然倒在草叢中的。兩次都是在隊友跑出去很遠之後，才發覺有人失蹤，回頭尋找時，沒有找到人，卻找到了屍體。他們的傷口都在頸部，是被利刃迅速而準確地劃開了喉嚨，使得他們連叫喊的機會都沒有，就永遠地倒在了草叢中。

第二個夜晚，儘管雷恩巴肯和他們的戰友們提高了警惕，依然在黑夜即將過去，黎明即將降臨之前那一小段時間，失去了一個戰士。他是被一把飛刀在近距離割破了喉嚨。

兩次被襲，三條生命。三個百戰精兵，不要說反擊，連叫喊示警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被殺死了。雷恩巴肯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不得不改變了原本「白天休息，夜晚行軍」的策略，決定違反常規地使用「白天行軍，夜晚休息」策略，夜晚休息時，更派出了雙倍的哨兵守衛。

這樣的策略效果立竿見影 —— 雙刀聯隊的精英戰士們百戰餘生，對危險都有著敏銳的嗅覺，夜晚有雙倍的哨兵守衛，雖然體力消耗較大，但是可以有效的防止敵人的偷襲 —— 曾經有幾次敵人試圖從黑影中偷襲，都被成功打退。而原本在快速行軍時，戰士的警惕性都會因為跑步的疲勞和動作而有所放鬆，而改在白天行軍，強烈的陽光，雖然會消耗戰士們更多的體能，但是也使得偷襲者無處藏身。

「快了！」雷恩巴肯告訴自己，作為指揮官，他當然可以看出自己的部下體力消耗相當嚴重，依靠著平時超量的訓練以及過人的意志，他們才得以堅持下來。「好在邊境線只有兩天的路程了。衝過去就會好一點了。」

「希望今天沒有事會發生。」

希望，只是希望而已……

神眷百合

狂暴——傳說中狂戰士的成名絕技。在這個狀態之下，狂戰士會讓一直隱藏在體內的嗜血、狂暴、憤怒、仇恨等等在短時間內一起爆發出來，在這段時間內，他的力量、反應、靈敏、精準、速度都會大大提升，變成一個名副其實的殺戮機器。但是，這種狂暴，也是有代價的：一方面，狂暴狀態中的狂戰士往往會因為怒火蒙蔽了雙眼，而變得敵我不分，只會瘋狂砍殺離自己最近的生物；另外一方面，力量不會憑空而來，短時間的提升，實際上相當於預先透支了這段狂暴時間之後，相當長一段時間之內狂戰士的精力，所以一般而言，在狂戰士狂暴時間結束後，會進入一段很長的虛弱狀態，在這段時間內，狂戰士將陷入半昏迷之中，完全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在米斯大陸的歷史上，相當多的狂戰士，都是在這段半昏迷狀態時被人殺死的，特別是身陷重圍之時，狂戰士的狂暴狀態突然結束的那一瞬間。所以，狂戰士特別需要隊友的支持，在虛弱狀態到來之時，給予他最及時的保護。

雷恩巴肯，狂戰士雷恩巴肯雙眼血紅，渾身的肌肉猛然暴起到極限，幾乎就快撕裂自己的皮膚，狂暴！雷恩巴肯正在狂暴狀態！而這次狂暴，對雷恩巴肯而言，相比起以前任何一次來說，都有很大的不同 —— 不同的是，這一次狂暴，雷恩巴肯完全沒有喪失自己的意識，頭腦反而比沒有狂暴之前更加清醒，如果是平時，雷恩巴肯發現自己能夠在狂暴狀態之下，依然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一定會欣喜若狂，而他也會很快因此而名揚天下，在狂暴狀態下依然能保持清醒頭腦的狂戰士，戰鬥力何止提升了一個檔次！不過，此時，他卻絲毫沒有心思來高興；而原因，正是這一次狂暴的另一個不同點——

雷恩巴肯，雙刀聯隊隊長，狂戰士雷恩巴肯，居然是在狂暴狀態之下逃離戰場！即使是在平時，要雷恩巴肯作出臨陣脫逃的事情，是絕無可能的，更不要說，是在一旦發動，就會一往無前的狂暴狀態之下了。藉助狂暴所帶來的超強爆發力和過人速度來逃跑，狂戰士雷恩巴肯絕對是米斯大陸戰爭史上絕無僅有的唯一一個！

