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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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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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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雲霧繚繞,天門山隱約仙氣靄靄,令人頓生遁世之感。

麻都手指著天門洞,說道︰“清人羅福海有《鬼谷洞》一首,詩曰‘桃花流水去飄然,笑入雲深訪洞天。隱逸流多埋姓宇,縱橫術竟出神仙。道書壁上文留篆,丹訣爐中火化鉛。滿耳恍聞鈞奏樂,一條瀑瀉萬峰巔。’相傳戰國名士鬼谷子隱居洞中學易,並悟出武林一代神功《天門三十六量天尺》,世稱‘鬼谷神功’,可惜早已失傳了。”

寒生贊嘆道︰“難怪山人叔叔說,湘西不但巫術盛行,高人隱士亦是不少,看來古時候就已經有了。”

回想早上在天門客棧中,一清堅決要留下,自己也屬無奈,只有等見到湘西老叟,確有解救明月的辦法時,再作打算了,這次千裡迢迢西行,就是為了明月而來。

寒生私下吩咐殘兒暗中保護明月,不必跟隨上山,所有的馬匹也都留在了客棧內,殘兒欣然領命。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是臨行之際,山人叔叔特意叮囑的,況且連劉今墨這個老江湖也說這家客棧頗有蹊蹺。

寒生同麻都及鐵掌柜、伙計慢慢的沿著山道攀行,劉今墨抱著才華走在後面。

穿過了天門洞,三公引開外的百丈絕壁上,有個倒梯形的山洞,洞口有樹,其內一股飛瀑向洞外飛洒,裊裊飄渺如煙。

“這就是鬼谷洞了。”麻都氣喘吁吁的說道。

寒生見之詫異道︰“這可怪了,你看那洞口位於懸崖峭壁之下,根本無路可攀,那湘西老叟如何進出呢?那裡水是有的,可是糧食菜蔬也無法運輸,難道老叟已經不食人間煙火?”

麻都說道︰“阿普老司據說已經多年不曾有人看見了,在苗疆成了一個美好的傳說,究竟怎樣卻都不甚了了。”

劉今墨抱著孩子,躍上山坡,攔住了一個林間砍柴的樵夫詢問著。

一會兒,劉今墨回到了寒生身邊,說道︰“鬼谷洞就是對面峭壁之上的那個洞,實在無法攀援,數十年前,村裡曾經有一個身手敏捷的樵夫,用一根繩子縋下懸崖,最後繩子空了,人卻再也沒有回來。所以,沒有人曾進過此洞了。至於湘西老叟或者阿普老司,村民聽說過那是迷信的傳說,生活中誰也沒有見過。”

寒生沈思著,這怎么可能呢?吳道明在太極陰暈那兒分明說得很清楚啊,湘西天門山鬼谷洞,湘西老叟,當然他說的是數十年前,他和他的師傅一起來的天門山。

唉,要是吳道明來了就好了。“我可以進入洞中一探究竟。”劉今墨目測打量著對面懸崖峭壁中間的鬼谷洞說道。

“這怎麼下得去呢?”寒生直搖頭。

“當年鬼谷子下得去,我劉今墨也定能下得去。”劉今墨江湖豪情勃然而發。

“太危險了。”寒生還是搖著頭。

劉今墨解釋道︰“我要用一根兩公引長的繩索縋下,鐵掌柜想辦法將我放下去,應該沒有問題。”

鐵掌柜應了一聲,說道︰“先生放心,我去搞兩只滑輪,做個木  轆,輕輕一搖,十分的方便。”

寒生想了想,若是有滑輪繩索就方便了,自己也可以下去看看,於是說道︰“那好,我們去做準備,明天再下谷吧。”

鐵掌柜和伙計自告奮勇的下山前去準備,當然還是由鐵掌柜出錢了。

麻都決定去走訪一下山中的苗寨,看看能否得到些有關阿普老司的線索。

寒生由劉今墨陪同著在天門山四處走走,說是為熟悉環境,實際上是想看看風景,寒生感到此地的山勢奇絕,原始森林之中,說不定能遇到些珍貴的藥材呢。

兩人信步沿山道向雲深處走去。

武陵山脈位於湘、黔、鄂、川四省交界處,為烏江、沉水和浸水的分水嶺,也是雲貴高原向兩湖平原的過渡地帶。湘西境內的武陵源地區奇峰林立,人跡罕至,原始森林郁郁蔥蔥,一片蠻荒景象。

寒生與劉今墨步入了一片廣袤的黃山松林,地上鋪著濃濃的松針,小松鼠在松枝上跳躍著,驚奇地望著這兩個不速之客。沈才華在劉今墨的懷裡探頭探腦,不時地用鼻子嗅嗅,舔舔嘴唇。

寒生看見地上生長著些松茸,這是一種極美味的菌子,江西就比較少見,當然也可以入藥。

前面出現了一道峽谷,溪水十分的清澈,谷的兩邊生長著成片的一米多高的植物,黃色的花朵,活生生的像一只龍蝦,只不過龍蝦是青色的,煮熟變為紫紅色,而這花色則是金黃。

寒生身手去摘,手指剛一挨上,“啪”的一聲響,龍蝦一擺,果實炸開,種子飛入小溪之中。

“金龍子﹗”寒生脫口而出,這是《青囊經》上提到過的一種藥材。

“好眼力﹗”有人喝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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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9-6-29 10:29 AM |只看該作者
劉今墨大驚,以他的功力,方圓十餘丈內有人不會察覺不到的,急忙朝話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那裡是一株大杜仲樹,樹叉上騎著一個白髮老太太。寒生見那白髮老太太身材矮小,滿臉都是皺紋,白髮在頭上挽了個髻,黑色土布衣衫,身後背一小藥簍,裡面已經裝了些許杜仲樹皮,原來是一位採藥的老婆婆。

“小伙子,既認得金龍子,可知其藥性麼?”老婆婆騎在樹杈上問道,滿嘴的本地口音。

寒生說道︰“金龍子味甘、酸、苦、辛、咸五味俱全,甘緩、酸收、苦堅、辛散、咸下軟堅。”

老婆婆愣了一下,滿臉歡喜的說道︰“哦,原來是位小郎中啊。可知道我採的是什麼藥?藥性怎樣?”

寒生心想這杜仲不過是家常中草藥而已,父親講過的,於是微微一笑道︰“阿婆採的乃是杜仲,以皮入藥,味甘微辛,性溫,補肝腎,強筋骨,安胎,又名‘思仙’和‘石思仙’。”

老婆婆哈哈一笑,縱身躍下,無聲無息,飄然落在了寒生的面前。

劉今墨心下暗自吃驚,這老太太的輕功身法竟和自己的極其相似,看她那凌空一落的姿勢,像極了自己的師傅癩頭和尚梅一影。

“小郎中,怎麼稱呼啊?”老婆婆說道,面目慈祥,使人憑空生出親切感來。

“我叫寒生,來自江西婺源。”寒生恭恭敬敬的回答。

“你是怎麼知道金龍子這一味藥的。”老婆婆接著問道。

寒生決不會講出《青囊經》來的,於是說道︰“朱家世代杏林。”

“哦,祖傳下來的,嗯,金龍子只生於武陵源天門山,中原其他地方是沒有的,因此,所有的醫書中也都沒有記載過,世上的郎中都不曉得這是一種奇特的草藥,本地人只知道其名為‘龍蝦花’。”老婆婆眼睛盯著寒生說道。

寒生一想果然是這樣,自己除了在《青囊經》上看到過外,並沒有聽說過金龍子,父親也從來未曾提到過,看來老婆婆對自己起了疑心。

“聽我父親說起過,但從來未曾見過。”寒生一口咬定。

老婆婆微微一笑,說道︰“我家離這兒不遠,請你二位前去坐坐,喝口茶,好麼?”說著,她的眼睛瞟了劉今墨懷中的沈才華一眼。

沈才華舔了舔嘴唇。

寒生點點頭,說道︰“那就打擾了。”

寒生和劉今墨跟在了老婆婆的後面,沿著小溪邊的林中小道一直向深處走去。

地勢越行越高,約摸一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山崗上,向下望去,群山籠罩在一片雲海之中,不遠處有一座小吊腳樓,四周是一片綠油油的菜地,有數只高山鳳蝶在籬笆上飛舞著,隨風而來的是一絲酒香,淡而醇香。


“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瑚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吊腳樓上傳來吟詩聲,其音古朴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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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劉今墨自幼與師父癩頭僧在雁蕩山中的山洞中生活十餘年,那梅一影是當年清宮大內第一高手,因是閹人,所以只對武學和美酒感興趣,皇宮內所珍藏和天下各地進貢的美酒都品嘗了個夠,因此對酒文化極有心得。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喝著山下沽來的水酒,他總是先發一頓牢騷,然後一面喝著一面給劉今墨講著天下的美酒,以及古來名人騷客飲酒賦詩的典故。

十餘年下來,劉今墨不僅學了一身上乘的武功,而且還對天下的美酒和名人的酒詩逸事等了如指掌。自從跟隨了長官之子進京了以後,遍嘗了各省的美酒,對照師父當年的飲酒心得,自己又是一番感悟。

所以,剛才風中送來的一絲酒香,他一聞便已知這是地道的陳年老湘潭,所以脫口而出。

“既道好酒,可知何酒?不知何酒,何道好酒?”吊腳樓上那古朴蒼涼的聲音又起。

劉今墨微微一笑,朗聲道︰“松醪能醉客,慎勿老湘潭。”

“咦”,樓上之人詫異的叫了聲,隨即又道︰“既知地名,可知酒名?”

劉今墨說道︰“唐杜甫詩曰︰夜醉長沙酒,曉行湘水春。”

“高人到了,老夫趕緊迎接貴客。”吊腳樓上“咚咚咚”赤腳跑下來一個滿面紅光的矮胖老頭。

老頭看不出年齡究竟有多少,一頭烏黑的頭髮,面上佈滿了褶子。

胖老頭一把拽住劉今墨,嘴裡叫道︰“我說嘛,此酒唐代就已經有了,老太婆還不相信呢,咦,怎麼還有一個小孩子,他也會飲酒麼?”

