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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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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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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你說什麼?詐屍?你別自己嚇唬自己了,你是怎麼學馬克思主義唯物論的?竟然相信這種無稽之談。”黃乾穗不滿的嘟囔著。

  孟祝祺以手背揩去額頭上的冷汗,繼續說道:“姐夫,朱彪那個姦夫,我們已經抓起來了,吳道明和老尼姑也關著呢,沈菜花的屍體哪兒去了?這不是禿子腦門上的蝨子,明擺著的麼?”

  黃乾穗陰沈著臉,一面沉吟著,一面不停的在地上踱著步,許久,許久。

  黃乾穗突然站住了,嚴肅地說道:“此事太過蹊蹺,不可不防其中有人作祟,事不宜遲,你馬上挑上幾名心腹,找一頂軍用帳篷,罩在太極陰暈的上面,然後親自守在那裏,任何人都不得接近,更不能走漏一點風聲,明白嗎?”

  孟祝祺連連稱是,立刻前去佈置。

  後院的廂房內,吳道明和師太正在坐著說話。

  師太低頭道:“無名庵不回也罷,既然我已經還俗,就隨你去嶺南也好。”

  吳道明緊緊地握住了師太的手。

  “道兄,師妹有一事不明。”師太道。

  “師妹請講。”吳道明望著無名師太柔聲道。

  “道兄,你一直要找太極陰暈,究竟所謂何事?”師太問道。

  吳道明頓了頓,說道:“太極暈在整個中原大地沒有幾處,是我輩風水師畢生孜孜以求的,我在香港之際,已有數名大亨委託我來中原尋找,出價以億計,是美金啊。可是千金易求,佳穴難覓,吳某也只能望洋興嘆。”

  師太插嘴道:“那些人既然如此有錢,何故還要尋求太極暈呢?”

  吳道明笑道:“師妹,這你就不明白了,那些人錢太多了,就轉而求權勢,並希望青史留名,甚至穿龍袍、坐龍椅,當開國皇帝。”

  師太搖了搖頭,說道:“這也奇怪了,現在的社會哪兒還有什麼皇帝,當年袁世凱想當中國最後的皇帝,不也沒成麼?現在都叫什麼主席書記之類的,而且還要通過選舉。”

  吳道明說道:“名稱或許不同,但實質是一樣的,總之天下官最大,就可以光宗耀祖,青史留名。”

  “太極暈這麼大的作用,不會有戰爭,天下大亂吧,遭殃的還不是百姓麼?”師太擔心的說道。

  吳道明不以為然地說道:“唉,每一個人都認為自己的能力最大,只有他能為老百姓造福祉,別人都做的不好,其實還不都是一個樣?”

  師太聽罷默默不語。

  吳道明以更加溫柔的聲音說道:“美金也好,權勢也罷,我吳道明幸運的是遇見了師妹,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過眼雲煙,今後只要能和師妹一起攜手一道浪跡天涯、泛舟五湖,豈不賽過神仙?我今生那一甲子的童身就是為師妹而留著的。”

  師太羞紅了臉,低下頭道:“我也是。”

     外面有人敲了敲門,黃乾穗笑盈盈的走了進來。

  吳道明見是黃乾穗進來便站立起身來。

  黃乾穗和藹的笑了笑,說道:“老吳啊,你的要求我已經充分的考慮了,你和師太儘管一路返回香港,我也聽說你們情投意合,恭喜呀,喜酒嘛,我是喝定了,師太去香港定居的單程證包在我身上,如何?”

  吳道明笑道:“那吳某就不客氣了。”

  黃乾穗皺了皺眉頭,說道:“至於那二十七枚太極卵,這可有點難辦啊。你知道,地下的礦藏屬於國家所有,我一個小小的婺源縣父母官,可也不敢拿國家的寶藏送人啊,況且吳先生的身份又是香港人,萬一人家告我個裏通外國可不好辦啦。”

  吳道明正欲答話,師太拉了下他的衣襟,說道:“只要我倆在一起,那些身外之物要它作甚。”

  吳道明見師太話已出口,也不便再說什麼了,就表示同意了。

  “好,痛快!現在可以告訴我如何使用太極陰暈了吧?”黃乾穗哈哈笑道。

  吳道明忘了眼師太,師太回以肯定的目光。

  吳道明說道:“太極陰暈以柔克剛,當年劉伯溫就是想以此龍穴克制朱元璋,但是始終沒能用上,又是六百年過去了,太極陰暈的發力更勝於當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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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乾穗滿意的點點頭。

  吳道明繼續說下去:“當年朱元璋的母親活葬太極陽暈,所以發得很快,算下來還不足十年,要想速發,必須要活葬,而且男性長輩發的快過女性。”

  黃乾穗更加滿意了。

  “一般風水上來說,龍穴主發第三代,如無孫子輩兒的人,則發第二代。”吳道明解釋道。

  黃乾穗點頭說道:“具體如何活葬呢?都有哪些必要的程式?”

  吳道明說道:“首先,老人要先香湯沐浴,排空大小便,當然若是三日內不吃喝為最好。接下來,剃淨全身的毛髮,有老皮的最好也要刮去,請記住,裸葬更容易速發,穿衣服就差點了,更不能用棺木。太極陰暈葬于子時,陽暈則葬於午時,時間不要搞反了。

  子時初,將老人頭上腳下的立著放入穴內,然後開始賣土,若是老人亂動,姿勢易變,則必須將其捆綁,以免造成不利的影響。子時中填好土,並修好墳頭,墳頭的土若是不夠,可以從旁邊取些五色土堆起。葬好後,焚香祭祀即可。”

  黃乾穗急切的問道:“如此葬法,多久可發?”

  吳道明答道:“金木水火土共需時五天完成與生物磁場的融合,之後就會慢慢的作用于後人身上了,快則七八年,慢則十年,必可中原易主了。”

        黃老爺子躺在宅院角落的一間廂房內,床邊坐著黃建國,爺孫倆聊著天,老人不時的笑出聲來。

  黃乾穗來到廂房門口,隔著窗戶招手要黃建國出來。

  黃建國替爺爺壓好被子,然後走出廂房,隨父親來到客廳。

  “孩子,出事了。”黃乾穗憂心忡忡地說道。

  “爸爸,出什麼事了?”黃建國問。

  “沈菜花在朱彪家的新墓穴昨天晚上被掘開了,她的屍體不見了。”黃乾穗說道。

  黃建國詫異道:“不會吧,我昨天派了兩個人守在了那裏。”

  “他們兩個都死了,脖子像是被咬斷了,樣子死得很慘。”黃乾穗打了個哆嗦道。

  “有線索麼?”黃建國平靜的說道。

  “沒有,你舅舅懷疑是沈菜花的屍體詐屍了,從棺材裏跑出來幹的。”黃乾穗勉強擠出來點笑容。

  “無稽之談,爸爸有什麼懷疑的地方?”黃建國問道。

  黃乾穗面色沉重的說道:“一定是有什麼人在背後搞鬼,可是朱彪、吳道明和無名師太都在我們這裏,還會有什麼人呢?也許是一種警告,或是個信號,難道還有人也在打太極陰暈的主意?”

  “會不會是那個什麼吳楚山人,他既知道太極陰暈的事兒,而且來歷也是十分的可疑。”黃建國推測道。

  “這個人不能排除,他若不是寒生未來的岳父,我早就把他送審了。太極陰暈那兒,我已經派你舅舅帶人看起來了,我要同你商量一件事。”黃乾穗面目表情似乎難以啟齒。

  “爸爸,你就說吧。”黃建國感覺接下來的事情會很嚴重。

  黃乾穗道:“建國,在京城這兩年,你憑自己的感覺,談談對時局的看法。”

  黃建國一愣,想了想,說道:“上層的鬥爭很激烈,甚至是你死我活,國民經濟也很糟糕,老百姓的日子不太好過啊。”

  黃乾穗臉色嚴肅的說道:“如果你是國家領導人,你說了算,你能把國家搞好麼?”

