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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原創小說及文學 [誠意求評]《花街柳巷》 更新第七回 - 雙魚競食 24/8/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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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意求評]《花街柳巷》 更新第七回 - 雙魚競食 24/8/2010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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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週年勳章(賀詞)

41#
發表於 10-6-23 11:24 PM |只看該作者
首先略略看了楔子,覺得比較平常(某膠語成日去起X/X點睇小說,又睇哂金大神的武俠小說最小2次...)
不過入第一章就吸引到我開始去追...設定唔錯,日本動漫+香港武俠小說...可以吸引到人...
武俠小說最重要的打鬥場面好正,可以吸引到人去細心睇...
OK...以上全部可以無視,我只係睇得E類小說多的人來...唔係作家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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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7-1 06:48 PM |只看該作者

回復 41# 卍花解語卍 的帖子

兄弟說有同類小說,是真的嗎?
可以請您推介一些嗎?
書海浩瀚,很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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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7-1 10:00 PM |只看該作者

第三回 – 劍

在花街北面半百里外,有一處名為又一村的村鎮。此地土地肥沃,四季如春,生機盎然,非常適合農業耕種。

村鎮建於環山谷中,數百年來都是恬靜和諧的世外桃源。花落水流,碧草如茵等景致在夜色中,不但毫不失色,在月下散發淡淡光華,反而如蒙薄紗,更添柔美。但此時此刻,一場惡鬥,正在大煞風景,正是星碎力戰墨鏡男。

只見二人只相隔五步之遙,相對而立,均如淵渟岳峙,不動如山,靜如止水。

此時,紫衣人頭目輕輕揚手,沒有受傷的數十名紫衣人,都迅速走到之前鋪了禾草的位置,伸手入懷。

星碎看在眼內,暗叫不妙,身子倏地拔起,便全力往那頭目襲去。可是,星碎只感到勁風撲面,便見到那水姓漢子的碩大拳頭迎面而來。

在星碎心下大急之際,一陣喊殺聲自四面八方傳來,接著便是連續不斷的兵器交擊聲響,星碎心中一沉,知道是居民按捺不住,挺身抗敵。可是,這些居民平日只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雖然他們一身力氣,卻始終只是烏合之眾,如何是對方此等調度有法的組織的對手。

果然,交鋒不過頃刻,便聽得居民連聲痛叫,顯然不敵。星碎大急,忙運勁全身,身子如風中柳絮,輕盈飄逸,圍著漢子圓轉遊走,雙手爪快若奔雷,出手狠辣,狂攻墨鏡男子的一些軟骨及要穴,又提勁冷冷喝道:「小卿他爸!快點帶人走!」他的喝聲雖如洪鐘,此洪鐘卻似砸在大海之中,全然被周圍的慘叫、喊殺聲掩蓋住,加上村鎮上的居民面對紫衣人,根本應接不暇,對星碎之言,只當不聞。

殺聲四起,水姓漢子似是不聽不聞,兀自運拳如風,一招一式,天馬行空,不徐不疾卻如行雲流水,與星碎搶攻。星碎只感到胸口壓力極大,無論他出手多快,大漢總穩佔先機,是以拳爪來往間不住被大漢牽引,每每交鋒,大漢只當抓癢,星碎卻如遭雷殛。此時,星碎體內氣海翻騰,偏偏奈何不了大漢半分,不由得大感氣鬱。

久戰之下,星碎已經知道,眼前漢子武功遠勝自己,更知道中了那頭目的擾亂之計,心道:「很卑鄙的手段……這男人果然是為我而設的……」

這時候,鎮中數處忽地火光熊熊,叫喊聲絡繹不絕,星碎眼角一瞥,發現居民竟然紛紛逃出屋舍,擇道逃生,星碎心下黯然——他知道紫衣人的手段終歸得逞了,居民的慘重傷亡,在所難免。思念及此,他沒法保持一貫的冷靜,狂怒攻心,他不禁暴喝道:「畜牲!」

星碎聽得居民慘叫聲不絕於耳,平日與居民的一幕幕生活點滴,在此刻湧上心頭,聲音與回憶互相衝擊,不斷侵蝕星碎的理智,使他心下大亂,雙爪攻勢不由得變得紊亂,水姓大漢乘勢急攻,星碎一時間給打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突然,一陣嘯聲自村鎮外傳來,嘯聲溫和悠長,蓋過鎮上所有聲音,久不消遏,呼嘯者的內力顯然精純渾厚。

聽著,星碎精神一振——他知道最強的援手終於到了。水姓漢子只當沒有聽聞,只是出手更重,,讓星碎感到壓力大增。

紫衣人聽到嘯聲,都驚愕萬分地停下手來。他們都想不到此處附近,何來此等高人,只有那紫衣人頭目眼角微跳,暗叫不妙。

而村鎮居民則深知再戰之下,勢難倖存,便也停下手來。看到村鎮已陷火海,他們都趕緊加入逃亡的人潮,尋找自己的家人。

嘯聲漸漸大起來,可見那人正不斷迫近村鎮。

「糟糕!讓這些人走掉,便更沒籌碼跟她談了!」心裡這樣想著,紫衣人頭目連忙指揮手下堵住鎮門,阻擋居民逃走。

可是,他的算盤遠遠沒來得及打響,那高人已經來到了,只聽一把陰沉的聲音冷冷地說道「「三郎」,我幫你開道,你去幫星碎。」另一把爽朗而甜美的聲音則爽快應道:「是!」

話音剛落,只見那數名走在前頭,想阻擋居民的紫衣人倏地被拋到空中,摔到地上後便不省人事。後面的紫衣人都大驚失色,停下腳步。

趁此空檔,一條黑影迅速掠過一眾紫衣人,往星碎之處奔去。

紫衣人頭目當先回過神來,暗忖主子的貴客武功雖高,卻未必抵得過二人聯手,若此貴客敗陣,他們自難倖免,便用他那尖亢的聲音喝道:「擋住他!」

紫衣人依言追截黑影,一個身影卻比他們更快出現在那黑影身後,是一名黃衫婦人。月光之下,婦人衣袂隨風飄逸,絲質的黃衫說明她非富則貴,她白晢的臉上透出如薄霧般的淡淡光華,卻沒法掩蓋精緻的五官。「仙……仙……仙女?」一些紫衣人不禁如此暗問,只有看到婦人那雙漠然眼眸的紫衣頭目才知道,這女人從前是地獄的使者——千花娘。

「刷!」的一聲拔出長劍,那黑影就往那水姓漢子的項背刺去,水姓漢子頭也不回,側身閃避,使那劍差點刺在星碎身上,星碎忙向側面滾地避過來劍,站直身子後隨即又攻向大漢身側,但口上也不忙怒罵道:「混蛋!你差點把我殺了!你不是他的對手,快點退下吧!」

那被稱為「三郎」的黑影不甘示弱,調皮地說道:「白痴!誰管你啊!你叫我走,我偏不走!」又順手迴劍,長劍如附骨之蛆,又朝大漢的面上反手刺過去。大漢看著這劍,雙眼流露一絲詫異,這一劍本來大異於用劍常理,當對方持劍右手虎口向外,劍身還對著他,而不是劍鋒直刺而來時,他想發掌推劍,這樣順著對方虎口方向推劍,長劍必定脫手跌落,對方這一劍無異於把劍送過來,求他打落,可是,他很快推翻這種想法——星碎在他側面。

果然,大漢只微微遲疑,劍鋒急轉,已是向自己直刺而來,同時,他聞得腦後生風,知道星碎果然繞到他背後攻來,剛剛要是出掌,姑勿論手掌會否給劍鋒穿過,背部總會因為給這劍拖住身形而大開破綻。

想到此處,他很好奇,眼前這個子短小的小伙子師承何等高人,雖然他不是武癡(「只是個暴力狂……」),但他絕不相信,如此年輕的人能憑自己的本事,想出此劍。思考歸思考,他的身體卻沒有半分停頓,就在快要給星碎和那黑影前後擊中時,他突然放鬆身子,盤坐地上。

這樣一來,「三郎」和星碎頓時撲了個空,手上招數更再次快要招呼到對方身上。

「三郎」和星碎都怪叫一聲,正想收招,那漢子卻已坐起馬來,雙拳左右開弓,同時攻向二人。

拳風如巨浪翻騰而來,二人都感到一陣窒息。星碎運勁右腿,提氣旋身躍到左面,兀是因為身法極快,才險險避開那堵拳風氣牆。「三郎」可沒有那種速度,她只能迴劍抵擋,可是她內功低微,拳風甫壓將過來,劍便斷了,她的身子更如斷線風箏,直飛出去!

看到地上矚目的鮮血,星碎愣了一愣,水姓漢子也從酣鬥之中那近乎忘我的心境清醒過來,臉上竟然也是一臉愕然——他從拳風傳來的反作用力中得知,他打傷的是一名女子。(「我的天啊……這是什麼境界的武功?」)

才回過神來,星碎便以極快的身法走到「三郎」的身旁,把她纖細的身子抱在懷內,一臉關切的神色,注視著懷中這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她,在鬼門關前堅持要千花娘把自己帶回來;是她,不介意我沾滿鮮血的雙手,真心把我當「兄弟」;是她,多年來不辭勞苦,替我找尋解開封印的方法……

「畜牲!」星碎仰天怒吼!

水姓漢子只是怔怔地看著生死不明的「三郎」,喃喃地道:「對……對不起……我……」

正在遠處和紫衣人周旋著的千花娘也發現了星碎的異狀,使她打消了留活口的打算,只見她展開身法,走向紫衣頭目,途中雙手上下翻飛,左穿右繞,身形如碟在紫衣人隊形中穿花拂柳,拳掌起落,當者披靡,紫衣人隊形迅速潰散。

見事態不妙,紫衣頭目轉身從居民人潮中拉出了一名小女孩,一名老人叫嚷著也走了過來:「小卿!」

聽到這個名字,輕鬆把其他紫衣人料理掉的千花娘看了過來。

「是她……」她心中想著,斜眼看了看懷抱「三郎」的星碎,瞥見他雙目綻放藍色光華,與他腰間的黃光互相輝映著,雖然知道情況有異,但也寬心起來——她以為「小卿」是星碎最珍視的人。

小女孩一直沒有作聲,只是睜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渾然不知發生何事。

此時,那老人一聲慘哼,便遭紫衣頭目踢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紫衣頭目啐了一口道:「死老頭!」轉過身來,便把匕首架在小女孩的脖子旁邊。看著老人,小女孩低聲啜泣,遠處的水姓漢子聞得哭聲,看了過來,隨即雙目放光。

卻聽那頭目又再用那把刺耳的聲音說道:「久仰千花娘大名!今日得見,實乃小人畢生榮光。」
千花娘冷笑一聲,沒有回應,只是看了看那水姓漢子,卻看到那水姓漢子正在慢慢靠近那頭目,她有悟於心,又冷笑一聲,緩步走向那頭目。

那頭目每聽到千花娘冷笑一次,手腳顫抖便更厲害一分,他清楚知道千花娘的冷笑有什麼意味,所以他也知道,千花娘絕對不會放過他。「要活命,只有靠人質了!」他心中這麼想著。

可惜千花娘早就洞悉他的想法,她冷冷地說:「殺了她吧!殺與不殺,你都要死。」

聞言,那頭目雖然懷疑這是千花娘恫嚇之計,卻仍是不由得心神一震!