劉今墨笑著說道︰“才華剛剛盈月。”

“快快隨我上樓,看看你究竟能識得多少酒?他是誰?”老頭一指寒生道。

旁邊的老婆婆說話了︰“他是個小郎中,見識可是非同一般呢,竟然識得金龍子。”

“哦,那可不一般啊。”胖老頭仔細打量著寒生道。

“好啦,你們去談酒,我們來談藥,互不干擾。”老婆婆拉著寒生上樓,胖老頭拽著劉今墨跟在了身後。

吊腳樓上幾乎分割成了兩部分,一面是酒柜,一面是藥柜,每面各自放著一張床和一桌一椅,看來老倆口還是分居的。

胖老頭拽劉今墨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擺著一小壇酒,蓋子是打開著的,一股淡淡的酒香彌散在樓上。

劉今墨鼻子嗅了嗅,胖老頭忙不迭的說道︰“俗話說,自古湘子多才,湘女多情,我看此言大謬,湘女多情是真,湘子多才卻是假。”

“為什麼?”劉今墨感到很有意思。

“湘子多酒才是真。”胖老頭斷言道。

劉今墨笑笑,未置可否。

“快說說,這壇酒的出處來歷。”胖老頭從衣袋裡掏出個小酒杯,用衣襟擦了擦,然後斟滿了一杯,想想,又倒回去了半杯,然後遞與劉今墨,並焦急的望著劉今墨。

劉今墨端杯至唇前,問了問,然後淺啜一小口,含在舌頭上慢慢的品著,過了一會兒,緩緩咽下,最後說道︰“長沙回龍山下白沙井,水質寒洌中冷,泡茶色味殊絕,煎藥、熬湯皆極佳,釀酒更是芳香醇濃,此酒就是用的白沙井水釀製而成。”

胖老頭聞言一個勁兒的點頭。

劉今墨見之也索性賣弄一番,說道︰“三年前,毛澤東81歲誕辰晚宴上,湖南進獻了一白瓷葫蘆瓶沒有名字的酒,請主席品嘗來自家鄉的美酒。主席喝了一口贊不絕口,問是什麼酒,湖南方面說這是根據古法複製出來的,請主席命名。毛澤東說道,既是白沙古井之水釀製,就叫‘白沙液’吧,御口一開,此後就稱作‘白沙液’了。您的這壇正是存放了三年的‘白沙液’。”

胖老頭聽罷瞠目結舌,撓了撓後腦勺。

對面,老婆婆正面紅耳赤的和寒生談論藥理。“金龍子五味俱全,金味辛入肺,木味酸走肝,水味咸去腎,火味苦經心,土味甘和脾,是所有中藥材之中唯一的五行俱全的草藥。”寒生解釋道,這當然是《青囊經》上記載的。

“你能舉出具體藥用的例子嗎?”老婆婆問道。

寒生說道︰“金龍子為藥,方諸水為引,明月之夜用以洗眼,去霧翳之障,除綠翳青盲。”

“真的麼?”老婆婆驚訝道。

“是,古人稱黑盲,烏風,青風內障,綠風內障,西醫叫作青光眼。”寒生解釋給老婆婆聽。

“小時候,我的一只眼睛因過度悲傷哭瞎了,婆婆如今已經九十多歲了,苗醫說就是青風內障。有時做夢會回到小的時候同哥哥一道在田野間抓蜻蜓,那時候兩只眼都好用,捉得比哥哥多。自從瞎了一只後,看東西遠近位置判斷不準,我只道這金龍子泡茶可延年益壽,卻不知可治我這多年的痼疾。”

“如有方諸水,應該可以複明。”寒生道。

“什麼是方諸水,快告訴婆婆。”老婆婆急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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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9-6-29 10:31 AM |只看該作者
寒生解釋說︰“方諸是一種野生的大蚌,殼上生有雲朵似的紋理,月之夜用掌摩擦使大蚌發熱,對著月亮取水,一夜之間,能得到二三小合,味甘,性寒,清澈無比。譬如朝露,陽燧向日,方諸向月,都能至水火。”

“你說的那種大蚌,我想月湖裡一定有,月湖在鬼古洞峭壁的下面,裡面的魚鱉是很有些靈氣的,肯定有你說的那種大蚌。”老婆婆臉上露出了笑容。

“鬼古洞?聽說洞裡面有人隱居,是真的麼?”寒生試探著問道。

“誰說的?”老婆婆疑惑的目光望著寒生。

寒生一見,索性和盤托出好了,說道︰“聽說有位湘西老叟隱居洞中,我千裡迢迢來到天門山,就是為了見他。”

“見那老東西做什麼?”老婆婆詫異道。

寒生心中一喜,說話聽音,看來果真有這麼一位湘西老叟。“我的一位朋友被人毒害成了一具肉屍,聽說湘西老叟多年前曾經治愈過一例,我想請他告訴我醫治之法。”

老婆婆聽罷沈默不語,片刻之後,開口說道︰“你願意陪婆婆去趟月湖麼?”

寒生心下明白,老婆婆這是在提出了一個交換條件,如果寒生治好了婆婆的眼,婆婆就會告訴湘西老叟的事情,興許代為引見也說不定。

寒生本身生性便是樂於助人,即使不談條件,他也一定會治病救人的。

“好,我陪婆婆去。”他滿口應承。

“喂,當家的,我要帶這位寒生小郎中去月湖遊覽一番,你繼續論酒好了。”老婆婆大聲的對胖老頭說道。

胖老頭正和劉今墨相聊甚歡,頭也不抬,只是揮了揮手。

劉今墨站起身來,他不能夠離開寒生。

胖老頭一把拽住他坐下,決不肯放他走。

寒生笑道︰“你放心在這裡吧,我和婆婆去去就來。”

寒生與老婆婆下樓,直奔鬼谷洞下月湖而去。胖老頭笑瞇瞇的望著桌子,桌上擺著一小土壇酒,土壇工藝粗糙,但看起來卻年代久遠,壇口以黃蠟密封著。

劉今墨鼻子貼近壇口聞聞,蠟封得極嚴密,嗅不到一絲酒味。他端起酒壇,掂掂重量,然後放下說道︰“這是一壇黃酒。”

胖老頭依舊笑容可掬,不無自豪地說道︰“當然是黃酒了,它與白酒的重量不一樣,但你要說出這是什麼酒,已經窖藏了多少年。”

劉今墨嘿嘿一笑,說道︰“你人如此小氣,竟然還藏有陳年好酒,真是不可思議。”

“你說我小氣?”胖老頭一下子漲紅了臉,顯得十分的委屈。

劉今墨道︰“你讓人猜酒,卻又舍不得打開,這樣無法觀色、聞香和識味,叫人如何來道出其來歷呢?這不是小氣有時什麼?”

胖老頭聞言面紅耳赤,顫抖著伸出手掌,摸向土壇,但又遲遲不願打開那壇酒,眼睛偷偷的溜向劉今墨。

劉今墨不為所動,依舊板著臉。

胖老頭長嘆一聲,手掌拍向土壇,“啵”的一聲,蠟封震碎,土壇蓋子飛開一邊,而土壇紋絲未動,內裡黃褐色的陳年老酒漣漪未起,靜靜的像是一面鏡子。

一股郁馥的香氣撲面而來,劉今墨忍不住深吸數口,生怕那香氣生生浪費掉,白白的飄散去了空中。

“好,好個康熙東浦女兒紅。”劉今墨眼噙著淚水,顫抖著嗓言說道。

“什麼?你說是康,康熙年的女兒紅……”胖老頭瞪圓了眼睛,懊喪之色溢於言表。

“正是清康熙年紹興花雕女兒紅,康熙年間‘越酒行天下’,數年前,我曾在京城品嘗過一口乾隆年間的花雕,其香氣與此壇極為相似,只不過略顯輕浮,不似此酒香氣內斂質樸。清朝袁枚曾贊‘紹興酒如清官廉吏,不參一毫假,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長留人間,閱盡世故而其質愈濃’,待我來嘗味加以確認。”劉今墨說道。

胖老頭極不情願的又拿出那只小酒盅,習慣性的用衣襟擦了擦。

“不,飲花雕需用大碗,方體會得到越女出嫁時,爹媽如釋重負的那種暢快心情。”劉今墨伸手謝絕了遞過來的小酒盅。

胖老頭無奈,只得磨磨蹭蹭的取來一只粗瓷大碗,“砰”的往桌子上一甩。

劉今墨心中暗自好笑,遂不說話,抄起酒壇一下倒了大半碗。

胖老頭心疼的偷偷瞧了瞧土壇裡的剩餘。

“飲黃酒不同於白酒,不能小口品嘗,須得一口喝干。”劉今墨話未落音,“咕嘟”一聲,大半碗女兒紅已經見底。

“啊”的一聲,胖老頭又趕緊捂住了嘴,喝都喝了,就別再讓人家說自己小氣了。

“古人雲,‘天下酒,有灰者甚多,飲之令人發渴,而紹酒獨無,天下酒甜者居多,飲之令人體中滿悶,而紹酒之性芳香醇烈,走而不守,故嗜之者為上品。’此酒不但味甘色正,其香古朴內斂,入喉力醇,與乾隆酒之輕浮有所不同,斷為康熙年不假。”劉今墨肯定道。

胖老頭急忙將壇蓋蓋上,見碗中尚殘留酒液數滴,忙傾斜著倒入口中,咂咂嘴巴,滿意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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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劉今墨心中暗道,這胖老頭方才拍開壇封的手法,像極了江湖上聞風喪膽的“無影陰掌”,震碎封蠟,飛起壇蓋,而壇內的水酒波紋不興,其陰柔內力已臻化境,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想起半月之前與無名庵白髮老尼過招,那老尼的掌法與這胖老頭的如出一轍,可要留心了,自己畢竟與那老尼有過節,誰知道他們之間有何淵源呢。

劉今墨站起身來,走到酒柜前看了看,架子上擺放的無非是些陳年茅台、杏花村汾酒、竹葉青以及各省的一些知名品牌酒而已,這些酒在京城時早就已經嘗遍,絲毫不足為奇。

劉今墨看罷輕輕的搖了搖頭。

胖老頭看在了眼裡,不由得抓耳撓腮起來,臉上紅一會兒白一會兒,幾次彷彿下決心但是又放棄了。

最後,胖老頭終於下了決心,一把拽住劉今墨的手,誠懇的說道︰“還有一壇酒,若你能說出它的年份,我便啟封與你痛飲,如何?”

