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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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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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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吊腳樓上,小影點燃了油燈,大家一齊湊在燈光下,端詳著這個剛出生的女嬰。

在天門山寺上面,月色朦朧,又發生了那麼多的事,以至於誰都沒能看得很仔細,現下細細一瞧,都不由得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

女嬰的皮膚根本與剛出世小孩細嫩的模樣有著天壤之別,全身上下都佈滿了細細的皺紋,整個面孔皺皺巴巴的像個小老太婆,頭皮光光的,別說胎發了,甚至連毛孔都找不見,兩個屁股蛋子呈火紅色,就像是猴  。尤為讓人吃驚的是,扒開小嘴兒,裡面竟然生著兩排細細的牙齒。

女嬰看見這許多人在觀察著她,竟轉過腦袋一張口,朝地下啐出一口痰……

老祖怔怔的望著自己的孩子,眼淚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怎么會這樣?”

劉今墨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怪樣子的嬰兒,莫非也是鬼胎?

“這樣子,明天早上,我請寒生來這兒來一趟,看看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麼不妥。”他說。

老祖點點頭,依舊是不停的抹著眼淚。

小影送劉今墨和沈菜花母子下樓,叮囑他明早務必請寒生來。

“走吧。”劉今墨對沈菜花說道。

沈菜花本能的感覺這個男人沒有傷害她的意思,於是抱著小才華跟在了他的後面,一路朝天門客棧而來。

深夜時分,已經遠遠的瞧見了客棧的草房,西邊屋內的燈光還在亮著,看來寒生他們還沒睡。

這時間,朦朧的月光下,劉今墨看到三條黑影閃出了客棧大門,然後奔後山一路疾行而去。

前面的那個黑影的身形與巽五十分相似,劉今墨淡淡一笑,反正這些關東客都是陽公老僧一伙的,他們要打野拂寶藏的主意,同自己跟寒生無任何關係,隨他去了。

西屋裡,寒生等人還沒睡,劉今墨陪小影婆婆走了以後,一直到現下還沒有回來,他的心裡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方才東屋的乾老大等人匆匆離去,又憑空增加了幾分憂慮。

吳道明安慰寒生道,劉今墨江湖經驗老道,理應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有人來了。”師太突然說道。

門口傳來了腳步聲,劉今墨喜盈盈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怯生生的沈菜花,懷裡緊緊地抱著小才華。

朱彪大叫一聲從床上掀開被子“呼”的蹦了下來,穿著花褲衩子一把抱住了沈菜花,熱淚噴薄如洗面,口中喃喃泣道︰“菜花,是我朱彪對不起你啊……”

寒生聞此場面,心中也不免黯然。

師太與吳道明兩人目光相對一視,心中不免一熱。

只有殘兒默默地望著他們,眼圈發紅,心中卻是酸楚之極。

沈菜花表情木然的伸出一只手,摟住了朱彪的脖子,然後張開利齒,一口咬了下去……

沈菜花尖利的牙齒切入了朱彪頸上的皮膚和肌肉,直接咬到了頸動脈處……

朱彪呆住了,鮮血沿著他的脖子滴滴答答流了下來。

寒生及劉今墨等人也都怔住了,望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都不知所措的愣在了那裡。

沈菜花沒有直接將兩排牙齒咬合,那樣就會立刻切斷頸動脈,而是在那裡猶豫著,但也沒有鬆口……

“快說私房話,只有你們兩個人才知道的悄悄話﹗”吳道明突然在一旁小聲說道。

朱彪恍然大悟,他猛然記起來吳道明剛來的時候,曾經說過,有朝一日,蔭尸沈菜花不認自己的時候,一定要說出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私房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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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紅梅花的屁股……”朱彪急切之中喊出了當時與深菜花偷情時,纏綿悱惻過程當中經常愛說的那句話,那是因為在菜花的屁股蛋子上,有一小朵如梅花般的紅色胎記。

朱彪還清楚地記得,他在沈天虎家第一次見到沈才華的時候,也有一朵一模一樣的紅梅花胎記在屁股蛋兒上。

聽到了朱彪的話,沈菜花身子一震,茫然而虛無的眼睛裡彷彿看到了點什麼……一滴……又一滴眼淚水,悄然滲出了眼眶……

她記起了什麼,與朱彪的相識,挑逗的眼神,朱彪突然抱住了自己,那溫暖寬闊的胸膛,寬衣解帶,平生男人第一次的進入自己的身體裡,巫山雲雨,情意綿綿……

沈菜花慢慢的鬆開了口……

大家緊繃著的神經也鬆弛下來了。

朱彪淚眼相望,“菜花,你記起來了,你終於記起來了……”他嘴裡喃喃道。  

沈菜花伸出了手,輕輕地撫摸著朱彪頸上的傷口,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來。

師太熱淚盈眶,轉臉望著道兄。

吳道明搖了搖頭,輕聲嘆道︰“蔭屍是無法說出話來的。”

“她能恢復為正常人麼?她的命太可憐了。”師太問道。

吳道明低聲說道︰“蔭屍永遠都是蔭屍,她是靠著一股死不瞑目的怨氣而撐下來的,一旦那股怨氣漸漸消散,她會一點點地腐爛下去,最後還是一具屍體。”

“在這之前,如果能夠回到中陰身就有辦法。”寒生突然說道。

師太淚眼懇切地望著寒生︰“如有辦法,就幫幫她吧。”

寒生嘆了口氣,說道︰“目前還沒有。”

“撲通”一聲響,朱彪雙膝跪地,滿面淚痕道︰“寒生,念在我們是同村老表的份上,求求你想法醫治菜花吧,她的命實在是太苦了,我給你叩頭了。”說罷腦門點地,咚咚直響。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給自己下跪磕頭,儘管以前對朱彪這個人印象不好,但看他對沈菜花倒是一片真情,寒生嘆道︰“朱彪,你當初若是能夠在沈菜花危難之時挺身而出,她也許就不會銜冤而死,你起來吧,我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醫治她,如果這個世上還有醫蔭屍之法的話。”

吳道明自從與師太結好以後,對世間情感之事彷彿變得富有同情心了,此刻,他想了想,說道︰“寒生,你可聽聞‘祝由十三科’麼?”

“祝由科?”寒生點了點頭,《屍衣經》中有一整篇都是論述它的。

“祝者,咒也。我曾聽我師傅說過,祝由科郎中會以咒語詛咒病魔,將病魔趕出人體,祝由咒具有不為人知的某種神祕的攻擊性。近年來,西方科學驗証,咒語是練功人練到一定程度時,所發出的特定次聲波,針對人體某個器官產生共振,可以催化體內某些化學成分數值的變化,共振效果好的是完全能夠達到醫學意義上的治療效果。”吳道明說道。

寒生回憶了一下經上的論述,說道︰“嗯,‘上古移精變氣,祝由而已,蓋其至誠不二,以通神明,故精可移而氣可變也。病有鬼神之注忤,必歸於祝由,大抵意使神受,以正驅邪。’可惜我從小到大,只是給父親打打下手而已,醫書也沒好好讀過,對‘祝由十三科’僅有聽聞,不知究竟,但我想祝由之術既然可移精變氣,應該對沈菜花有所幫助。”

吳道明沉吟道︰“我師傅孤身一人,可惜早亡,聽他說過當年曾與一白姓女子相戀,那女人乃是中原第一祝由世家之後,其祖先宋末元初時因避戰亂而遷到了嶺南,可惜後來始終未能走到一起。若是此人還在,可能幫得到你,不過即使白姓女子還活在世上,也應超過一百歲了。”

寒生說道︰“如有機會,吳先生不妨打聽一下。”

吳道明點點頭。

這時,劉今墨插話對寒生說道︰“梅小影師姑請你天亮以後,務必去吊腳樓一趟。”

“什麼事?”寒生問道。

“老祖生了個女嬰,不過好像是個怪嬰。”劉今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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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亮了,早餐過後,眾人開始收拾行裝,寒生等人準備去過小影婆婆的吊腳樓以後,將按照吳道明和師太走過的路,取道月湖邊,經由雪峰山,渡洞庭而返回江西。

麻都和鐵掌柜向寒生辭行,他們將騎馬走原路回到黃狗埡。

麻都戀戀不舍,希望日後有機會前往婺源再聚。

鐵掌柜將自己隨身帶來還未用掉的錢交給了劉今墨,並道珍重,並將多餘的馬匹留了下來。

寒生望著絕塵而去的麻都和鐵掌柜,心中不免一陣唏噓。

殘兒的身體恢復得極好,已經可以騎馬了。沈菜花抱著小才華騎在了馬上,朱彪牽著韁繩在頭裡,腰間衣服下面仍舊別著那把櫓子槍,那可是他傲視武林的獨門暗器,可惜只剩下三發子彈了。

劉今墨拎著盛有堪孖之魚的水桶走在了隊伍的前面,吳道明和師太牽著手在最後面,兩人依舊是情意款款,眉目含情的說著悄悄話。

寒生最後望了一眼天門客棧,王掌柜與那莫老大的屍體默默的躺在那裡,唉,人世間,江湖事,生死往往系乎一念之差,世事果真難料啊。

一行人馬迎著朝陽,徑直奔天門山而去。

小影婆婆微笑著站立在吊腳樓下眺望著他們。

來到了樓上,寒生見到了那個長相奇怪的新生女嬰。

寒生望著嬰兒皮膚上那成千上萬條皺褶,光禿禿沒有毛髮孔的腦皮,紅彤彤的屁股,兩排細細的牙齒,隨父親接生數年來,第一次見到如此古怪的嬰兒。

那女嬰看到寒生等眾人在指手畫腳的圍觀她,露出鄙夷的神情,扭頭朝地上啐出一口粘痰。

寒生蹲下仔細的觀察著那痰,發現竟然呈黃綠色,十分的黏稠,還略帶有腥臭的味道。

“莫非這孩子出現了新生兒肺部感染?”寒生尋思著。

他把住女嬰的脈搏,頓時嚇了一跳,其脈不但邪實,而且極洪,亢盛有力,有老陽少陰之相,這那裡是一個新生兒的脈象?

“奇怪,”寒生搖了搖頭,他轉過來對老祖說道,“讓我來看看你的脈象。”

老祖伸過手腕,寒生三關切下,心中不免暗自吃驚。

這老祖的體內陰精竟然蕩然無存……

寒生搖了搖頭,口中嘆息不已。

“怎麼了?”吳道明站在身邊問道。

“吳先生,何為陰精?”寒生問吳道明。

吳道明想了想,說道︰“先天之陰精,受之父母,先身而生,實乃女人要緊之物。”

寒生點點頭,說道︰“陰精所奉,其人壽,陽精所降其人夭,老祖陰精已經全部丟失,恐怕……”

小影婆婆急道︰“恐怕什麼?”

“恐怕命不久矣。”寒生嘆道。

此刻,吳道明突然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陽公老僧﹗”

梅小影詫異道︰“你的意思是……”

吳道明解釋道︰“君火之下,陰精承之,那陽公老淫僧竟然做出採陰補陽的勾當。”

劉今墨插話道︰“不錯,陽公老僧下藥酒令老祖情迷智昏,迫出陰精,採陰補陽,自古江湖上所不齒的采花大盜即使如此,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誅之。”想起自己竟然也差點著了道,真是白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越想越臉紅。

師太聞言大怒道︰“這老淫僧若不除去,還不知要禍害多少人呢,我看我們合力鏟除了他,為百姓除害。”

劉今墨說道︰“這老淫僧武功奇高,即使我們幾個合力也恐怕製服不了他。”

梅小影幽幽說道︰“那麼天下間就只有一個人能勝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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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老叟?”寒生隨即想到了那銀發白須老人。

小影婆婆點頭說道︰“這老怪物身懷‘三十六量天尺’絕世武功,那是當年鬼谷子所創,天下無人能敵,足以降伏陽公老僧。”

“哼,我朱彪倒是想要見識見識,會會他。”朱彪在一旁忿然道,心想,自己一定得找個機會顯示一下,最好是在他們全然落敗以後,自己再出馬,漫不經心的放一槍,結果了那個大魔頭,然後不以為然的淡淡一笑,慢慢的走回到沈采花母子身邊……

可是並沒有人對朱彪的話加以留意,這點多少有些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寒生看了看那個怪模怪樣的女嬰,說道︰“這畸形女嬰先天有陽無陰,皮下脂肪極少,難怪皮膚會產生皺褶,頭禿無發,腦袋大,面孔小,鷹鼻鳥眼,衰老的很快。”

“哦,你說的是否就是西醫稱作‘先天性兒童早衰症’的?香港報紙上登過九龍的一家兩兄弟的照片,說是屬於先天遺傳,衰老的速度是正常人的十倍,普通人一年,他們則等於過去了十年,在香港和西方,都屬於不治之症。”吳道明回憶道。

“這也未必。”寒生說道。

老祖聞言從悲愴茫然中醒悟過來,一把抓住寒生︰“你說可以醫治?”