在頭目心緒出現隙縫的剎那間,一個魁梧的身影掠過,把小女孩救走了。「這傢伙!」有一瞬間,紫衣頭目非常憤怒——水姓漢子出賣了他——在下一瞬間,他的瞳孔極力擴張——一個身影,如風亦如柳,瞬間來到身前,他只能看到一雙凝白如雪山的玉手,徒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把胸骨往外扳開,接著,劇痛才狂襲全身——他叫不出聲,因為在下一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大卸八塊——他死了。

看了看在水姓漢子懷中啜泣的小女孩,千花娘吁出一口氣,看著紫衣頭目的遺骸,嘆道:「人經常在追求不同的事物,卻往往看不到,更好的東西一直就在眼前。」

她轉過身來,望著正對小女孩關懷備至的大漢,說道:「小子,不是人類吧!」

大漢聞言一愕,放開了小女孩的身子,站了起來,輕輕點了點頭。

「叫什麼名字?」

「水燕。」大漢平靜地回應。

千花娘若有所思,問道:「今後有什麼打算?」

「沒有……」頓了頓,水燕又道:「對不起!」

千花娘看了看兀是生死不明的「三郎」,淡淡地說道:「死不了的。不然,你一早便死了。」看過千花娘出手,水燕沒有異議。頓了頓,千花娘續道:「何況,我還得依仗你,收拾那爛攤子。」

水燕一愕,順著千花娘的眼神看過去,他看到一隻前所未見的惡魔——全身給金光籠罩,雙目卻射出懾人的藍色寒芒……

千花娘嘆了口氣,道:「小子,你讓他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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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 劍魂

看著陷身於熾烈的金黃光芒之中,雙眼綻放藍芒的星碎,水燕不但感到非常刺眼,更感受到胸口被一股氣勢壓迫著,使他胸悶難當。

光芒徐徐吞噬夜色,把整個村鎮照如白晝,慌忙逃生的居民察覺到異樣,都停下腳步,回過頭,想要一看究竟,卻跟當下的水燕一樣,不得不以手掩蓋光芒,保護雙目。

只有千花娘,她怔怔地看著星碎腰間的被黃光壓著的藍光出了神。

「很久沒有見到了,這種光芒……」她心中想著,口上則對星碎問道:「你是誰?」
星碎沒有答話,自顧自的仰天咆哮,狀若瘋狂。他的吼聲震天,讓聽者耳膜欲穿。卻不知他什麼時候拔出了劍,轉瞬來到水燕跟前,手中長劍一抖,在場眾人但見藍芒閃過,水燕所站位置彷彿遭扭曲了時空一樣,見得劍氣揚起的塵土盡為藍光所吸,眾人生出也自己要被吸進藍光中的錯覺,居民深居簡出,只務農業,雖然覺得眼前所見非比尋常,卻無人識得其厲害,只有首當其衝的水燕和千花娘清楚明白,那是足以毀天滅地的一劍。

藍光中,水燕兀自驚魂未定,完全想不透這剛才敗在手底的人,如何突然變得如此強橫;此外,他更駭然發然,自己的身子絲毫不能移動,心中震駭萬分:「竟然能單憑氣勢,便壓得我動彈不得?這是怎樣的一份修為?」驚疑中,他猛然驚覺身子被一道巨力拉扯,卻是千花娘在拉著他。

藍光過後,水燕已身在原處十丈之外,千花娘則站在他身前。瞥見剛才所佇立處赫然出現一道矚目驚心的坑痕,饒是千花娘心中清楚那用劍的人是怎樣一號人物,也不禁心中大震,其他人心中震驚,更不用言表。

見星碎沒有過來,千花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醒來吧!這裡不是古嶽崖!」

聽著,水燕只覺一頭霧水,但看到星碎似沒聽聞,又狂叫著衝過來,也知道事態緊張,不容他細想。當他凝力於拳,蓄勢待發時,他卻突然感到一陣窒息,他駭然發現,耀眼藍芒、肅森氣勢又再洶湧而來,身子頓時感到壓力大增,快要遭壓碎。他天賦異稟,一身神力,從來所向無敵,什麼時候遇過如此窘境?他深深不忿,想要還以顏色,偏偏身子動不了,顯然雙方實力差距之大,委實不只是一籌半等,想到此處,他心下更是惱怒:「這傢伙怎麼會變得這樣強?難道他剛才只是在戲弄我?」他越想越怒,差點氣得昏了過去。

此時,一把冷冷的聲音把他從思潮中強拉回來:「傻小子!他早已不是剛才的星碎!別來送死!」聞言,水燕心有不甘,但覺得胸口給輕輕一推,自己的身子便給硬生生地迫退十幾步之多,待得看見剛才所站之處又出現一道深坑,才發現自己又給這女人救了一次,思念及此,諸般反駁之言,只得吞回肚子。

千花娘又冷冷喝道:「傻愣愣的站在這兒幹什麼?快去幫忙疏散居民!南面五里外有處涼亭,把人帶到那裡,別拖我後腿!」看著千花娘跟星碎交手,水燕只看到兩個身影不斷迅速來往,看得他頭昏目眩,卻不能明白分亳。而且,二人氣勢如狂風巨浪向四方八面襲捲,狂風撲面時,不但刮膚生痛,身子更被吹得輕盈欲飛,旁人想在他們方圓十丈內站定,實屬艱難,更諻論加入戰團。

這時候,水燕清楚知道留下來,非但幫不了忙,甚至礙事生變,所以趁千花娘為他擋住了星碎,他趕緊扶起倒地老人的身子,拖著那小女孩的小手,開始幫助居民疏散。水燕雖然識得二人氣勢厲害,卻不知千花娘身在其中,單是要把星碎的磅礡殺氣鎖住在方圓十丈,經已費盡心力,面對星碎行雲流水的身法、山河辟易的劍招,她更是如孤舟走驚濤,儘管全力周旋,卻也只落得穩守捱打,根本還不了手,箇中凶險與苦惱,讓她大是氣結:「想不到封印還沒解除,這老鬼仍可壓得我毫無還擊之能,難怪他當年可以孤身拖了千餘高人下黃泉……可是,他怎麼還沒有死?」想著,她只得全力展開身法,雙手化成千手千影,堪堪抵住星碎的攻勢。

一些村鎮中的房子,被氣勢波及,直如風中弱草般,輕則牆垣崩裂,重則整座倒塌,加之二人不知如何移動,此刻在廣場對攻,下一剎那竟然可在遠至數十丈外的民房屋頂交戰,所到之處,不但滿園狼藉、木石橫飛,更往往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劍痕,二人相鬥顯然異常激烈,還不了手的千花娘所面對的凶險,更是不言而喻。

際此混亂之時,水燕已把居民都帶到鎮外。當他聽到身邊居民的哭聲,他不禁回望鎮子,赫然發現大半個鎮子在耀目金光的籠罩下,四周的頹垣敗瓦更是明顯,紫衣人和一些被紫衣人殺掉的人躺屍地上,端的是滿目瘡痍。

突然,一個孤寂身影映入眼簾,水燕定神一看,卻瞧見那是仍然躺在地上的「三郎」。

見到「三郎」兀是昏迷不醒,水燕看了看鎮中相鬥二人閃爍不定、位置變幻無方的身影,和鎮上橫飛的斷木碎石,水燕知道,「三郎」的景況非常危險,一絲愧疚浮上心頭:「他是那女人的人,是我錯傷了他……我又給那女人救了兩次,我……」他看了看身邊的居民,他知道千花娘特意叫他保護居民,是怕紫衣人另有援手,會不利於居民,在這一節上,他只是紫衣人主子邀來的食客,卻也不知道紫衣人主子的詳細想法,所以心中也有著相同的顧忌。可是看著那「三郎」身陷險境,受了人家同伴的恩惠,卻總不得見死不救,水燕猛力搖了搖頭,把老人和小孩交給數個居民照料,便低聲道:「你們在這裡等我!」話畢,便一支箭般又走到鎮中去。

月色之下,千花娘正與全身泛光的星碎,展開生死搏鬥。

她一雙玉掌,在攻守間,避重就輕,拍打劍面,把劍勁引到別處,才吃力地擋住了星碎的攻勢。千花娘深知如此防守下去,自己始終難逃敗勢。可是,星碎每劍透入她身體的勁力,總讓她不得不在觸劍後跳開卸勁,而且非得躍到十丈開外不可化去,足見劍勁之強,實非人力所能敵,所以當下要保持守勢也感吃力的千花娘,根本無法還手。此時,千花娘剛好在一處屋頂站定身子,冰藍寒芒卻是如影隨形,夾帶著冷冽如有形的肅殺氣勢,狂襲她的面門。

看著黃中帶藍的劍光,千花娘微微出神:「他的劍,不但強而迅捷,還有一股一去不回的慘烈氣勢……一切都是如此久遠,卻又如此熟悉……」

——那時,烏雲蓋天,雷雨交加,山路之上,兵器相交之聲不絕,數十名粗衣麻布,作平民打扮的人,正被數之不盡的銀鎧士兵追殺著,往山上退走。在那邊戰邊退的數十人中,一名長得清雅秀麗的少女,正扶著身邊怕得渾身抖顫的少年,急步退走。少年身穿衣布,雖不華麗,卻比其他人身上破洞處處的粗衫要整潔得多,此時給其他人擁護在後方,身分顯然異於眾人。