劉今墨笑笑,跟隨著胖老頭下了吊腳樓。

吊腳樓下面是一個地窖,下來木梯後,胖老頭劃著了火柴,點燃了牆上的一盞油燈。

這是一間不大的地窖,四周零散著擺了一些雜物。

胖老頭上前掀開牆角的一堆乾茅草,下面露出來一只大酒壇,約有兩尺多高,也是那種深褐色的土壇。

土壇上隱約有墨跡,燈光昏暗,開始時,劉今墨並沒有多加留意,後來無意間一瞥之下,心中頓時大吃一驚。

那墨跡是“野拂”兩個字……

胖老頭絲毫沒有注意到劉今墨詫異的神色,以手指輕輕的彈了彈酒壇壁,其音異常的沈悶。

“夜涼吹簫武陵月,路暗迷人龍蝦花。野拂不知人換世,酒闌無奈客思家。罷了……”胖老頭戀戀不舍的撫摸著壇壁,神情似乎十分痛苦。

“若是您老人家於心不忍開壇,就不必啟封了,反正此酒年份當有三百年。”劉今墨出言試探道,清軍1644年入關,李自成潰敗,野拂也就是其後幾年在天門山寺出家,至今三百餘年。

“啊……先生竟一眼看出這明代的佳釀,今日有幸得遇高人,來,且與你開壇痛飲。”胖老頭一掌拍下,掌風震碎了封蠟,蓋未開,已有酒香溢出。

“竟然是蒸餾酒﹗”劉今墨驚呼道。

胖老頭鼻子嗅嗅,說道︰“果然是燒酒,確是醇香無比呢。”只見他雙手一合,輕輕將酒壇夾起,同劉今墨出了地窖,回到了吊腳樓上。蒸餾酒始創於元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寫道︰燒酒非古法也,自元時始創。其法用濃酒和糟,蒸令汽上,用器承取滴露,即火酒也。

桌子上擺上了兩只粗瓷大碗,胖老頭輕輕拎起酒壇將其倒滿,頓時醇香四溢,在陽光的折射下,空氣中看得見冉冉上升的絲絲酒氣,如金線般。

劉今墨低頭細看,碗中的酒顏色金黃,嗅之入肺頓覺異香侵入五腑六臟,渾身上下的毛孔為之一震。

劉今墨深深呼吸了幾口,緩緩道來︰“《博物志》記載,‘昔有三人冒霧晨行,一人飲酒,一人飽食,一人空腹。空腹者死,飽食者病,飲酒者健。此酒勢辟惡,勝於他物之故也。’難怪古人曰︰酒乃百藥之長。”

胖老頭急切的望著劉今墨,說道︰“先生您看這是什麼酒呢?”

劉今墨沉吟著,最後說道︰“此酒之曲香古朴,似出自西南地穴泥窖,天下其它地方無此曲種,”他輕啜含酒於舌,品味良久,方才徐徐咽下說道,“此酒之味絕非一種穀物所發酵所致,乃是高粱、大米、糯米、小麥、玉米合酵而成,取長補短,積雜成醇,真乃酒之中庸啊。‘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爭道,庸者,天下之訂立。’入口甘洌綿甜,齒頰留香,回味無窮,當是明代的‘雜糧酒’。”

胖老頭聽罷恍然大悟道︰“原來就是四川的五糧液啊﹗”

劉今墨微笑道︰“正是。”

“來,讓我們乾了這三百年前的雜糧御酒。”胖老頭高興之極,總算解了多年之惑,不免說走了嘴。

劉今墨陪同著一口乾完了,心下已然明了,野拂所藏之酒,原來是為李自成所留的御酒,看來這胖老頭與野拂寶藏一定有著莫大的關係。

胖老頭又將酒斟滿,景仰道︰“先生對酒如此這般有研究,不知何處得來這許多見識?”

劉今墨說道︰“我師父原是清宮大內侍衛,一直在瀛台陪伴光緒皇帝,故遍嘗天下美酒,閒暇時說與我聽,所以略知一二。”

“哦,原來如此,先生如何稱呼,先師尊姓大名?”胖老頭恭敬的問道。

“在下青田劉今墨,先師梅一影。”劉今墨答道。

“梅一影﹗”胖老頭臉色大變。

劉今墨見之心中一凜,平靜的說道︰“不錯,你認識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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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老頭急切的說道︰“你師父現下何處?”然後又自語道,“不會了,他若活著,已經超過120歲了。”

劉今墨默默的看著他,一只手悄悄的抬起,護住了懷中的沈才華。

胖老頭眼中突然濕潤了,長吁了一口氣,幽幽說道︰“他是我的妻兄,我是他的妹夫。”

劉今墨一愣,回想起今日老婆婆從杜仲樹上縱身躍下來的姿勢,當時就感到眼熟,確實是與師父的一樣,梅家的獨門輕功。

“老婆婆姓梅?”劉今墨問道。

“她叫梅小影,出自鳳凰城梅姓世家,清末家道中落,兄妹二人相依為命,後來為躲避仇家,梅一影北上京城,聽說入宮當了侍衛,但後來就沒有了音訊。妹妹梅小影避難天門山遇難,後來屢經周折做了我的夫人。”胖老頭敘述道。

“原來你們與我師父是一家人,敢問您老尊姓大名?”劉今墨放下心來。

“老夫降祖,本地黑苗,世居天門山,人稱天門老祖,一生酷愛收藏中原漢地美酒,平生自命酒痴,今天見到今墨老弟,方覺慚愧之極呀。”天門老祖笑道。

劉今墨向天門老祖講述了師父梅一影的遭遇,馮玉祥的西北軍將清朝皇帝溥儀逼出紫禁城後,梅一影流落江湖,因其自覺閹人恥辱,所以只悄悄潛回鳳凰城一次,夜裡殺了仇家滿門後,多年浪跡江浙一帶,後隱居浙東雁蕩山,收了劉今墨為徒,傾囊相授,十年後病故,算下來已有三十多年了。

“原來如此,難怪小影多年來一直打聽不到她哥哥的下落,唉,可憐的小影。”老祖黯然道。

劉今墨心中尋思著,野拂寶藏的事情,老祖肯定不會對外人說的,況且與自己也無關,寒生是為湘西老叟而來,這位天門山老祖世居此地,不會不知道鬼谷洞湘西老叟的。

“老祖,你知道鬼谷洞湘西老叟么?”劉今墨問道。

“你知道天門山老叟?”老祖疑惑的眼神。

劉今墨一聽有戲,忙問道︰“寒生兄弟又要事求見湘西老叟,如何可見湘西老叟?”

老祖搖了搖頭,說道︰“湘西老叟已經幾十年不見任何外人了。”

“那湘西老叟幾十年之間什麼人?”劉今墨詫異道。

“這……”老祖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

“湘西老叟究竟是什麼人?”劉今墨追問道。

“苗疆的黑巫師。”老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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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月湖像是個彎彎的月亮,靜靜的躺在鬼谷洞峭壁之下,終日裡霧氣靄靄,人跡罕至。

寒生站在岸邊,見水質極為清澈,探之冰涼刺骨,抬頭望去,水源來自千仞峭壁之上的鬼谷洞,飛瀑而下,未及水面,早已散成霧狀。

“你看,這岸邊淤泥內可見蚌殼碎片,湖中肯定有大蚌,待婆婆下水摸幾個上來。”老婆婆興致勃勃的說道。

寒生忙阻止道︰“婆婆年歲大了,還是晚輩下去吧。”說罷已經動手除去衣衫,只穿著條短褲,便向水中走去。

老婆婆暗自點頭,這青年人品行不錯。

一下到水裡,一股寒氣襲來,渾身上下頓時生出無數個雞皮疙瘩來,連牙齒也都“咯咯”作響。

寒生小時也經常下塘洗澡,江南水多,不會戲水的人很少。

寒生深吸了一口氣,潛入了水中,睜開眼睛望去,清澈的水底長滿了水草,撥開了水草,驀地發現水底竟有濃濃的一層骷髏頭,寒生嚇了一跳,一口水嗆下,頭都暈乎起來了。

定睛細看,骷髏頭的形狀並非是人類的,尤其是牙齒像是一種嚙齒類動物,奇怪之極,這下面怎么會有這種東西呢?寒生閉不住氣了,準備向水面浮起。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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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吳道明虛弱的坐在了岸邊,師太強撐著,挨著道兄坐下,抓過吳道明的手,輕輕地摩挲著,眼眶充盈著淚水。

吳道明帶著歉疚的說道︰“師妹,是我害了你,是我領你走上了這條絕路,我很抱歉。”

師太莞然一笑,柔聲道︰“道兄,小妹心甘情願,是道兄給了我機會,嘗試到了另外一種人生,你我今番遭此劫難,就是上天在懲罰我們,若是就此死去,小妹問心無悔。”說罷將頭輕輕地靠在了吳道明的肩上。

吳道明心中一熱,頓時千般愛憐涌上心頭,想自己縱橫江湖數十年,經歷過多少風雨,虛度了大半生光陰,臨了遇見了自己的另一半,卻又要共赴黃泉,實在是於心不甘啊。

“師妹,你還可以走得動,不要管我啦,我們倆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你繼續尋找寒生吧,這樣,師妹你還有一線生機,你若得以生還,請你再到這月湖邊上來,將我火化,骨灰送到香港,位址是香港島半山道911號別墅,作為我的妻子,你將享有那棟房子,另外,我還有些存款,大約有兩千多萬港元,存在渣打銀行,密碼是……”吳道明一邊說著,心一酸竟然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師太打斷了他的話,柔聲說道︰“道兄,小妹我哪兒都不去,就與道兄你坐在這月湖邊上,挨得一天便是一天,挨得一夜便是一夜,天地朗朗,日月循環,生死又何懼?”