  黃建國疑惑的眼神望著父親,說道:“當然,我會拋棄那些階級鬥爭理論,全國上下一心抓建設,只要經濟上去了,老百姓安居樂業,無產階級的社會主義江山就穩固了。”

  黃乾穗眼睛一亮,贊許的目光盯著自己的兒子,說道:“說得好,為了中國的無產階級革命大眾,你能夠犧牲你自己的親情麼?”

  黃建國朗聲道:“只要是為無產階級革命大眾,別說是親情,就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再所不辭!”

  “如果犧牲你爺爺呢?”黃乾穗嚴肅的問道。

  “即使是犧牲爸爸,我也心甘情願!”黃建國脖子一挺,剛毅的臉上肌肉繃緊了,目光冷酷到了極點。

  黃乾穗刹那間覺得一股寒氣從腳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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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湘西黃狗埡是一個大山深處的集鎮,每逢墟市,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集市的中心,碎石路面,門面朝西的一家鐵匠鋪,門口的幌子上畫著一朵鮮豔的梅花,一個夥計站在門口招呼顧客,屋後的院子裏傳來打鐵的叮咚聲。

  夥計望見集市東頭走來一個風塵僕僕的老者,一身黑色的土布褂,身材清臒,步伐有利,懷中抱著一個嬰兒,此人就是劉今墨。

  劉今墨來到鐵匠鋪前站下,他望見了幌子上的那一朵梅花,犀利的目光掃過夥計的身上,開口說道:“我要見你老闆。”

  夥計疑惑的望著劉今墨,說道:“老鄉,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一樣。”

  劉今墨嘿嘿一笑,聲音極為刺耳,那夥計的耳朵極不舒服:“帶我見你老闆。”

  鋪內坐在桌旁喝茶的一位面色黝黑的約六十多歲的老者站起身來,說道:“這位先生,我就是這兒的老闆,請問有何指教?”

  劉今墨一腳跨入店鋪內,手指一屈伸,一道白光“嗖”的閃過,桌子上赫然釘上了一枚指甲……

  那老者先是疑惑的望瞭望劉今墨,然後輕輕從桌子上拔下指甲,細看之下,臉色驟變,忙道:“先生,請後屋細談。”

  劉今墨眼皮沒抬的跟著老闆走向了後屋。

  老者親自端上一杯熱茶,恭恭敬敬道:“江湖上久已失傳的無影甲,先生可與當年清宮第一高手梅一影有甚淵源?”

  劉今墨頜首道:“梅一影是我師傅。”

  老者更加驚訝了,忙道:“原來是我鐵家恩人的高足來了,敢問高姓大名?”

  劉今墨說道:“負案在身,不必道明瞭。”

  老者道:“也好,也好,您稱我鐵掌櫃即可,今次先生來到湘西,有什麼事情儘管說。”

  劉今墨點點頭,說道:“當年師傅說道,湘西和川東的鐵匠鋪,凡掛有一朵梅花的,盡可放心請他們幫忙。”

  鐵掌櫃道:“不錯,當年梅大俠有恩于我們鐵家,我祖父便以一朵梅花為記,凡梅大俠的傳人有事可認此記前來,鐵家湘西川東一十三家店鋪定會全力協助。”

  劉今墨說道:“我要在黃狗埡此地等一個人,預計一兩天內到,你給我準備個住處,主要有孩子在,不方便露宿。”

  “這好辦,您就住在鎮口那棟青磚房的二樓上即可,這間屋子的視窗就可以望見所有途徑此地的人,不知您要等的這個人是仇人麼?”鐵掌櫃小心的問道。

  “不,是恩人。”劉今墨淡淡道。

  鐵掌櫃一聽松了口氣,這樣就不會有一場殺戮了,聽祖父講,當年梅子影武功奇高,殺人如麻,尤其是那獨門暗器無影甲傷人無聲無息,端的是厲害。

  劉今墨接著說道:“我的無影甲已經所剩無幾,你這裏可以幫我用精鋼打制一百隻,先要說明,出來匆忙,身上並沒帶錢。”

  “沒有關係,這正是鐵家報恩的機會,我再給您準備一筆錢,帶著孩子在外談何容易。”鐵掌櫃忙說道。

  劉今墨並不推辭,江湖之上應急救難是常有的事。

         是夜,秋高月明,劉金墨抱著嬰兒溜出了住處,鎮上的人家都已經入睡,只有街中心有兩盞昏暗的路燈,一個行人也沒有。

   嬰兒沈才華一路之上喝東西十分挑剔,牛奶、羊奶都不喝,劉金墨從來沒有帶過小孩,簡直不知所措。後來,在強烈的母愛下,他裸露出自己的前胸,將米粒大小 的乳頭塞入嬰兒的口中,誰知沈才華一口咬下,竟活生生的咬掉了劉今墨的左乳頭……鮮血湧出,孩子如饑似渴的吸食起溫熱的鮮血來。

  劉今墨明白了,這是個飲血的小孩,接下來就容易辦了,他領著沈才華專門夜間出來,找到農戶家的雞窩,放嬰兒爬進去,他則在門口把風。

  奇怪的是,沈才華爬進雞窩,所有的公雞母雞竟然沒有一隻敢於出聲叫的,全部都站在那裏像篩糠般的打著哆嗦,沈才華一隻只的咬斷雞脖子吸血,一餐吸斃十幾隻雞,好在一天只吃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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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還得找一家農戶,劉金墨摸了摸左乳的傷疤,幾個縱越,已然來到了山腳下一大戶人家的門前,高高的院牆,朱漆的大門。

  劉金墨溫柔的低頭看看孩子,沈才華瞪著黑黑的瞳孔,舌頭不停的舔著嘴唇。

  劉金墨飛身上牆,然後像只大黑鳥般的撲進了農家院子裏。

  院子裏沒有任何燈光,屋裏人都已經熟睡了。

  借著月光細瞧,奇怪,院子裏乾乾淨淨,無比的整潔,雞窩狗舍之類的統統沒有,甚至可以說是一塵不染。

  劉金墨與沈才華面面相覷,看來只有再換人家了。

  就在這時,沈才華突然鼻子警覺的嗅了嗅,黑色的瞳孔慢慢放大,“嗖”的從劉今墨的懷中竄出,落在了地上,然後躡手躡腳的匍匐向正房的門口處爬行。

  劉金墨瘁不及防,疑惑的望著光著身子的沈才華在地上爬行著,他要幹什麼去呢?

  嬰兒爬到門檻前,耳朵伏到地面上聽了聽,然後用兩隻小手在奮力的摳著一塊大大的青石板,但是由於力氣太小,那石板紋絲不動,他回過頭來向劉金墨求援。

  劉金墨悄無聲息的上前,單手輕輕的掀起石板,那下面埋著一口大缸。

  月光下,照見缸內竟有十餘條各種類的毒蟲,有小青蛇、蜈蚣、蟾蜍、蜥蜴、蚯蚓、蠍子和大綠毛蟲等,甚至還有一隻紅毛老鼠。

  沈才華大喜,遂伸出小手到缸裏去抓。

        劉今墨沒想到嬰兒會去抓毒蟲,未及攔阻,沈才華已經拎著後頸將那只紅毛大老鼠抓上來了。

  紅毛大老鼠呲著大板牙正欲發威,不料卻被沈才華一口咬住了頸下,他那兩排尖利的小牙瞬間切斷了老鼠的頸動脈,鮮血迸出,則全被嬰兒吸進了嘴裏。

  沈才華扔掉了紅毛大老鼠的屍體,又伸手撈起一隻巨型蟾蜍,從其脖子上一口咬下,紅的血,白的漿一古腦兒的往口裏吸去。接下來是蜥蜴,那褐皮蜥蜴張嘴吐出紅色的長舌頭襲向沈才華,不料被沈才華一口咬去了半截,隨即其頜下柔軟部位被嬰兒的利齒咬穿,一會兒就不動了。