第三個不同點，這次，雷恩巴肯旁邊，沒有保護自己的隊友。他親眼看到，當面對十多個全身黑衣的頂尖戰士，再加上一位身穿紅袍的魔導士時，他的最後四位夥伴為了給自己爭取時間，義無反顧地發動了反衝鋒。雷恩巴肯耳中，有利刃刺入血肉的“噗噗”聲，有魔法吟唱的呢喃聲，有重物倒地的撞擊聲，更有夥伴們無怨無悔的呐喊聲——“海德永不落！”

是的！“海德永不落！”雷恩巴肯在狂奔，他的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羅蘭帝國的邊境線。他可以看到全副武裝的羅蘭帝國騎士，已經打開了邊境哨卡的大門。他可以從這些羅蘭帝國騎士的面甲縫隙中看到他們的眼睛，他們眼裡流露出愛莫能助的歎息，也流露出一絲期待。

“噗！”是飛刀！銳利的尖刃輕易地劃開了他的皮膚，深深地插入了雷恩巴肯的左肩。瞬間刀刃上的毒素就使得他整隻左手陷入麻痹。而在狂奔之中的雷恩巴肯也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倒在地，臉上、胸口、膝蓋全都被地上的石塊劃破，鮮血直流。

“嗷~~~~~~~~~~”近乎野獸般的嚎叫。

雷恩巴肯順勢在地上側著翻了兩圈，躲開了向著地面射來的兩支羽箭，他帶著滿身的鮮血，用右手支撐起身體，用著一種怪異而堅決的姿勢，歪歪扭扭地繼續跑著。

“轟！”

雷恩巴肯在聽到這聲巨響的同時，仿佛自己被人從背後狠狠踢了一腳，胸口猛然前挺，整個人就這樣向前飛了起來，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滋…………”他聞到了東西燒焦的味道，然後瞬間就清醒過來，明白那被燒焦的，正是自己的背脊。而剛剛，一定是那位火系魔導士的火焰魔法擊中了自己。

火系魔導士的火球術威力驚人，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吟唱魔法，不要說雷恩巴肯，就算是整個雙刀聯隊齊裝滿員，都會被一個火球術挫骨揚灰，燒成焦炭。好在是轉瞬之間的事情，那位火系魔導士來不及吟唱魔法咒文，只得撕破了一個初級火球術卷軸，瞬發了一個威力較小的魔法。

身後的敵人再也不會給他站起來的機會，而雷恩巴肯也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之泉已經就快乾涸。一張張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龐在他眼前飄過，雙刀聯隊那另外十六個戰士垂死卻無悔的臉龐，貝格姆城平民不安卻樂觀的臉龐，還有，海德共和國現任護國官禾路奧年輕而堅毅的臉龐，都在眼前閃過…… 雷恩巴肯猛地弓起了自己的背，將整個身體中最後的生命力集中在腰腿之間，好像一隻撲向食物的猛虎一般，奮力向前一躍——

國境…… 國境線……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之下，雷恩巴肯用盡最後一絲生命能量的一躍，居然越過了十幾米的距離，“撲”的一聲——儘管身體還在海德共和國的境內，但是他奮力前伸的右手，卻落在了羅蘭帝國的國境線之內。

雷恩巴肯血流滿面，想說甚麼，卻又發不出聲音，手顫巍巍地伸向胸口，想去拿那封貼身收藏的信件…… 死也無悔了。

突然，一道聖潔的白光猛然籠罩在了他的身上，如同即將渴死之人，被人灌入了一口清泉，生命的氣息瞬間就在雷恩巴肯的身上流淌。愜意、放鬆、疲勞…… 他甚至來不及睜開眼睛看看發生了甚麼事，就已經沉沉睡去。

另外一側，剛剛雷恩巴肯那驚世一躍就已經讓那些追擊者瞠目結舌了，而緊接著的那道白光，更是讓那位紅袍魔導士渾身一顫。

“聖療！聖騎士的聖療！”紅袍魔導士也不多說，招呼其他殺手，立刻轉身離開，“在邊境居然有羅蘭帝國聖騎士出現，要儘快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