吳道明心下感動,無語凝咽,兩人就這么相依偎著,一直到月上東山,霧靄散去。

寒生和老婆婆回到了山坡上的吊腳樓,老遠就聞到了一股郁馥的酒香。

樓上,劉今墨仍舊和老祖在品著酒,沈才華在劉今墨懷裡早就已經睡著了。

寒生幫助老婆婆卸下背簍,取出那只巨蚌放在了樓板上。

巨蚌緊閉著淺綠色的蚌殼,殼上除了一圈圈的年輪外,依稀看得見雲彩般的花紋圖案。

“需要破開蚌殼,放到水裡煮開或利刃刨開均可。”寒生對老婆婆說道。

老祖笑呵呵的走了過來,說道︰“小影啊,我來幫你搞開它。”說罷,輕飄飄的拍出一掌,擊在了蚌殼上。

不一會兒,那巨蚌緊閉著的雙殼竟自行慢慢的張開了,裡面的蚌肉表面一層寒霜。

劉今墨心中暗自喝采,“無影陰掌”果然是武林絕學,巨蚌瞬間被掌中寒氣凍死,蚌殼絲毫未損。

“小影啊,你知道他是誰么?”老祖指著劉今墨說道,不等小影回答,便又迫不及待的接著說下去,“他的師父就是你的哥哥梅一影。”

老婆婆一愣,身子晃了晃,瞪大了眼睛,說道︰“你知道我哥哥?他人在哪兒?”

劉今墨點頭道︰“梅一影是我的師父,湘西鳳凰城人士,已經故去三十多年了。”

老婆婆怔了怔,忽然張嘴“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老祖急忙攙扶住她,輕輕地替她揩拭著眼角的淚水,讓她坐在了床上,然後招呼劉今墨過去。

劉今墨坐在椅子上把師父梅一影的後半生,從如何入宮出宮,浪跡江湖,如何收自己為徒,隱居浙東雁蕩山,最後病死落葬雁蕩山中詳細的述說了一遍,其中也說到了夜入鳳凰城,誅殺仇家一事。

梅小影第一次知道了哥哥的下落,無論生死,心中多少年來的牽掛總算是塵埃落定,她止住了嗚咽,對劉今墨說道︰“你是哥哥的徒兒,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喂,老祖,你聽到了麼?”

老祖連忙應聲說是,一面對劉今墨笑著擠了擠眼睛,既然不是外人,以後飲酒就更方便了。

寒生心中一直縈繞著湘西老叟的疑團,但又不敢貿然開口,只有等待機會了。

他詳細的講述了取方諸水的程式以及金龍子的用法。

“關鍵是取方諸水,自古以來,陽燧取火,方諸取水。陽燧是古時的一種凹面銅鏡,將陽光聚為一點,可燃物,稱為陽燧火,可敬神與治病。月明之夜,以手摩擦大蚌殼發熱,對著月亮冷卻,蚌殼內凝月氣精華為露,稱之為方諸水,以此露水洗眼最是明目,金龍子寅時浸入方諸水一個時辰至卯時,黎明前以此水洗眼,青光眼一次可除。”寒生道。

“好,我今晚就試試看,明早黎明之時,若是眼睛複明看得見了,我便帶你去見那老東西。”老婆婆斬釘截鐵的說道。

寒生當然知道那老東西指的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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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返回天門客棧的途中,劉今墨告訴寒生,湘西老叟是苗疆的黑巫師,已經數十年不見外人了。

寒生心中疑慮重重,湘西老叟是怎樣的一個怪人呢?竟然啃食剩下了那麼多的骷髏頭,自己在水下時,見到又一只骷髏頭墜入月湖之中,這說明湘西老叟在月湖的高處拋下的,那高處就是……鬼谷洞。

“我們今晚夜探鬼谷洞。”寒生說道,再不找到湘西老叟,明月的時間就沒有了,況且一清又打定了主意留在天門客棧,那王掌柜和那個賊眉鼠眼的家伙肯定不是個好東西,明月會有危險的。

黃昏時,他們回到了客棧。

殘兒使了個眼色,跟隨著寒生進了房間。

“寒生,我看這家‘死屍客棧’有些古怪,拉一清入伙肯定有所企圖,八成是沖著明月來的。今天一整天,也不讓一清做任何事情,而且給他開小灶,吃好的,看王掌柜和那個趕屍的莫老大眉來眼去的,淫邪的很。本來趕屍的應該今夜上路,可是那莫老大卻說今夜又不走了,看來明月今晚有危險。”殘兒悄聲說道。

鐵掌柜笑呵呵的走了進來,道︰“寒生兄弟啊,東西都已經準備齊了,200米的繩索,都是上好的苧麻繩,吊個千八百斤的絕無問題,兩只滑輪外加一架木轆轤。”

“好,辛苦了,今晚我們就去鬼谷洞。”寒生說道。

“今晚?你是想夜間探洞?好在我已經備齊了手電筒,無妨。”鐵掌柜滿有把握的說道。

寒生走到劉今墨跟前,悄聲嘀咕了幾句,劉今墨點點頭,來到了柜台前。

王掌柜正和莫老大在柜台裡小聲說著話,見劉今墨近前,忙張起身說道︰“有什麼事麼?”

劉今墨一臉的陰笑,彷彿又回到了江湖腥風血雨的年代,只見他鼻子一哼,尖聲尖氣道︰“我看你這個柜台的角不順眼。”話未落音,手掌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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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今墨將懷中的沈才華輕輕的交到寒生的手裡,說道︰“寒生,我下去後,到了鬼谷洞就會拉三下繩子,最多半個時辰,我就會搞清楚洞內的情況,上來時,我再拉三下,你們就搖轆轤拉我上來。”

鐵掌柜說道︰“我和我的伙計負責轆轤,你就放心好了。”

劉今墨戴上一只手電筒,把麻繩拴在了腰上,朝寒生點點頭,然後說道︰“鐵掌柜,可以下放了。”

鐵掌柜和伙計握著轆轤把,一點一點地朝下放著繩索,劉今墨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從懸崖頂墜下至鬼谷洞口,不會少於一百五公丈,按一分鐘十五米的速度放下,也需要十分鐘。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卷在轆轤上的繩子越來越少了,寒生的心慢慢的提起。

嬰兒沈才華也顯得格外的緊張,鼻子對著崖下面不停的嗅著,不時地舔舔嘴唇,彷彿下面有可口的美食似的。

在轆轤上面的繩索僅剩下十余圈的時候,鐵掌柜手中感覺一松,隨即看到繩索連動了三下,遂松了一口氣,對寒生說道︰“好了,劉先生到了鬼谷洞。”

寒生說道︰“麻煩鐵掌柜隨時盯緊繩索,洞內情況萬一有變,得迅速拉他上來。”

鐵掌柜說道︰“寒生兄弟放心好了,劉先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況且江湖經驗老道,絕對沒有問題的。”

寒生點點頭,以劉今墨的武功才識,江湖上確實是難逢敵手的,可是,能啃食光那麼多的骷髏頭的湘西老叟絕非是一般江湖高手所能比擬的,一絲憂慮浮現下寒生的臉上。

崖頂風涼,寒生解開衣襟,將沈才華塞進衣服裡,貼緊自己的胸膛。

焦急中,半個時辰過去了,劉今墨沒有信號上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吧?寒生頓時心急火燎。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寒生知道出事了,那個湘西老叟搞不好發飆了,萬一此刻正在啃食劉今墨的腦袋……

“放我下去。”寒生平靜的說道。

“什麼?”鐵掌柜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放我下去。”寒生又一次說道,縱觀崖上的人,哪一個人的武功與劉今墨相比都是相差甚遠,其他人下去必定更是凶多吉少。自己絲毫不會武功,興許湘西老叟反而不會痛下殺手。再者,鐵掌柜和伙計,還有麻都,他們本身都是局外人,不必讓他們也搭上性命。

“你是說真的?”鐵掌柜加重語氣問道,劉今墨未能按時發出信號,估計已是凶多吉少,寒生如果下去更是毫無希望。況且自己這次出錢出力一同來天門山,目的還不就是為了寒生可能知道的野拂寶藏么?萬一他死了,豈不全都泡湯了?

“不行,這下面太危險了,你身無武功,一去肯定回不來了。”鐵掌柜極力阻止。

寒生自懷中取出嬰兒,交到麻都的手中,望著他的雙眼,鄭重其事的說道︰“若我也回不來了,請你和頭人把這嬰兒收養。”

麻都是苗疆有名的走陰巫師,肯定日後能化解掉鬼嬰的鬼氣。

“事情因我寒生而起,我決不能讓無辜的人再作犧牲了,鐵掌柜,請將寒生放下去。”寒生朗聲道。

鐵掌柜雖然心懷私心,但畢竟也是江湖中人,此刻,竟已完全為寒生的俠義精神所折服,不由得長嘆一聲,道︰“江湖兒女亦不過如此啊。”

他飛速搖起轆轤,將繩索轉上來,拾起繩頭仔細觀看,並無利刃切割或磨損的痕跡,證明是劉今墨自行解開的。

他將繩頭在寒生的腰間系牢,點了點頭,說道︰“寒生兄弟,千萬當心啊,看事情不對,只要你拉動一下繩子,我便馬上拽你上來。”

寒生點點頭,接過手電筒,轉過臉對麻都說道︰“拜托你了。”

轆轤慢慢的轉動了,寒生撳亮了手電,小心翼翼的照亮了崖壁,漸漸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月湖岸邊,兩個人深深的無力的依偎在一起。

“瞧,那是什麼?”師太搖醒了已陷入昏迷的吳道明,手指著懸崖頂上緩緩墜下來的黑點和那一束手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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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天門客棧內。

柜台後面的小桌上,照例擺滿了幾樣酒菜,王掌柜和莫老大頻頻舉杯,一清已經喝得暈暈乎乎的了。

殘兒一個人坐在西屋裡生著悶氣,方才出去勸過一清不要再喝了,可是一清根本就當作耳旁風。

殘兒自從那夜第一次見到明月,驚若天人,打這兒以後,每晚都失眠,漫漫長夜,躺在鋪上煎熬著相思之苦,無論明月是人是鬼,他都會不離不棄,他盼望著寒生盡快找到湘西老叟,治愈明月,當然他也知道,一旦明月恢復到了正常人的狀態,她就會飄然而去,甚至都不望他一眼。所以,殘兒苦惱之極,徹夜難眠。

柜台後面的一清又飲了一杯“歪瓜裂棗”酒,醜陋的臉上泛起了兩朵紅暈,“你們對……我……真好。”他已經語無倫次了。

王掌柜與莫老大相視一笑,心道,差不多了。

“一清啊,我看你已經打瞌睡了,我們早點休息好嗎?”王掌柜親切的說道。

“好好,我要睡了。”一清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

王掌柜和莫老大急忙攙扶住一清,擁簇著走向東屋,此刻已經接近亥時末了。

殘兒衝了出來,攔住道︰“一清先不能睡覺,我還有事要同他商量。”

王掌柜推開殘兒,說道︰“有事明天再說,你沒看見一清都困了嗎?”