寒生沉吟道︰“天下之病,從來就不存在不治之症,而只是沒有找到正確的醫治方法而已。此嬰也是天地造化之物,孤陰不生,孤陽不長,陽盛極而陰生,問題是,我要找到能夠使她少陰速生之法,盡快達到陰陽平衡,也就是水火即濟。”

吳道明由衷的感到佩服,他說道︰“想不到,寒生年紀不大,卻已能夠將易理融會貫通於醫術之中,真是難得啊。”

“不過,醫治嬰兒得費些時日,至於老祖則絕對不能再接觸陽公了,從現下開始,慢慢的從飲食上進行調理,多生成一些後天陰精,以彌補丟失的先天陰精。只是,我離家時日已久,恐怕沒有時間留下來。”寒生猶豫著說道。

梅小影想了想,說道︰“老祖,這天門山還沒有住膩么?我們也到江西走上一遭。”

老祖望瞭望懷中的嬰兒,一切牙道︰“好,就跟寒生一起去江西,小影你就簡單的收拾幾件衣服吧,壇子裡的那點錢也都帶上。”

劉今墨微笑著問道︰“那些酒呢?”

老祖一跺腳,道︰“算了,不要了。”

寒生認為這樣也好,自己就有時間來琢磨融青囊尸衣二經的原理,找出醫治之法,總之,越是疑難病症,寒生的意志就越堅定,他深信凡病必有因,找到其因,病自然就可以醫治了。

“這樣最好不過了,只是我家裡房子實在是太擁擠了……”寒生想到這兒,有點不好意思。

“住到我家吧,我朱彪此次來到江湖上,有幸結識了大家,同生死共患難嘛。”朱彪江湖豪情大發道。

“如此甚好,既然這樣,我們就可以及早動身了。”寒生高興的說道。

蘭兒啊,寒生再有幾天就要回家啦,你們都好么?想到這裡,他的眼眶已有些許濕潤了。

江湖兒女,做事干脆利索,不多時,小影婆婆已經收拾好了行裝,大家走下了吊腳樓,準備好啟程,最後劉今墨還是抓了幾瓶好酒帶上了。

老祖懷抱著嬰兒,坐在了馬背上,回身望著已經生活了數十年的吊腳樓,心中仍是不免有些黯然傷感。

“走吧,青山雖好,卻已不是久戀之地。”梅小影拉著馬韁繩,不無悵然的說道。

一行人沿著天門山南奔月湖方向而去,然後轉向雪峰山,須經由桃源縣境直達洞庭湖,然後東渡八百裡洞庭至江西。

前面就是月湖邊了,遙望湖面上霧氣沼沼,岸邊朦朧一片。

劉今墨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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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黎明前的暗夜,陽公老僧帶著乾老大、兌二、離三、震四和巽五五個徒弟來到了濃霧籠罩下的月湖邊。

望著湖面蒸騰的白氣和峭壁之上那黑黝黝、神祕莫測的鬼谷洞,陽公老僧悵然道︰“野拂啊,300年前你布下了這個局,妄想著東山再起,為了它,天門山有多少清廷高手和江湖好漢死在了你的手下?可是你卻不知道,我們八旗子弟入關以後,中原才有了康乾盛世,豈不比你那李闖王強似百倍麼?今天,我帶著八旗的後裔,特來向你討回那本不屬於你的東西。”

乾老大與師弟們慢慢褪去衣衫,露出健壯的肌肉,最後只剩下了短褲,短褲的顏色代表了各自祖先的部落︰

乾老大,純白色褲衩,正白旗子弟。

兌二,鑲邊角的白褲衩,鑲白旗子弟。

離三,大紅色褲衩,正紅旗子弟。

震四,深藍色褲衩,正藍旗子弟。

巽五,鑲邊角的紅褲衩,鑲紅旗子弟。

徒弟們站成了一排,神情肅穆,本應當還有坎六、艮七和坤八,但是他們已經都不在了,他們分屬於鑲藍、鑲黃和正黃三旗。

陽公老僧也默默地脫去了僧衣,只剩下了短褲,那是一條拼了八樣旗色的大褲衩子,而他本人祖先乃是隸屬內務府,地位高於八旗。

“十年了,今天是我們八旗子弟為我們的先人爭口氣的時候了,野拂寶藏就在鬼谷洞中的某個地方。目前,我們知道,鬼谷洞內只有一個看守寶藏的湘西老叟,須得大家合力擒住他,逼他說出寶藏的機關,這樣可以避免我等人員的損失,明白麼?”陽公老僧說道。

“是,師父。”眾人異口同聲應道。

“好,現下帶好各自的家伙,出發。”陽公老僧命令道。

乾老大左手持野薩滿的黃皮子抓鼓,右手持野野狼皮擰成的鼓鞭,那是薩滿巫師的神器;兌二的武器是兩根尺余長的獸骨,白森森的透著詭異;離三手裡握著一把棗紅色木質的彈弓,弓弦用的是梅花鹿的腳筋,赤裸的上身斜背著一個小鹿皮袋,裡面是獨門秘製的毒泥丸;震四手持青黑色的袖珍弩弓,左臂戴著臂套,裡面插有數十根淬有劇毒的青幽幽的小木箭;巽五持一把泛青光帶紅色血線的尺余長的彎刀,據說是當年多爾袞的佩刀,夜間以血喂養之,曾斬殺漢人無數。

陽公老僧則無須兵刃了,他口中的飛痰乃是天下無敵的暗器。

大家在乾老大的帶領下,逐一潛入冰涼沁骨的月湖裡,最後陽公老僧四下裡望瞭望,也一頭鑽進了水中。

乾老大的腦袋悄悄地從溶洞內平靜的水面上伸出頭來,發出一聲輕微的“嘩啦”聲,他仔細的觀察著洞內的動靜。一絲微弱的光線從崖壁的縫隙中透進來,看到了盤旋而上沿著岩壁鑿就的石階。

乾老大輕手輕腳的爬了上來,從褲衩裡掏出抓鼓和鼓鞭,以鼓鞭輕擊水面,發出登陸的信號。

緊接著幾位師弟接二連三的爬上來,最後是陽公老僧。

乾老大指了指岩壁上的石階,陽公老僧點了點頭,一揮手,震四一馬當先,踏上了石階,右手取出一支青幽幽的小箭,裝在了弩弓之上,然後躡手躡腳的向上攀去,其他人隨後跟上。

登上幾十個石階後,忽見一只白色的碩鼠蹲在了石階上,擋住了震四前進的道路。

這是一只白毛巨鼠,紅紅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線下一眨不眨的盯著震四胸前的肌肉,嘴巴裡滲出了口涎,關東家裡可從來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老鼠。

震四揮了揮手,意圖趕走它,但那白毛老鼠根本巋然不動,仍舊是垂涎欲滴的望著他。

震四大怒,辨清白鼠的腦袋飛起就是一腳,帶著虎虎風聲  向了老鼠,不料那東西在黑暗中甚是靈活,順勢就是一口,咬向了震四的前腳掌。

解放牌黃膠鞋瞬間被咬穿,差一點傷到腳趾,可那一腳的  力也將白毛巨鼠彈飛,“吱”的一聲慘叫,筋骨盡折的跌落石階,摔到了溶洞底下。

震四鬆了一口氣,抬腿繼續攀登石台階。

前面不遠的石階拐角處,也有五六只同樣大的白毛老鼠蹲坐成了一排,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震四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鬼地方怎麼會有如此多的惡鼠,千萬不可再大意了。想到此,手指按動扳機,“嗖”的發出一支毒箭,正中左邊的那只巨鼠,那鼠一聲沒吭的倒了下去,四肢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嗖”的又是一聲,身後的離三射出一彈弓,劇毒的黃泥丸竟然從一只巨鼠的眼睛裡撞了進去,破碎的眼組織四處飛濺,那鼠即刻倒地身亡。其它的三四只老鼠愣了愣神,突然“吱吱”的咆哮了兩聲,呼的一起撲了過來。

“咚咚”,身後響起了輕微的鼓點聲,幾只老鼠猛然間站住了,猶豫了一下,隨即跟著鼓點一齊搖晃起身子來,碩大的鼠頭附和著節奏而擺動著……

這是乾老大打起了野薩滿巫師的手抓鼓。

關東以前黃皮子較多,中原叫做“黃鼠野狼”,一個甲子,六十歲以上的黃皮子就很會迷人了,它的氣味能夠對許多身體較虛弱的婦女產生  症。按目前西醫的解釋,就是黃鼠野狼的氣味、糞便以及毛髮等物含有某種揮發性酵類物質,可以導致某些神經衰弱或敏感的人產生幻覺。

乾老大的這只抓鼓,是用了一張百歲以上的老黃鼠野狼的腹部皮縫製的,野野狼皮鞭敲上去,鬼谷洞裡這些從未見過世面的白毛岩鼠自然承受不住誘惑,紛紛起舞。

震四瞅準時機,“碰碰碰”數腳,將這幾只精神恍惚的岩鼠悉數踢落石階下,摔死在溶洞底下的石地上。

鼓聲停了,他們繼續上行,一路之上再也沒有見到白色巨鼠的蹤影了。

最後他們終於走到了石階的盡頭,那裡有一個石門洞開著,裡面透出油燈光來。

震四猶豫的望瞭望乾老大,不知應該是否冒然進入石門之內。

就在此刻,石門內傳來低沈而渾濃的聲音︰“關東陽公老僧既然來了,竟不敢進來麼?老叟已經等你多時了。”

陽公老僧聞言吃了一驚,身子一縱,飄到了前面,邁步走進了石門。

石門內竟是一個寬闊的石廳,十餘盞油燈亮起,可以看到四周的石壁之上畫了許多幅岩畫,都是裸體人物圖形,做各式各樣的飛天狀,姿勢都極優美飄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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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廳的一側有一個青石台,石台之上盤腿坐著一個銀髮白鬚老人,竟然一絲不掛,胯間生有尺許長的白色陰毛,披散在膝蓋上,渾身皮膚極白,連淺處青色的血管都歷歷在目。

老人的身後站著一位素衣少女,相貌極為美麗,只是面如冰霜。

令人吃驚的是,青石台的下面,竟然裡三層外三層的蹲著一排排的白毛巨鼠,就像是軍隊一般,均以血紅色的眼睛望著他們幾個,紀律嚴明,鴉雀無聲。

見到這種陣勢,乾老大等人無不心驚膽戰,這種情形實在太詭異了。

陽公老僧淡淡一笑,朗聲說道︰“想必老先生就是湘西老叟了吧?”

白鬚老人點點頭,說道︰“不錯,我就是湘西老叟,陽公和尚不遠千裡從關東來到湘西,為了野拂寶藏而蝸居天門山寺十年,真是難為你了。”

陽公老僧毫不在意的陰笑道︰“湘西老叟不也是為了看守野拂寶藏而隱身鬼谷洞數十年麼?這種毅力實在是令在下欽佩不已。哦,原來老叟洞裡還藏著年輕的美女啊,怪不得從來都不出洞呢,甚至為圖方便連衣服都不穿了,哈哈。”

湘西老叟聞言臉色微微一紅,論江湖經驗,他遠遠不及陽公老僧,其實這話乃是陽公有意要激怒他的。

身後的妮卡卻受不了陽公老僧的譏諷了,頓時臉色緋紅,忍不住罵的道︰“你這老淫僧,竟敢胡言亂語,我要你今天死無葬身之地﹗”

陽公老僧哈哈大笑︰“姑娘,你看我這幾位徒兒,哪一個不是年輕力壯,性感十足,幹嘛要跟一個老棺材瓤子鬼混呢?隨你閉著眼睛挑一個,都好過白毛老怪百倍不止。”

妮卡大怒,身子一縱,便要過去與陽公老僧交手。

湘西老叟伸手示意,阻止了妮卡,朗聲說道︰“陽公老僧,你也是輩分不小的人了,何必與一個小姑娘過不去呢?我們之間還有些事情沒有說清楚,老叟不想讓你們死的不明不白,300年來,鬼谷洞謹遵野拂遺訓,凡入洞者,先問清楚來歷而後殺之,且不留屍骨,這是需要事先向你們說明的。”

陽公老僧聽罷點點頭,說道︰“嗯,果然有中原仁義之風,至於陽公老和尚的來歷說給你聽也無妨,關東黃龍府,老叟可否聽聞?”

