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樂章 - 群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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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的黑,麻雀的褐。
黑羽之下是血肉之軀,褐羽之下的同為血肉之軀。
人之初,性本善。
但是是環境影響人,還是人影響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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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 Sorrowful
悠匆忙地跑出小公園往東邊跑去,同時按下電話號碼,側頭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他瞧了附近的建築物一眼。果然,第十五街這邊全都是矮房子!
他轉身拐進了一座房子的前庭。這種歐美式的小房子,前庭與後院往往有欄杆圍著,他一腳輕踏著欄杆尖端,輕鬆地登上了房子的頂部。
「喂?」
「你現在在哪?」悠有點擔心地問。他瞧了腕錶一眼,兩點四十八分,距離晚上還有一段頗長的時間。
「我?」蛋糕有點詫異地說:「我現在在學校裡頭啊。」
「你這小子居然會在學校裡頭?」這回倒是悠有點驚訝了,在他的印像中,蛋糕這傢伙總是逃學與曠課的主。還好他現在上的是大學,只要把學分修足了就可以。不過悠想了又想,不上課能修足學分嗎?
「當然了!」蛋糕理直氣壯地說:「我可是大好青年、良好學生!」
「好了、好了良好學生,不跟你瞎說了。」悠接過肩上的手機搭在耳邊道:「你說你的那個女神,今晚會到第十三、四街交街那邊的一間小餐廳吃晚飯。是不是?」
「嗯,怎麼了?啊!你這傢伙,難不成對她也有意思!我警告你喔……」
「打住!她現在在你身旁麼?」悠硬生生地打斷了蛋糕的神經質發言。
「她?在啊。」
「叫她晚上去別的地方吃晚餐。」悠頓了頓,思索了一會接著道:「第十三、四街這邊晚上會比較危險,警方都封鎖了部份街道。」
一名穿著西裝的男子掛著組織所派發的耳機,站在房子前面朝著悠揮揮手。悠瞧了他一眼,繼而點點頭。西裝男子指了指腕錶和耳機,示意組織頻道中有人找他。
「誒?這個有難度喔……」蛋糕嘀咕著。
「嘖!我說你這小子壓根就是在跟蹤她!總而言之,晚上別到這邊來了!」悠合上手機塞進褲袋,隨即打開組織頻道。
「我進了。」悠淡淡地在組織頻道說了聲。
「是悠嗎?科學班找你。」二把手匆匆道,接著有點抱歉地說:「我真是個白痴。這種根本性的問題也犯了!」
「別說了。」悠制止了二把手的苦言,畢竟在公在私,以二把手這種身份在組織頻道說這種話也是於理不當的。雖然實際上他確實是組織的「二把手」,但他擔當這位置的時間也實在太短了。世襲一向不是一套良好的制度,因此二把手對於從父親手上接下來的位置還是不習慣,處事仍舊有點幼稚。
二把手趕緊問道:「科學班?」
「是的。」一把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組織頻道的發言權限一向只有組長以外部長和更高職位才能發言。一般成員只有在緊急時候才能發言,不過和警察開槍沒分別!一句話也要寫報告寫到死!「基本上環境監察器已經架設好了,整個第十三街也能夠全方位錄像了。現在我們打算目標地實地考察一下,您覺得怎樣?」科學班的領導說。
悠皺了皺眉頭道:「今天幾點鐘天黑?」
「……六時四十三分左右。」
「從現在開始,你們有兩小時十五分鐘讓你們考察。」理論上,悠是無法指揮科學班的人。但實際上,整個組織對於是次事件只有悠比較有相當的認識,甚至可稱為專家。因此科學班這群瘋子這回倒是聽悠的話。儘管他們是一群科學狂人,但要做實驗也得有命才行啊,魔獸可不是玩具狗。
「對了,您會來目標這邊嗎?」
「應該不夠時間吧。」悠盯著第十三、四街這邊看。果然不出所料,這裡稱得上一個小市區,年代較為舊遠的那種。雖然稱不上人口密集,但難說晚飯時間這一帶人流會變得較多。
「需要目標的資料嗎?」科學班的人再次問道:「要的話我們可以製作立體模型上載到頻道。」
「嗯,謝了。」悠淡淡地答道。
說實話,悠現在也頭痛得很,畢竟難以預計以何種形式戰鬥。魔獸的種類與它們的作戰方式實在有太大的關鍵了。魔獸、魔獸,說穿了還是獸。老鼠會打洞、猴子懂爬樹、鳥兒善飛行,魔獸也其實差不多。悠環視著第十三街的地形,把大致的地形環境記下來。
「上載完成了。」科學班的領導說。
「嗯。」悠隨即拉出附在耳機上的眼罩。透明的環狀眼罩在悠的眼前架起,發揮著類似螢光幕的作用。
隨著悠透過耳機進行語音操控,登入組織頻道的上載空間後,魔獸的基本資料也出現於眼罩上。他第一眼看到這些資料也立刻傻眼了,這壓根不是魔獸,至少不是悠認知中的魔獸!