殘兒雙手張開,說︰“不行,過了子時再睡。”

王掌柜心中立刻明了,噢,原來美女只是夜半子時方可出來啊,現下已經是亥時末了,美女就要出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王掌柜肩膀用力撞開殘兒,急著往東屋拽一清。

殘兒大怒,雙手死命抓住王掌柜的胳膊不放,雙方僵持不下。

莫老大見狀猛的一拳擊在了殘兒的右肋上,聽得“喀嚓”聲響,殘兒的兩三根肋骨已斷。

殘兒頓感側胸劇痛,但是他仍舊死命拽著他們不鬆手。

“砰”的一聲響,莫老大飛起一腳,踹在了殘兒的腰間。

那莫老大武功雖然遠不及劉今墨,但拳腳功夫也還算的過去,殘兒本身不會武功,憑著對明月的執著與年輕力壯,儘管肋骨已斷,仍能切牙堅持著。但是莫老大的一記猛踹,他卻再也吃不消了,身子向後飛去,後腦勺撞在了牆上,一下子暈了過去。

莫老大上前拿手試了試,說道︰“兩三個時辰,他甭想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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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和莫老大此刻什麼也都不想了,進了東屋把一清放到了床上,兩人相對一笑,心有靈犀,七手八腳的剝光了一清的衣衫,王掌柜一把拽下一清的褲衩,望著那私處,淫褻的笑著。

“只有子時一個時辰。”王掌柜說道,兩人會意,迅速除去各自的衣褲,一絲不掛的坐在赤裸裸的一清身旁,靜靜的等待著……

殘兒仍舊在昏迷著。

而此刻,妮卡正騎著白馬遠在天門山鬼谷洞對面的山坡上。

殘兒折斷的肋骨骨茬刺激著肋間神經,一陣陣的劇痛傳導到他的大腦裡……明月……明月,他醒過來了,睜開了眼睛,但是卻站不起來,喉頭一咸,腑內血直涌上口中,自嘴角緩緩流下。

他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向大門爬去……

殘兒自幼跟隨父親做趕尸匠,他知道,有些屍體的怨氣極重,尤其是剛死不久的,所以他們都預備了一包黃紙辰州符帶在身上,以防大風或樹枝刮掉了貼在死屍面門上的符紙,好及時更換。

現下,殘兒把希望放在了門後的那幾具屍體上,希望有剛死時間不長而又怨氣非常大的,揭下辰州符,解除屍體的禁製,然後將自己的腑內血噴到屍體的口鼻之內,以己之血氣喚醒死屍,但維持不了多久,而且那莫老大也是道中之人,當然明白個中道理,他會重新貼上辰州符,拖得一刻便是一刻,但願劉今墨他們能夠及時趕回來。

殘兒艱難的爬到了大門的旁邊,最外面的一具裹著黑色屍衣的屍體面前,探起身子伸出手去,可是夠不著屍體的臉。

東屋內,光著身子的王掌柜和莫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緊盯著一清的肉體,口涎在一滴滴的落下,就像野獸垂涎著美味的獵物般。

突然,一清的身體產生了變化,先是臉部皮膚開始細膩變白,接著一清那粗糙乾癟的胸博漸漸的隆起……

王掌柜和莫老大同時驚喜的歡呼了起來。

殘兒聽到了東屋內的歡呼聲,熱血上涌,急火攻心,一手摟住屍體的腳用力一拽,屍體摔倒在了地上,殘兒趁機一把扯去屍體臉上的辰州符,這是一具破了相的男屍,臉上幾道長長的傷口,紫黑色的血痂,眼睛瞎了一只,剩下的獨眼茫然呆滯的凝視著前方某一點,殘兒撲到那人的臉上,雙手拉開屍體的口唇,一股惡臭翻上來,此刻,殘兒也顧不得許多了,忙將自己的雙唇按在屍體的嘴巴上,用力將腑內的鮮血噴向屍體的嘴裡……

那年輕男屍是因車禍喪生,面目全毀,又是剛剛死後不久,所以怨氣極大,一旦吸入活人腑內之血氣,立刻肢體活動起來,“唰”的坐了起來,然後按照新鮮血氣主人的意念站起,邁著機械的步子向東屋走去。

殘兒從來沒有使用過這種湘西趕失業中最神祕的“驅師大法”,這還是父親生前告訴他的,一來沒有機會用到,二來需用腑內血氣,必須自吞鋼釘刀片之類的利器,扎破胃腸方能引出腑內之血,施法之人的半條命也就去了,所以極少人會用此自殘之法。

殘兒知道,這具男屍維持不了多久,難以是莫老大的對手,於是他又向裡面的那具屍體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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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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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裏面的那具屍體也被殘兒拽倒了,遂扯去辰州符。這是具女屍,下巴沒有了,連同牙齒都在車禍發生撞擊的一瞬間飛脫了,兩隻瞪圓的大眼睛滿是紅色的淤血點,殘兒將嘴探入女屍的口腔內,連連噴出腑內的鮮血,那女屍也奔東屋而去。

  殘兒連續大量失血,頓時頭昏眼花,不行,絕不能讓明月受到傷害,他艱難的向另半邊門的背後爬去。

  明月此刻儘管已經處於醉酒酣睡之中,但身體還是逐漸的變化著,王掌櫃望著逐漸隆起的白白細膩的雙峰,興奮得直搓手掌,莫老大則不眨眼的守著下身,眼見著一清的陽具一點點的縮小,最後不見了,然後……莫老大嘴裏直咂著舌頭,粘乎乎的口涎噴出……

  就在這時,一雙有力的大手掐住了莫老大的腳踝,猛地將他拖到了地上。

  莫老大猝不及防,摔了個狗嗆屎,他扭頭一看,竟然是自己趕的屍體裏其中的一具,頓時嚇了一跳,“驅屍大法”!他的腦中立刻意識到了,事不宜遲,他立刻抬身欲以直拳擊打,不料那男屍力氣極大,不住地連拖帶拉,自己的拳掌根本夠不著男屍的身體。

  急切之下,他想到了一個損招,這也是趕屍人的一個秘不外傳的絕招,而且目前光著身子施用起來最為方便不過。

  “嘩”的一聲,他的下體猛地射出一股熱乎乎酸臭的尿來,噴散在男屍的身上和臉上……

  那男屍轟然倒下,身上被尿液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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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兒眼光再也收不回來了,“噗”的一口,腑內的鮮血又噴了出來。

  王掌櫃癡迷的望著,渾身發抖,已經忘記了身邊的一切,他顫抖著雙手,正慢慢的伸向明月高聳的雙峰。

  沈菜花這時出手了。

  放下殘兒的同時,她已飛身上床,王掌櫃癡迷傻笑著轉過腦袋,沈菜花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頸,利齒切斷了脖子上的頸動脈,鮮血如箭射般噴向了空中……

  莫老大怔住了,望著身裹黑色屍衣的沈菜花,心中暗道,這具女屍怎麼有些面生呢?

  莫老大不愧為是老江湖,驚愕之中還能夠飛速抽出辰州符,向沈菜花臉上貼去。

  不料這具女屍卻大不一樣,就在符紙即將貼到女屍臉上之際,那女屍竟然劈手奪去辰州符,撕了個粉碎。

  驚愕之中,莫老大感覺脖子一涼,眼光所及之處滿是紅色的血霧……

  殘兒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床上,那裏躺著他朝思夢想的心中女神……

  沈菜花微微一笑,抱起殘兒輕輕的放在明月的身旁,然後飛身下地,出到大門口,鼻子嗅了兩下,直奔天門山方向而去。

  秋風陣陣,吹得屋上茅草簌簌作響。

  殘兒用盡最後的一點氣力,拉動棉被輕輕的蓋在了明月赤裸的身子上……

  懸崖峭壁下的穀風寒氣嗖嗖,寒生一米米的降下,由於谷中常年霧氣大,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散發著一股苔蘚味兒。

  十多分鐘以後,腳下傳來了流水聲,月光下,峭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寬大的石洞,一小股泉水自洞裏向外流下,反射著清冷的月光。洞中黑黝黝的,不知有多深。

  寒生雙腳踏在了洞口的石地上,這才稍微的松了口氣。他先以手電筒光四下裏照照,洞內十分的寬敞,石壁上也都生滿了青苔,向洞內深處照去,前面一片霧濛濛,看不清究竟有多遠。

  寒生解開了腰間的繩索,然後向洞內走去。“骨碌碌”一聲響,腳下踢到了什麼,手電筒照去,那是一個骷髏頭,與月湖水底下的一樣,是一種齧齒類動物的顱骨,只是超乎尋常的大。

  洞內溫暖如春,一小股山泉沿著洞邊汨汨流淌著,寒生感到湘西老叟住在這洞中除了潮濕之外,還是蠻暖和的。

  寒生繼續向裏面走去,怎麼見不到劉今墨呢?