湘西老叟搖了搖頭道︰“不曾。”

陽公老僧繼續說道︰“黃龍府就是現下的吉林省農安縣,清代薩滿教的發祥地,這裡有一極祕密的黑巫派,當今的掌門就是我陽公和尚了。我派歷來除掌門以外,只有八個門人,來自八旗子弟。1644年前,我派當時的掌門率八個門徒跟隨多爾袞大軍入關南下,受多爾袞之命一路追尋李自成的侄子李過將軍的蹤跡,因為他掠走了大明國庫7000萬兩白銀,相當於崇禎朝十年的稅賦收入,這對於剛剛立國未穩的大清朝來說,是何等的急需。不料,他們竟全部鎩羽湘西的天門山,八門徒死於野拂之手,掌門重傷而歸,返回到了黃龍府,不久也傷重不治。掌門前輩臨終前,遺訓新任門人,待若干年野拂死後,再去天門山,踏平天門山寺,找出野拂寶藏,以慰亡靈。以後的康熙乾隆道光等朝,我派均有人前來湘西,但是所有人都是一去不返,從此沒了音訊,天門山寺倒是毀了,可是寶藏的蹤跡卻始終不得而知。”

湘西老叟道︰“原來還有這么一段淵源。”

“所以,十年前,我潛入了天門山寺,殺了寺中唯一的老僧,冒充守寺僧人,為了完成前輩遺愿,苦尋十年,今天終於如愿以償了,可慰先輩在天之靈了。”陽公老僧語氣蒼涼至極。

湘西老叟長嘆道︰“野拂寶藏300年來,不知有多少清廷鷹犬和江湖好漢命喪天門山,可是得了寶藏又如何呢?當今滿漢早已融為一體,難道說你們還要恢復大清不成?”

陽公老僧淡淡一笑︰“如今滿人的戶口都已經漢姓,大清卻是一去不複了,誰還去搞那個,以卵擊石的事情只有傻瓜才會做。”

“那你們要寶藏做什麼?”湘西老叟不解的問道。

“我們不做什麼,而是有人想要。”陽公老僧說道。

“什麼人?”湘西老叟驚奇的問道。

陽公老僧嘿嘿一笑,說道︰“此事就不必再說了,現下我的來歷已經說過了,該我問你了,野拂寶藏是否藏在鬼谷洞中?”

湘西老叟點頭道︰“不錯,就在這裡。”

陽公老僧“嗯”了一聲,說道︰“湘西老叟,你今年已經年紀不小了,時日無多,野拂寶藏不如就由我們取走,你若是願意的話,也和我們一起回關東老家去,我們會把你供奉起來,多找一些東北大妮兒陪你,豈不勝似在這黑洞中苦捱?”

湘西老叟平靜的說道︰“老叟還想問明一件事。”

“請說。”陽公老僧答道,一面似乎神經有些緊張的拚命搓著雙手。

“清末民國初年,奉祖先遺命看守野拂寶藏共有兩個人,一個便是老叟,隱居鬼谷洞中,還有一個姓梅,居於鳳凰古城,以作外應。某天的夜晚,梅員外夫婦慘遭不明來路的蒙面人殺害,丟失了一個紫檀木匣,屍體上未留下任何傷口,以梅員外夫婦的武功,竟無任何反抗的跡象實屬不可思議,況且,他們夫婦隱姓埋名,深入簡出為人低調,不可能在江湖上結仇。這事兒,是你們關東黑巫幹的麼?”湘西老叟緩緩道來。

陽公老僧一面搓著手掌,哈哈一笑︰“湘西老叟果然機敏過人,連七八十年前的事還記憶猶新,不錯,是關東黑巫幹的,那是當年我師父親自做的,他知道梅員外獨門武功深不可測,強攻未必能贏,所以就在香堂裡的檀香上作了手腳,那梅員外夫婦每天深夜都有上香堂祭拜野拂靈位的習慣,換上加進了薩滿‘腦屍粉’的檀香,待他們夫婦聞到至昏厥之時,再用吸水綿紙蓋住鼻孔,這樣就神鬼不知的殺死了梅員外夫婦,得到了紫檀木匣。”

“得到又如何?”湘西老叟鼻子“哼”了一聲。

陽公老僧道︰“不錯,木匣裡的藏寶圖的確是假的,但是最終線索還是引向了天門山鬼谷洞。”

湘西老叟不由得唏噓道︰“小影啊,原來你的父母死於關東黑巫之手,並不是鳳凰城中的那個惡霸。老叟曾經答應過你,替你殺掉仇家,唉,想不到這麼多年以後,才終於得以兌現,之前,都是我錯怪了你,可是老祖是個女人的事情,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呢?如今一切都遲了……”

“還不遲。”暗道石門口處轉出一人來,正是梅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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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梅小影的突然出現令鬼谷洞內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

陽公老僧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柔聲的說道︰“小影啊,你不去好好照顧老祖跟孩子,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快回去吧,此地不是你逗留的地方。”

“小影,你,你說什麼……”湘西老叟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眼眶即時濕潤起來。

梅小影對陽公老僧鄙夷的斜了一眼,然後徑直朝青石台走來。

“老叟,其實當初你不應該對我發那麼大的脾氣的。”小影來到了老叟的身邊,輕輕的摩挲著他的白髮,語氣哀怨和酸楚之極。

“我懂了,我錯了,我……”湘西老叟抓住小影的手,竟然失聲啜泣起來了。

梅小影以手指輕輕揩去老叟眼角的淚水,嘆道︰“本來我已經準備永遠的離開天門山了,路過月湖岸邊的時候,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些事,我還是忍不住要上來與你告別。”

“什麼?你要走了?”老叟一驚,眼淚奪眶而出。

小影輕輕聳了老叟一下,然後莞然一笑,含情脈脈的望著他,並沒有直接的回答。

這一笑,包含了多少甜酸苦辣,多少愛恨情仇,老叟的心瞬間便被融化了,他伸出雙手,如嬰兒般緊緊地抱住小影的大腿,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夠了﹗”陽公老僧飛快的搓著雙手,脹紅了臉,怒道,“你們這對狗男女,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了,快說,野拂寶藏在哪兒?還有,我的一個叫坎六的徒兒在哪兒?”

小影嘲諷的說道︰“那個要去市集找電話的人麼?你到老鼠肚子裡去找吧。”她原來還有些同情那個關東青年,但知道他們是殺害自己雙親的那伙人,頓時仇恨了起來。

陽公老僧和乾老大聞言這才知道,原來坎六已經葬身鼠腹了。

陽公老僧彷彿氣極敗壞,瘋狂的搓著雙掌……

湘西老叟站起身來,輕輕的說道︰“小影啊,今天好好看著殺你父母的仇家的可悲下場吧。”說罷,口中猛地響起  哨聲。

方才還排著整齊方隊的岩鼠們,剎那間,隊形一下子散開來,鼠群爭先恐後的呲著牙向陽公老僧和乾老大他們蜂擁撲來。

“咚咚咚”深沉的鼓點聲響起,乾老大敲起了薩滿手抓鼓,已經沖到面前的白色巨鼠們放緩了腳步,隨即裹足不前而猶豫了起來。

湘西老叟見狀大吃一驚,口中接連發出進攻的  哨。

巨鼠們受到激勵,又奮力往前沖鋒了數米,然後便又停了下來,並且有幾只竟然跟隨著鼓點搖晃起身子來,緊跟著越來越多的岩鼠加入了搖晃的隊伍,最後竟然一齊擺動著鼠頭,動作異常的整齊,極富韻律感……

湘西老叟也發現了是那薩滿妖鼓在作祟,必須打亂那鼓點才行,於是又是一聲凌厲的  哨,霎時間,石甬道黑暗的深處刮起一陣狂飆,無數只紅眼陰蝠彷彿天兵天將般鋪天蓋地而至,凶狠的撲到關東黑巫們的身上,瘋狂的拔起毛來,為首的那只體形巨大陰蝠首領,脖子上系著騎馬布,直奔乾老大而去。

兌二雙手舞動著兩根大獸骨與陰蝠們戰在了一起,但見白光閃動之處,陰蝠骨折筋斷,倒斃於地下,但是更多的陰蝠前仆後繼的蜂擁沖上來。兌二的一簇簇的毛髮被血淋淋的拔下,眉毛鬍鬚一根也不剩,當他舉起獸骨大棒時,陰蝠們趁機將其腋下之毛也扯了下來。兌二疼得哇哇亂叫,一個不留神,白色鑲邊的褲衩也被撕碎,隨即陰毛也被拔的光光的。

離三和震四的弩箭及彈弓已經失去了任何作用,陰蝠們密密麻麻的撲在了他倆的身上,二人發出了一聲聲的慘叫,當陰蝠們撤離時,他倆早已是赤條條的,渾身上下根毛皆無。

只有巽五的青幽幽的彎刀十分好用,他將自己的周身舞的風雨不透,撲上來的陰蝠進入刀光圈內,頓時血肉橫飛,地上堆滿了陰蝠殘缺的肢體,但是也有從空檔之間攻入的,臨死之前仍奮力的撕扯下了幾縷帶血的毛髮。

紅眼陰蝠首領一馬當先的撲到了乾老大的頭上,從頂門處拔下來粗粗的一綹頭髮,乾老大忍著疼痛繼續打著鼓,他知道只要鼓聲一停,那些可怕的巨型老鼠就會加入這輪瘋狂的攻擊當中,到時候恐怕真的是屍骨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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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陰蝠們迅速的拔光了他的頭髮、胡子、眉毛、腋毛,首領第二次撲下,扯去了他的白色短褲,隨著下體處一陣痛麻,陰毛也一股腦兒的被拽了去,最後還有兩只小陰蝠,仔細的將乾老大鼻孔裡長一點的鼻毛也連根拔了。

儘管如此,乾老大仍舊堅持著打著鼓點,成群的白鼠們瘋狂的跳著舞,汗流浹背。

有數十只陰蝠攻向了陽公老僧,不料他卻似渾然不覺般,躲都不躲,依舊站在那兒,雙手掌不住的對搓著。

陰蝠們大喜,從容不迫的拔去了陽公老僧的白發胡須和眉毛,兩只成年母陰蝠順勢扯下陽公的八旗大褲衩子,三下五除二,迅速的拔光了那幾根寥寥可數的枯黃色的陰毛。

湘西老叟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兒,鬆開了小影的手,說道︰“你等在這裡,看看老叟‘三十六量天尺’神功的威力。”

說罷,湘西老叟縱身躍起,雙臂前身,雙腳並攏,身子以極優美的弧線飛出,銀發白鬚及跨下的柔軟長毛隨風如波浪般飄逸,瀟灑之極,小影不由得看的痴了。

陽公老僧此刻大喝一聲,雙掌分開,向下虛按,然後真氣上頂,口一張,一塊黃綠色帶有血絲的粘痰自喉嚨中飛出,帶著破空之聲射向正在半空裡飛來的湘西老叟。

湘西老叟見有暗器飛來,並不在意,心想正好在小影的面前露上一手,待暗器已至面門之際,張開嘴便向暗器一口咬去……

湘西老叟的“三十六量天尺”是一種神祕的氣功,真氣充盈周天,而且可以在身體外圍形成一個磁場,任何物體,包括高速飛行的暗器之類的,一旦進入這個範圍,均會在一瞬間喪失運動速度,所以當坎六的金錢鏢射來時,老叟甚至可以用嘴咬住和用眼皮夾住金錢鏢。

此刻,本應該喪失運動速度的陽公老僧的暗器,竟然速度絲毫未減,而湘西老叟卻按正常情況咬下,竟然一下咬空了,那暗器滑溜溜的鑽進了口腔喉嚨裡……

強大的衝擊力令老叟野狼狽的翻了個跟頭,一屁股坐在了鼠群裡。

老叟大驚,自己的“三十六量天尺”竟然失效了,再一運氣,真氣竟然空空如也,蹤影皆無。

“哈哈哈,湘西老叟,你已經中了關東薩滿黑巫腦尸粉,任你武功再高,也已經使不出來了。你不信?那你回頭看看小影……”陽公老僧開心的笑道。

湘西老叟回頭望去,發現小影和妮卡正昏昏欲睡的慢慢的倒在了青石台上,緊接著聽到周遭“撲通……啪嚓……”的聲音不絕於耳,那些白毛大岩鼠一個一個的倒了下去,洞裡飛翔著的紅眼陰蝠也紛紛自空中摔下來,最後,系著騎馬布的陰蝠首領也堅持不住了,重重的摔在了青石台上,陰蝠們雖然長有兩只小耳朵,但是早已經退化了,它們是使用超音波來定位的,因此不受薩滿手抓鼓的韻律影響,但是卻抵擋不住關東薩滿黑巫腦尸粉的氣味,與那些岩鼠一樣,全部都昏厥了過去。