那少女回頭看了看還在苦戰的同伴,只見有數人身上掛上了更多鮮紅條子,也見到敵人前陣不斷有敵人倒下,卻又似有源源不絕的敵人,掛著猙獰面孔猛撲上來,所以少女雖見同伴明顯比敵人強,也沒法絲毫放鬆深鎖的秀眉。

少女心中的緊張心情轉化為力量,在給她扶住的少年面上表露無遺——少年痛得冷汗直冒,咬緊牙關,只覺得一條左臂膀,快要被少女握碎。

此時,一名在少女前方開路的同伴指著前方山崖,話聲帶喜,說道:「我們到了!前方就是聞名天下的『天橋』了!」

聞言,少女和少年同時往前面瞧去,少年見到那「天橋」立即喜形於色,但那少女卻是心中一沉——那崖邊「天橋」果真如傳說中架在萬尺高空之上,橋上繚繞著雲霧,直如通往仙境之道,可是,很不巧,那只是道用粗繩紮結,綁在崖邊木柱吊起吊橋罷了。

遠望過去,吊橋寬度,只一壯漢身寬,待得走近細看,更可發現吊橋日久失修,橋上依稀可見多塊搭橋木板,或穿了一些大少窟窿,或已折斷,甚或整塊木板不見蹤影,恐怕是墮進了萬丈深淵之中去了。

見到吊橋,走在前方的眾人,包括少女,都知道,要再如之前在山路且戰且走般渡過此橋,絕無可能——要過此橋,必須留下人手斷後。看到吊橋彼岸沒入雲霧不見,此橋之長,恐怕有好幾十丈,要讓半數人安然過橋,也自不可能——敵人數之眾,只怕沒有萬人,也遠逾千人。

開路的幾名同伴朝少女與少年微一欠身,他們之間不用言語,少女立刻便知道了同伴的決定,隨即臉色大變,雙目猛睜,不斷朝同伴搖頭勸阻。一名同伴指了指少女身旁的少年,微笑著也搖了搖頭,便跟其他人一起走到後方,援助同伴阻擋敵人,讓少女可帶少年安全過橋。

——「一切都心照不宣。」

這時候,敵人主帥見到這數十人突然變陣死守山崖,自然知道他們有著怎樣的盤算。他一聲號令,經號角手傳出二短一長的特殊指令,全體士兵突然後退。

那些麻布衣人都是一愕,只有居中一名半身染滿鮮血的少年當先醒悟,提著手中青鋒,毅然衝向敵陣,又大聲喝道:「這些龜孫兒要放狗箭!」聞言,眾人都回過神來,衝向敵陣。

同時,他們果然見到,數隊弓箭手正排眾而出,彎弓搭箭。

一些反應較快的布衣人,和那少年一樣,僅在敵箭離弦一刻,彷彿化身更快的箭,頃刻間滲入敵陣,與敵人短兵交戰。

可是,仍有一些布衣人,因為起步太慢,來不及衝入戰陣,被亂箭射得死的死,傷的傷,數十名布衣人就在這呼吸交互的瞬間,失去了半數戰力。

其時,少女兀是扶著少年,站在橋邊。目睹半數同伴驟然或傷或死,美絕的俏臉倏然失去血色,一顆正被情義與利害輕重拉扯著的心靈悄然崩裂——同屬御殿衛士團,她自小就與他們出生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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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看著雙方廝殺,敵軍主帥冷笑一聲,暗忖:「這些人始終不過是一群螻蟻,雖然自山下一直頑強掙扎,終於也逃不過給我應手屠戮。」

然而,在他滿臉得色地欣賞眼前的屠殺之際,一把男子的聲音蓋過重重天雷轟嗚、金屬鳴聲,重重地捶在他心上,使他心神大震:「哼!很好笑嗎?我在的時候,對我們倒是忠順如狗。趁著我不在,你們這些龜兒子竟然壓到我們頭上來了?」伴隨話音以來的,還有後方士兵不絕於耳的慘叫聲——軍隊後陣遭受突破,來人勢如破竹,殺破陣勢,直如刀入豆腐,轉瞬來到前陣,竟然只是一名青衫男子,孤劍而來。

那男子的劍,在黑暗中泛著藍光,在雨中如道道流星的尾巴劃破黑暗,掀起抹抹血紅,那士兵隊陣中頓時斷肢紛飛。他猶如穿越紅色花海而來,迅速走到布衣眾人跟前,隨即轉身虛劈一劍,刮起的劍風,不但使弓兵手上的戰弓盡皆折斷,更逼得一些弓箭手仰後跌倒,軍隊前陣登時亂成一團。

這時,那男子斜劍指地,站立在布衣人和銀鎧士兵之間,劍眉下,一雙虎目朗如星,靜如水,挺直腰板,自有一番嶽峙淵渟之勢。雨水,洗刷著他戰袍上的血污,崩裂的肩甲、腰間溢血見骨的傷口,說明他剛才力戰之險。

被男子的氣勢、武功所懾,銀鎧士兵都不敢貿易挺進。

布衣人見到男子,都面露喜色。只有剛才率眾突出的少年面色黯然,默默注視著男子持劍的手——手上流淌的血,不斷流到劍柄,消融不見,劍身藍光卻更見亮麗。

少年似是知道了什麼,卻沒有宣之於口,只是握劍更緊,其他布衣人,則因為男子的出現,臉上露出更堅毅的眼神,握持兵器也更緊了,都向男子身旁走去。那男子沒有回頭察看布衣眾人,卻似乎對他們的動靜了然於胸,突然持劍往天疾刺,劍身把四周的雨水盪開了,盪開的雨水卻都準確無誤地打在布衣人的額頭上。

一點冰涼突襲心靈,一眾布衣人如夢初醒,都不自覺看向高舉空中的劍,和那淌血的手。看到血不往下流,而是繼續流向劍柄,他們都露出了悲憤的神色。

此時,在吊橋前不知所措的少女,也看到了那半空中的藍光,心中頓時空白一片:「不要……不……不要!」

同時,一個布衣人滿臉怒容:「嗄啊啊啊啊!」大叫著,向敵陣衝去,狀若瘋虎。

那男子左拳平肩往身側掃打,擊在空處,迸發拳風,把雨水盪開激射,都打在那越眾而出的布衣人身上。

那布衣人身子一軟,便癱倒在地。見狀,銀鎧士兵和那主帥都一臉驚愕。

只見那男子放下高舉的手,還劍入鞘,轉身走到那布衣人旁邊,扶起了他,又把他的身子如布袋般拋向那布衣少年。見少年把人扶在臂彎,男子淡淡一笑,道:「小陽,你心中明白吧!」

——「是的,他們之間,一直不用言語。」

見得眼前這男子,面對著己方萬千之眾,卻如入無人之境,主帥眦目皆裂,冷喝道:「哼!唱完戲沒有……」聽著,那男子冷冷地打斷他的話:「急什麼?我早晚會把你打回西天去的!」說著,他全身都蒙上一抹淡藍光華,迸發的氣勢,直壓得前排敵人透不過氣來。

卻見那稱作「小陽」的布衣少年二話不說,扶著同伴便往吊橋走去。其他布衣人若有所覺,深深地看了那藍色的背影一眼,便也往吊橋走去,卻見那少女兀自怔怔地看著那背影——

在心神恍惚的瞬間,千花娘只覺手背一涼,已給劃下一道口子。

「那崖上背影,依舊是如此倔強。然而他卻不知道,他要守護的東西,已經所剩無己了……」千花娘心中想著。

她抖腳踏地一躍,轉瞬便回到鎮子的中央廣場,身形甫定,便準備迎接下一道凌厲的劍招。卻就在這忽毫之間,她瞥見水燕去而復返,正要背起「三郎」,心下頓時泛起一絲惱怒。

卻見星碎疾追過來的身影,在半空中突然轉向,長劍便往水燕刺去!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一念間,饒是千花娘身法快絕,看星碎那流星快劍,卻無論如何追之不及。

待得水燕聽聞長劍破空銳叫,長劍鋒芒已抵住水燕咽喉,要不是水燕及時止步,便要把命送了過去。想著,水燕連忙後退兩步。

可奇怪的是,長劍就這樣凝在半空,並沒有追擊而來。水燕才定住身子,便看到星碎一臉詫異地望著他肩膀上。他轉頭看看肩上,才發現這「三郎」也正在怔怔地看著星碎。

這時候,水燕定下神來,才發現背上與「三郎」之間,好像隔著兩團圓渾而綿軟的東西……

想著,水燕不禁額頭冒汗,連忙深深呼吸,在心中自我提醒:「笨蛋!現在是什麼時候?怎麼可以想起那些東西來?」

就在這毫忽間,一條黑影迅速奪去星碎手上寶劍,便帶著一道金黃尾巴,往鎮子北面掉頭而去。

此時,千花娘才追及過來,見到那劍被奪,半眼沒瞧倒地的星碎,卻便往北面疾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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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 巨形殿宇

在懸壺山上,一名老者站在山上亭中,望著山下出神。

一名血髮男子悠然坐在亭中,自斟自酌,自得其樂。

老者徐徐抬起頭,仰望星空,說道:「這時候,那龜孫子應該已經到了璋虞城。小血,你該動身了。記著,不必幫他,護著他的小命就行了。」

小血呷了口酒,兀自坐在石椅不動,淡淡道:「明明不是您的孫兒,這種小毛孩,老爺沒必要管他的死活罷。」

老人轉過身來,淡淡地笑了笑,道:「他的祖父,畢竟是因為我而死的。念他本性不壞,我不想過分虧欠他,就留著他的命,也好積點陰德。何況,他也許還有利用價值。」

小血想了想,點了點頭,便站起來,正要起行,卻又似乎想起什麼,又問道:「老爺,您真的認為,憑花街那些小毛孩,能行嗎?」

那老者轉過身子,又再俯瞰山下,道:「小血,我們將要面對的敵人是何等人物,你很清楚罷。你想想,你跟著我,多少年了?可是,我自問直到現在,也沒有積累到與他抗衡的能力。我老了,時日無多不說,我修行的進境,已經見底了。現在還可以憑恃的,就是那群異於常人的龜孫子了。至於他們潛力如何,姑勿論他們年紀輕輕,便足以擠身武林高手之林,單憑你不久前的親身體會,應該最清楚罷。」

聞言,小血一陣遲疑,應道:「老爺,雖然我始終不能相信,那些人就是這幾個小孩。但既然您這樣說,我便這樣做便是了。」

「小血,其實你一早便知道答案。他們的確曾經是這幾個龜孫子,同時,也已經不是這幾個龜孫子。你只需要知道,現在身在花街的那幾個小屁孩如果不行,以後就再沒有人能行。這裡箇中原委,你早晚會發現,沒有不認同的餘地。」