  沈才華繼續撈著,蚯蚓咬了個頭,一吸味道不正,有土腥味,被甩在了一邊。蜈蚣和蠍子動作機敏,但是沈才華的小手卻異常的迅速靈活,還是輕鬆的逮住並咬去了蜈蚣的頭、蠍子的尾,吸了吸,感覺汁水不是很多。

  大綠毛蟲很受沈才華的青睞,肉汁被吸幹,只剩下了兩張皮。最後,缸裏只剩下那條小青蛇了。

  這是一條劇毒的竹葉青,在缸底不停的遊動著,不時地抬起頭,伸縮著肉色的信子,伺機進攻。

  劉今墨正想如何助嬰兒一臂之力,那沈才華早已翻身撲到缸裏,雙手緊緊地卡住那蛇的七寸,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去了蛇頭,開始吮吸竹葉青的腔體起來。

  十分鐘的時間,嬰兒沈才華幹掉了十餘條毒蟲,劉今墨在一旁看著,驚愕之中滿心歡喜,這小傢伙既然是雜食性的,以後餵養起來就會方便多了。

  屋裏的燈亮了,有人發覺了外面有動靜,起身來看。

  劉金墨一手抄起沈才華,縱身一躍,如同鬼魅一般飄出了高牆。

  推門而出的人,驚愕的發現其養的蠱蟲都已經直挺挺的死在了地上,月光斜斜的照在了他的臉上,正是鐵掌櫃。

  劉今墨回到了住地,輕手輕腳的將沈才華放到了床上,孩子已經睡了。望著嬰兒可愛的小臉龐,劉今墨忍不住上去親了幾口,那孩子的嘴裏呼出的氣息說不上來是什麼味兒。

  此地是黃狗埡,再深入進去湘西的腹地,人煙就開始稀少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將會多起來,寒生如遇危險也一定會是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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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次日清晨,劉今墨剛剛睜開了眼睛,就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鐵掌櫃低頭哈腰的走了進來:“大俠,哦,先生,我是來請您去吃早餐的。”

劉今墨客氣道:“太麻煩了吧。”

“不麻煩,已經準備好了,”鐵掌櫃從懷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信封,說道,“這是給您準備的五千塊錢,請您一定收下,也算是我們鐵家微薄的一點心意吧。”

當時的年代,五千塊錢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劉今墨乃是江湖人物,也不推辭,只是點了點頭,接過來直接就揣入了懷裏。

“請。”鐵掌櫃耐心的候在了門外,一直等到劉今墨抱著孩子出來。

早餐十分的講究,除稀飯外都是一些小點和山野小菜。

“孩子要喝奶么?”鐵掌櫃小心翼翼的問道,他雖然奇怪一個老男人帶著數月大的嬰兒外出,但卻不敢多問,江湖上的事情還是少知道的為好。

劉今墨淡淡說道:“他不喝奶。”

“先生,我們鋪子裏已經連夜加工了幾枚無影甲,您先看看是否合用,滿意的話,今天一天就可完工。”鐵掌櫃說道。

鐵掌櫃從口袋裏拿出幾枚精鋼鍛造的指甲放到了桌子上,劉金墨拿起一只看了看淬火的硬度,然後套在了自己的指甲上,感覺活動自如並和自己的指甲顏色相同,外人若不仔細瞧,是絕對難以分辨的。

“不錯,就照這樣加工吧。”劉今墨滿意的說道。

“先生,有一件小事,想請您出手幫個忙,這在先生來說是舉手之勞而已。”鐵掌櫃支支吾吾道。

“說。”劉今墨皺了皺眉頭,他最反感人家辦事附加條件。

鐵掌櫃陪著笑臉,說道:“此地西行十裏,有一苗寨,寨中的巫師麻都素來與我鐵家不和,此人養有一條血虱,專門吸食嬰兒的血,是害蟲,想請先生您把它除去,為民除害。”

劉今墨淡淡一笑,道:“即是害蟲,政府怎么不管呢?還需要百姓出頭?”

“政府去過了,但是找不到那血虱的蹤影,我們老百姓又哪裏是它的對手啊。”鐵掌櫃說道。

“血虱?它究竟是個什么東西?”劉今墨感到疑惑。

“那是一種很厲害的蠱蟲,長得有一只貓大小,肚子特別大,裏面裝滿了血,嘴裏有一個尖尖的吸盤,一次能喝一小碗嬰兒的鮮血。晚上出來活動,而且會飛,很難抓住,我想,先生的無影甲一定能射殺它的。”鐵掌櫃說道。

今晚。”劉今墨說道。

“您同意出手相助啦?”鐵掌櫃高興的說道。

劉今墨點點頭,心想,沈才華今夜的晚餐有著落了

月上東山,劉今墨懷抱嬰兒騎著馬出發了,沈才華的兩只小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匹紅色鬃毛的大馬看,口水都流出來了。

鐵掌櫃和那個夥計各騎一匹青馬,一路踏著月色西行。

鐵掌櫃騎在馬上,想自己與苗寨的巫師麻都鬥了好多年了,麻都若不是倚仗著他那條血虱,自己何嘗懼他?昨天晚上,自己養的蠱蟲全部死於非命,肯定又是那條血虱幹的,否則怎會一古腦兒的被吸幹體液,全軍覆沒?這仇一定要報,一定要宰了那條血虱。

“血虱究竟是什么東西?”劉今墨問道。

鐵掌櫃回過神兒來,說道:“血虱也是一種蠱蟲,一般的不會超過手指甲大小,扁平的肚子,口中有刺,吸食人與貓狗身上的血液,吸飽以後肚子就圓鼓起來。”

劉今墨嘿嘿尖笑了起來,說道:“不就是人身上生的虱子嘛?我身上現在就有,喏,這就是一只。”劉今墨隨手探進內衣裏,摸索一番,捏出一支灰白色小如米粒大小的寄生蟲來,在月光下晃了晃,然後扔進嘴裏“嘎 ”一聲響,將其咬死。

鐵掌櫃看的直咂舌,恭維道:“古人清客以齒斃虱有聲,真乃江湖豪傑本色啊。”

劉今墨說道:“你說那血虱有小貓般大小?”

“正是,鐵某曾親眼所見,菱形的腦袋,身上泛著紅光,口裏伸出一根白色的尖刺,兩邊長著觸角,還有六條大腿,從空中俯衝下來,還帶著呼嘯聲,十分可怕。”鐵掌櫃繪形繪色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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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就是虱蠱了。”劉今墨聽說過苗疆蠱蟲中有一種少見的蠱就叫虱蠱。

鐵掌櫃忙說:“就是虱蠱,不過麻都的這只血虱格外的巨大,我想不培養個十年以上是不可能這樣子的,而且絕對是經過了變異。”

劉今墨心想,沈才華看來還對付不了這只血虱,自己非要助上一臂之力了。

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座高山,在月色下,顯得朦朦朧朧的,山形猙獰。

“就是那裏,山中有一苗寨,寨前是一個廣場,還有一株粗大的黃桷樹,血虱通常就棲息在樹頂上。”鐵掌櫃指著前方說道。

劉今墨拍馬前行,深夜裏“得得”的馬蹄聲格外的清脆。

已經遠遠的望見那株高大的黃桷樹了。

 鐵掌櫃勒住馬韁,說道:“先生,鐵某不方便露面,還望體諒。”