“你何時下的毒?”湘西老叟嘆道,懊悔自己縱具有通天徹地的武功,竟然疏忽大意的著了道,甚至連累了小影。

陽公老僧陰笑道︰“告訴你吧,我進入這道石門之前,就已經將腦尸粉握在了掌心裡了,你沒看見我在一直在不停的搓手掌麼?那是催動真氣加熱並蒸發腦尸粉。想當年,我師傅暗算梅員外夫婦時,還只能以明火燃燒腦屍粉產生毒瓦斯,工藝十分落後,而我則提升了水準檔次,無需明火,以真氣搓動即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

湘西老叟此刻方才明白了,陽公老僧自進洞後一直在搓手,還以為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唉,看起來憋在洞中數十年,自己的江湖經驗早已經落伍了。

“什麼腦屍粉?你不要傷害小影。”湘西老叟說道。

“關東薩滿黑巫腦屍粉來歷可不一般,它是取自我黑巫歷代掌門人的大腦,當他們死後,立即掀開天靈蓋,取出新鮮的腦組織來烘干研粉,一般要混合三代掌門的腦屍粉一起來用,效果來的最好。”陽公老僧笑道。

陽公老僧揮了下手,乾老大等人赤條條的走上了青石台,將梅小影架了下來,走到了陽公老僧的面前放在了地上

陽公老僧說道︰“我一直就想品嘗小影的腦子,那可是老陰裡包含著一絲百年老陽啊,我的眼力不會錯的,舉世罕有的補品,徒兒們,動手﹗”

巽五握著那把鋒利的青色彎刀來到了小影面前,離三扶起小影坐在地上,震四拽起小影的頭髮,巽五上前就是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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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但見刀光來回的閃動,梅小影頭上的青絲紛紛落下,片刻之間,只剩下光禿禿的頭皮了。

“住手﹗”湘西老叟顫抖的聲音怒喊著。

陽公老僧恍若不聞,手指著小影天靈蓋說道︰“注意,切開頭骨的時候動作要輕柔,我可不希望小影有太多的痛苦,吃的時候,要先把她弄醒,大腦在思惟活動時的味道更鮮美一些,另外大家舀腦子吃的時候不要搶,別讓小影瞧著我們太沒深沉。”

“是,師父。”眾人齊聲應道。

巽五伸出手指在小影的光頭上量著尺寸,尋找著合適的下刀位置……

“行了,老叟告訴你們野拂寶藏在哪兒。”湘西老叟徹底的喪失了斗志,垂頭喪氣的說道。

陽公老僧見目的已經達到,努努嘴,巽五收起了刀,伸手抱起梅小影,走到湘西老叟的面前,輕輕的撂在了他的懷裡。

湘西老叟難過的望著昏迷不醒的小影,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龐和剛被削去頭髮的光光的頭,悵然道︰“小影,我們已經失去的太多,來日可數,你說得對,我應該早些離開鬼谷洞,與你去過些男耕女織的農桑生活,野拂寶藏生不帶來,死不帶走,誰人取走與我們何干呢?”

陽公老僧哈哈笑道︰“這就對啦,凡事都要想開些,說吧,寶藏在哪兒?”

湘西老叟談了口氣,低聲說道︰“這條石巷進去,走到盡頭會發現有一個大石坑,裡面堆滿了蝙蝠屎,所有的壇子都埋在了夜明砂的下面。”

陽公老僧大喜,一擺手吩咐離三看住湘西老叟,自己帶領著其他人徑直奔老叟所指的石巷而去。

離三緊握著手中的弩弓,上面插上了毒箭,警惕的守衛著。

湘西老叟試了試,仍舊提不起真氣來,這薩滿黑巫腦尸粉端的是厲害啊,只剩下心脈處的一小團真氣包裹著陽公老僧的那一口痰,不時地在反著胃,看樣子,這毒瓦斯非要一兩個時辰方才得解。

青石台上,倒臥在地上的妮卡悄悄地睜開了眼睛,她本身是一具醒尸,薩滿腦尸粉對她並不起作用,方才她與梅小影就勢一起倒下,則是她的聰明之處,對手實力太強,就只有先麻痺敵人,然後伺機而動,現下陽公等人已經走遠,機會來了。

她躡手躡腳的爬起來,運足了真氣,悄無聲息的一躍而起,單手前伸,雙腳並攏,如飛天般向離三疾撲而去。

離三感覺到腦後風聲驟起,知道不好,正欲轉身射擊,但是卻來不及了,妮卡的一只手已經搭上了他那光禿禿的腦顱,但覺後腦干一麻,眼睛一黑,頓時昏厥了過去,身子軟綿綿的倒了下,弩弓也甩在了一邊。

湘西老叟點點頭,說道︰“做得好,師父需一兩個時辰方能恢復元氣,你非陽公老和尚的對手,我們先避開他們。”

“是,師父。”妮卡按照老叟的吩咐,伸手將師父並小影一同抱起,走到西側最後的那幅岩畫前,按動機關,打開了岩畫後面的小門,走進了密室,然後從裡面關閉機關,岩畫隨即恢復了原狀。

陽公老僧一行沿著石巷往裡走,震四在前面打著手電,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生長著一塊塊的青苔,散發著一股濕霉味兒。大約行進了公引左右,前面就已到了石巷的盡頭。

震四將手電光照去,這裡果然是個大石坑,方圓十余丈,裡面堆滿了黑色粒狀的干蝙蝠屎,中藥名字叫作“夜明砂”。坑的最裡面伸出一個石台,台上爬伏著一只碩大的母蝙蝠,似乎十分的驚恐,緊緊地護住了它身子下面的十餘只剛出生的小蝙蝠,它們肉色的身子還沒有開始長毛。

“下去看看。”陽公老僧命令道。

“是,師父。”震四一馬當先的跳入石坑,雙手插入蝙蝠屎中扒了起來,其餘人站在坑沿上打著手電照亮。

不一會兒,震四在坑地驚呼了一聲︰“有了,師父。”

手電光束集中照了下去,黑色的蝙蝠屎中露出來了一個瓦壇,上面的蓋子是用黃蠟封住的。

“快將它摳上來。”陽公老僧激動地說道。

兌二和巽五也跳了下去,三人一用力,將瓦壇從蝙蝠屎堆裡拽了上來,然後送到了坑沿上。

乾老大在手電光照下,找到了瓦壇子上的那兩個字“野拂”。

“果真是野拂寶藏啊……”陽公老僧喜極而泣,竟然落下淚來。

乾老大晃了晃壇子,很有些分量,但愿不會是……他沒有說退場門,這個時候,掃師父的興致是最愚蠢不過的。

“打開。”陽公老僧聲音沙啞的吩咐道。

巽五拔出彎刀,割開蠟封,慢慢的掀起了瓦蓋,一股濃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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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酒﹗”巽五驚呼了起來。

陽公老僧推開巽五,將手伸進了壇子裡,裡面什麼別的都沒有,只是一壇上好的燒酒。

“你們統統下去,再給我去找﹗”陽公老僧滿臉通紅的叫嚷道。

除陽公老僧外,乾老大、兌二、震四和巽五全部都在坑裡奮力的刨著,很快的又陸陸續續的找到了數十只瓦壇,陽公老僧吩咐他們就地一一啟封,結果發現全部都是酒。

陽公老僧悲愴的仰天長笑︰“野拂啊野拂,你可是跟世人開了個大玩笑啊﹗這玩笑一開可就是300年……”隨即竟然失聲慟哭起來,邊哭邊道,“想我陽公從關東而來,苦熬了十年,白白的送了幾個徒兒的命,最後竟然是幾壇燒酒……”

“師父﹗又發現了幾只上了釉的瓷壇﹗”巽五突然高聲叫喊了起來。
陽公老僧聞言即刻止住了抽泣,迫不及待的叫道︰“快抬過來﹗”

幾個徒弟七手八腳的抱過三只兩尺多高的瓷壇子來,細端詳之下,果然這壇子與先前的瓦壇大不一樣,這三只瓷壇表面上掛滿了一層黑褐色的屎垢,震四的手不經意的擦了一下,露出來裡面青白色的花飾。

陽公老僧大吃了一驚,忙以手揩去表面的那層臟垢,瓷釉顯現出來的是漂亮的青花圖案。

“青花瓷﹗”陽公老僧驚道,忙放倒瓷壇,揩拭乾淨壇底,幾個“大明宣德年製”字跡清楚地顯示出來。

“啊……這可是明代宣德青花瓷,你們看,這胎釉極精細,青色濃艷而明快,靈芝紋和變形蓮瓣柔渾豪放,這絕對是景德鎮官窯產的,應該是宮裡的東西,青花瓷價值不菲,裡面所盛之物更應該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了,哈哈,這才是真正的野拂寶藏啊。”陽公老僧哈哈大笑道。

陽公老僧笑聲猛然間一停,轉身喝道︰“什麼人?”

剛才一陣忙亂,大家都疏忽了,根本料想不到還會有人輕手輕腳的摸著黑溜過來,待到發現時,腳步聲已經臨近了。

十只高亮度的長筒手電突然間同時亮起,強烈的光柱射在了陽公老僧等人的身上。

“野拂寶藏豈是你這老禿驢所能獨吞的?”耀眼的光暈後面有人冷笑著說道。

陽公老僧不屑一顧的“哼”了一聲,說道︰“也好,今天就讓我大開殺戒了。”

話未落音,陽公老僧口一張,一塊粘痰疾射而出,“啊呀……”一聲慘叫,光暈後面有人應聲而倒。

震四的回應急快,出弓上丸發射一氣呵成,那邊又有一人中了毒泥丸倒下。巽五一擺多爾袞當年的那把青幽幽的彎刀,兌二揮舞著白森森的兩根獸骨雙雙撲了上去。

“砰砰砰”連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槍聲,剎那間,石洞中充斥著嗆人的火藥味兒。

巽五前胸中了兩彈,但仍然靠近了對方,青白色的刀光連閃了兩下,聽得“噗噗”兩聲,斬落了兩顆人頭。這時,又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面門,巽五仰面倒斃在了地上。

兌二頭部中彈,臨死之際奮力將獸骨擲出,那邊悶哼一聲,已有一人被擲中腦袋,登時顱骨破裂,眼瞅著活不成了。

乾老大見勢不妙,縱身跳入石坑之中,找到陰影處,手腳並用,力圖扒開蝙蝠屎鑽進去躲藏。

陽公老僧也身中數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肺部已被子彈穿透,真氣外泄,粘痰再也吐不出來了。

手電筒光逐漸移近,陽公老僧喘著氣說道︰“你們是誰?”

那人蹲下體子,把臉暴露在了光線下,嘿嘿笑道︰“老禿驢,我們在天門客棧見過一面的,難道你不記得了么,我就是鐵掌柜。”

“原來你們來天門山也是沖著野拂寶藏來的。”陽公老僧長嘆道。

“不,是我,鐵掌柜,而不是他們。”鐵掌柜得意的獰笑著舉起了手中的五四式手槍。

“慢,讓我瞧一眼寶藏,死而無憾。”陽公老僧平靜的說道。

“好,讓你帶著遺憾到陰間去也不人道,來,你們把這三只壇子打開,讓老禿驢開開眼。”鐵掌柜吩咐道。

上來了三個手下,將黃臘密封的壇子用刀全部撬開來了,洞內鴉雀無聲,人們的目光緊緊地盯在了青花瓷壇上……

手下人輕輕放倒這三只瓷壇,一群群密密麻麻的如芝麻般大小的黑亮亮的跳蚤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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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密室內,湘西老叟身體如飛天狀緊貼在牆壁上,雙腳離地,他從第一量天尺開始營運至第三十六量天尺,用了大約半個時辰。

外面有密集的槍聲透過密室的岩壁縫隙傳了進來。

“師父,毒已經完全解了麼?”妮卡急問道。

“嗯,這關東黑巫的腦尸粉的確是厲害,老叟慚愧至極,差點連累了小影,但是也讓小影回到了老叟的身邊,九泉之下,老叟也算是對得起梅員外夫婦了。”湘西老叟說道。

“師父,外面有槍聲,我們現下可以出去收拾他們麼?”妮卡恨陽公老僧出言不遜,忿忿說道。

湘西老叟說道︰“根據時間推算,他們一定是已經找到了那些酒和三個青花瓷壇,好奇心促使他們打開瓷壇,一場災難開始了。”

“災難?”妮卡不解的問道。

“出來看看就知道了。”湘西老叟按動機關,密室門打開了。

石巷裡面傳來了零亂的腳步聲,然後幾個人跌跌撞撞,連滾帶爬的從裡面跑出來。

鐵掌柜滿頭滿臉和雙手上爬滿了黑色的跳蚤,已經看不到裸露的皮膚,他痛苦的慘叫,在地上翻滾著。另外幾人也是同樣情況,無不痛苦的連連哀嚎,其中一人實在無法忍受那些爬滿全身的跳蚤的噬咬,將腦袋不停的朝石壁上撞,顱骨撞得開裂,腦漿都流出來了。

妮卡大吃一驚,忙道︰“師父,他們怎么了?”