「也許吧……」說罷,小血微微欠身行禮,便往山下去了。

這時,老者仰望星空,微笑不語。

花街之上,夜風蕭索。

察覺身後魚人的騷動,魚人頭目圖坦面容一正,挺直腰板,橫戟胸前,十五名魚人馬上走到外圍,都當胸橫戟,隱然與圖坦聯成圓圈,把其它同伴圍在圈內。

那為首的紫衣人心中一凜:「八方藏兵陣!」想著,瞳孔收縮,沉聲道:「想動手?」

圖坦雙目瞇成一線,聲線也沉,說道:「你們背信棄義,是存心算計?」

紫衣人冷笑一聲,道:「此事事態明顯,何況你早已心中有數,何必相詢?」

圖坦也冷笑道:「此事事態自也明顯,何況你早已心中有數,何必相詢?」

被譏諷,紫衣人不怒反笑,道:「不愧為魚人族的將軍。」

圖坦又冷笑一聲,道:「魚人,所有人都把我們看成了魚人……」

紫衣人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們不是嗎?」

圖坦淡然一笑:「你說是,便是。還要打嗎?」

紫衣人恬然搖首道:「不必了,即使放你們回去,你們始終難逃一死。」

見圖坦低頭不語,紫衣人問道:「你知道是何來由嗎?」

圖坦抬起頭來,展露如炬目光:「剛剛知道了。你們叫我們來,美其名說牽制這裡的人,其實只是為了引開我們。」說罷,還戟於背,垂手而立。

紫衣人淡淡說道:「很好。」

圖坦又問道:「卻不知道,你們何時與花街的人和好了?」

紫衣人微笑道:「這些事,將死之人不必知道。」頓了頓,他續道:「如果你我不是立場對立,也許會是對好朋友。」

圖坦灑然一笑,道:「也許吧!」

圖坦左手一揚,他身後的魚人都微感詫異,但都乖乖地收回兵器。

見狀,一直強忍手癢的川志八突然越眾而出,甫站定便指著圖坦與為首的紫衣人罵道:「喂!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不動手了?為什麼這樣緊繃的氣氛突然緩和了?為什麼你們之間如此和諧?為什麼你們說話好像心照不宣一般?為什麼你們……嗚……嗚!」話音未落,一支銀棒塞住了川志八的口,卻是崎進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只聽他好整以暇地說:「小屁孩,現在還不到你放屁的時候。」

聞言,川志八掏出口中銀棒,便又與崎進大打出手。

瞧見二人胡鬧,紫衣人正眼也沒瞧,便問圖坦道:「以將軍之才,到別處開闢一片新天地,也非難事。你們真的要回去?」

圖坦正容道:「是的。」頓了頓,又說道:「如果能活命,我們會回來報這個仇。」

紫衣人淡淡一笑:「很好。」

打量一下天色,圖坦拱手道:「告辭!」

紫衣人也拱了拱手道:「有緣再見!」

接著,一眾魚人便隨圖坦往運河跳了進去,便消失不見。

花街之上,回復平靜,就像從來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此時,那為首的紫衣人瞧了瞧胡鬧中的二人,也不見他如何動作, 便走到二人中間,把崎進和川志八都踹在地上,又大喝道:「混蛋,給我適可而止吧!」聲音突然變得粗獷豪邁,不再尖亢。

崎進跪坐地上,摸著屁股,可憐兮兮的道:「哎喲!副長,用不著這麼使勁吧!」

川志八則好像忘了傷痛,指著崎進便罵道:「堂堂一個大男人,裝什麼可憐?真噁心!」

崎進白了他一眼,正要回話,紫衣人卻指著川志八,搶先說道:「喂!你是白癡嗎?差點被你誤事了!那是『八方藏兵陣』!」

川志八卻不甘示弱:「那又怎樣?剛才本來就要動手了,你弄什麼玄虛?」

紫衣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便道:「你想打架?行!跟著他們吧!」說著,把藥丸拋了給他,轉身彈指又給了永柳一粒,續道:「去吧!吃了它,你們有三天時間。三天,夠你們去到璋虞城了吧!」

永柳道:「又要去幹什麼事了?不去行不行?」

紫衣人冷笑道:「不去?那就等著老娘來收拾你吧!」

永柳啐了一口道:「切!我們不知道的事,你也知道。真不知道婆婆怎麼會這麼信任你。」

紫衣人忽然露出狡黠的眼神,說道:「因為你們不可信。」

永柳虎目猛睜:「你!」

紫衣人又笑道:「你們兩個人夠不夠?」

永柳兀自瞪著雙眼,沒有說話,川志八卻搶著說道:「我們不像你們,只會仗著人多!」

紫衣人冷笑道:「很好。我們這邊的人,還得去跟那老娘會合,看來是要收拾一些爛攤子。告辭了。」說著,向顧冬南招了招手,便領著其他紫衣人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永柳又啐了一口:「切!真麻煩!」吞下了藥丸,便對川志八說:「走吧!」

川志八「呸」了一聲,道:「你憑什麼命令我?」

永柳似乎失去了平日跟他抬槓的興致,沒有理他,身子便往運河投去。

川志八又怒哼一聲,吞下了藥丸,也跳到運河中去了。

又一村建於環山之中,在村鎮的北面,卻與山巒隔著一片森林。這森林從來都是又一村居民的禁地,因為它是一片充滿劇毒瘴氣的森林。

以千花娘的修行,倒是不怕瘴氣附帶的劇毒。但瘴氣呈紫色,瀰漫在林中處處,走在林中,千花娘只覺視野模糊,饒是千花娘五感異於常人,放開五感,也只能瞧清方圓一丈內的事物,足見林中寸步難行,也教人極易迷路,所以一路走來,千花娘一直在路上留下記號。

可是,那黑影奪劍入林後,卻如魚入水,來去自如,轉瞬不見蹤影。千花娘心繫寶劍,只得仔細觀察環境,根據痕跡追蹤,偏偏林中能見度極低,使她越走越心焦。

走著走著,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時辰,千花娘身前瘴氣突然消失,眼前風景煥然一新——一座碩大無朋的殿宇赫然映入眼簾,以千花娘的廣博見識,她的呼吸也不禁為之一窒。

只見,這殿宇倚山而建,座落在一高約廿丈的龐大基石之上,殿宇樓高恐怕逾五十丈,主殿闊達數十丈,主殿左右有殿堂回廊,各 長數十丈,連接左右兩殿。左右兩殿建築設計與主殿同出一徹,只是左右殿樓簷簷角一殿雕龍,一殿雕鳳,也不如主殿設有十丈漆紅大門。與一般殿堂截然不同的是,大門前飛簷突出,一支支十人合抱的巨柱,整齊排列在門前石階兩側,柱高因梯級高度而異,使石階上樓簷的高度與主殿飛簷高度保持不變。石階闊及廿丈,入口簷上雕有鳥首神像,配合主殿開闊飛簷,直如大鵬展翅,氣勢逼人,簷下有一牌匾,上面卻沒題字。

站在這偌大殿宇前,千花娘突然感到自己渺小如螻蟻一樣,一陣心煩抑鬱浮上心頭,心道:「這裡,什麼時候建造了這麼一座宮殿?」隨即想起寶劍,便再沒有細想,連忙四處打量。

「根據樹林中那些形跡,那傢伙一定就在這裡……」千花娘看向殿宇:「難道他進去了?」想著,她便徐徐往大殿走去。

此時,一把冰冷的聲音響起:「閣下是在找什麼嗎?」

千花娘心中一震,回過頭來,便看到一名渾身掩蓋在一襲白色斗篷的人,正站在她跟前三丈處。這人身材與千花娘相若,白布幪臉,衣帽蓋髮,不知是男是女。

千花娘瞳孔微微收縮,暗忖:「此人身在此間,說不定知道黑影去向。但此人靠近至如此接近,我才發現,修行造詣,定必不下於我,需得防他一防。」思念及此,她清了清喉,道:「是的,奴家在找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這東西被一個歹人拿走了,我正在追逐他。敢問閣下有沒有見到有人路經此地?」

那白衣人的聲音依舊冰冷:「你要找的是這把劍嗎?」說著,他戴著麻布手套的手,從斗蓬中拿出一把劍。

看到這把劍,千花娘心頭一喜,卻見到劍上光華盡散,又不由得面色一黯,點了點頭:「是的,這就是奴家要找的劍。」

那白衣人卻說道:「閣下要找的,恐怕不是這劍……」

千花娘心中一凜,說道:「人在哪兒?」

那白衣人冷笑一聲,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他?」

千花娘淡然一笑道:「因為你不是他。」

「你很聰明。」話畢,白衣人把劍拋給千花娘,又說:「那傢伙好像走進去了。」說著,指了指殿宇。

見千花娘沒有答話,白衣人又道:「你要進去嗎?」

聞言,千花娘一陣遲疑:「他……我一定要找到他。可是,這很可能是個陷阱……」

此時,她感到手上傳來熱力,她斜眼看了看手中的劍,看到劍身上淡淡的冰藍光華,她吁了一口氣,冷冷地說:「不用了。」言罷,便遂循原路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白衣人又說道:「那麼,映陽呢?你不想知道,他在哪裡嗎?」

聽到「映陽」二字,千花娘冰冷的臉彷彿崩潰了一般,似是聽到難以置信的話,她回過頭來,沉聲問道:「你是誰?」

白衣人搖首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誰。」頓了頓,他指著主殿那十丈漆紅大門,續道:「我來,只是為了告訴你,你的映陽和這世界的秘密一樣,都在那扇門後面。」

千花娘冷哼一聲:「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白衣人轉過身去,道:「你不必相信我,只要相信自己便行了。我知道,你很快會再來的。」

千花娘沒有回話,只是持劍在手,轉身循原路回去了。

這時候,一名白衣老者走到白衣人身旁,看著千花娘離開的方向說道:「飛荷,對著另一個自己說話的感覺,是怎樣的?」

白衣人沒有正面回答:「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麼做,是錯的?」

老者淡淡道:「沒有。」

白衣人直視著老者的眼睛道:「可是,什麼都沒有改變,不是嗎?」

老者嘆了口氣道:「正是因為沒有改變,以後才有可能改變。」

白衣人似不明白,又道「可是……」老者打住了他,說:「如果她現在就進去了,花街那群傻子會跟你拚命。她回去了,那群傻子才有可能活命。要改變,最適當的起點不一定在最初。」