這是巨型復活蛋吧?
「實際相片。」
眼罩上的畫面不再是電腦分析的圖象,隨即變換成科學班現場拍攝的影像。第十三街的小房子一眼望過去全都是差不多的高度,大概也就是十數米而已。而這枚「復活蛋」正是落在某個園庭之中,只是比房屋矮了一星半點。白色的蛋殼上滿是紅色的花紋,也難怪悠第一眼會認為是復活蛋來著,因為這花紋實在太過花哨了!
「這根本不能用作參考啊……就連是在陸上跑還是水裡游的也不知道……」悠苦笑著,他無奈地再次觀察著第十三街的地形,尤其是第十三與第十四街的交界。
蛋糕所指的小餐廳正是位於第十三與第十四街的交界位置。雖然在這種小市區沒有什麼大馬路,但這間小餐廳正是在十字路口的轉角位置。臨海的這一區,第十三街是沿著海邊而建,因此房屋也較為矮。如果說第十三街是十字路口的橫線的話,那麼第十四街則如同長矛一樣直刺茫茫大海。第十四街的馬路在穿過十字路口後,便開始與行車大橋連接到城市之外的一座小島。
正因這種靠海的地勢,悠壓根難以預測魔獸的種類和應對方法。往海裡一跳可能是水中魔獸,在陸地飛奔可能是陸上魔獸……這樣可是難以計劃作戰方案。
逆來順受只可以是態度,不可以是行動。不論是沙場還是政界,從小在各種戰場上打滾的悠深知這樣的道理。
褲袋中的手機再次震動,此刻的悠難得的有點煩躁感覺浮現。畢竟在苦思計謀的情況下被人打擾,任人也難以完全平下心來,何況是這種面對著未知而不安的心境?
「喂?」悠不耐煩地問。
「欸?你在忙嗎?」心妍有點慌地說。
「嗯……」如果是蛋糕悠倒是沒什麼問題,那種面皮跟百科全書厚度有得一拼的傢伙,即使罵了也沒什麼問題。可是悠面對著心妍卻是難以下「口」,畢竟心妍身上的壓力不小,這是悠深知的。她那天真活潑卻有點煩人的性格,不過說到底也是這負擔所逼出來的。
人在世道下,不得不低頭。
「唉……」悠不禁嘆了口氣。人在世道下,不得不低頭啊!
「嗯?怎麼了?」
「想起了一點事。」悠淡淡地說,語氣中竟然帶有悲哀的味道。
「什麼事?」在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她就立刻後悔了。這種悲哀的感覺,多半不是什麼好事吧?