湘西老叟朝四周看了看,平靜的說道︰“妮卡,此地已經不能久留,我們得離開了。”

湘西老叟輕輕地抱起昏厥之中的梅小影,以極優美的姿勢縱身飛出密室,飄至秘道室門而出,妮卡緊隨其後。

師徒二人奔下了石階,當距離溶洞暗河三四丈高時,湘西老叟縱身一躍,以一個身形俱佳的姿勢入水,潛進了月湖之中……

“嘩啦”一聲水響,湘西老叟抱著小影從冰冷的月湖躍出,上到了岸邊,隨即自己盤腿而坐,扶正小影的身子,以三十六量天尺的內功為她驅毒。

妮卡警惕的在岸邊守護著。

不多時,小影光禿禿腦門頂上的百會穴升騰起白色的霧氣,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我沒事了。”小影所中腦屍粉的毒已解,人整個的清醒過來了。

湘西老叟笑瞇瞇的望著她,柔聲說道︰“小影,老叟同你再也不回鬼谷洞了。”

小影莞然一笑,疲憊的點了點頭,然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老叟,我們去找寒生,他們還在前面樹林裡等著我呢。”

山腳那邊的樹林裡,寒生等人焦急的等待著,小影婆婆去鬼谷洞向湘西老叟辭行已經走了很久了。

“有人來了。”劉今墨突然道。

濃霧之中出現了小影婆婆的身影,寒生等人都大吃一驚,婆婆的青絲長髮不見了,腦瓜頂上光禿禿的,根毛皆無。

緊接著,一個銀發披肩,長須及胸,胯間白毛到膝的裸體老男人在霧中走出來。

“湘西老叟﹗”寒生和劉今墨越發驚訝,其他人除了老祖有過一面外,都沒有看到過老叟的模樣,此刻大家乍見,俱感怪異之極。

最後面是妮卡,  腆的沖著寒生輕輕一笑。

“婆婆,這是……”寒生詫異道。

小影婆婆微微一笑,雙目含情的乜了一眼老叟,說道︰“洞內發生了不少事兒,我決定不走了,同老叟一起在天門山生活。”

老祖急了,忙說道︰“那我呢?”

湘西老叟怒道︰“老祖,你這個壞女人,霸佔了小影幾十年還不夠麼﹗”

老祖自知理虧,又懾於老叟的威力,縮頭退後,望著懷裡的女嬰小聲道︰“以後只有我們母子相依為命了。”

“寒生見過湘西老叟,還有妮卡。”寒生上前向老叟施禮。

梅小影走到老祖的身邊,拉住她的手,輕聲說道︰“陽公老僧死了,在鬼谷洞裡,以後你自己要多加珍重了。”

老祖默默地嘆了口氣,似乎眼圈有些發紅。

寒生問湘西老叟道︰“前輩,鬼谷洞中發生了什麼事兒?”

湘西老叟頓了頓,說道︰“你們知道野拂寶藏麼?”

寒生點了點頭,回答道︰“我聽劉先生說過,明朝滅亡之際,李自成掠走了國庫歲銀,由他的侄子李過將軍藏在了天門山上,化名野拂和尚,後人就以他的名字稱作‘野拂寶藏’了。”

湘西老叟遂又問道︰“不錯,那你們還知道我和小影的父親都是什麼人麼?”

寒生搖了搖頭。

“我和小影的父親梅員外都是野拂寶藏的守護人,八十多年前,關東薩滿黑巫門毒殺了梅員外夫婦,搶去了藏寶圖,陽公老僧他們就是為寶藏而來。”湘西老叟說道。

寒生扭頭望瞭望小影婆婆,她已經在輕聲啜泣著。

“你們可知道,明朝是如何滅亡的麼?”湘西老叟接著問道。
  
寒生答道︰“這個歷史課已經學過了,明末朝廷黑暗,貪官污吏橫行,百姓飢寒交迫,於是揭竿而起,李闖王率領農民軍攻入北京,崇禎皇帝上吊了。只可惜漢奸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李自成兵敗,致使女真族統一了全國。”
  
湘西老叟微微一笑︰“可是你知道么,李自成的農民軍加上投誠的明朝軍隊,京師附近就已達數百萬之眾,何以竟然敵不過滿洲十萬鐵騎呢?”
  
這個寒生就不知道了,歷史教科書上沒寫。
湘西老叟長嘆道︰“北京城自元建都,明代更是大興土木,城牆高碩,易守難攻,御林軍強悍,何以李自成竟能輕鬆得以拿下?闖王農歷三月進京,何以四十天不到,百萬久經沙場的農民軍竟然全部失去了戰鬥力,與滿洲鐵騎一觸即潰?左良玉攜大軍前來‘清君側’,何以吐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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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聽著頗感新奇,於是說道︰“是呀,這是怎么一回事兒呢?”
  
湘西老叟面色沉重的說道︰“這是因為京城地區正在流行一種病,一種可怕的傳染病。”
  
“什麼病?”寒生一聽頓時興奮起來。
  
“人們脖子腫大,皮膚發黑毛孔出血,高燒不退,咳嗽不停,寒生,你可知道是什麼病麼?”湘西老叟說道。
  
寒生想了想,說道︰“這種症狀我從未見過,但是書中好像描述過,是鼠疫么?”
  
湘西老叟讚許的點點頭,說道︰“不錯,崇禎十六年秋,京師爆發鼠疫,軍民病死無數,所以,李自成次年農歷三月輕鬆攻入北京,但是,萬萬沒有想到春暖花開之際,正是鼠疫又一次大爆發的時候,闖王百萬軍隊不到一個月便土崩瓦解,喪失了戰鬥力,當滿洲十萬鐵騎殺來時,當然一觸即潰,兵敗如山倒了。”
  
寒生皺了皺眉頭,不解道︰“既如此,為什麼滿洲兵沒事兒呢?接下來還橫掃中原了呀。”
  
“問得好,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因為,滿洲是騎兵,騎兵不會感染鼠疫。”湘西老叟說道。
  
寒生奇怪道︰“為什麼?”
  
湘西老叟解釋道︰“鼠疫是透過老鼠身上的跳蚤吸食人血傳播的,而跳蚤最討厭的就是馬,馬身上的特殊氣味令跳蚤避之唯恐不及,騎兵身上也充斥著馬的氣味,所以,滿洲鐵騎和吳三桂的騎兵絲毫沒有受到鼠疫的影響,而李自成的百萬步軍則悉數為跳蚤所害,只有少量的騎兵和騎馬的將領如李自成、劉宗敏、田見秀和郝搖旗等些人沒有感染上,也包括野拂,而明軍的左良玉乘轎而來,則染上鼠疫吐血身亡。”
  
寒生聽罷嘖嘖稱奇,感慨道︰“想不到叱  風雲的李闖王,卻是敗在了這小小的跳蚤身上。”
  
“軍師宋獻策感到大勢已去,便請闖王下令捉來了三瓷壇跳蚤,放些稻草,並倒入一些新鮮的人血進去,將它們養起來,準備日後伺機放出來毒殺入關的女真貴族,當時皇太極已於崇禎十六年秋病死,所以目標對準了愛新覺羅家族的福臨,也就是後來的滿清入關第一帝順治。宋獻策深知此計不知何年方能得以實施,跳蚤的壽命一般只有一年多,所以在壇子裡加入了些曼陀羅花,使跳蚤們沉睡。他也沒有料到,這一覺竟睡了300年。”湘西老叟解釋道。
“它們醒過來了麼?”寒生好奇的問道。
  
“醒過來了,這些帶有鼠疫病毒的跳蚤殺死了進入鬼谷洞內的所有人,包括陽公老僧,誰也無法承受數量眾多而又飢渴了三百年的吸血跳蚤,我們也不能再進洞了。”湘西老叟說道。
  
寒生有點擔心的說道︰“那些帶有病毒的跳蚤會不會跑出來,將鼠疫散播開?”
  
“不會的,月湖水阻擋了它們唯一的出路,這三壇數百萬只跳蚤將會在鬼谷洞中自生自滅。”湘西老叟解釋道。
  
寒生聽完了湘西老叟的敘述,不由得心中頓生滄桑之感,長嘆道︰“300年來,多少江湖豪傑為了爭奪野拂寶藏,拋家舍妻,魂斷異鄉,到頭來卻只是三壇跳蚤,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紅塵竟是如此的難以勘破么?”。
  
師太在一旁聽罷自是唏噓不已,吳道明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劉今墨輕聲問小影道︰“師姑,你們以後如何打算?”
  
小影說道︰“我倆就在吊腳樓裡生活下去了,希望你和寒生有時間來看我們。”
  
寒生聞言點頭道︰“我們會的。”嘴上說著,心中自是不免有些難舍,但是世上事本就是聚散苦匆匆,除非是夫妻方可  守終生。
  
“師姑,請多多保重。”劉今墨對著小影施禮道。
  
小影婆婆和湘西老叟走了,消失在了白色的霧氣裡,霧中依稀聽到他倆的漸杳的說話聲。
  
“你真的吃下了那口痰?”這是小影的問話聲。
  
“嗯。”湘西老叟的聲音。
  
“好噁心啊……”
  
寒生默默地站在那兒,良久,轉過身來說道︰“我們也該上路了。”
  
寒生一行人離開了天門山,尋路直奔雪峰山而去。
  
已經走了很遠,寒生又回頭望去,天門山已經籠罩在雲霧之中,似隱似現,竟恍若隔世一般。
  
雲中出現了兩個小黑點,朝這邊飛來.
  
“吱吱……”黑點向寒生他們俯衝下來,待到近前,寒生看清了,那是兩只黑色的陰蝠,前面的陰蝠首領脖子上依舊系著那塊騎馬布……

“是首領夫婦﹗”寒生驚喜的望著那兩只巨大的紅眼陰蝠盤旋著落在了面前。
  
首領頸上騎馬布的夾層裡鼓鼓囊囊,而且還在蠕動著,寒生用手指輕輕的扒開來,頓時就樂了,原來是一堆肉乎乎的陰蝠寶寶……
  
“原來騎馬布還有這個用途啊。”寒生由衷的贊道。
  
“慢﹗看它們身上有沒有跳蚤。”妮卡走過來警惕的說道。
  
師父湘西老叟和小影要回去吊腳樓生活,妮卡不願意回苗寨,便堅持要一路同行,負責照顧老祖和嬰兒,其實妮卡的心思卻是在寒生的身上。
  
妮卡和劉今墨仔細的檢查一遍,並未發現有跳蚤,看來機警的首領夫婦躲過了這一劫。
  
“它們肯定是從鬼谷洞口處逃出來的,大概想跟我們回臥龍谷呢。”劉今墨說道,儘管首領曾經拔過他的毛髮,但只要是寒生的朋友,他都不會記恨的。
  
“也好,鬼谷洞已經不再適合它們居住了,就跟我們一路走吧。”寒生高興的說道。
  
妮卡騰出一只大背簍,將陰蝠寶寶放進去,然後將簍子掛到馬背上,母陰蝠隨即跳進了簍子裡急急忙忙的給陰蝠寶寶們喂起奶來。
  
陰蝠首領用兩只翼手重新系好騎馬布,然後飛到馬屁股上趴伏著,那裡既溫暖又安全。
 
 寒生一行人繼續馬不停蹄的東行,穿過雪峰山,渡過洞庭湖,數天後,遙遠的地平線上已經隱隱約約的出現了大鄣山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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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夕陽西下的時候,寒生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南山村。

村東頭的三間草房不見了,那兒坐落著一座嶄新的徽式莊園,白牆灰瓦,飛檐翹角,樹影婆娑,朱紅色的大門,一對青石獅蹲坐兩旁,氣派非凡。
  
寒生揉了揉眼睛,莫非走錯了?這是南山村呀,村東那山坡、野地和小樹,都是再熟悉不過的,可是那三間草房呢?
  