聽著,白衣人不發一言,悄悄地,也走進了瘴氣森林。

看著那白衣人的背影,老者又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仍然在怪我當年騙了你嗎?可是,那個我並不是我啊……」

在瘴氣森林中,千花娘正依照記號返回又一村,一把男聲傳入她的耳中:「小荷,是你嗎?」

千花娘停下步來,看著長劍,點了點頭。

千花娘對著長劍問道:「你沒大礙嗎?」

「沒有,那傢伙吸完那些佛家的寶氣,正好吃飽。」

那男聲又問道:「剛才那個人好像說過映陽,他怎麼了?」

千花娘低下頭去,那男聲若有所覺,便岔開話題問道:「如果你不知道我在這裡,你會進去嗎?」

千花娘又點了點頭。

「哈哈!傻丫頭!這麼多年了,想不到你還是那麼傻。不過,聽到你說話的聲音變沉了,想來,這些年,你的生活並不好過。」

聽著,千花娘不自覺留下淚來。她一個人活了這麼多年,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別人如此與她說話,而會這樣與她說話的,就只有白衣人口中的「映陽」和耳邊男聲的主人。這些年來,她聽到的,不是出於懼怕,就是出於尊敬,卻很少出於關懷,言語間這份親切感——一份包含父愛的關懷,更是在這些年來從來沒有感受過——他們都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而當前這男人,是她的父親。

只見,千花娘努力堆起笑容,她的聲音不再冰冷:「也不怎麼辛苦。」

「嘻!傻丫頭!」

這一夜,讓人羨慕的全國第一青樓老闆,讓人聞風喪膽的花街江湖風雲人物,彷彿變回了許多年前的小女孩,抱著長劍,開懷地對長劍說出了很多不能訴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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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 開天大典

夜半,這裡是常夜之城——璋虞城。璋虞城的上空,從來沒有月亮,更沒有太陽,一直只有粼粼波光映照著這片大地——那是一片掛在萬尺上空的粼粼波光,一片被玄冰隔開在外的大海。

這片大地,以城命名,實在委屈了她,說她是國,也不為過——她佔地萬頃,浩瀚森林處處可見,林間縱橫大小河川,偶爾更可見有寬大湖泊、巍峨山巒,到處都是一派明媚風光。

這裡的河水,是從璋虞城唯一的引水入口,也是璋虞城對外唯一的通道——「魚人」稱之為「密得郎」的 瀑布灌流進來的,水自巨形的冰洞流入,遂流到林間坑道或低窪處,便聚流成河和湖。河道上下游,或湖畔處,往往可見得一些小鎮部落,或沿岸而建,甚或築於水上。這些部落裡面,住著一些藍色皮膚的人,他們長著一頭黑色長髮,大部分人都把頭髮編織成辮子。和人類一樣,他們都生有五官,但是一雙閃電形的耳朵,說明他們並不是人類。可是,他們的生活就如人類社會的運作一般,雖然常夜的大地上沒有日出日落之分,他們卻有管理時間的一套,照樣是工作有時,作息有時。

從來沒有涉足這片大地的人類,在出海時,不時見到這些藍色皮膚的人在水中出沒,見他們水性極佳,直如游魚,卻生得人形,便常稱呼他們為魚人。然而,若人類能親臨這璋虞城,他們會呼吸到不應該在海中出現的清新空氣;他們會看到一些所謂的「魚人」,騎著外形像馬,但渾身泛藍的動物,在山林間馳騁;他們會看到,不時有「魚人」騎著模樣怪異、體型龐大的怪鳥,在這片大地的上空寫意飛翔;他們會發現,這片大地——璋虞城雖然位於深海,卻根本不是他們所想像的水中國度。

在這片大地的中央,卻有一處特別繁華,那是一座大城市,這片大地上唯一的城市,卻要比陸上任何人類的城市都要繁榮——它置身這片常夜大地,卻彷如黑夜中的太陽,照耀著整片大地。這城市是璋虞城的中心,是這片大地上象徵最高權力,最尊貴的地域——鴻星宮。

鴻星宮內住的都是非富則貴的「魚人」,其建築規模可不比人類的宮城  遜色。鴻星宮佔地方圓數百里,,宮內生活設施齊全,土地用途規劃完善,商住區域分明,交通網絡發達,委實跟一座小城市無異。

位於宮城西北部分,有一冰湖,這湖湖水長年凝冰,據說歷萬年不溶,璋虞城內的人都稱這湖為「依域」,意謂「永恆」,是「魚人」的聖地。

冰湖之上,一座巨大的冰雕殿堂座落在極北之處,體積比之千花娘在又一村北方看到的巨形殿宇,毫不遜色,只是殿身冰雕,外形也遠遠較為簡單,就像尋常西方教堂,只是,此殿殿頂天井特大,怕有數十丈見方,也不知是何用處。

此殿與鴻星宮北面的城壁僅相隔數里,在這數里之間,是一條小村莊,村中住著的,是鴻星宮中少見的貧戶。在皇族看來,他們是貴人,皇族十年一度的「開天預言大典」,都非得借助他們的力量;在一般富戶看來,他們卻是骯髒的,惹人討厭的老鼠,這並非因為村中的人不潔不淨,也不是因為他們有什麼卑劣行為,而是因為他們所擁有的神秘力量,一種在千年前便不應繼續存在的可怕力量。可是,自千年前的一場浩劫結束,這種力量似乎不再可怕,其評價,更隨著時間飛逝、隨著「魚人」尚武風氣日盛而被貶抑。

此時夜已深,正是「魚人」作息之時,這條小村子的村長卻手執權杖,領著十數名也手持木杖的村民,在村子的集落廣場與十數名漢子對峙。與「魚人」不同,那些漢子沒有藍色的皮膚,更沒有閃電形的耳朵——他們是人類。

自萬年前,璋虞城落成,至今,從來沒有人類涉足這片大地,那倒不是從來沒有人想進來,而是從來沒有人類能活著踏足這片大地,因為除了「魚人」,從來沒有人知道入口不在「密得郎」,更從來沒有人能安然避過那隻守在瀑布外面的怪物,那是一隻連「魚人」都對付不了的水中異獸。然而,雖然「魚人」都知道入口在哪兒,除了皇族和軍隊,「魚人」卻一律不得出城,所以饒是村長見識不凡,知道外界有人類存在,也是從未見過人類。這時候,卻有十多名活生生的人類漢子出現,他實在無法想像這些人類是如何進得了璋虞城,更無法想像,這些人是如何深入城內至今,仍然沒有被軍隊逮到——璋虞城佔地萬頃,鴻星宮位處中心,與邊境入口相隔最少萬里。

「瞧這些人衣著光鮮,面色從容,似不曾動武。而且,他們都穿著厚重的衣物,顯然都知道這裡的氣候異常寒冷——這些漢子必定有備而來。」權衡利害後,村長不打招呼,便質問道:「你們是如何進來的?」

當先一人,長身白衣,恭敬地應道:「晚輩古逸颯,拜見村長。回村長的話,您們的人如何進來,我們便如何進來。」

村長暗忖此子殊不簡單,問道:「你們怎麼知道入口在哪?」

古逸颯微笑道:「只是隨便抓了個衛兵而已。」

村長心中一凜,問道:「那人呢?」

古逸颯冷冷道:「死了。」

村長又問道:「那是個怎麼的人?」

古逸颯不帶半分語氣道:「死人。」

此時,古逸颯身後一名魁梧男子插口道:「喂!你們是不是看電視劇看上腦了?拜託你們不要學別人說話好不好?」(『那人呢?』『死了。』『那是個怎樣的人?』『死人。』」這段對話,出自央視最新古龍劇集《流星.蝴蝶.劍》中,孫玉伯與韓棠的對話。)

古逸颯突然回過頭,瞪著那男子,獰笑道:「新平,這玩笑並不好笑。」聞言,那男子立即噤若寒蟬。

接著,古逸颯深深呼吸四周清新的空氣,岔開話題問道:「想不到,水底之下,別有洞天,真是神奇之極。不知道,村長您們的祖先,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呢?」

對此,村長似沒聽聞,自顧自嘆了一口氣,右手握杖,不自覺更用力。他又問道:「你們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古逸颯徐徐靠近村長跟前,村長不禁全身繃緊,凝神戒備,可古逸颯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不用緊張,我們沒有惡意。此事你們很快就會清楚明白。」

在距離這村子不遠的那座冰雕宮殿內,聚集了不少貴族人士,當中不乏皇親國戚,也有一些富裕人家。這些人與「魚人」皇室都必定關係非淺,因為這片冰雕聖地本來就不是任何人都能踏足的,哪怕是皇親國戚、絕代富豪,他們都只能在每隔十年的這一天踏入這聖地。

此時,在場的人都站在殿中一座祭壇前,屏息等待「開天預言大典」開始。祭壇台高三丈,方位隱然對應著殿頂的巨大天井。祭壇中央,豎立一塊高約三丈的空白石碑,也不知作何用處。石碑後面種有一顆高逾十丈的大樹,大樹樹幹粗大,近廿人合抱,小枝密佈,細長下垂,葉子互生,基部契形,先端漸長尖,呈披針形狀,恰如垂柳,但其葉子顏色,卻如櫻花般粉紅。

粼粼柔光,自天井灑落,垂柳無風自擺,直如仙女起舞,令台下「魚人」恍若置身仙境,賞心悅目。

突然,如悶雷的鼓聲響起,是  分佈在祭壇四角的鼓手,節奏鮮明地擊鼓,似是要歡迎什麼人物,台下的「魚人」都不禁提起精神,注視著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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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兩個身影分別從大樹兩旁走到石碑前,居高臨下,並肩俯視著祭壇下的群眾。

左邊一人,全身包裹在漆黑長式斗篷中,緊握著一柄木杖,杖首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血紅寶石,外形儼如魔幻小說中經常出現的魔杖,此人看來便是將要施法開天的巫師——來自那小村子的人。

右邊一人,錦衣紈褲,貴氣迫人,他的雙目炯炯有神,面色祥和,眉宇間卻自然流露一股沛然威嚴。他的頸項戴著一串白玉項鍊,鍊上掛著銀白色閃電形吊墜,似乎象徵著某些意味。際此「魚人」盛事,他能參與主持,此人身分定必異常顯要。