  自苗寨走來天門山的一路上,寒生曾向麻都詳細的打聽了有關鬼穀洞的情況。

   鬼穀子是戰國時期人,本名叫王詡,民間稱為王善老祖。他是我國歷史上縱橫家的鼻祖,蘇秦、張儀、孫臏、龐涓都是他的門生。鬼穀子既擅長於縱橫之術,更兼 有陰陽家的祖宗衣缽,預言家的江湖神算,所以世人稱鬼穀子是一位奇才。他著有《鬼穀子》一書,又叫做《捭闔策》。這位鬼谷先師,曾經在天門山鬼谷洞隱居修 煉。

  據清朝道光時的《永定縣誌》記載,此洞內為幽深的石室,下有清泉流淌,鬼穀子曾經居此修習《易經》,石壁上還保存著甲子篆文。《永定縣鄉 土志》又描述說:“鬼穀洞位於天門山絕壁,曾有砍柴的樵夫偶然進入洞內,看到壁上的字畫如篆文,離奇而不可辨認。想再深入,洞內雲氣大作,無法前進。樵夫 下山講起此事,曾有好奇的人想前往鬼穀洞內一探究竟,結果卻一去不歸,自此,無人再敢前去。”

  寒生將手電筒光朝石壁上照去,除了青苔之外,未見有什麼篆文之類的字跡,古人記載的東西也未必都可靠,像苗家傳說鬼穀洞內有臉盆大的蝴蝶和磨盤大的蝙蝠,根本看不到,倒是那齧齒類的動物則肯定會有的,那可是湘西老叟的食物呢。

  前面石壁上有個人影一晃,似乎又不見了,寒生心裏一緊,壯著膽子走到了石壁跟前,以手電筒光仔細照著。

  石壁上出現了一個酷似古代老人的頭像,面容清瞿,頭挽高鬢 ,下巴微翹 ,五官清晰。寒生伸手摸了摸,竟是天然生形成的,真的是天地造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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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默默地端詳著石壁上的老人頭像,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鬼谷子么?寒生心中生出些許敬畏感,向後退了幾步,腰間撞上一根石筍,拿手電照了照,奇怪,這石筍尖上怎么光溜溜的,與南山靈谷洞內的石筍不一樣,好象是天長日久被人手摩挲而成。

  寒生照了照石壁頂,那裏並沒有下垂的石鐘乳,那這孤零零的石筍又是如何形成的呢?他用手推了推,石筍似乎存有間隙,是可以活動的。寒生把手電筒撂在了一邊,然後雙手捧住石筍,用力的左轉轉右轉轉,“吱嘎……”一聲,石筍竟然轉動了半圈。

  “嘎嘎嘎”響聲不絕,老人頭像旁邊的石壁上裂開了一道縫,可容一人側身而過,原來這裏面竟藏有機關。

  劉今墨會不會也發現了這道機關?他是一個老江湖了,自己都發現了,劉今墨絕不會疏忽掉的,如此說來,他也一定是進入了石縫之內。

  寒生拾起手電,身子貼到那石縫前,將手電光照向漆黑的石縫內,發現裏面竟然是一條寬敞的天然甬道,一直通往遠處的黑暗中。

  寒生此刻也不容多想,側身鑽過石縫,下到了甬道中。

  “嘎嘎嘎”石縫關閉了,機關竟然還有時間限制,這肯定是鬼谷子設計的,他是這奇門異術方面的鬼才。

  既來之,既安之,寒生索性什么也不想,手電照著徑直的向前走去。

  甬道上出現了一只死去的長者白毛的動物,約有小豬般大小,呲著牙,眼睛是血紅色的。寒生蹲下來,用手電光仔細的照著,原來這是一只巨大的老鼠,渾身通體白毛,眼睛凸起如雞蛋大小,沒有眼瞼和眼白,全部都是紅色的瞳孔。

  寒生想了想,心中已然明白了,這是一種長期生活在黑暗中已經白化變異了的老鼠,由於曬不到太陽,體內缺乏黑色素,所以毛發皆白,巨大又凸起的眼睛瞳孔是為了盡可能多的吸收微弱的光線而進化的,這就是達爾文的生物進化論,初中時學過的。

  老鼠的耳鼻、眼角和嘴巴都滲出來黑血,看來死去的時間不是很久,以手推了推,軟綿綿的,似乎骨頭都碎了,從醫生的角度看,這只老鼠絕不是自然死亡的,也不是動物之間打鬥撕咬所致,這是被人以重手掌力擊中,震碎了骨骼和內臟。

  寒生笑了,是劉今墨。

  接著繼續前行,甬道上竟然三三兩兩的出現了這種白化巨鼠的屍體,寒生一一看過去,死鼠都是被同一手法殺死的,直到前面的幾只就不一樣了。

  這幾只白化巨鼠的額頭上都有一個洞,貫穿了整個顱骨,這是暗器所致。寒生用手電四處搜尋了一下,果然在地上找到了幾枚鋼質指甲。

  不好,劉今墨有危險了,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用指甲來對付這些畜牲的,這說明他已到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了。

  這些巨大的老鼠如果這時群起攻擊,劉今墨肯定會被這些嚙齒類動物啃噬得只剩骨頭了。

  嚙齒類……那些骷髏頭不就是嚙齒類動物的顱骨么?

  身後窸窸簌簌的有什么響動,寒生回頭一望,黑暗中有幾只碩大的紅眼睛在鬼鬼祟祟的盯著他……

  寒生心中一凜,手電光掃過去,果然是幾只巨大的白化老鼠在看著他,倣佛猶豫著是否發起攻擊。

  寒生頓時冷汗流下,自己絲毫不會一點武功,這幾只畜牲若是撲上來,自己絕對抵擋不了,牠們此刻大概是被劉今墨給嚇怕了,才一時猶豫不定的。自己一定別慌張,越慌張越完蛋的快。

  寒生站起身來,慢慢的朝後退去。

  那幾只巨鼠試探著步步逼近。

  寒生此刻真的是害怕了,腦中想起了南山村,蘭兒現在在應該是躺在床上,睡不著在想著寒生么?老爹也不知從京城回來家沒有?還有笨笨,山人叔叔和荷香,恐怕都再也見不到了……

  就是因為你們這幫臭老鼠,害得我死不瞑目!寒生大吼一聲,對著巨鼠連連跺腳,順手甩出鋼指甲。“叮鐺”一連串的金屬落地的聲音,再加上寒生的暴喝跺腳,那幾只白化巨鼠嚇的扭頭就跑。

  寒生趁機也轉身順著甬道狂奔了起來,心裏“ ”直跳。

  前面好似越來越寬敞了,此刻身後傳來了“隆隆”的聲音,恰似萬馬奔騰般。

  寒生氣喘吁吁的扭頭一瞧,哇,可不得了了,身後甬道上白花花的一片,全是白化巨鼠正瞪著凸起的紅眼向他狂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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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此刻什么也顧不得了,撒腿就跑。

  耳邊傳來的巨鼠奔跑聲越來越近,倣佛已經聽到了巨鼠們激動的喘息聲。

  寒生實在是跑不動了,眼看著鼠群就要追上了,這時前面黑暗中又出現了無數血紅的眼睛,徑直衝著自己撲過來了,為首的紅色眼睛竟如銅鈴般大……

  寒生徹底的絕望了,他停住了腳步,默默地望著急速撲過來的,那血紅血紅的眼睛。

  他將手電光照過去,心如死灰般。

  光柱下,衝在最前面的,是一只巨大的蝙蝠,頜下生著白毛,脖子上係著一條騎馬布……

        寒生認出來了,那為首的巨大蝙蝠正是陰蝠首領,緊隨其後的則是自己接過生的那只母陰蝠。

  首領威風凜凜的擋在了寒生的前面,霎時間,白化巨鼠們的腳步全部都嘎然而停止,甬道內靜悄悄的。

   寒生小的時候,每逢過年,父親都要買回來幾張年畫貼在牆上。其中有一張,上面是一個身穿紅布兜兜,頭上紮髻的小男孩掀開籠屜,從冒著熱氣的籠屜中飛出來 好幾隻蝙蝠。寒生問父親,為什麼老鼠會飛?父親告訴他,老鼠溜進籠屜裏偷吃了鹽,在被熱氣一蒸,就變成了會飛的蝙蝠了。

  自此,小寒生便一直認為蝙蝠就是老鼠變的了。

  此刻,陰蝠首領威風凜凜的站在眾白化鼠的面前,儼然是一隻已經飛升的老鼠王了,只見首領“吱吱”的大叫數聲,然後逼視著鼠群。

  白化鼠們怏怏的轉過身來,向著來路返回去了,不一會兒,一隻也見不到了。

  寒生大喜,激動得一把摟住首領的脖子,口中喃喃道:“咦,你們怎麼來了?哦,我知道了,這兒才是你們的老家,你們夫婦帶著孩子們回來了,傳說中的大如磨盤的蝙蝠原來就是你們啊……”

  陰蝠首領夫婦也是萬分喜悅,不停的用腦袋蹭著寒生的臉頰,口中不住的“吱吱”的叫著,那十余隻小陰蝠寶寶團團圍住了寒生的褲腳,又蹦又跳的。

  “哈哈哈,什麼人竟有如此本領,將老叟的天鼠訓得服服貼貼?”黑暗中有人朗聲笑道,語音非普通話,像是湖南本地方言。

  “啪啪”幾聲響,石洞內突然亮起了幾盞油燈,洞內一下子明亮了。

  寒生揉了揉眼睛,朝著說話聲音的方向望去。

  原來這是一座很大的石廳,四周石壁之上有許多幅岩畫,色調都是白色的,畫著裸體人的各種動作圖形,每幅畫都有兩米多高,畫中人物與真人般大小。

  奇怪,方才說話的那個人在哪兒呢?

  寒生目光掃視了石廳一遍,也沒有看見有人在。

  “這位小兄弟,看來一點武功也沒有,眼力差極了,好啦,老叟下來了。”聲音發自正前方的一幅岩畫中。

  這次寒生看清了,岩畫中那模仿飛天動作的白色裸體人竟然是一個真人!

  白色的裸體人輕飄飄的落在了寒生的面前。

   這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年男人,滿頭的白髮足有兩尺多長,眉須皆白,雙目炯炯有神,高鼻樑,大嘴巴,下顎微微翹起,嘴兩側的咬肌格外的大,顯得十分有力。 全身赤裸,一絲不掛,皮膚純白,就像是一張白紙般,連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辨。寒生眼睛往下瞄了一眼,那人連陰毛都是白的。

  又是不見陽光而產生的變異,寒生想。

  “小兄弟,你是什麼人,如何與天鼠頭人相熟?為何來到鬼穀洞?”白髮老者接連發問道。

  寒生鄭重地說道:“在下寒生,來自江西婺源,祖傳杏林世家,今有一病例需求見湘西老叟釋疑。”

  “哦,你是學醫的,既來求見我,想必醫術已非泛泛之輩,我就是阿普老司,漢人叫我‘湘西老叟’。”老人說道。

  寒生一聽,急忙拱手行禮。

  “先說說你是怎麼與我的天鼠頭人相識的吧?”湘西老叟道。

  寒生於是將自己為母陰蝠接生和為陰蝠首領療傷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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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年輕人,看在你兩次搭救天鼠的份上,我會回答你兩個問題,可以說了。”湘西老叟說道。

  寒生說道:“好,第一個問題,我的一個朋友先我一個時辰進洞來,他現在怎樣了?”

  湘西老叟嘿嘿冷笑了一下,說道:“他傷了我那麼多的白毛岩鼠,老叟自然不能放過他了?”