朱紅大門的門縫中露出來一只黑狗的腦袋,警惕的盯著這一群不速之客,然後跑回了院子角落的狗舍內,叫醒了正在打著呼嚕的笨笨。笨笨打著哈欠,懶洋洋的抻了抻四肢,突然一個機靈,鼻子嗅嗅,“嗖”的一聲躥了出去,直奔大門。
  
寒生正在詫異之際,那熟悉的黃色的身影已經撲了上來,碩大的舌頭熱乎乎的舔在了寒生的臉頰上。
  
“笨笨﹗”寒生驚喜地叫著,他看到了大黃狗的臉上激動的淚水。
  
馬背上的首領懶散的抬起頭望了一眼,笨笨突然想起來自己曾被拔毛的痛苦經歷,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它大吼一聲撇開了寒生,毛髮直立著便朝著陰蝠首領撲了過去。
  
“笨笨﹗”寒生急忙喝止,拽著笨笨的鬃毛將其拖回,口中說道,“笨笨,那是一次誤會,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笨笨扭頭朝大門口“汪汪”了兩聲,黑狗猶豫著邁小步慢慢地走了過來,眼睛偷偷的瞥了寒生一眼,怯生生的站在了寒生的面前。

寒生驚奇的望著笨笨,詫異道︰“咦,一個多月不見,笨笨有女朋友了?哈,原來還有了身孕呢?”
  
笨笨低著頭,顯得有些  腆和尷尬。
  
“銧噹”一聲,大門從裡面拉開,身著蘭印花布夾襖的蘭兒正驚喜地望著他……
  
“蘭兒﹗你……這是?”寒生心中怦怦跳著,急切的奔了過來。
  
“你終於回來了。”蘭兒幽幽的說道,眼淚撲簌簌的滾落了下來。
  
“蘭兒,這是怎麼一回事?”寒生急切的說道。
  
“寒生,是你麼?”院子裡傳來了那熟悉的聲音,朱醫生匆匆走了出來。
  
“老爹﹗”寒生叫道,眼眶裡已噙滿淚水。
  
朱醫生看上去明顯的蒼老了許多,鬢角已經斑白了。
  
“快進來說話吧,他們是同你一起來的?啊,還有劉今墨和吳先生。”朱醫生驚奇的望見了門外這一大隊人馬。
  
眾人陸陸續續走進了莊園,院子好大,連馬匹也都拉了進來。
  
大家來到客廳裡落座,蘭兒沏上了土茶,吳楚山人夫婦也聞訊趕來,朱醫生這才向寒生講述了自他走後,家中所發生的這許多事情。
朱彪一直悶悶不樂的坐在客廳的角落,身旁是低著頭緊緊地抱著孩子的沈菜花。
  
“朱隊長,你這是怎麼了?”朱醫生注意到了朱彪的反常表現,問道。
  
朱彪的表情有些尷尬,嘴裡囁嚅著。
  
寒生明白朱彪的心理,回到了南山村,又落入到了孟家父子的勢力範圍內,而沈菜花又是孟紅兵死去的老婆,更要緊的是,孟五兩個人均死於臥龍谷中,朱彪回來的消息若是傳出去,必然死路一條。
  
“朱彪,今晚上就先住在這裡,讓我們想出一個萬全之策,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只有替那個孟家少爺治病,來換取他們放你和菜花一馬。”寒生安慰道。
  
“不﹗不要讓孟家父子好過,他們是兇手,是殺人犯﹗要讓他們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之中﹗”朱彪聲嘶力竭的喊道。
  
“那你和菜花怎麼辦呢?”寒生問道,隨後自言自語的嘆息著,“還有,就是沈天虎那兒……”
  
“不﹗才華是我的兒子,我千辛萬苦找到他回來,誰都不給﹗”朱彪激動得淚光閃動。
  
“可小才華確實是沈天虎婆娘生下來的。”朱醫生也感到此時非常的棘手。
  
“不﹗他是菜花的親骨肉啊……”朱彪竟然慟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
  
突然,他激動萬分的站了起來,一把抓過小才華,將其小屁股給大家看,在孩子的一側屁股蛋子上,有一個紅色的梅花形胎記。之後,他又拽過來表情漠然的沈菜花,拉下了沈菜花的褲子,沈菜花竟然沒有作絲毫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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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菜花的屁股上,生著一模一樣的梅花形胎記,鮮紅欲滴……
  
眾人驚訝之中面面相覷,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吳道明開腔說話了︰“沈天虎夫婦的那個女嬰早已經被李代桃僵了,小才華目前體內從神經系統到皮膚上的遺傳已經完全徹底是沈菜花的了。鬼胎的說法在民間流傳久遠,從風水學的角度上來看,十煞之地白虎銜尸的陰氣促成了沈菜花的怨氣不散,大凡勒頸而死的人都會殘留一口氣,而沈菜花的那一口怨氣下沉保護住了胎兒。世間事,巧就巧在這個可憐的女人葬下去不久,就遇上了懷孕期相差無幾的沈家婆娘,多番巧合導致了順利過胎,小才華借體重生了。在沈家婆娘的腹中,小才華的神經系統謀殺了原來的那個女嬰,恢復了自己的生物磁場,因此,這嬰兒只會與沈菜花倆人心心相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小才華應該是屬於沈菜花。”
  
吳楚山人看了一眼沈菜花,想起朱彪家的那次深夜裡的血腥殺戮,有些詫異的說道︰“蔭屍歷來是十八種尸變中最凶悍的一種,可是如今看她卻似乎異常的溫順,難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吳道明不愧為是嶺南第一風水師,他立刻解釋道︰“沈菜花自從見到了孩子,那種母愛的力量逐漸的削弱和融化了蔭尸的戾氣,因此變得越來越溫順,可是她能夠存活的時間也就越來越短了,最後會自腳下爛起,當她的怨氣完全消失的時候,她又重新的變成了一具腐爛的尸體,此刻,她已經無怨無悔了。”
  
“真是太淒慘了。”師太聽著已經滴下了眼淚。

吳道明點點頭說道︰“寒生,明天早上,我和師妹就南下廣東,偷渡返回香港,尋找明月的下落,另外希望能夠打聽到我師父的那位姓白的紅顏知己,如果她還在世的話。”
  
寒生道︰“如果找到馬上通知我,我會即刻趕去見那白姓婆婆,請教祝由科方面的幾個問題。”
  
“我們全家可以跟你一起走麼,吳先生?”朱彪怯生生的問吳道明。
  
吳道明愣了一下,未可置否。
  
“你不是在香港的半山上有座大房子麼?還有好幾千萬元港幣,養他們三個人沒有問題吧?”師太拽了吳道明一下,說道。
  
吳道明望瞭望沈才華,心中犯了尋思,這鬼嬰日後不知道會長成什麼樣,萬一來個大鬧香港,吸血吃掉個把人,自己可是要吃官司的。
  
“好吧,既然有緣,你們就和我倆一起走吧。”善良的師太說道,她以為吳道明不吭氣是擔心會影響他和自己的兩人世界,便搶先代他應承下來,說心裡話,她是真的非常喜歡嬰兒沈才華。
  
吳道明見師妹已經同意了,於是笑一笑,也不好再反對了。
  
寒生高興的說道︰“這樣子最好啦,朱彪既躲開了孟家的追殺,又有可能遇上白婆婆,萬一能治沈菜花,豈不是一件美事?”
  
眾人均認為此主意甚妥。
  
“我也想去香港。”殘兒突然說道。
  
吳道明愣了一下。
  
寒生聞言心中不由得嘆息起來,這殘兒對明月依然還是痴心不改。
  
“殘兒,”寒生頓了頓,說道,“明月始終對黃建國一往情深,恐怕……”
  
“我只想幫助吳先生解救明月出來,見到她一面,殘兒此生再無牽掛。”殘兒堅定的說著,眼圈紅紅的。
  
師太深受感動,動情地拉住吳道明的手說道︰“道兄,就成全了他吧。”
  
吳道明朗聲一笑,道︰“好,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殘兒就同我們一道走。說心裡話,我可不願意師妹的徒兒嫁入野狼子野心的黃家,那黃建國那裡是什麼好東西?看他對黃老爺子下手的狠毒勁兒,善良的明月若是落到他們手裡,肯定是生不如死,殘兒,我幫你。”
  
是夜,風兒呼嘯,那是來自北方的冷空氣,月光更加清涼蕭瑟。吳道明看師太已經熟睡,自己悄悄地起身下地,抱著衣服出門來到了迴廊上。
  
他迅速的穿戴整齊,伸手入襠摸了摸,還好,已經陸續長出了些新的陰毛,儘管短些,還是可以作為陰錐來使用的。
  
吳道明輕輕一躍,縱身上了屋脊,然後向東北方向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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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月白風清,吳道明一路疾行了一個時辰左右,前面已經望見了燈光寥寥的婺源縣城。

那所深宅大院,高高的圍牆,石階上的兩扇大門緊閉著,此刻夜深人靜,附近的巷子裡的人們早已進入了夢鄉。

吳道明縱身躍上牆頭,翻身進入了院子裡,躡手躡腳的潛入了中庭,沿著迴廊繞到了後面的那排正房前,發現客廳裡還亮著燈光,裡面傳出來說話的聲音。

他輕手輕腳的貼近前,眼睛向花窗內望進去。

黃乾穗坐在太師椅上,旁邊是他的小舅子孟祝祺,兩人正在飲酒。

“姐夫,我們何不今晚就行動呢?朱彪也住在寒生家裡了,另外,男男女女的還來了不少的人,還有幾匹馬,負責監視那所房子的人回來說,肯定是朱彪,但是沒見到這群人裡面有孟五他們兩個,我讓他回去繼續盯緊了。”孟祝祺說道。

黃乾穗飲下了一小杯酒,緩緩說道︰“深夜去寒生家裡抓人,肯定會引起寒生的反感,目前他還有利用的價值,長官前兩天還專門打來電話詢問他的情況。抓朱彪一定要秘捕,不能驚動他人,清楚麼?”

“知道了,姐夫。”孟祝祺回答道。

“明天上午,我親自同你去見寒生,要搞清楚同他一起回來的都是些什麼人,當前的階級鬥爭情勢很嚴峻啊。”黃乾穗吩咐道。

“是,姐夫,建國那邊有什麼新的消息嗎?”孟祝祺問道,並恭敬的斟滿了酒杯。

黃乾穗端起酒一飲而盡,臉上紅光滿面,道︰“還在中央黨校速成班學習呢,他那個班上的學員個個都是有後台的,將來國家的命運就掌握在這些人的手上了,當然,是在建國的領導下。”

“嘿,但愿這日子早一天到來。”孟祝祺興奮的一仰脖,一杯酒就直接倒進了喉嚨裡。

這幫狗官,還夢想著黃建國稱帝呢,老爺子頭下腳上葬入了太極陰暈,陰陽倒錯,最多出個國母而已,可惜那黃建國又是個男人,看來連這也沒的指望了。吳道明想著,同時伸手進襠,忍痛拔下兩根剛剛生長出來的嫩毛,他在猶豫不決,是否應該出手擊殺這兩人。

“哦,對了,建國說,要把繳獲吳道明的那些太極卵盡快的送入京城,疏通上層之用,你這就去到保險柜裡把它們統統拿來。”黃乾穗吩咐道。

“好的,我這就去給姐夫拿來。”孟祝祺說著站起身來。

吳道明此刻心中主意已定,於是隱身到了暗處。
孟祝祺走出了房門,似乎感覺到風涼,脖子一縮打了個冷戰,隨即快步向東偏房走去,那裡是黃乾穗的書房。

書房內的牆壁上掛著一幅開國大典的畫像,毛澤東主席站在天安門城樓上,正在莊嚴的向全世界宣佈︰中華民眾共和國成立了。

孟祝祺輕輕的移開畫像,牆壁上有一個小木門,木門裡藏著一個保險柜。他輕輕的轉動著密碼刻度盤,左右三次,打開了保險柜,從裡面拎出來一條鼓鼓囊囊的帆布口袋,然後重新關好保險柜的鐵門,畫像恢復了原位。

這裡面盛的就是那二十七枚五色太極土卵。

孟祝祺嘿嘿一笑,自言自語道︰“吳老道啊吳老道,還有那個不安分的老尼姑,時間算下來應該早就毒發身亡了,哼,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吳道明出現下房門口,運足了真氣,攤開了手掌,奮力將兩根陰錐吹出……那兩根陰錐晃晃悠悠的刺入了孟祝祺後頸上的左右風池穴,此乃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他的延髓會受到陰錐的強烈刺激而立刻昏厥,吳道明心中發出了快意的冷笑。

不料,孟祝祺並沒有應聲而倒,反而是伸出一只手朝頸後用力拍去,“啪”的一聲響,口中喃喃說道︰“奇怪,往年這個時候不該有蚊子呀?”