「朋友。」悠只是說了這兩個字,卻如同鐵釘跌落在地上一樣那麼清脆、冷淡、單調。
「……」
朋友,對於這兩個人何其遙遠的字。
蛋糕是朋友嗎?悠不知道。他認識這個傢伙也只有兩個星期,能不能稱得上朋友也不知道。不,他根本不知道何謂朋友。在他成長的世界之中,只有利用與被利用。友情與愛情對他來說可謂虛無縹緲,只有淡淡親情所留下的感覺與仇恨推動著他活著。
相對於心妍,她那肩上的壓力可謂沉重得很,那是家族的壓力,那是古老的壓力。
就說悠和心妍二人吧,兩個實際年齡差距算不上太大,但又很難說是朋友。同病相憐?也許只是這一層關系吧。畢竟對於他們二人來說,也不懂什麼是朋友、何謂朋友,就像初生之犢不畏虎一樣。是朋友還是傾訴或傾慕的對象,他們倆也搞不清楚,或許只是互相依賴。
「好了好了……」悠揉著太陽穴道,他現在可沒空閑時間胡思亂想。
「我的大小姐,這回你找我什麼事?」
「嗯?哦!沒啊,就看你有沒有空陪我聊聊。」心妍只聽到悠那沉重的鼻息,猜想他也是忍氣吞聲。悠的性子,心妍倒是抓得挺準的。她咯咯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但見心妍話鋒一轉,居然問:「想要第十三、四街那邊的晚上人流程況,還有行車大橋的設計及第十三街的房屋設計嗎?」
還真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悠暗暗叫苦著。
「你怎樣知道我想要這些的?」悠提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問題,因為這問題的答案悠早就知道了。
「哼哼,你知道我手底下的力量是什麼的。」心妍以一副小女孩的口吻說出這種滑稽的對白。要是認識她的人,可能真的會被騙了!悠只知道在她手底,傳說中那些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的傻瓜倒是出了不小!
不過說實話,在她這種環境之中成長的,又有哪個是簡單人物?家族的鬥爭,這可不是每晚八點檔電視台那些劇集可以比擬的。心計只是最低等的計謀,只懂心計的人和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而已。在這個沒什麼貴族的世界中,出身於貴族的她,決不能只懂計謀的皮毛。說穿了一切,拋開那些華麗的掩飾,上流社會其實也只有赤裸裸的暴力。一切的計謀也需要力量、勢力推動,就像人要跑步總需要雙腳發力一樣。
認為心妍的話只是小女孩的說笑?那就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傻瓜了。
不知者並非無罪,起碼在貴族身上,他們壓根不會理會所謂不知者無罪這無聊的道理。對於他們來說,情報就是行動的基本,沒有情報就不會行動。欠缺情報的支持,任何一句話也不能相信,也不會作出行動。胡亂作出行動只會引致更大的差錯,運氣這東西只有小說中的主人翁與熱血得過份的少年才會相信。
常言道:「一子錯,滿盤皆落索」,所謂的上流社會正是這樣的世界。而心妍,就是活在這樣的世界之中。
「電話線路保密麼?」悠冷漠地問。既然心妍硬是說工作上的事,那麼悠也奉陪到底。
工作時頭腦冷靜,絕對的理智把一切的感性淹沒,這就是悠的職業病。工作時的悠,已經稱不上是一個人了。嚴格來說,他已經歸類為生物、動物、人類,卻難以被分類為人。因為他是人類卻沒有為人應有的倫理、道德等問題,連不必要的聯想和思考也被自行封閉。
一個人長期處於高精神壓力的環境中,自然而然就會慢慢地改變自己從而適應環境。物競天擇,他在這那種與死神共舞的生活中活下來,自然是把他的性格改變了。有得必有失,他得到了生命延續的機會,卻失去了稱為人的部份。
「絕對沒問題,原因你很清楚的。」心妍頓了頓接著把一項項資料娓娓道來。
悠走在大街之上,太陽照耀著大地,送上溫暖給予人類。微風輕輕吹拂,牽起了斗篷的手。他把掛腰帶上的寶特瓶取下來,對於身體的健康與水份補充,他從來都是十分注重的。既然有心妍提供的資料,留在現場考察就並不是必須了。
他現在所做的,只有等待而已。
等待那漫長的黑夜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