  “他被岩鼠吃了麼?”寒生急道。

  “沒有。”湘西老叟搖搖頭。

  “你殺了他?”寒生又問。

  湘西老叟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我要問清楚他來這兒的目的以後,再去喂我的那些岩鼠。”

  劉今墨還活著,寒生松了一口氣,只要人還在,就還會想到辦法的。

  “第二個問題,聽說您老人家幾十年前曾經成功救治過一具肉屍,我想請您告訴我,您是如何救治的?是否是先使其回到中陰身後再救醒?”寒生提到了這次前來的真實目的。

  湘西老叟一聽臉色驟變,看了寒生一會兒,冷冰冰的說道:“年輕人,你是聽誰說的?”

  寒生如實相告:“數十年前,嶺南吳道明曾經跟隨他的師父來到天門山見過您,是他告訴我的,您成功的救治好了一具女肉屍,而且還生了孩子。”

  湘西老叟沉思片刻,仿佛是在回憶著遙遠的往事。

  “不錯,那是民國二十六、七年的事了,嶺南佛山姓古的陰陽師帶著一個小徒弟來到天門山月湖邊的木屋,肉屍她就住在那裏。”湘西老叟若有所思地說道。

  “您是怎麼醫治她的呢?”寒生聚精會神地問道。

  “你真的想知道麼?”湘西老叟問道。

  “是的。”寒生回答。

  “你告訴我,你想要治的肉屍是男是女,年齡幾何,與你是什麼關係?”老叟接著問道。

  寒生答道:“是位年輕女子,與在下並無任何關係。”

  湘西老叟盯著寒生眉間仔細看了一下,緩緩說道:“嗯,從你眉間來看,你還是一個童子,此事關係重大,你可要想清楚了。”

  寒生臉一紅,說道:“這與在下是否童子有什麼關係?另外,我想問您一下,您只從外表是如何瞧出我是童子的”

   湘西老叟笑了一下,說道:“純陽純陰從未經房事的,其氣血沒有一絲雜氣,陽中無陰,陰中無陽,血現於印堂氣顯於眉。凡陰陽交媾過一次,陽中有陰,陰中有 陽,其眉必散,就是有些眉毛互相交叉散亂,乃是陰陽交互吸引所致。我觀你的眉毛排列有序,並無散亂,所以斷定你還是一個童子。”

  寒生承認道:“確實如此。”

  寒生接著問道:“救治肉屍與童子有什麼關係?”

  湘西老叟突然間落下兩滴眼淚來。

  寒生吃了一驚,但又不敢惶然開口相問,只得保持沈默。

  湘西老叟歎了口氣,說道:“我說一段往事給你聽……”

   民國二十六年仲夏,京城爆發了盧溝橋事變,許多難民南下逃避,湘西城裏有些人也都跑到山裏來了。深秋的一個月明子夜裏,詳細老叟在月湖邊見到一個女人投 水自盡,便將她救了上來,那女人生的眉清目秀,體態婀娜,十分的美麗,絕不是山裏女人的樣子。但是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個漂亮的女人原來竟是一具肉屍,而且 已經死去十餘年了。湘西老叟很是吃驚,一般肉屍壽命很短,最長的也不過是數月而已,於是老叟替她號了上馬和下馬脈,才知道此女練過一種極陰的邪門武功,奇 經八脈至陰,所以才可能處於肉屍狀態下十餘年,但每逢子夜都會陰氣反噬,痛不欲生,因此而自尋短見。

  湘西老叟問起她的身世,這女人原是鳳凰城 內一武林世家的小姐,家中父母均死于仇家之手,唯一的親哥哥遠在京城。十餘年前,她自認武功有成,前去仇家復仇,不料仍非敵手,被重手震斷身上諸陽脈而 亡,丟棄在亂葬崗。也正因如此,陰脈蘊藏的邪門真氣發生了作用,產生了屍變,成為了一具肉屍,找到了一個販賣山貨的小販為宿主,而那小販則購貨來到了湘西 天門山。

  夜半子時,她離開了宿主,徘徊于月湖邊,思前想後,此生家仇不得報,家兄音訊茫茫,自己又每日受到陰氣反噬的痛苦煎熬,了無生趣,遂投湖自盡。

  湘西老叟歎其一生命運多舛,遂決定救活她,可是第一步需要先從肉屍返回到中陰身,然後才能接上已斷的諸陽脈,使其恢復為正常人。而從肉屍回到中陰身,湘西老叟必須捨棄已經守了八十多年的童子之身,兩人埋於夜明砂之中,以純陽度其純陰,因為該女也是處子之身。

  經與該女商量同意後,湘西老叟帶她來到了鬼穀洞內,埋入夜明砂中三天三夜,完成了陰陽交媾,使其返回到了中陰身。然後又用了七七四十九日,接好了所有斷掉的陽脈,那女人終於恢復到了正常人。

  這時,湘西老叟才發現,女人懷孕了。

        “哦,那女人是梅小影!”寒生脫口而出。

  湘西老叟大吃一驚,犀利的目光逼視著寒生:“你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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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被老叟冷峻的目光嚇 了一跳,他實事求是的對湘西老叟講述了在山中遇到了老婆婆,被邀請去了她的家裏以及劉今墨如何與婆婆的丈夫天門山老祖飲酒,自己同婆婆下月湖撈巨蚌,婆婆 準備在夜裏取方諸水治眼疾的事情述說了一遍。婆婆的親哥哥原來就是劉今墨的師父梅一影,所以知道了婆婆的名字叫做梅小影。

  婆婆的原話,“就是那老東西啃的”骷髏頭一事,寒生沒有說出來,他怕湘西老叟聽了可能會不高興的。

  “什麼天門山老祖,自命不凡,就是酒鬼一個而已。”湘西老叟鼻子“哼”了一聲。

  看來他倆有過節,也難怪,爭風吃醋唄,寒生心裏想到。

  “夜明砂……石肝,不就是蝙蝠的糞便麼?味辛,微苦,性寒,歸肝經,清涼散泄,原來竟還有如此之用法。”寒生自言自語道。

  湘西老叟面色稍稍緩和了些,說道:“天鼠屎有一種奇特的作用,醫書中從未提到過,就是可聚陽氣,行房之際,大汗淋漓,陽氣易蒸發,埋入此物之中,使之足厥陰肝經陽氣不外泄其表。大凡肉屍必陰,非純陽不可敵也。”

  寒生沉吟道:“老前輩,難道令肉屍返回中陰身舍此之法,就再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

  “絕無它法。”湘西老叟斷然道。

  寒生這下可是犯難了,千里迢迢趕到了天門山,歷盡艱辛見到了湘西老叟,可是得到的竟然是這樣一種法子,試想,自己如何能夠乘人之危,對明月做這等事呢?將來又有何面目面對未婚妻蘭兒呢?

  可是,明月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老前輩,那劉今墨是梅小影婆婆親哥哥的徒弟,您就高抬貴手放了他吧。”寒生央求道,劉今墨是老江湖了,明月的事情問問他,興許能夠找到兩全之策。

  “不行,以命抵命,一人換百隻岩鼠,已經夠便宜他了。”湘西老叟一口拒絕。

  寒生焦急道:“您老人家如何才能放過劉今墨?”

  湘西老叟想了想,突然臉色一變,容光煥發的說道:“只有一個方法,你若是能夠做到,我就可以放了他。”

        寒生一聽有希望,忙道:“只要在下能做到的,老前輩請講。”

  湘西老叟嘿嘿一笑:“你猜。”

  “我猜?”寒生不解道。

  “對了,你猜猜看,我想讓你做什麼?”湘西老叟說道。

  寒生心中尋思道,這個怪老叟讓我猜,那他最想要的是什麼呢?爭風吃醋……對了,一定是小影婆婆!

  “我猜老前輩一定是想讓在下去跟梅小影婆婆說,請她回到老前輩的身邊。”寒生說道。

  湘西老叟一下子臉紅了,支支吾吾說道:“她如此狠心的殺死了我們的孩子,又怎麼可能回心轉意呢?你猜錯了。”

  寒生吃了一驚,道:“您說婆婆她殺死了你們的孩子?”

  湘西老叟又掉下了幾滴眼淚,面目表情看上去十分痛苦。

  “是的,是她殺死了我倆的骨肉,我想一定是那個酒鬼的主意,若不是礙著小影的情意,我早就把那個酒鬼幹掉了。”湘西老叟忿忿道。

  寒生有些瞠目結舌,愣在了那裏。

   “自從小影懷孕了以後,我倆恩恩愛愛,世上沒有人比我們更幸福的了。小影不願意住在鬼穀洞內,我就在月湖邊上蓋了一間小木屋,供她居住,每天晚上,我都 出洞與她相會,其樂融融。小影是個好女人,她還在木屋邊上開墾了幾塊菜地,白天種種菜,養養花,做好了飯等著我,你知不知道,月湖裏面的魚可好吃了。

   小影肚子裏的孩子慢慢大了,可是我這時候練功正在緊要關頭,有時一連數天都不能出洞,這時候,那個壞蛋酒鬼竟然乘虛而入。小影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容易 相信人,結果被酒鬼的花言巧語給哄騙了,等我發現時,他倆已經好上了。我想要殺了那酒鬼,不料小影竟以死相要脅,我沒辦法了,只有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生活在 了一起。有一天,我實在氣不過了,就一把火將他倆的家——小木屋給燒了。

  後來,他倆搬走了,就是你去的那個歪七扭八的吊腳樓,那酒鬼看我叫‘湘西老叟’,他就自命為‘天門山老祖’,想要壓過我,看在小影的份上,我也不與他計較,誰讓我比他大了幾十歲呢。

  直到有一天,小影跑來告訴我說,肚子裏的孩子死了,我一切脈,果然胎兒已死多日,唉,沒辦法,只有用藥化掉了死胎。後來,我才意識到,一定是那酒鬼甜言蜜語,哄騙了小影合謀殺死了我的孩子,可憐我一百三十幾歲的人就這樣沒後了。”湘西老叟又接連掉下了幾滴眼淚。

  寒生不知如何安慰老叟才好。

  “你真的猜不到我想要你做什麼嗎?”老叟幽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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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寒生搖了搖頭。

  湘西老叟歎了口氣,說道:“你做我的兒子吧,我將傳授你‘鬼穀神功’,就是江湖上夢寐以求的‘天門三十六量天尺’和我所有的苗巫醫術,遠勝於中原醫術,如何?”