劉今墨道:“那好,你倆就等在此處吧。”說罷,雙腿一夾馬腹,直奔那株參天大樹而去。

不多時,已經來到了那座廣場,抬頭望去,黃桷樹頂黑漆漆的一片,密不透光,山寨中苗人都已睡了,四下裏寂寥一片。

劉今墨跳下馬來,走到廣場中間,輕輕地放下沈才華坐在地上,自己則牽著馬隱入大樹的陰影裏。

月光下,光著小身子的沈才華白嘟嘟的,瞪著黑黑的小眼睛,鼻子嗅啊嗅的,他知道,晚餐的時間到了。

月影西移,躲在樹下陰影裏的劉今墨活動了一下手指,目不轉睛的望著月光下面的沈才華,凝神貫氣,準備隨時出手一擊。

沈才華慢慢地站起來了,聽見“嘩嘩”的水聲,劉今墨定睛細瞧,原來嬰兒在小便,他不僅心中一熱,愛意拳拳,真想衝出去抱上一抱。

這時,他的耳鼓感受到了輕微的“簌簌”聲,聽音辨位,那是在樹頂上傳出的。

月光下,一個粉紅色的物體自樹頂盤旋而下,身上發出“嗤喇喇”的聲音,那東西一圈圈的縮小著範圍,中心點正是沈才華……

好一個劉今墨,手一揚,五道白光如閃電般射出,月光下,那血虱感覺到了風聲已經近前,急忙伸出腿足來撥擋。劉今墨的無影甲何等了得,在當今武林暗器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只聽得“噗噗噗”連續五聲悶響,鋼甲竟硬生生將血虱的五根足切了下來,血虱如斷線風箏般垂直跌落了下來,“啪”的一聲摔在了嬰兒的腳邊。

沈才華大喜,如餓虎捕食般的撲了上去,一口咬住血虱柔軟的腹部,尖利的小牙已經洞穿血虱的肚皮,那滿滿的鮮血灌入了他的口中。

眼瞅著血虱胖胖的身子逐漸幹癟了下去,沈才華的小肚子則漸漸的圓鼓了起來,月光下的這一幕,看得人是膽戰心驚。

劉金墨靠在樹幹上,慢慢欣賞著,孩子在用餐,當母親的心裏自是歡喜之極。

血虱終於被吸幹,剩下了空空的皮囊,沈才華的肚皮已經脹得圓圓的,他嘗試著爬起來,但沒有成功,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劉今墨笑瞇瞇的走了過去,摸摸小肚皮,感覺快要撐爆了樣。

“你們是何方神聖,竟敢害我血虱?”月光下站著一瘦高之人,負手而立,冷冷的說道。

劉今墨吃了一驚,方才滿腦子的憐愛,竟沒注意到有人近前,霎時額頭上滲出冷汗,忙視之。

此人一身灰色長袍,頭上纏頭,面色枯黃,鷹鼻隼目,深陷的眼珠炯炯有神。

劉今墨乃是老江湖了,隨即淡淡一笑,說道:“先生所言謬矣,一個剛剛滿月的嬰兒被一怪物襲擊,幾乎喪命,老夫為救孩子出手,難道不理所應當么?”

沒想到劉今墨如此對答,那人竟一時間語塞。

“你是什么人,為何深夜來我苗寨?”片刻後,那人說道。

“在下深夜趕路,誤入此地,原想歇息下再走,不料出此變故,實屬意外。”劉今墨語氣也和緩了些。

那人冷冷一笑道:“實屬意外?一個吸血嬰兒深夜到訪,然後從容不迫的吸幹了一只血虱,還說是意外?我看這孩子是個鬼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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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劉今墨一愣,緩緩說道:“閣下是……”

那人冷笑道:“苗疆走陰巫師麻都。”

湘西苗疆自古以來,巫師的地位極高,分走陰與不走陰兩種,走陰巫師不但祭鬼,而且善醫人畜疾病,是苗寨中最有學問的人。

“原來是麻都巫師,久仰久仰。”劉今墨早已猜到此人就是麻都,故作寒暄狀。

麻都說道:“既入苗寨,便是遠客,明日乃甲子日殺鼓社豬,是我苗寨鼓社祭祖大典,今晚就請盤垣舍下如何?”

劉今墨深知苗寨之中,蠱毒無所不在,令人防不勝防,這種地方還是避開為妙。

想到此,於是開口說道:“孩子尚小,偏巧還要趕路,貴寨的大典難以有幸一睹,日後如有機會,定來拜訪。”

麻都淡淡一笑:“深夜趕路,多有不妥,況且我要和你秉燭長談。”

“談什么?”劉今墨疑惑道。

“談鬼嬰。”麻都意味深長的說道。

劉今墨望了一眼沈才華,那小家夥喝得太飽,又試著站起來,但還是沒有成功。

“我的孩子有什么好談的?”劉今墨冷淡的說道。

麻都也笑了,嘿嘿道:“鬼嬰喝了劇毒的血虱的血,最多還能堅持三天,三天之後,將會腸穿肚爛而死。”

劉今墨聽罷大驚,他知道苗疆走陰的巫師善醫術,萬一其所說不虛,沈才華豈不危險之極?

麻都看著劉今墨猶豫之中,遂又加上了一句:“血虱之毒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解,告辭。”說罷,轉身奔寨子裏而去。

“且慢,好,我就相信你了,若你騙我,哼,我一定殺光鏟平你苗寨!”劉今墨發出了金屬般刺耳的嗓音。

麻都耳鼓如針刺般的一震,不由得心中愕然,此人的功力簡直聞所未聞,平生僅見。

“先生,請。”麻都客氣了許多。

劉今墨走到沈才華身邊,俯身輕輕將他抱起,好像重了許多,然後牽著大紅馬,跟著麻都朝苗寨裏走去。

山道上,鐵掌櫃一直等待著劉今墨的消息,月亮西斜,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了。

“走,我們去打探一下。”鐵掌櫃說道,拍馬上前,兩人直奔苗寨而去。

空蕩蕩的廣場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看,那是什么?”年輕的夥計眼尖,發現了地上的血虱皮,遂跳下馬來,自地上拾起遞與鐵掌櫃。

鐵掌櫃拿在了手裏,細看之下,不由得輕輕一笑:“麻都啊麻都,你也有今天,你的血虱還是被我鐵家幹掉了,從今後,黃狗埡就是我鐵家的天下了。”

“他們呢?”夥計環顧四周問道。

“不管了,他們地死活對我已經沒所謂了,走。”鐵掌櫃手中拿著血虱皮,兩腿一夾,朝黃狗埡疾奔而去。

那夥計嘆了口氣,緊隨其後,兩匹馬很快的消失在了夜幕中。

巫師麻都的吊腳樓內異常的清潔,屋裏一丁點灰塵也沒有,劉今墨知道,這是養蠱人家的特徵,因為凡是蠱蟲都特別愛幹凈,一些小昆蟲如蜘蛛蚊蟲之類的早就嚇得躲遠了,主人家也必須日日打掃衛生,這樣蠱蟲才願意居家長住。

“先生可願與麻都飲酒賞月?”賓主落座後,麻都問道。

劉今墨淡淡道:“在下並無心情飲酒。”蠱毒最容易下入酒中,發作也快,劉金墨自然是要提防的。

麻都嘿嘿一笑,說道:“先生遠道而來,哪兒有不敬攔門酒的道理?莫非是怕麻都下蠱么?”

劉今墨緘口不語。

“先生多慮了,巫師從不在自己家中下蠱,請放心飲用。”麻都遞上苗家自釀的苞谷燒酒。

既如此,劉今墨不便推辭,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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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劉今墨說道,那酒濃烈辣口,入腹如火。

麻都笑道:“湘西苗家的燒酒能溶物,能燃燒,冰凍三尺不淩,窖地十年猶香;《辰州府志》曾有一首苗民的七絕這樣詠道,‘江城楊柳綠成圍,日暮漁翁換酒歸,醉臥晚亭呼不起,白頭高枕一蓑衣’。”

劉今墨心想,走陰巫師果然是有學問的人。

“麻都,我家孩兒……”劉今墨關切沈才華的身體,急迫的發問。

麻都說道;“不急,先生還是不肯透露尊姓大名么?”