台下「魚人」見到二人現身壇上,都朝二人膜拜,模樣恭敬,待聽得壇上站在右邊那人說道免禮,才又站立起來。

接著,錦衣人對黑袍客頷首示意,黑袍客便權杖頓地,揚起清脆的撞擊聲,鼓嗚聲隨之消竭,當下二人轉過身子,面向石碑。

站定後,黑袍客緩緩靠近石碑,左手按在石碑之上,持杖右手,高舉魔杖,杖首朝天。一道紅光,徐徐從杖首的紅寶石射出。紅光在天井散開到數十丈見方,再從天井照射到上空。

見到如此情狀,曾出席大典的「魚人」心中只泛起久遠的熟悉感覺。但台下另有不少首度見證大典之輩,即使對巫術早有見聞,此刻也不由得暗暗稱奇。只是,璋虞城的上空出現了一幅更為駭人聽聞的奇景,一幅只有冰殿外的人才能看到的奇景,若然讓這些人瞧見了,只怕更要大呼不可思議。

只見紅光從天井衝上天際,闢開了璋虞城上空的玄冰,可是海水卻沒有倒灌進來,紅光所到之處,海水退避三舍,讓紅光直通天際。紅光消散後,璋虞城的上空赫然出現一道數十里見方的冰窟,海水沒有倒灌回來,其中空向內處反而凝結成冰牆,連接著冰窟,活脫是一道大冰洞,直通天際。可惜海面之上,時值深夜,否則璋虞大地上的眾生,必可得見在此城萬年不現的旭日光輝。但,更為可惜的是,「開天預言大典」從來都舉行在深夜時分——這裡的「魚人」,若不出城,從來見不到日光。

紅光消散之時,黑袍客悄悄放下了左手,惟寶石魔杖依舊高舉。見證過紅光闢海開天,台下「魚人」鴉雀無聲——見證過以往大典的「魚人」自然都知道將會發生何事,便不發言;不曾見過的「魚人」中,不乏明眼人,都見事於無形,瞭然於胸,便也不作聲息;餘下之輩,雖然茫無頭緒,但都悄然無聲;台下所有「魚人」都知道大典莊嚴,都只專注地仰望天井。

但見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待落在黑袍客魔杖的寶石上時,結集成光球。見狀,黑袍客緩緩引杖向前,杖首對著石碑,白光彷彿活著,乖巧地折射向石碑。原本空白的石碑,忽然出現一行行白色字符,樣式古拙,看來便是所謂的預言符文。

當從天而降的白光消失,黑袍客雙手低垂,悄悄地退回錦衣人身旁。錦衣人踏前一步,似是要細看符文。台下「魚人」都屏氣凝神,使偌大殿堂更顯沉寂。

「咚!」的一聲突然響起,一枝竹桿,一柄雙刃長槍,在壇上錦衣人身後半丈半空處相擊,隨即雙雙反震彈開。兩條身影,分別從壇上大樹及台下群眾,電閃掠出,在半空中奪回各自的兵器。

此變事出突然,在場所有「魚人」,包括祭壇上的黑袍客和錦衣人,全都怔住,待得兩條身影都落在祭壇上時,他們才回過神來,仔細打量這兩位破壞大典的不速之客,渾然不覺,石碑上的符文悄然消失了。

祭壇之上,兩名不速之客相對而立。背向台下群眾的是名「魚人」,他昂藏九尺,目光如炬,挺著雙刃長槍,槍尖遙指錦衣人,來意明顯。背對石碑的人,個子短子,雙手緊握一枝挑擔似的竹桿,擋在黑袍客和錦衣人身前,臉上的黃色皮膚,說明他並不是「魚人」,而是人類。

錦衣人見持槍「魚人」兵刃向著自己,明顯臉色微變,沉聲問道:「謝魯夫!你想幹什麼?」

那名為謝魯夫的「魚人」冷笑一聲,正要回話,卻被另一聲冷笑狠狠截住:「他是來殺你的!」說話之人,正是那人類矮子。

聞言,錦衣人便把話鋒轉向矮子:「你又是什麼人?」

見矮子笑而不語,對自己更半眼不瞧,錦衣人只覺要從此人問出事情,千艱萬難,何況此際事態非同尋常,也不容他浪費時間,只聽他話鋒再轉,又問謝魯夫道:「為什麼?」

謝魯夫啐了一口,道:「廢話少說!合!」

數百名「魚人」突然從台下群眾中走到外圍,把其他群眾包圍著,又掏出兵刃,清一色是鐵鑄長槍,只是衣著不一,與尋常貴族大同小異,難怪能混入殿堂,久久未被發現。

見到如此情勢,錦衣人再笨,心中對謝魯夫的意圖,也昭然若揭。他沉聲低喝道:「謝魯夫!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反?」

謝魯夫笑著搖了搖頭說:「想謀反的,不是我 。你到了地獄,可莫要怪罪於我。」說罷,他放鬆姿態,轉過身子,對著惶惑的「魚人」道:「各位,你們不必害怕。」說著,他指著錦衣人續道:「我們的目標是他。只要你們願意歸順,都會受到善待。」話畢,他又轉身看著錦衣人,說道:「至於你,若肯投降退位,我們尚可饒你不死!」

錦衣人作為一代君王,雖身陷險境,卻無半分英雄氣短——他雖然清楚了解謝魯夫在「魚人」全族中是最上乘的戰士,實力之高,族中只有兩人堪比,自己武功平平,若對上謝魯夫,定無倖理,但他兀自振作精神道:「哼!若爾等自忖殺得了我,大可過來!」

聽著,那矮子和被包圍的「魚人」,都不禁由衷敬佩這一代「魚人君王」的勇悍氣度,只是,觀之當下形勢,卻有誰不知此王此時已是英雄末路?

謝魯夫暗忖己方計劃周詳,依計行事,定必成功,現在「璋虞王」英雄末路,此際若不出手,更待何時?所以,他不作細想,挺槍便往「璋虞王」刺去。

只是,他的槍被擋住了,被他一直忽視的那人類矮子擋開了。雖然那矮子也被他震得退開兩步,可是,他的全力一擊竟然被反震彈開了,這於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事——除了傳說將軍「阿達」,從來沒有人可正面承受他一擊之威。

交鋒後,那矮子也是心中一凜:「我不是他的對手!」想著,他吹響口哨,大樹上又落下一條身形。

那人身子甫定,挺直腰板而立,赫然是一名身長八尺的人類漢子。他長得平頭正臉,滿臉正氣,雄偉身材,散發強烈的陽剛氣息。

見高大漢子手持齊眉長棍站定,矮子吁了口長氣,說道:「弟弟,這傢伙好生厲害!」說著,又挺著那擔竹往謝魯夫攻了過去。

那高大的弟弟了解兄弟意思,轉身對那「璋虞王」欠身行禮道:「卑人桂重,家兄桂武,參見『璋虞王』。」他見「璋虞王」一臉疑惑,又微笑道:「稟告陛下,咱家主子日前得知貴國中有異心人士,恐怕近日內將要不利於貴國,便遣我家兄弟二人前來打探,豈料真有其事,故此特來相助陛下。」

「璋虞王」面色稍寬,問道:「未知貴上是何人家?」

桂重灑然一笑道:「此事請恕卑人不便說明。陛下只需知道咱們是友非敵。」

「璋虞王」寬顏道:「如此甚好!」

此時,正與謝魯夫纏鬥的桂武怪叫一聲,喝道:「弟!快!」

桂重聽見兄長語聲焦急,想來形勢不妙,便對一直不發一言的黑袍客說道:「兄弟,這裡交給我們。陛下就交給你了,到了村子,自然會有人接應你們!」話音剛落,人已走到桂武身旁,相助兄長。

黑袍客二話不說,拉著「璋虞王」的手便往祭壇後跑去,瞬間不見蹤影。

這時候,桂武挑擔直刺敵腰,謝魯夫側身避開後,右手手腕一轉,長槍便如惡龍直搗桂武面門。

桂武不禁怪叫一聲,驚疑道:「回馬槍?」

眼看桂武的頭顱便要被刺出個透明窟窿,桂重的齊眉棍及時從旁把長槍挑開,又拉著桂武退開,重整架勢。

謝魯夫見到「璋虞王」奪路逃走,並不心急,他暗忖眼前只有兩名敵人,自信絕對能迅速料理兩人,趕上殺掉「璋虞王」。他又見眼前一對兄弟二人皆態勢森嚴,冷笑道:「你們果然還是要一起上吧!」

桂武漲紅著臉,便欲衝前動手,卻為桂重搭肩阻撓。桂武怒目瞪向其弟,桂重只是眼神決絕地搖了搖頭。

接著,桂重淡淡一笑道:「咱家兄弟聯手,任憑你們數百人全部一起過來,也過不了咱們這關。」

聽著,謝魯夫和他的同黨彷彿聽見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都戲謔地大笑。

只有一名「魚人」,悄悄地躍上祭壇,身法利落,走到謝魯夫身旁,道:「謝魯夫,我來助你。」

謝魯夫把那「魚人」推後一步,肅容道:「不用!」

見那「魚人」  堅決地又踏前一步,謝魯夫長槍頓地,暴喝道:「拉莫!下去!」

那「魚人」見謝魯夫面色堅決,他素來熟知謝魯夫性子之烈,半分執拗不得,便不甘地回到台下。

拉莫走後,謝魯夫面露戲謔之色,獰笑道:「我會讓你們死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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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8-12 10:44 PM |只看該作者
怎樣也看不出你是個新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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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8-12 10:52 PM |只看該作者

回復 49# angus7898 的帖子

angus君
謝謝您來看我作品

但不是新手,
此話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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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8-24 05:57 PM |只看該作者

第七回 – 雙魚競食

「開天預言大典」被破壞後,黑袍客帶著「璋虞王」從後殿離開。

甫踏出了冰雕後殿,黑袍客看到了映在地上的搖曳波光,他心中輕輕嘆息:「天還是關了……」想著,搖了搖頭,拉著「璋虞王」走進了冰殿與小村子之間的小樹林。

小樹林間,一向漆黑而寒冷,在今夜,卻異常陰森,是以路途雖短,走著,黑袍客和「璋虞王」都步步為營,防著四周隱藏埋伏。

只是,突發事情,往往讓人措手不及。

「嚶!」的一聲響起,相似的破空聲隨之綿密地響起。在林木葉子間灑下的碎光下,一道道微細銀光,從黑袍客和「璋虞王」四方八面的大樹中撒下,無情地襲向二人——那是如狂風中的暴雨般的銀針。