吳道明大驚,陰錐乃是自己的成名暗器,竟然奈何不了孟祝祺,這可怪了?事不宜遲,他立刻抽身上前,右手五指手攏成鷹爪狀,重重的點在了孟祝祺位於第五胸椎棘突旁寸許的心俞穴上,該穴也是人身要穴,屬足太陽膀胱經,擊中後立時導致休克。

孟祝祺這次終於倒了下去,甚至口中還吐出了白沫。

吳道明想想,現下若是殺了算是便宜了他們,要讓黃乾穗孟祝祺親眼看到,他們處心竭慮的陰謀到頭來是如何竹籃打水一場空的,那才是對他們最大的打擊。

吳道明拎起那條帆布袋,往肩上一搭,出門縱身躍過圍牆,深提一口真氣,月光下,疾奔出城而去。

黃乾穗久等孟祝祺不來,心中犯嫌疑,於是親自過來書房,他一眼瞥見孟祝祺昏倒在地上,不覺大吃一驚,忙喊來前排房子裡的司機警衛,將其抬到了床上,立刻打電話召來了熟悉的那個醫院的院長。

院長檢查了孟祝祺的身體狀況,頗感到有些奇怪,搖著頭道︰“血壓正常,也沒有中風的跡象,現救醒再說吧。”他從急救包中取出大號銀針,刺入了孟祝祺的人中和十二井穴放血,過了一會兒,他悠悠醒轉過來。

“你怎麼了?”黃乾穗問道。

“我……開始有蚊子咬我脖子,然後後背一疼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孟祝祺支支吾吾的說道。

院長掀起了孟祝祺的衣服,檢查他的後背,在其第五胸椎棘突右側約一寸半的地方,發現了一塊紫癜。

“他是被人暗算,擊中心俞穴而休克昏迷的。”院長神色鄭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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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乾穗聞言沉吟不語,默默地走出門,來到了書房,警惕的四下裡望瞭望,然後移開牆上的畫,打開了保險柜,太極土卵不見了……

黃乾穗滿懷心思的走了進來,院長的手掌心裡托著兩根尾部打著卷的毛。

“並沒有蚊子叮過的痕跡,這是從他後頸上拔下來的,絕不是頭髮。”院長說道。

“那是什麼?”黃乾穗驚奇的問道。

“這像是陰毛,但是奇怪的是孟主任的脖子上怎麼會長陰毛呢?”院長不解的說道。

院長名叫荊太極,原籍四川峨眉縣,不過口音不重,此人和黃乾穗堪稱莫逆之交,上次毒殺吳道明和師太的紅信石就是荊院長拿來的。

離開了黃乾穗的深宅,荊太極手裡握著那兩根陰毛,心中疑惑不解。孟祝祺的脖子上是絕對長不出來的,而是有人以極高明的祝由外術手法刺入了他的左右風池穴,那比頭髮還要柔軟的陰毛如要扎進皮肉裡,需要灌注極強的內力,毛似鋼針一般方可,婺源不曾聽說有這等高人啊。

陰毛,又稱恥毛,是生長在人類外生殖器上和大腿內側上的硬毛髮。細觀此毛,捻在手指中為橢圓形,較普通人的粗壯了許多,說明此人雄性激素分泌極為旺盛,但其色斑白,毛囊也不甚飽滿,看起來又是屬於中老年男人的,一般已婚中老年男性,普遍腎虛,雄激素幾盡枯竭,所以,這是一個老年童子的毛髮。

和尚道士?此地雖然寺觀不少,但文革後期,和尚道士們基本上都已經還俗了,而且也沒有聽說誰會有這么高深的祝由外術。

據自己所知,近一段時間內,外地來到婺源的老童子只有一個人,不但身懷高深武功,而且與黃乾穗和孟祝祺二人有過隙,那就是嶺南吳道明。

黃乾穗已經將紅信石分批量下進了他和師太的飲食之中,難道說他們還沒有毒發身亡?

荊太極憂心忡忡地返回了自己在醫院內的單身宿舍,自己已經是奔五十的人了,依舊還是孤身一人。

祝由之術,最早的中原巫術,曾經是軒轅黃帝所賜的一個神職官名稱,當時巫醫合流,“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以中草藥和借符咒禁禳來治療疾病的一種方法。能施行祝由之術的都是一些文化層次較高的人,受人景仰,多由師傅帶徒弟的模式,口傳心授,主要有下陰、入魔、念咒和舞作等,這些招式在現代已被認為是迷信。

所謂的“下陰”只是一種高度入靜的表現,而“入魔”則是入靜中的觀想。許多氣功修煉者都會將其看作是一種意念的模式,使人產生一些特異的功能,將人體的潛能最大限度的開發。

後來中醫脫離了祝由科,導致祝由之術逐漸沒落,最後滲入道家學說,演變為茅山及龍虎山的道術之中。

只有祝由十三科以外的一個祕密旁支在民間悄悄留傳了下來,當今非但會此術的人極為罕見,江湖上甚至極少有人聽見過。

陰陽錐之術,就是祝由外術中極高深的一種秘術,而且必須是多年的童子方能練成。

荊太極自己本身就是近五十年的童子之身,但師傅卻從來沒有教過他陰陽錐之術,也許因為師傅是女人,不太方便的緣故吧。

次日清早,荊太極獨自駕駛著一輛破舊的救護車離開了醫院,先西行朝景德鎮,然後轉往鄱陽湖方向駛去。

一個時辰後,救護車在一個山脈谷口處停了下來。

荊太極跳下車,舉目四望,但見滿山遍野都呈現出一片片紅色和金黃,晚秋初冬的江南山景真的是別有一番滋味,他想起了杜牧的那首《山行》來,“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泊車做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只有師父這樣的世外高人,居於此等風光倚麗的山中,方顯隱士之高雅呢,荊太極一面想著,一面朝谷中走去。

師父人稱王婆婆,待人和氣,甚少與外人交往,以至於沒人曉得她老人家竟是數十年前的峨嵋派名宿,更無人知道她還是中原祝由外術的傳人。自己少時家境貧窮,曾在峨眉山上寺廟中做過小工,與師父有過數面之緣,自從四川中醫學院畢業以後,便分發到了婺源縣民眾醫院,有一次在此山谷中采藥與師父偶遇,遂結下師徒之緣。

從此,自己方知世上還存在有祝由外術這樣一門異術。

谷中的草房前面的那潭碧水依舊清澈見底,山洞裡流下來的溪水如同白煉般,砸在潭中升騰起團團白霧。

老遠望見小姑娘萍兒在草屋前面玩耍,身旁站著一個中年農婦。

“荊叔叔來了﹗”萍兒發現了信步而來的荊太極,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哈,萍兒又長高啦。”荊太極笑著說道,想想自去年春節看過師父後,就一直再也沒有來過了。

“婆婆出門去了。”萍兒噘著小嘴兒說道。

“哦,師父什麼時候回來?”荊太極悄聲問道。

小姑娘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位大嫂是誰?”荊太極問道。

“是婆婆找來看我的,就住谷外的那個村子裡。”萍兒回答說道。

荊太極走到草屋前,向那農婦打招呼。

農婦告訴他,王婆婆已經走半個多月了,可能還要半個月才能回來,這期間就由她來照顧萍兒。

真是不湊巧,自己專門帶來了自孟祝祺脖子上拔下來的那兩根陰毛,準備交與師父驗証是否就是陰錐,如果是,那說明祝由外術江湖上還有人懂得,如果兩根陰錐是吳道明的,那麼嶺南吳道明是否與師父存在有什麼關係呢?

師父從來沒有提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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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月落西斜時分,吳道明返回了南山村東頭的莊園,看看四下裡無人,便要提起上牆。

“道兄。”樹後轉出一人說道。

吳道明一驚,急視之,乃是師太。

“這麼晚了,師妹怎會在這兒?”吳道明疑惑道。

師太走了過來,莞然一笑,輕聲說道︰“道兄一起身,我就醒了,猜到道兄肯定到婺源復仇去了,本想隨後跟去,不料一出來就發現了有人在監視這棟房子。”

“哦,見到人了麼?”吳道明問道,心中好生慚愧,自己出來時竟沒有發現。

“是孟祝祺派來監視我們的,我把他抓住了,逼問下招供說傍晚時發現了我們一行人來到了莊園,那個朱彪他是認得的,而且已經跑回鎮裡向孟祝祺會報了,孟讓他繼續監視。”師太說道。

吳道明潛入婺源黃乾穗家中,已經偷聽到了黃乾穗和孟祝祺的談話,所以並不感到意外。

“現下那人呢?”吳道明問道。

“已經被我點了穴,扔到樹叢中去了。”師太回答說。

吳道明沉吟著說道︰“看來我們得及早離開這裡了,天亮以後,黃乾穗他們就要來了。”

吳道明講述了自己偷聽到的談話,然後對師太說道︰“師妹,現下我們就去同寒生辭行,叫上朱彪殘兒一起走,天亮後就來不及了。”

師太點點頭,兩人縱身躍過高高的圍牆,輕輕的落在了院子裡,狗舍裡,睡眼惺忪的笨笨探出狗頭,望了他倆一眼,隨即翻身又迷迷糊糊的摟著黑狗睡去了。

吳道明敲開正房的房門,朱醫生父子重逢,交談了大半夜,此刻剛剛入睡。

吳道明和師太進屋後把當晚發生的情況詳細述說了一遍,朱醫生感到事態較嚴重。

“寒生,去叫醒朱彪和殘兒。”朱醫生吩咐道。

不一會兒,朱彪和殘兒匆匆走進屋來,身後跟著懷抱孩子的沈菜花。

朱醫生簡要的講了發生的情況,然後說道︰“你們只好馬上啟程了。”

“寒生,這是我從太極陰暈裡取出來的太極卵,一共是27枚,現下交給你,用在需要它的人的身上吧。”吳道明將那帆布口袋遞給了寒生。

寒生打開了布袋,露出了五色土卵,他點了點頭,說道︰“我會用在需要它的地方。”

沈菜花站在一旁看見後,忙悄悄捂住自己的腰間,她那兒還藏著一枚黃色的土卵。

劉今墨牽來了三馬匹,朱彪和沈菜花母子騎一匹,吳道明與師太共乘一匹,殘兒單獨騎一匹,趁著黑夜,離開了南山村,一路向南疾奔而去。

寒生的家中,外人只剩下了老祖母女和妮卡,再就是劉今墨了。

蘭兒悄悄拉住寒生,說道︰“我離開原來的草房時,帶走了那幾枚土卵,現下與這袋子裡的一起藏起來吧。”

寒生點點頭,找了把鋤頭在院內的一株梔子樹下挖了個坑,然後將所有的太極土卵都埋了進去,填好土平整好地面,使之看不出來。

村裡的公雞在打鳴,東方現出魚肚白,黎明就要到來了。
上午十點,一輛吉普車晃晃悠悠的沿著新修的砂石小路開到了莊園前。

車門開了,黃乾穗走了下來,身後跟著垂頭喪氣的孟祝祺,手裡還拎著兩大網兜水果,腋下夾著一本濃濃的紅封皮書,丟失了太極土卵,昨晚被姐夫狠狠地訓斥了一番。

大門口站著一個滿臉紫  的老男人,懷裡抱著一個桔皮模樣皺皺巴巴的嬰兒,仔細一看,黃乾穗心下卻吃了一驚,那醜陋的男人正敞胸露乳的給孩子喂奶……

“噢,黃主任、孟主任來啦。”站在院子裡的朱醫生率先打起了招呼。

黃乾穗眼睛瞄了一下,院子裡還站著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面容十分俏麗,明顯具有異族特徵,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野菊花的自然香味兒,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哈,朱醫生,怎麼樣?房子還滿意麼?這位小同志是誰呀?”黃乾穗嘿嘿笑道。

朱醫生說道︰“她叫妮卡,是寒生的朋友,來自苗疆。”