劉今墨鼻子“哼”了一聲,說道:“負罪在身,多說無益。”

麻都聽著不以為然的笑了:“不說也罷,即使身負天大的罪,來到了苗疆,就是客人,苗家是決不會出賣客人的。”

劉今墨默默的又飲了一碗,將碗撂在桌子上,說道:“在下劉今墨,浙東青田人士,自江西而來,欲往武陵天門山,途經此地,誤傷血虱,如巫師所言屬實,便請相救我的孩兒,否則,劉某告辭。”

“天門山?怎么也是去往天門山?”麻都自語道。

劉今墨一聽警覺起來,問道:“巫師的意思說,還有人前去天門山?”

麻都點點頭,說道:“這兩年,前後已經有數批人途經此地前去天門山,但從此卻不見有人活著回來。”

“他們去幹什么?”劉今墨感到事出蹊蹺。

“野拂。”麻都望著劉今墨說道。

“野拂?那是什么?”劉今墨不解的問道。

麻都疑惑的看著劉今墨,似乎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劉今墨正色道:“劉某在江湖上並非泛泛之輩,難道還會誆你么?”

麻都看看在一邊已經睡了的嬰兒沈才華,點點頭說道:“當年,清兵入關之後,李自成手下有一員大將,名李過,出家後法號‘野拂’。”

麻都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下去了:“起義失敗後,李自成與野拂一同隱居在湖南石門的夾山寺。李自成圓寂以後,野拂帶領100多人,雇了九艘大木船,逆澧水秘密潛入湘西大庸,悄悄登上了天門山。上山之後,野拂就在天門山寺出了家。但是他時刻枕戈待旦,準備著伺機而起,進而恢復中原。他在天門山寺做和尚期間,清朝政府曾多次派出過高手前來緝捕。

野拂上山後不久,曾夜探鬼谷洞,他在洞內石壁上發現了兩千多年前隱居於此的先秦鬼谷子的甲子篆文,從而領悟出一套內家功夫,憑著這身功夫,他多次擊敗了朝廷派來追殺他的武功高手。隨著時間的推移,野拂發現形勢江河日下,終於憂患成疾,一病不起。

李自成敗退出京城的時候,曾經將國庫中的金銀財寶掠奪一空,意圖日後東山再起。野拂始終追隨著李自成,直到他圓寂才轉投到天門山寺,而且用了九艘大船來轉移家當,人們猜測,被他秘密運到天門山的,必定是國庫裏被掠空的大量金銀財寶。眼看著東山再起的計劃落空,野拂幹脆在臨死前,將這些寶藏分散埋藏在了天門山上幾個隱秘的地點。

據說幾百年來,來天門山尋寶之人絡繹不絕,可是大多數人都屍骨無存。”

哦,原來如此,寒生千裏迢迢到天門山做什么呢,難道也是來尋寶么?

劉今墨頜首沉吟不語。

“劉先生帶著嬰兒前往天門山,諒不是去尋寶的吧。”麻都說道。

劉今墨點點頭,道:“我的一個朋友去天門山,我是沿途來保護他的。”

麻都嘆道:“江湖人果然重情義,自己負罪在身還要保護朋友,麻都佩服,那人一定是劉先生的紅顏知己吧?”

劉今墨搖搖頭,說道:“他是一個醫生,中原的神醫。”

“神醫?麻都對醫術素有研究,哈哈,若是能得以同中原神醫切磋醫術,麻都可是三生有幸啊,不知劉先生能否引薦?”麻都一聽說有中原神醫經過此地,不由得心中技癢難耐。

劉今墨道:“一兩天內,必經此地。”

“好,麻都恭候貴客。”麻都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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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月色迷離,萬籟俱寂,下半夜醜時,荒涼的山道上走來了一行三人,身後拖著斜長的影子。

前面走著一個身著青布長衫,腰間係一黑色腰帶,腳踏草鞋,頭戴一頂青布帽的年輕人,身後搖搖晃晃的跟著兩個身披寬大的黑色鬥篷,頭戴高筒氈帽的人,帽子上訂著幾張書著符的黃紙條,看不清相貌。

年輕人手中拿著一面小陰鑼,一個攝魂鈴。

“前面就是黃狗埡,開始要進入湘西的腹地了。”年輕人指著前面月色朦朧的墟鎮說道。

寒生用手掀起垂在眼前的黃紙條,望了望前面的小鎮,說道:“殘兒哥,我們要去歇息么?”

“不,走屍不能穿鎮過村,我們要走鎮外的小路,如遇到人,你倆低頭走便是,切記不要作聲,過去這幾裏地,找處僻靜的地方,我們再休息。”殘兒叮囑道,他邊說邊瞅著最後面的一清,唉,明月若是能不變回一清該多好。

自從離開殘兒家,根據殘兒的意見,他們偽裝成趕屍的,晝伏夜行,這樣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寒生和一清都裝成了屍體,跟在趕屍人殘兒的身後一路西行。寒生和明月都感覺到很好玩,只是一清有點嘟嘟囔囔的。

殘兒帶路,他只認識夜間以前曾經走過的山路,湘西山區小道縱橫,以往趕屍都是晝伏夜行,所以白天就不識道了,畢竟白天和夜裏景致是完全不一樣的。其實,殘兒更主要的是想在夜裏可以見到明月,若是白天的話,一清那苦瓜臉實在是難看之極。

月光下,前面是一農戶莊院,殘兒提高警覺,萬一有狗竄出來,他就要及時使出“啞狗功”,那是一種藥粉,狗嗅到後唯恐避之不及。

他們沿著莊院高大的圍墻而過,就在這時,前面的小路上傳來了“得得”的馬蹄聲。

“小心,有人來了。”殘兒悄悄的叮囑道。

月光下面,小路上跑來兩匹駿馬,馬上之人遠遠的望見了殘兒他們。

“吆死人嘍……”殘兒敲起了小陰鑼,口中念叨著號子。

兩匹馬停了下來,騎手跳下馬來閃避在了山道一側,這是規矩,湘西人沒有不懂的。

殘兒一面敲著小陰鑼,一邊晃蕩著攝魂鈴,在前面領路,寒生和一清低著頭匆匆跟著走過。

正所謂天有不測之風雲,正當一清匆匆經過之時,那匹青色的公馬突然腿一叉,就地撒起尿來,粗大的尿柱射在地面上,騷臭的尿液飛濺起到一清的褲腿上。

“唉呀,臟死了!”一清竟然一時叫出了聲來。

“站住!你們是活人!”山道旁的鐵掌櫃厲聲喝道。

鐵掌櫃話音未落,一個箭步欺身上前,劈手抓向一清,原來他也是身懷武功的。

一清未及反應,高筒氈帽連同上面貼著的辰州符統統被鐵掌櫃抓了下來,月光下,一清醜陋的面孔倒是嚇了鐵掌櫃一跳。

“你們是什么人?竟敢在我黃狗埡地界裝神弄鬼!”鐵掌櫃喝問道。

“我們是死人。”一清哆哆嗦嗦的說。

“呸!你們趕緊從實招來,否則別怪我就不客氣了。”鐵掌櫃怒道。

殘兒見狀趕忙搶上前來,那邊鐵匠鋪夥計“唰”的一聲竟抽出一把亮晶晶的長片刀來,逼住了殘兒。

寒生摘下帽子,面對鐵掌櫃,文質彬彬的說道:“我們是為了趕路方便才裝扮成這樣的,若有冒犯的地方,實在是對不起了。”

鐵掌櫃見寒生舉止文雅,說話得體,於是語氣稍微緩和了,說道:“你們從哪兒來,路過黃狗埡要去哪裏?”