  寒生想不到湘西老叟竟然提出這樣的條件,一時語塞。

  湘西老叟見寒生在猶豫著,便解釋道:“孩子,‘鬼谷神功’是一種男子禦氣之術,學成後至少壽命可達一百三十歲以上,而且獨步江湖,無人可敵。我的苗巫醫術加上你的中原醫術,你日後定會成為一代神醫,成就定可在扁鵲華佗之上啊。”

   寒生笑了笑,說道:“寒生只是一個普通人,一生只想懸壺濟世,能夠醫病救人,讓患者少點痛苦而已。鬼谷神功雖然獨步武林,可我並不想與人爭鬥,更不想傷 人和殺人,當今時代,有槍有炮也有法律,和古時候不同了,學會神功用處也不大。況且寒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我若會男子禦氣之術,活到了一百三十多歲,可蘭 兒她卻早已作古多年,寒生一個人苟活於世又有什麼意思呢?至於老前輩說苗醫遠勝中原醫術,這一點晚輩不敢苟同,寒生只不過跟父親學了點中醫的皮毛,實數微 不足道,真正的中醫博大精深,自黃帝時期至今已經數千年,這期間,中原的百姓就是依靠中醫才繁衍生息至今。只可惜,有很多珍貴奇妙的驗方都已失傳了,否 則,當今世上有許多的絕症就不會再是不治之症了。”

  寒生的話字字珠璣,義正言辭,湘西老叟聽罷默默不語,良久,他緩緩說道:“人各有志,老叟 也不便勉強。
好,現在老叟問你,自從民國初年,西醫開始傳入中原,你們的中醫術如秋風落葉般節節敗退,聽說凡是城市鄉鎮都已經有了西醫院,而在湘西苗疆, 仍然還是苗醫我行我素,這說明了什麼?中醫不敵西醫,中西醫不敵苗醫。在這一點上,你若能反駁說服了老叟,劉今墨的事情自然悉聽尊便。”

  寒生其實除了《青囊經》上的怪招之外,對於中醫理論所知甚少,好在他悟性極高,觸類旁通,再加上熟讀了劉伯溫的《屍衣經》,通曉天下最實用怪異的辟邪之術,因此思路與常人有異,往往出奇制勝,斃敵於一招之內。

  “老前輩可否向寒生介紹一下苗醫?”寒生謙虛地說道,知己知彼,才能找到機會。

   湘西老叟點點頭,開腔說道:“苗疆黑苗巫在苗語中叫做‘密那’,遇病人殺犬而禳,名曰打老魔,他們擅長‘過陰術’和‘望鬼術’,所謂巫醫合一、神藥兩解 是也。湘西黑苗,在清朝乾隆帝之前,還未入‘官籍’,被稱為‘苗族生界’,仍沿襲清初的土司制度,有‘蠻不入境,漢不入洞’的禁令,所以中原漢族醫藥並沒 有傳入我們這裏。民國以後改土歸流,中西醫開始傳入,但由於不敵苗醫,漸漸銷聲匿跡了。

  苗巫醫認為病因是季節氣候和外來毒素(如風毒、水毒、 氣毒、寒毒)等所致,歷來均有兩綱、五經、三十六症、七十二疾的說法,兩綱指冷病、熱病,五經指冷經、熱經、半邊經、快經、啞經,三十六症是指內科病,七 十二疾為外科病,共計一百零八症。疾病的名稱在苗疆,形象具體,易於對症下藥。如烏鴉症,是指病人昏厥虛脫休克,如烏鴉有時撲地翻白眼般。螞蟻症,指人的 神經麻木如蟻噬。魚鰍症,是中暑。南蛇纏腰症,就是中醫的纏腰火丹,聽說西醫叫什麼‘帶狀泡疹’,又難聽又難記。

  苗醫的診法有指甲診、耳殼 診、指紋診、頭髮診、毫毛診、鬢角診、掌面診,切脈的手法和部位同中原醫術截然不同,有三關脈、上馬脈、下馬脈、指間脈、肘脈、昆侖脈、五指脈,療法更是 出神入化,有滾蛋療法、糖藥針療法、化水療法、挑筋療法、發泡療法、佩戴療法、放血療法等等。

  可是,中原醫術呢,簡單呆板,就知道翻《黃帝內經》幾本破書,我說的對不對啊。”

  湘西老叟果然醫理甚是通曉,寒生頓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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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老叟捋著白色的鬍鬚面帶微笑注視著寒生。

  寒生情急之下,竟然冷笑起來:“那是外經失傳之故。”

  湘西老叟微微吃驚道:“你小小年紀,竟然知道《黃帝外經》?”

  寒生心想,為了救劉今墨,索性豁出去了。

   “老前輩,您可能知道,古時候的黃帝時期,世間共有三位名醫,雷公、岐伯和名氣最大的俞跗。此人的醫道非常高明,治病一般不用湯藥以及針灸按摩等一般的 中醫治療方法,而是用刀子劃開皮膚,解剖肌肉,切除病灶後結紮,還有更多的匪夷所思的方法。甚至俞跗發現溺死之人,竟然以採用心肺復蘇等人工呼吸的方法救 活,要知道那可是在2000多年前啊。

   在俞跗晚年的時候,黃帝派倉頡、雷公、岐伯三人,用了很長時間,把俞跗的醫術整理出來,共纂成三十七卷,然而,還沒有來得及公佈於眾,倉頡就去世了。後 來,俞跗的兒子俞執,把這本書帶回來交給父親修訂。不幸全家遭到了大火,房屋、醫書和俞跗、俞執全家人,一起化為灰燼,《黃帝外經》就此失傳,中原就只剩 下了《黃帝內經》了,而且古時候都是記載在竹簡之上,反復抄襲,錯雜遺漏是在所難免的了。”寒生慷慨激昂的陳詞道,儘管是從麻都那兒聽來的,現在正好現炒 現賣,倒也朗朗上口。

  湘西老叟眨了眨眼睛,一時語塞。

  寒生乘勝追擊:“《黃帝外經》精深的療法失傳了,只剩下了內經博大的理論, 於是無數代懸壺醫師默默地發掘、驗證,其間也有不少悟性極高之人,也曾感悟到了部分《黃帝外經》的皮毛,因而出現了扁鵲、華佗以及張仲景等神醫,當然由於 中原經常爆發戰爭內亂,致使他們幾位神醫的醫術也都遺失過半,那些傳下來的,也都是後人加以編篡上去的了。你想想,若是《黃帝外經》仍存於世,內徑為理, 外經為用,內外結合,豈非敵不過苗醫?據說,苗疆自古以來並無自己的文字,苗醫術也只是靠口訣來代代傳誦,更沒有理論書籍流傳下來,試問,怎能同博大精深 的中原醫術相比呢?”

  這下輪到湘西老叟啞口無言了。

  “當然,苗醫能夠如此艱難的流傳下來,自是相當卓越的,尤其是有些巫術,寒生是非常贊同的。”寒生緩和了下語氣道。

  “你真的能以方諸水治好小影的清風內障麼?”湘西老叟低聲問道。

  “加上了金龍子浸泡,應無問題。”寒生肯定道,他現在已經對《青囊經》上的方子確信無疑。

  湘西老叟點點頭,也沒見其如何使力,赤裸的身子突然向後飄起,就如同岩畫上的飛天姿勢一樣,白髮、長須甚至白色的陰毛都瀟灑飄逸之極。

  但見老叟雙掌猛擊岩壁,“轟隆隆”一聲響,那塊岩壁轉動了九十度,劉今墨從裏面疲憊的走了出來。

        劉今墨來到寒生面前,神情有些尷尬,身下的褲子已經被白化巨鼠撕成了條狀,上面血跡斑斑。

  “謝謝你,你說的話,我在岩壁縫隙那兒都聽到了。”劉今墨頗為感激的說。

  “你受苦了。”寒生眼眶有些濕潤。

  “唉,你們可以走了。”湘西老叟說道。

  寒生默默地走到湘西老叟面前施禮,說道:“承蒙老前輩教誨,寒生十分感激。”

  湘西老叟走到側面的一幅岩畫前,按動機關,打開了一道石門,說道:“老叟帶你們從這條秘道下去,這條秘道直通月湖。”

  陰蝠首領夫婦躍了過來,與寒生依依不捨,碩大的血紅眼睛裏似乎噙著淚花。

  “有機會再回去臥龍穀吧。”寒生最後擁抱了首領,然後隨湘西老叟進了秘道。

  這是一條向下走的天然石甬道,曾經有人在甬道上鑿有臺階,石階上也滿是青苔,十分的濕滑。轉角處是一巨大的圓形石水池,寒生手電光照過去,池水呈深綠色,有零星氣泡冒出。

  “這是玉鬼池,石壁上篆文記載人死後泡在裏面可以發生屍變,不過從來沒有人這麼做過。”湘西老叟介紹說道。

  十多分鐘後,他們走到了石階的最後一階,那裏完全被水所淹沒。

  “從這裏潛下去,兩三丈以外就是月湖了,我以前去和小影相會,走的就是這條秘道。”湘西老叟說道,臉上浮起了笑容。

  “老前輩,您為什麼不出去呢?”寒生關切的問道。

   “自從小影走了,我就再也不想返回塵世了,況且我的壽命也不會很久了。寒生,你是一個心地純樸的孩子,日後若是有事,就從這條秘道進來找我吧,如果老叟 還在。那三十六幅岩畫就是‘天門三十六量天尺’的武功秘笈,若是願意的話,你隨時可以來洞中參悟。”老叟多年未見外面的人,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老前輩,我想問您一件事,月湖底下的那些骷髏頭是您啃的麼?”寒生問道。

  湘西老叟哈哈笑了起來,說道:“不錯,正是老叟啃的,岩鼠可是美味之極呢。”

  可那是生的啊,寒生想。

  湘西老叟拉著寒生的手,最後說道:“肉屍若是每夜子時以至純陰氣自湧泉穴輸入,可維持不死。”

  寒生聞言大喜,連連道謝。

  月湖水冰冷徹骨,寒生和劉今墨潛出不多遠,就浮上來到月湖的水面上了,他倆朝著岸邊遊去。

  岸邊上,月光下,依偎在一起的是兩個奄奄一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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