眼見銀針將至,快要把二人刺得百孔千瘡,一條白色身影從旁電射而至,繞著二人方圓半丈旋轉遊走。

黑袍客和「璋虞王」只聽得「叮咚」之聲不絕於耳,卻見是那白色身影圍著他們在遊走的同時,右手使動一支白玉簫,在擊落銀針。

看到那人手上膚色呈白,黑袍客心中一動:「是人類!」

只見那白玉簫比一般簫多長一尺,在那人跳躍的指頭間旋轉流走,兼之那人身法利落,出手起落,猶如上下翻飛的白鳥,在半空啄打銀針,端的是揮灑自如,神態逍遙,卻把原本無孔不入的銀針盡數打落,硬是把黑袍客和「璋虞王」身周守得密不透風。

未幾,他們四周樹上「悉索」聲大作,間中夾雜數聲痛哼,數十名黑衣幪面人從樹上摔將下來,同時,十數名穿著厚重的漢子也隨之從樹上躍下。

落在地上後,一些幪面人傷勢較重,已不能動彈。可是,仍有不少幪面人能活動身子,當中有的立刻逃走,有的則往四周撒出銀針反擊,卻都盡數被後來躍下的十數名漢子迅速制服。

此時,那白色身影才站定在黑袍客和「璋虞王」身前,向「璋虞王」拱手道:「在下古逸颯,參見『璋虞王』。」說罷,又對黑袍客作揖行禮。

見到白衣人臉上白膚賽雪,龍眉鳳眼,煞是俊朗,顯然是個人類美男子,黑袍客心下大叫果然,隨即點頭還禮。

只是,剛才事情變化兔起鶻落,一直習慣國家長治久安的「璋虞王」還透不過氣來,所以一時未能反應過來——他實在無法想像,在開天大典遭破壞至今所發生的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

見狀,古逸颯又輕聲道:「陛下。」

「璋虞王」畢竟是一代王者,回過神來,臉上立即重現沛然威嚴,道:「古兄弟,有禮了。剛才承蒙兄弟出手相助,我和杰克才幸免於難,實在感激萬分!」說著,他欠身示意感謝,古逸颯連忙扶起「璋虞王」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見古逸颯是人類,「璋虞王」想起為他擋下謝魯夫的桂氏兄弟,便問道:「古兄弟,剛才我在殿上幸得一對兄弟相助,才得以脫身至此,未知那對兄弟與古兄弟是否同行而來?」

古逸颯灑然一笑道:「勉強算是。」

此時,一名魁梧漢子押著一個幪面人走到古逸颯身旁,揭開了那人的面巾道:「瞧!」

「璋虞王」瞧見幪面人竟是人類,面色微變:「這……」

古逸颯淡淡道:「是『大江湖』的人。」

「璋虞王」握緊雙拳,手背青筋暴現,明顯怒極,說道:「這個謝魯夫雖然武力強橫,但量他也沒有這份膽量謀逆,到底是誰背叛了我?」

古逸颯道:「只有『阿達』。」

「璋虞王」道:「不可能!他是對我最忠心的武士!」

古逸颯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璋虞王」想了想,還是搖首道:「我始終不能相信!」

見「璋虞王」執著己見,古逸颯也不再勸導,只是道:「陛下,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磨蹭了,就算那對兄弟殺得了謝魯夫,也不能擋住對方後續而來的援兵。無論如何,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裡。」

「璋虞王」審時度勢,亦覺有理,便道:「古兄弟所言甚是,只是未知當下我們應前往何處?」

古逸颯道:「到鴻星宮的外面去。」

聞言,「璋虞王」露出若有所悟的神色。

古逸颯轉身對那魁梧漢子說道:「新平,留幾個活口,動作要快!」

新平點了點頭,便又押著剛才那名幪面人,往其他漢子那裡走了過去,隨即著手「工作」。

古逸颯看著「璋虞王」,右手向旁一比,微笑道:「陛下,這邊請!」

清徹的波光,穿過天井,映照在冰殿內的祭壇上,輕輕舞動,恰如樹梢下搖曳的碎陽。巨形大樹上的粉色垂柳,在一片如薄霧般的柔光後,兀自無風擺動,教人賞心悅目。

可是,在這片明媚的景色下,桂氏兄弟和謝魯夫在對峙著。在黑袍客與璋虞王離開後,他們一直還沒有出手。

謝魯夫與對面兄弟二人交過手後,首先便把那矮子拋諸腦 後,惟剛才被那高大漢子格開自己的殺著,心中多少有點訝異,卻只道他是從旁突襲才得手的,心下雖然多了半分顧忌,卻仍不怎麼把這大漢當一回事。他此時仍不未出手,只是因為他見到眼前這兄弟二人,面對自己一方勢眾,卻敢二人當關,料想他們有所憑恃,雖然他自忖武功蓋世,但亦不想因為小看了對手而吃虧,眼下便先取守勢,伺機而動。

桂重見過兄長險些死在謝魯夫手上,自問武藝與兄長只在伯仲之間,他與桂武相視一眼,有悟於心,都已看出了他們任何一人都無法獨自對上謝魯夫,而經過剛才交手,謝魯夫想必也知道這一點,是以謝魯夫一旦動手,勢必是雷霆一擊,務求先擊破他們其中一人,因為這法子最是便捷。想到此處,他們都已經知道,倘若他們貿然出手,難保謝魯夫不會奇鋒突出,那時候他們自然必死無疑。所以,他們即使的確有打敗謝魯夫的盤算,也必須先合力箝制住謝魯夫的攻勢,待得與謝魯夫拉成均勢,讓他銳氣盡去,才可以穩操勝券。

此時,巨樹上的垂柳突然停止微擺動,謝魯夫像是突然有所把握,挺槍便往桂武的面門刺去。

聽到來槍隱隱帶著風雷之聲,桂氏兄弟如何不識得厲害?桂重的齊眉長棍往謝魯夫腰際疾掃過去,明顯是一記圍魏救趙,但謝魯夫卻不避讓,竟拼著硬受一棍,也要先殺掉桂武。桂武當下便仰身挺起竹竿,橫著竿子,硬是把謝魯夫的槍挺了上去。可是,雖然使其刺勢偏移,隨槍桿而來的勁風,還是讓桂武感到刮膚生痛。同時,眼看桂重的長棍便要掃中謝魯夫,謝魯夫卻隨著長槍去勢,踏前一步,恰巧讓桂重的攻勢落空。

謝魯夫拖回槍桿,桂武只覺得手上傳來巨力,壓得他幾欲放手。乘著優勢,謝魯夫的雙刃槍彷彿長了眼睛,前刃刺桂重面門,後刃挑桂武的竹竿,就如用手左右開弓一般,卻要比很多精通一石打二鳥的高手更恰到好處,甚至比二人應敵更有效。

桂武立即打了個後滾翻,避免竹竿被擊落,而桂重則在胸前旋轉長棍,險險把槍尖擊往耳側,長棍隨即壓著槍桿,砸向謝魯夫的前鋒手,同時,桂武的竹竿又向謝魯夫的下盤掃去。謝魯夫卻沒跟他們較勁,順著桂重壓槍的勁力,身子一轉,前刃疾劈桂武的頭,後刃又後腰間刺出,電射往桂重的下腹。

桂重連忙右手推棍,搭到槍刃上,用力一推,又借力移步側身,才把槍勁卸往一旁,避開了槍尖。桂武則再次運用了引進落空方式,也是側身避開了謝魯夫的殺招。

桂氏兄弟甫脫險,都向後退了一步,隔著謝魯夫相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心思——

只是數招之間,已把雙方實力的差距,說得清楚明白。

對付比自己強出這麼多的高手,機會只有一個,而且一定要把他致於死地——「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

此時,桂重低喝道:「競食!」桂武輕輕點頭,二人隨即圍著謝魯夫,旋轉遊走起來。

在台下的「魚人」和謝魯夫的同伴看來,這只不過是有兩個人,在謝魯夫身邊,不知道為什麼側著身子跑了起來。

身在其中,謝魯夫卻瞧出此中有點不太簡單:「他們好像愈跑愈快——是在包圍我?他們在靠近我——包圍圈在收縮……他們在每一刻都好像與我形成一直線——他們的速度、步伐一致,他們絕對不是在瞎跑……」

突然,桂重的長棍往謝魯夫的背部搗去,桂武的竹竿卻同時往他的胸腔疾點。這兩招,一在前一在後,卻彷彿是攻往謝魯夫身上同一點一般,簡單的前後夾擊,偏偏教他絕難招架!

謝魯夫總算不愧為「魚人」族的三大高手,際此緊急之時、身處間不容髮之地,竟能及時欠身避開。他眉頭一揚,似是有所發現,雙刃槍前刃劃出道道銀圈,往桂武的竹竿圈去,後刃同時劃圓,套住桂重長棍的所有去勢。桂重心知謝魯夫引他們纏鬥,無非想拖垮他們的步伐,瓦解他們的戰陣,沉聲喝了一聲:「遁!」手上長棍一收,便又掃往謝魯夫左腰。桂武聽得兄弟招呼,手上竹竿一吞,脫離了雙刃槍的纏繞,一吐,卻又向謝魯夫的右腰電射而出。

謝魯夫卻也真的反應神速,迅速橫棒腰後,槍隨身轉,旋身掃打兩邊敵人。

兵器交鋒,桂氏兄弟都感到虎口欲裂,桂武大喝一聲:「逆!」兄弟二人立即借力迴棍,步法一變,二人忽然朝反方向遊走,長棍和竹竿也順勢反打,卻仍是往謝魯夫的腰間攻去,只是方位、勢道都已不同。

謝魯夫正欲反方向地重施故技,桂氏兄弟的步伐方向卻再度互換。長棍和竹竿,也就從不同位、循不同勢道而來,但雖然如此,謝魯夫還是能輕鬆地應付過去。只是,當謝魯夫以為這對兄弟又會故技重施時,這對兄弟的攻勢卻是順著勢道,長棍與竹竿使開,直如行雲流水,互相呼應,無孔不入;當謝魯夫覺得他們會順勢進攻,他們卻出其不意地逆轉步伐方向、進攻方位、勢道,長棍和竹竿往往突然從極古怪的角度鑽出;如此這般,他們兄弟二人,時而換步,時而不換,而且攻勢雖然都是簡單的前後夾擊,卻變幻莫測,而且出手愈發順暢,行招愈來愈快,更讓謝魯夫壓力大增。可讓謝魯夫最為窘迫的,卻是他們身形方位經常變換,出手往往自然地罩住謝魯夫身上數虛要害,使謝魯夫難以防守,同時,謝魯夫不但難以捕捉他們的身影,更因兄弟二人配合得當,難以還擊,而失去了主導攻擊的優勢,陷於被動。