寒生回答:“我們從江西而來,準備前往武陵天門山。”

鐵掌櫃聞言心中一動,面色微微一變,隨即臉上起了笑容,說道:“哦,原來是遠道而來的老表,既然來到了黃狗埡,就請舍下休息一下,喝杯熱茶再上路不遲。”

鐵掌櫃手指著那所農戶莊院道:“這就是舍下。”

寒生望著那手持長片刀的漢子,知道不去也難以擺脫掉的,見機行事吧。

“好,那就打擾了。”寒生平靜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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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那戶高墻大院,來到了客廳落座,不一會兒,果真端上茶來了。

一清正要端起茶杯喝下,寒生忙使以眼色制止,這間屋子清潔異常,棚上蛛絲都不見一根,他想起山人叔叔說的話,這是養蠱人家的特徵。

鐵掌櫃看在了眼力,明白他們懷有戒心,於是也不道破,嘿嘿幹笑了兩聲,說道:“我姓鐵,在黃狗埡開鐵匠鋪子,還未請教幾位的尊姓大名?”

寒生只得說道:“原來是鐵掌櫃,我叫寒生,他是一清,那是殘兒。”

鐵掌櫃點點頭,說道:“寒生,天門山離此地山高路遠,你們去那兒做什么?”

一清插嘴道:“我們是去找……”

寒生咳嗽了一聲,打斷了一清的話,說道:“探親,我們是去探親的。”

鐵掌櫃心下尋思,這些人遠從江西而來,化裝成趕屍人,掩人耳目,定是奔天門山寶藏而去,做事如此神秘,說不準是有備而來,可能知道寶藏的所在呢。

“哈哈,你們如此走法何時得到天門山?不如這樣吧,鐵某也恰巧有事要去天門山,你們今晚就在此地住下,明天我準備好幾匹快馬,我們一同上路,也好有個伴兒,如何?”鐵掌櫃大方的提議道。

寒生看眼下這個局勢,雖然不知道鐵掌櫃的真實用意,但是不接受提議確實沒有合適的借口,索性答應下來,畢竟還可以節約些時間。

“好吧,可是我們付不起馬匹的錢。”寒生說道。

鐵掌櫃笑容可掬的說道:“包在鐵某身上了。”

寒生三人被安排住進了客房內。

寒生到門口停了停,然後小聲告誡道:“此戶人家大概是養蠱的,我們晚上睡覺要機靈點,雖然不知道鐵掌櫃是否善意,但還是提高警惕的好。”

熄了燈,三人躺在了床上,一時還沒有睡意。

一股淡淡的甜香氣從門下飄了進來,寒生聽到一清和殘兒的喉嚨裏“咯 ”一聲,隨即同時發出來鼾聲睡過去了。

此刻,寒生聽到推開門的聲音,緊接著是鐵掌櫃的說話聲:“他們會昏迷一兩個時辰,注意要仔細翻,任何一張紙片也不要放過。”

“明白了,掌櫃的。”那個夥計的聲音。

寒生明白中道了,一定是迷香之類的東西,但是奇怪的很,自己蠻清醒啊,好象那迷香對自己沒有起作用似的。

寒生不知道,靈古洞前的千年古墓裏面的白陀須乃是解毒聖藥,從寒生鼻子裏曾鑽進去了少許,因此寒生的身體裏已經有了某種抗體,所以即使是天下最毒的植物與生物類毒藥,恐也奈何寒生不得,當然,如今世界上的那些化學合成類毒劑或是放射性的東西,白陀須就解不了了。

鐵掌櫃負責搜查他們三人的行李物品,夥計則對三人的搜身。

摸到自己身上時,寒生感覺癢癢的,強憋住才沒有笑出聲來。

“掌櫃的,沒有發現可疑的東西。”夥計對鐵掌櫃說道。

鐵掌櫃從寒生的旅行包裏找到一小塊綠盈盈的寶石,頓時激動不已。

“看,綠寶石,這很有可能就是野拂當年寶藏中的東西,否則,他們若是平常探親,只是帶點全國糧票和錢而已,怎么會隨身攜帶如此貴重之物呢?我這兒也沒有發現藏寶圖之類的東西,看來寶藏的地點都在他們的腦子裏呢。”鐵掌櫃說道。

夥計看看他們三人,疑惑的說道:“這種機密不會三個人都知道的。”

“這是肯定的,我想只有這個叫寒生的人知道,此人年紀不大,但是處變不驚,談吐不凡,如果不是世家子弟,也是天賦奇稟,我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他身上,明白嗎?”鐵掌櫃吩咐道。

“是的,掌櫃。”夥計應答道。

他倆把東西都按原樣放好,然後退出房間,關好房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寒生躺著依然未動,他現在終於明白了,鐵掌櫃誤以為他們是到天門山尋找一個叫野拂的人所藏寶藏的,經搜查沒有找到什么藏寶圖,認為我知道寶藏的地點,真是好笑之極。

蘭兒將自己贈送給她的那塊綠石頭偷偷夾藏在行李裏,被鐵掌櫃發現了,難道那用來照亮的綠石頭竟是綠寶石么?如果真的很值錢,哇,那天蠶洞邊上豈不是很多?我下次回去再摳塊大點的下來,順便探望一下首領一家。

寒生知道,鐵掌櫃起碼暫時不會加害於他們了,於是放心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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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清晨,一清睜開了眼睛,帶了哈欠道:“昨晚睡得好香啊,一覺到天亮。”

殘兒此刻也醒了,揉著眼睛嘟囔道;“奇怪,平時沒有睡得真么死的呀。”

寒生心下一笑,還是不要說破的好,山人叔叔告誡過出門在外少說多看,言多必失嘛。

鐵掌櫃準備好了早餐,也是些稀飯和山中小菜。

飯後,收拾停當,夥計已經又牽來了三匹馬,個個都是膘肥體壯的。

殘兒自幼在湘西土生土長,騎馬自是沒有問題,一清和寒生生活在江西,雖然可以騎,但卻是不熟,騎到了馬背上戰戰兢兢的。

以後改成白天趕路,寒生他們自然也不能是趕屍人的裝束了,於是各自從行李裏拿出正常人的衣服換上了。

他們一行人,五匹馬便匆匆啟程上路了。

鐵掌櫃知道寒生他倆不太會騎馬,也就不加催促,任由馬兒慢慢前行,走了段時間後,寒生才逐漸習慣了起來,速度也就漸漸加快了。

前面山腳下傳來了陣陣鼓樂聲,鐵掌櫃告訴寒生,那是苗寨裏四年一度的殺鼓社豬大典,若有苗人攔住獻酒,可以淺嘗,然後趕路。

但願別遇上麻都,鐵掌櫃想。

山道邊的廣場上聚集了大批的苗人,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那株高大的黃桷樹下架著雙鼓,然著火堆,木柴燃燒著發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兒。

一個苗家漢子走了過來,手上端著個盤子,裏面是幾只裝滿了酒的杯子。

“遠方的客人,請喝杯攔門酒,今天是苗家殺社鼓豬大典的日子。”那漢子說道,並高高的舉起了酒盤。

鐵掌櫃道謝後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同時示意寒生等人照做。

寒生接過酒杯,眼光瞟過黃桷樹下的架設雙鼓處,一個奇特的景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臨時搭起的木臺上,一個小小的嬰兒光著身子坐在那兒玩耍,恰巧此刻回過頭來,眼光望著他這邊,對著寒生詭異的一笑……

這笑容簡直是太熟悉了。

“沈才華!”寒生脫口而出,隨即跳下馬來,奔那臺子而去。

鐵掌櫃吃了一驚,待要攔阻已經來不及了。

寒生跑到那木臺子前,仔細一看,果真就是沈才華。

鬼嬰一樂,張口叫了聲:“媽媽。”

寒生朝旁邊一望,大樹下面,劉今墨正笑咪咪的看著他……

“劉今墨,怎么是你們?”寒生大喜道。

樹下轉出一瘦高清 之人,鷹鼻隼目,面色枯黃,但雙目如電,此人正是麻都。

劉今墨微笑著走近前來,說道:“我在此地等你,湘西一路不太平,今墨始終放心不下。”

寒生聞言心中一熱,眼眶竟有些溼潤,正所謂他鄉遇故知,何況自己還被鐵掌櫃挾持著,以劉今墨的武功,寒生真的可以說是高枕無憂了。

劉今墨對麻都說道:“這就是我要等的神醫寒生。”

麻都仔細的打量著寒生,嘴裏嘖嘖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想不到,想不到。”

“這是苗寨的巫師麻都。”劉今墨介紹道。

此刻,站在圈外的鐵掌櫃處境十分的尷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昨晚自己慫恿這位梅家傳人殺死了血虱,不料今天又見其與麻都關係密切,而且寒生竟然與其相熟,算計好的事陡生變故,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正尋思之間,忽聽麻都叫道:“原來黃狗埡鐵掌櫃也到了,卻是稀客啊,難道也是來為殺社鼓豬慶典而來么?”