“嗯,不錯,這位苗族小同志長的很漂亮哦,是共青團員嗎?”黃乾穗眼睛上下不住的打量著妮卡。

妮卡是苗疆的落花洞女,苗疆與中原漢地風俗本就不一般,苗女絕不像漢人女孩那樣見人害羞和膽怯,黃乾穗盯著她看,妮卡並不在意,反而睜著那雙清澈純真的大眼睛,落落大方的注視著面前這個中年男人。

“黃主任,二位請屋裡坐。”朱醫生招呼他倆進屋說話。

可惜啊,只是一個民間女子,對建國的事業無甚幫助,否則娶這么一個漂亮姑娘作兒媳還是蠻不錯的,黃乾穗尋思著。

孟祝祺想的可就多了,蘭兒既然搞不到手,這個姑娘倒是更有味道呢,小兵肯定會滿意的,關鍵是寒生已有了蘭兒,也就不會再發生衝突了。不過還是要先一步請寒生治愈小兵的截癱,長出新的蛋蛋要緊。

“朱醫生,我今天一來看望一下你們父子,看看生活上還有什麼困難,組織上會盡力給予解決。二來呢,是給你們送紅寶書來啦,祝祺呀,快拿出來吧。”黃乾穗態度極為誠懇。

孟祝祺連忙將腋下的濃書遞了過去。

“這是最新出版的毛選四卷合訂本,望你們父子加強理論學習,改造世界觀,樹立無產階級人生觀,全心全意地為中國民眾和全世界民眾服務啊。”黃乾穗說的是語重心長。

“老爹。”寒生從門外走了進來。

“啊,寒生,嗯,一個多月不見,人顯得成熟了許多嘛。”黃乾穗滿意的打量著他說道。

寒生只是禮節性的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麼。

“寒生,房子還滿意麼?你和蘭兒什麼時候結婚啊?我可是一定要來喝喜酒的喲。”黃乾穗笑瞇瞇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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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正色道︰“說到房子,原來的三間草房雖然簡陋,但是溫馨,若是老房子還在,我寧願還在那兒住,老爹,我以後有錢,一定會把建房子的錢還給他們。”

朱醫生讚許的點點頭,然後說道︰“黃主任,無功不受祿,這建房子總共花費了多少錢?我們父子一定要還上的。”

黃乾穗嘿嘿一笑,不予作答,反而站起身來,說道︰“我來參觀一下各個房間,若是哪有不合適的地方,就和孟主任提好了。”

朱醫生明白黃乾穗的用意,反正朱彪和吳道明他們已經走了,看看也無所謂。

黃乾穗和孟祝祺視察了所有的房間,沒有見到朱彪的身影,倒是一眼瞥見了劉今墨。

“哦,劉今墨先生在這裡啊,真是少見的很呢。”黃乾穗意味深長的說道。

劉今墨冷笑了一聲,淡淡道︰“我在這兒是請寒生治病的。”

朱醫生見狀解釋說道︰“劉先生、妮卡和門口那個帶孩子的老祖都是寒生的病患。”

“寒生,長官前兩天打電話來,他一直惦記著你呢。”黃乾穗和藹的說道。

寒生未可置否。

“寒生啊,你上次說過,若是你爹回來了,你答應過給小兵治病的,還說蛋蛋可以重新長出來。”孟祝祺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說。

寒生板起了臉,緩緩說道︰“可是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竟然設定圈套誘騙蘭兒,這又做如何解釋?”

“誤會,誤會,我向你賠禮道歉,你想,小兵是個沒蛋蛋的太監,能有什麼非分之想呢?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求求你了。”孟祝祺躬著腰,差點爬到地上去了。

黃乾穗鄙夷的瞥了小舅子一眼,轉過來對寒生說道︰“孟主任已經認錯了,另外,我正式通知你們,組織上已經決定,吳楚山人一家可以正式落戶南山村了,下午就派人送上表格來填寫,而且可以分到一塊宅基地,是這樣吧,孟主任?”

孟祝祺一愣,隨即忙不迭的說道︰“是是是,已經決定了,鎮革委會馬上出一個紅頭檔案,特事特辦嘛。”

寒生心裡明白,這些都是以給孟紅兵治病為條件的,可是為了蘭兒一家能夠留下來,自己難道能夠拒絕麼?

寒生鄭重的說道︰“治療的方案我需要想一想,你們先替蘭兒一家辦理手續吧。”說罷轉身離去。

“好好,下午就辦。”孟祝祺在寒生身後千恩萬謝道。

黃乾穗一看也問不出結果來,於是先行告辭,朱醫生送其至大門口,吉普車駛離了朱家。

“你派來監視的人呢?”黃乾穗不滿意的問道。

“奇怪,我也沒見著,他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孟祝祺也是一頭霧水。

“先回到鎮上去。”黃乾穗吩咐道。

吉普車加足馬力,絕塵而去。

到了南山鎮革命委員會的大院,黃乾穗走進了主任辦公室,那邊早有人端上來熱茶。

孟祝祺在傳達室問了一下,派出去的人沒有回來。

黃乾穗“哼”了一聲,說道︰“南山村要繼續監視,那個吳楚山人一家的事兒,你就抓緊辦吧,不然,寒生也不會來給小兵醫治的,這個小滑頭。”

孟祝祺應聲出門安排起草紅頭檔案去了。

黃乾穗沈思片刻,從桌子上抓起了電話,撥通了民眾醫院院長辦公室的電話,對方告知院長不在。

黃乾穗返回了縣城,剛到家不久,荊太極登門拜訪。

“黃主任,我懷疑吳道明和那老尼姑並沒有死。”荊太極拿出那兩根陰毛,向黃乾穗解釋了他的疑惑和推測。

黃乾穗聽罷沉吟良久,說道︰“你分析的也不無道理,紅信石的毒可以解的麼?”

荊太極說道︰“急性的送院及時洗胃輸液還有治,但是我們給下的是慢性劑量,平時除了稍有疲憊外是難以覺察出來的,當體內累積到臨界點突然發作時,即使是洗胃也無濟於事了。”

“那時,除非有一個人在他倆身邊,興許能夠醫治。”黃乾穗若有所思的說道。

“誰?”荊太極驚訝的問道。

“寒生。”黃乾穗答道。

荊太極疑惑道︰“寒生?莫非是那個社會上傳說曾治好漸凍人症的所謂‘神醫’ 麼?不足信。”

“這是我親眼所見的,因為涉及到國家機密,所以封鎖了消息。”黃乾穗說道。

“難道真有此事?他是如何用藥的呢?”荊太極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黃乾穗回憶道︰“他用一條青色的小蠶虫,先是拔了些患者的陰毛燒成了灰,喂給小蠶虫吃,然後再讓患者吃下那蠶虫,同時捂住了患者的口鼻,最後患者放了一聲響屁,病就好了。”

荊太極聽得目瞪口呆,這簡直是荒謬至極嘛,若不是出自黃主任之口,他早就嗤之以鼻了。

荊太極搖了搖腦袋,說︰“有機會的話,我倒要見識一下寒生這個人。”

“下午就有機會。”黃乾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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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頁長到喊 要慢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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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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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道明返回到半山別墅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坐在了餐廳裡,等著他回來。今晚王媽做了些可口的佳餚,並開了兩瓶軒尼詩Extra白蘭地。  

  吳道明推門走了進來,對大家點頭致意。

  師太站起身來,輕輕說道:“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吳道明屁股沉重的坐在了餐椅上,讓王媽先斟滿了杯酒一飲而盡,然後開口說道:“一清死了。”

  剎那間,大家都愣住了。

  許久,聽到殘兒揣揣不安的問道:“那明月呢?”

  吳道明講述了九龍城寨衙門牆上粘貼著一清的“認屍啟事”,並在瑪麗醫院太平房見到了他的屍體。

  “我不知道明月在那兒,有兩種可能,一是明月隨著一清的死而同時死去了,以她目前的能力狀況改換宿主的可能性極小;二是明月已經可以脫離宿主一清了,她恢復到了中陰身狀態。也許這種的可能性比較大。”吳道明分析說道。

  “道兄,你找到那個相士了麼?”師太問道。

“還沒有,目前警方也應該開始在尋找‘香江一支花’老陰婆了,他們找起來可就比我們快多了,警方高層我有熟人,可以隨時了解到進展狀況。”吳道明說道。

  朱彪在一旁悶悶不樂的獨自飲酒,吳道明笑了笑,對他說道:“朱彪,我不會坐等警方消息的,明天我去尋找我師傅當年的那位知己白女士的下落。”

  “幹!”朱彪又幹了一大杯。

  吳道明心道,Extra不是如此牛飲喝法的,這可是法國五十年以上的佳釀啊。

 “咕嘟”一聲,那邊殘兒也一口幹了。  

  他們都是第一次喝洋酒,別看只有40度,可是後返勁兒很厲害,待到晚飯吃完,朱彪和殘兒都已經是醉醺醺的了。他倆連臉都沒顧上洗,就各自回房間睡去了。

  吳道明與師太來到了露臺上飲茶,遙望燈火輝煌的九龍半島,心中不免感慨萬端。

  “師妹啊,人生難得一知己,想那殘兒和朱彪,人鬼殊途,卻戀之切切,實在令人酸楚不已,盡管你我初戀於白發,但卻早已勝過了無數人。”吳道明唏噓道。

  師太大為感動,輕輕的依偎在了吳道明的懷裡,說道:“道兄,小妹雖已遁入空門半世,還是被你輕易引出,唉,原來空門竟是如此的脆弱,可嘆啊。”

  吳道明微微一笑,道:“大凡人間事,應效法自然而順應天意,佛門戒律太多,有違人道,故世人大多望而卻步,淺嘗即止。如世人均男為僧,女為尼,歷史也就停頓了。”

  “道兄所言極是,任何宗教均不應該有違自然。”師太感悟到。

  “嗷……”小樹林的後面傳來了低沉咆哮聲,如狼嚎般。

  “那是什麼聲音?”師太驚詫的說道。

  吳道明鄙夷的說道:“那是港府警務處長威爾遜家的愛爾蘭雄性獵狼巨犬,是世界上個頭最大的狗了,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求偶不得而聲嘶力竭的吼叫。”

  說罷,吳道明輕輕笑了,雙手一攬,抱起了師太,大踏步地朝臥室走去。

  臥室裡傳來了師太嬌羞的聲音:“不要哇……”

  樓下的房間內,那低沉的吼叫聲驚醒了沈才華,他徐徐睜開了眼睛,黑色的瞳孔在對著焦距,小小的舌頭從嘴裡探出,舔了舔嘴唇……

  深夜時分,月色溶溶,威爾遜官邸院牆黑暗的角落裡,蹲著那只愛爾蘭獵狼犬“巨人”,牠可是犬類中真正的巨人,肩高及胸,體重已達360磅。其祖先可追溯到許多個世紀以前,是源自古老的愛爾蘭皇室國犬。高大,粗毛,常被用來捕狩狼、麋鹿、野豬等動物。英國作家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故事集中,有一篇《巴斯克維爾的獵犬》,書中提到的“魔鬼般的大獵狗”就是愛爾蘭獵狼犬了。18世紀中葉(1766年),愛爾蘭最後一只狼被殺死後,愛爾蘭獵狼犬再無實用價值,數目銳減,正應了中國一句老話“兔死狗烹”,幾近滅絕的邊緣。

  “巨人”毛發雜亂,肌肉異常發達,頭頸部高高昂起,尾巴上翹,前額凸眼睛凹,雙目炯炯有神。此刻,牠突然聽到了“簌簌”的聲音發自法國冬青樹籬下,遂瞪大了眼睛盯著。

  一個光著屁股的嬰兒從樹籬下面鑽出來,猶豫著向牠爬過來,那嬰兒的雙眸烏黑發亮,舌頭不停的舔著嘴唇。

  巨人口中的涎水流了下來,牠本能的誤認為這是一只還沒長毛的小狼崽子,於是悄無聲息的張開血盆大口,猛地撲了過來。

  沈才華咧開了嘴巴,呲出了他那兩排白森森的小牙,瞳孔急劇的收縮著,目測著距離,然後突然間躍起,閃電般的彈到了巨人的胸前,雙手揪住牠頸下的長毛,惡狠狠的向其脖子下面溫熱的動脈咬去……

  愛爾蘭獵狼犬的基因遺傳下來的是極為兇殘的本性,而且動作異常的敏捷,只見牠將腦袋猛然間連續甩動,小才華竟然被摔脫了手,摔到了地上,頓時眼冒金星,他口中輕輕的呼喚著:“媽媽……”

  巨人毫不遲疑的探出前爪,按住獵物,一口咬將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一閃而至,雙手揪住巨人的腦後頸皮,拗住了牠那強有力的頸項,並向後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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