此時,桂氏兄弟走得極快,快得把謝魯夫的身形,從台下眾人的眼裡抹去了——他們彷彿看到一抹灰色的旋風在旋轉,並聽到旋風中綿密的兵器撞擊之聲。台下大部分人都從未見過如此景象,不少人驚詫,不少人驚嘆,也有不少人驚駭,卻只有拉莫眉宇深鎖,面露擔憂。

旋風之中,驀地裡長棍當胸點來,這次,謝魯夫眼角卻瞥見竹竿沒有呼應,而是掃打他的左臂,心中暗暗奇怪,但他無暇細想,立即側身避開胸前直擊,長槍斜推,攔住竹竿。當長槍與竹竿相交,謝魯夫心中一喜,忙轉槍反打,彈開了竹竿,長槍便如毒蛇出洞,直搗黃龍。

然而,他沒有得手——要用刺擊擊中橫向遊走中的目標,本來便不是易事,而他更用刺槍追身影,這更是難上加難,因為槍勁去勢易盡,要是不能比敵人移動更快,只會繼續拉開攻擊距離——那是關乎槍勢的有效距離。而謝魯夫卻明顯失敗了,他顯然低估了桂武的速度,也低估了他們的默契——他的一槍去勢盡時,終究落空,同時,在他新力未生之際,因為長槍給引開,他展示了他從未有過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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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聲撕心裂肺的慘號,伴隨著清脆的骨頭碎裂聲響徹殿堂,接著,痛哼聲和骨頭碎裂的聲音便不絕於耳,台下「魚人」盡皆怔住。只有拉莫首先反應過來,鐵槍一挺,便奔到壇上。眼見他的鐵槍便要在旋風中刺個窟窿,一桿竹竿卻突然先搭住了鐵槍,拉莫只看到一桿長棍不知從何竄出,下巴劇痛,身子已被挑飛上半空!

旁人看來,拉莫甫走到旋風附近,就像是被旋風拋開了一般,完全看不出拉莫與那對兄弟交過手。

見狀,一名謝魯夫的手下大喝道:「豈有此理!大家一起上!」領著數十名「魚人」便衝到壇上,往旋風攻去。

此時,拉莫好不容易坐直身子,便看到那股旋風突然一分為二,那對兄弟停止了走動,在他們中間的謝魯夫已經委頓在地。在那些「魚人」武士攻到的瞬間,他們突然化身成一對陀螺,並又以謝魯夫為中心旋轉遊走著,情況就像兩尾魚,繞著圈,在互相追逐對方的尾巴。他們移動迅速,轉瞬便再次形成了一股大旋風。而接近這股旋的武士,就如遇上疾風的嫩草,不是被拋開,便是給擊倒在地,數十名「魚人」就這樣迅速敗倒!

見到剛才發喊的那名「魚人」起身欲再趨近旋風,拉莫提聲喝道:「哥南!住手!」

哥南聽而不聞,一槍便刺進了旋風之中。

嗤」的一聲,槍頭輕易地刺進了一種軟韌之物,一道鮮血噴濺到臉上,旋風緩緩消散,哥南心下大喜。

可是,那對兄弟全沒還擊,拉莫和哥南都是一愕。但當哥南看到自己刺中的是什麼時,他心神大震——長槍刺到了謝魯夫的胸腔上。

那對兄弟卻已消失不見。

拉莫激動地大喊:「謝魯夫!」喚著,便衝到壇上來。

哥南的手擅抖著,慢慢地放開了鐵槍,跪倒在地上,久久不能冷靜下來。

拉莫把謝魯夫胸膛的長槍拔出,拋到地上,又把他的身體扶在懷內。他駭然發現,謝魯夫的手腳,筋骨盡碎,關節部位尤其碎爛,顯是被那對兄弟多重重棍夾擊所致,縱然哥南那一槍沒有殺死謝魯夫,謝魯夫此生都已經是個廢人。

「畜牲!」哥南的聲音,把拉莫從思考中拉了出來。哥南站直身子,毅然對其他「魚人」武士說:「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追!」

「慢著!」拉莫也站了起來,接著道:「人,是一定要追的!仇,也是一定得報的!可是,我們不能意氣用事!」

哥南不忿道:「但是……」

拉莫打斷了他:「哥南! 看到了他們的實力,你心中應該清楚,貿然追上去,也是沒有用的!何況,他們還有援手。所以,對付他們,我們必須要從長計議。」他看了看台下的富豪貴族,又續道:「而且,我們還要處理更重要的事情。」

哥南問道:「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

拉莫搖了搖頭,道:「哥南,也許你應該早日學習動動腦筋。我當然不會讓他們逃掉,只是我們手頭上的力量恐怕不足以對付他們。」

哥南眉頭緊繃,問道:「那該怎麼辦?」

拉莫把謝魯夫的屍首交給其他「魚人」武士,道:「這事情交給我,你們趕快善後,向『阿達』覆命。」話畢,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巨樹後的黑暗中。

旭日當空,一夜過後,新的一天,又是晴天。

但是,在又一村北方的森林內,卻依舊瘴氣瀰漫。

千花娘坐在一棵大樹下,抱著長劍,說著話:「你知道嗎?小皇帝已經死了。」

一把男聲自長劍傳出:「是嗎?」

千花娘問道:「你後悔嗎?」

那男聲道:「為什麼要後悔?」

「因為你拼了命,他最後卻還是死了。」

那男聲道:「沒有什麼好後悔的,人總是會死的。」頓了頓,又道:「何況,我想保護的,不僅是他。」

聽著,千花娘心中感動,忽然似又想起什麼,問道:「昨天晚上,你看出來了嗎?」

那男聲道:「看出什麼?」

「那是我的娘。」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那男聲語帶感傷:「算了吧!你自小就沒見過你娘,你又怎麼會知道。」

千花娘問道:「所以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男聲嘆了口氣,卻岔開了話題:「小荷,你還是決定要去找映陽嗎?」

千花娘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那男聲彷彿看見了她點頭一般,又嘆了口氣,道:「我們走吧!今夜真的耽誤了不了時間!」

千花娘嫣然笑道:「你這個老頭,不會真的認為你女兒做事是這麼沒分寸的吧?」

那男道故意提高了音調:「呵!你這個死丫頭!原來一整夜都在找我這老人家來消遣!真是不孝呢!」

千花娘站了起來,忽然回復平日冷若冰霜的神色,正容道:「不然呢?」

那男聲笑道:「在我面前,你少裝啦!」

千花娘的冷漠又溶化了,不禁「噗嗤」一笑。他們就這樣一路有說有笑的,回到了又一村。

在又一村的中央廣場上,又一村的居民彷彿在等待著什麼,都靜靜地坐在廣場,吃著乾糧。他們旁邊,有一座臨時搭建的攤位,一些黑衣漢子正在分派糧水。

此外,還有一些黑衣漢子正在村中不同的角落察看著。

當千花娘看到聚集在中央廣場的民眾,她輕輕撫摸劍柄,心裡有一絲刺痛——她有預感,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跟父親說話的機會。

——「不。一晚就足夠了。」是的,她背負著太多事情,這些事情都很重,而時間有限,這正意味著一些取捨。

千花娘不徐不疾地走到廣場上,三名黑衣男子迎了上來。三人中,居中一人,濃眉大眼,嘴大鼻大,耳更大,總之他的五官就是大,正是花街渾人之一,顧冬南。右邊一人,一頭短髮,清爽自然,一雙鳳眼,神采暗蘊,面色沉穩,卻是之前沒有露面之輩。左邊一人的樣子平平無奇,只有一雙大眼較突出,正是花街上另一渾人,崎進。

他們三人來到千花娘跟前,都欠身行禮。

千花娘招呼也不打,便問道:「歲衫,事情辦得怎樣了?」

右邊那男子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答道:「很順利。那兩個笨蛋已經跳到河裡去了。」

聽到「笨蛋」二字,千花娘眉頭皺了一皺,道:「他們是衝動了一點,卻也不真的是笨蛋。」

見歲衫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千花娘打量了整個村鎮一遍,滿目瘡痍,她冷冷道:「你們應該知道我為何叫你們來吧!」

歲衫道:「當然!」

崎進和顧冬南都低低嘆了口氣,神情失落。

千花娘又問道:「星碎和三郎呢?」

歲衫喚道:「崎進!」

崎進對千花娘道:「請跟我來。」便領著千花娘走到一處破落牆壁之後。

在牆壁後面的地上,有三人倚牆而坐,有兩人則躺臥在地上。

躺在地上的是星碎,和昨夜被紫衣人頭目踢在地上的老頭子。坐著的,則是桂三郎、水燕和那名作「小卿」的小女孩。

見到千花娘,水燕欲言又止,看在眼內,千花娘沒有搭理他,只是看著不省人事的老人和星碎,道:「村長怎樣了?」

崎進道:「死了。」

千花娘看了看「小卿」,又問:「她的父母呢?」

崎進道:「死了。」

千花娘嘆了口氣,道:「星碎呢?」

崎進道:「不知道。」

桂三郎有點嬌憨的聲音響起,道:「自從昨天晚上,他一直昏迷不醒。」

千花娘溫柔地凝望著她,道:「那麼你呢?」

桂三郎低下了頭,道:「我沒事。」

千花娘點了點頭,望著「小卿」道:「小卿,你願意跟我走嗎?」

小女孩看著村長的屍首,茫茫然,沒有反應。

千花娘看著水燕道:「小子,我不勉強你替我做事。我只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照顧她?」

水燕望了望「小卿」,見到「小卿」也正用那翦水雙瞳注視著他,他突然覺得世上似乎沒有比守護眼前這可愛女孩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毅然地點了點頭。

千花娘說了句「很好!」從懷中拿出了一把長劍,又對桂三郎道:「三郎,這把劍是把寶劍,於你劍道,大是有益,我便送給你,望你好好珍惜!」

桂三郎點了點頭。千花娘看了看水燕和「小卿」,道:「三郎,你先帶他們回去,讓他們安頓好。」

桂三郎問道:「那麼你呢?」

千花娘看著村長的屍首,道:「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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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8-31 09:17 PM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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