鐵掌櫃只得硬著頭皮上前,道:“麻都巫師別來無恙?”同時眼光瞥向劉今墨,心想不知道此人又沒有當麻都說出殺血虱的原委來。

劉今墨表情依舊,瞧不出一丁點蛛絲馬跡來,真是個老江湖啊,鐵掌櫃心中說道。

麻都呵呵一笑,道:“今天是殺社鼓豬喜慶的日子,來我苗寨的都是客,來,隨我入內奉茶。”說罷,率先前行。

劉今墨抄起沈才華抱在了懷裏,寒生招呼一清和殘兒隨劉今墨同行,鐵掌櫃和他的夥計硬著頭皮跟在了後面。

吊腳樓內,眾人席地而坐,早有苗女在每個人的面前擺上了酒和茶。

麻都並不正眼看著鐵掌櫃,而是對著寒生聊了起來。

麻都首先介紹道:“鼓社祭,是我們苗疆最隆重的祭祖慶典。我們苗人認為木鼓是祖先亡靈的居所,是一個血緣家族的紐帶與象徵,鼓社是個以木鼓為核心的祭祀組織﹐故稱鼓社祭。第一天起場,第二天祭祖和祭雷神,第三天最隆重,是祭五谷神,最後一天送祖。”

寒生第一次來到苗疆,感到處處都很新奇,湘西此地的風俗的確與漢人有很大的不同。

麻都很快轉入了正題:“寒生小兄弟,聽說你是位神醫,恰好我是一個走陰巫師,在醫術上也頗有研究,不知你對中原的醫學聖書《黃帝內經》心得如何?”

寒生心想這下子可要出醜了,自己壓根就從來沒有看見過什么《黃帝內經》,這個名字也只不過從父親口中聽到過兩三回而已。

寒生回憶父親曾經講過有關《黃帝內經》的話,可是自己當時對中醫並無多大的興趣,一時間竟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麻都急切地眼神望著寒生,迫切的冀望能夠得到神醫的指點。

寒生的臉紅了,支支吾吾,說道:“我對外經比較感興趣。”他想到自己多少知道點離奇古怪的方子和藥引子,起碼他的解穴方法,在吳道明身上和朱彪身上用過的,百試不爽呢,只是不太衛生而已,想到這兒,他的臉上浮起了笑容。

鐵掌櫃心中“哼”了一聲,神醫,會是這個樣子?

不料,麻都的臉色驟然變了,原本是枯黃的皮膚突然間脹得緋紅,他聲音顫抖著說道:“你,你,懂得《黃帝外經》!”

寒生微笑不語,心想《青囊經》和《屍衣經》我是不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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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都幾乎透不過氣來,學醫的都知道《黃帝外經》早已於兩千多年前失傳了,這位寒生竟然懂得,這簡直是超了麻都的想象。

劉今墨也曾聽過自己的師傅癩頭和尚梅一影說過,中國古代有黃帝內外經,內經流傳下來,是所有中醫的理論根據,但記載另類治療手段的外經卻失傳了。

“《黃帝外經》我倒是聽說過,但不知究竟是怎樣的。”劉今墨說道。

麻都安下心神,緩緩說道:“古時,黃帝時世間共有三位名醫,雷公、岐伯和名氣最大的俞跗。此人的醫道非常高明,治病一般不用湯藥以及針灸按摩等一般的中醫治療方法,而是用刀子劃開皮膚,解剖肌肉,切除病灶後結扎,還有更多的匪夷所思的方法。有一次,俞跗在過河時,發現一個掉在河裏淹死了的女人被家人打撈出來準備埋葬,俞跗攔住他們詢問死者掉進水裏的時間。抬屍體的人說,時間不是很長,但撈上來就已經斷氣了。俞跗讓他們把屍體放在地上,先是摸了摸死者的脈搏,又看了看死者的眼睛,然後又讓人找來一條草繩,把死者雙腳捆綁好,倒吊在樹上。開始大家都不理解俞跗為什么要這樣做。死者剛一吊起,口鼻處就向外噴吐泥水,不吐時,俞跗才叫人慢慢將死者解下來,仰面朝天放在地上,雙手在死者的胸脯上一壓一放。最後他拔掉自己的幾根頭發,放在死者鼻孔上觀察了一陣,發現發絲緩緩地動了動,於是告訴死者家人:她活了,抬回家好好調養吧。

在俞跗晚年的時候,黃帝派倉頡、雷公、岐伯三人,用了很長時間,把俞跗的醫術整理出來,共纂成三十七卷,然而,還沒有來得及公布於眾,倉頡就去世了。後來,俞跗的兒子俞執,把這本書帶回來交給父親修訂。不幸全家遭到了大火,房屋、醫書和俞跗、俞執全家人,一起化為灰燼。據說這就是《黃帝外經》失傳,至今沒有找到的原因。”

寒生在一旁聽著,心道原來還有《黃帝外經》啊。

麻都話鋒一轉,感嘆道:“寒生小兄弟,麻都在苗疆走陰行醫一生,今日終於有幸遇到中原神醫,實在三生有幸啊,敢問小兄弟是祖傳醫術么?”

寒生謙虛地說道:“朱家是杏林世家。”心中想到,要是老爹聽到,不知作何感想呢。

“原來如此,不知能否對苗疆醫藥指點一二?”麻都看出寒生若不是怯於言談,則就是不願透露祖傳醫術,這在中原漢地是很普遍的現象。

寒生說道:“其實我只是對疑難絕症感興趣。”這倒是心裏話,普通常見病《青囊經》上並無涉及,因此也基本上不懂。

麻都心中一熱,說得不錯,真正的神醫不就是體現在治療絕症上么?治眾所不治,醫眾醫不醫,這才是高人啊。

“寒生,你對苗醫了解多少?”麻都說道,心想,寒生若是能對苗醫發表看法,恐終生受益非淺呢。

“不了解。”寒生實事求是地答道。

麻都說道:“我們苗疆民間有著‘千年苗醫,萬年苗藥’之說,西漢劉向在《說苑.辨物》中說:吾聞古之為醫者曰苗父,苗父之為醫也,以營為席,以芻為狗,北面而祝,發十言耳。諸扶之而來者,舉而來者,皆平復如故。

苗父就是黎,最早的苗疆的走陰巫師,不但會祈禱禁咒術,也使用些酒、草等藥物。大苗山中草藥資源很多,甚至家家戶戶門前都有種植。但我們苗族沒有本民族語言記載的醫書,始終是‘巫醫一家,神藥兩解’,比起你們中原漢地則落後了許多,到目前,也只有三千苗藥,八百單方而已。”

寒生心想,這也不少了嘛,於是嘴裏說道:“治病救人,藥不在多,而在其準,我治療絕症,往往只用一味藥,外加藥引子即可,”他發現麻都聽得眼睛都直了,心中一高興,就索性自由發揮起來,“中原的醫生用藥不厭其煩,往往一個小病用數十味藥,方顯其醫術高明,遂不知,如此一來,五行藥性互相牽制,反而不及一味藥來的快些,只要藥引子好就行。”

麻都聽罷半晌說不出話來,寒生此番話與如醍醐灌頂,自己茅塞頓開,不由得喜上眉梢。

“精辟至極啊,一個醫生若是能夠化繁為簡,只用一味藥攻其必攻之一點,體內自然生成抵抗之力量,何愁病之不除?醫生要做的就是所謂的‘四兩撥千斤’的四兩,調動人先天的生理禦病機制,‘天人合一’,這不正是《黃帝內經》最精髓的內涵嗎?”麻都感慨地說道,眼眶有些溼潤。

寒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然引出麻都內心之中對中醫醫理的深刻領悟,自己回味著,感到他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寒生以前從未仔細的想過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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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鐵掌櫃在一旁插嘴道:“中原醫生多賣藥多賺錢唄,如此淺顯的經商道理誰不知道啊。”

麻都點點頭,說道:“鐵掌櫃說得倒也不無道理。”

寒生見大家反映還不錯,索性就揀自己熟悉的再說上一些:“中醫理論中,人生病無非就是經絡阻滯、陰陽失調所致,舉一個最淺顯的道理,就拿點穴來說,人體的穴位大家都知道吧?”

眾人有點頭的有搖頭的。

“麻煩你給大家介紹介紹。”寒生對劉今墨說道。

劉今墨說道:“是。人有十二正經,十五別絡和奇經八脈,周身52單穴,300雙穴、50個經外奇穴,共計穴位720個。其中要害穴108個,其中72穴不致命,其餘36個穴是死穴。死穴又分軟麻、昏眩、輕和重四穴,各種皆有九個穴。合起來為36致命要穴。有歌訣曰:百會倒在地,尾閭不還鄉,章門被擊中,十人九人亡,太陽和啞門,必然見閻王,斷脊無接骨,膝下急身亡。”

寒生點點頭,說道:“重手點擊穴道,經脈閉塞,氣血受阻,人或麻或癢或軟或痛或暈或睡,世上點穴手法因門派而各異,解穴之法也各不相同,可是作為我們醫生,不可能懂得各家各派的武功,如遇到這樣的病人送上門來,我們怎么治?難道就束手無策嗎?”

寒生以目環視大家一遍,見人人面面相覷,不由得心中暗自發笑。

麻都心中直發癢,豎起耳朵靜聽。

寒生正色道:“閉其口鼻,使之不能呼吸,激發其體內先天元氣撞擊受閉之穴,最後衝開經絡,可解一切門派所點之穴,當然,老人小孩體弱之人不可擅用此法。”

眾人齊聲“哦”的一下,劉今墨面露喜色。

麻都大叫一聲:“好哇,寒生小兄弟不愧為中原一代神醫,麻都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此怪異的解穴之法真的是令人大開眼界、耳目一新啊。”

麻都在地上走來走去,嘴裏喃喃道:“禦氣升降之道,《生氣通天論》此乃內經之髓,靈樞辯證之治啊。”

寒生感覺基本已經說完了,於是坐在那裏微笑不語,尤為顯得深沉。

鐵掌櫃可是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毛頭小夥子竟是個神醫,不過被我的迷香迷倒,看來也神不到哪兒去。

殘兒和一清驚訝之餘,也替寒生頗感自豪。

麻都欽佩之下,有點尷尬的說道:“寒生小兄弟,在下有個不請之請,想有勞您給頭人看下病,不知可否?”

寒生正心情高興著,於是也不加思索的回答道:“沒問題。”

麻都大喜,說道:“請隨我來。”

寒生站起身來,問道:“頭人得的是什么病?”

“脫骨疽。”麻都答道。

寒生嚇了一跳:“奇病?”他聽父親說過的,因為“脫骨疽”這個名字很嚇人,所以記住了,中醫也稱之為“脈痹”和“奇病”,也是不治之症,西醫謂之“2號癌症”。

麻都點點頭,說道:“是的,《黃帝內經》中記載此病‘發於足趾名曰脫疽,其狀赤黑,不赤黑不死’,現在雙足已經赤黑,生不如死。”

寒生趕緊回憶《青囊經》中有沒有關於此病的記載,謝天謝地,他終於回想起來了,經中說過,“此症發於手指或足趾遠端,先癢而後痛,甲現黑色,久則潰敗,節節脫落。其病因淤血,溼熱,寒溼所起。”

“頭人都經過了那些治療?”寒生問道。

麻都說道:“省城也去過了,西醫專家會診後堅決要給頭人截肢,由大腿根處截去雙腿,頭人寧死也不願意,所以就拉回了寨子裏,我用一些苗藥在維持著,看來過不去幾天了,十個腳趾頭已經完全發黑脫落了。”

“都用了那些苗藥?”寒生細問道。

“用活血化瘀、溫經活絡、扶正祛邪、清熱敗毒的藥方,如大黃、昌蒲、石膽、陳蘆葉、桐葉、敗龜板和本地草藥一炷香,甚至還用上了天竹枝上的胡蜂窩,可病情還是一天天的惡化下去。明朝醫學家陳實功一生治療脫骨疽,還是沒有一例治愈的,他在晚年其所著的《外科正宗》一書中,無奈道:患此病,百人百不救。”麻都悲哀的說道。

“能醫。”寒生微微一笑道。

麻都一愣,稍有疑惑的說道:“不知要用何種藥?”

寒生突然問道:“你會養蠱么?”

“當然,這是苗疆巫師的專長。”麻都說道。

“你都養了那些蠱蟲?”寒生問道。

麻都望了望其他人,欲言又止,養蠱人一般是忌諱外人知道的,尤其是鐵掌櫃還在場。

寒生心下明白,於是說道:“我現在同你去見頭人,到那裏再說。”

“好,”麻都轉身對劉今墨等人說道,“各位稍候,我與寒生兄弟去去就來。”

眾人自飲茶酒不提。

頭人家離麻都這兒不太遠,是一棟很大的吊腳樓,建在山坡上,總共有三層,頭人全家生活在第二層,頂上一層是堆放糧食雜物的,不住人。

頭人躺在裏間的木樓板的竹席上,看見麻都的到來,有氣無力的張了張口。

寒生上前細細觀察,那頭人約有六十來歲,早已經是骨瘦如柴,蓋著兩床棉被,看來是在發燒,說明病灶已經感染了。身邊一個眉清目秀的苗家少女正在給他喂水喝。

麻都俯下身對頭人耳語了幾句,那頭人眼中閃過感激的神情。

寒生說道:“讓我看一下他的腿。”

麻都輕輕的掀開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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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寒生不禁驚呆了,頭人裸露的雙腿已經呈赤黑色,腳趾已經脫落,光禿禿的腳背腫脹潰爛得分不出形狀來了,黑紅的是血漬,黃綠的是膿,甚至裏面還有一些白色的蛆在蠕動著……

寒生點點頭,麻都輕輕的將被子蓋上了。

“好了,現在可以說蠱蟲的事了。”麻都說道。

寒生示意麻都說下去。

麻都點點頭,緩緩說道:“苗疆的蠱稱之為‘草鬼’,種類繁多,有蛇蠱、犬蠱、貓鬼蠱、蝎蠱、蛤蟆蠱、蟲蠱、飛蠱蛙蠱、螞蟻蠱、毛蟲蠱、麻雀蠱、烏龜蠱、金蠶蠱等等。除了巫師外,以前還有一些苗家婦女也養蠱,解放以後,基本上快要絕跡了。

我目前正在養著的蠱蟲主要是虱蠱和蛛蠱,昨晚,我的一只大血虱被劉今墨先生誤殺了,目前還有幾只小血虱和兩只蛛蠱。”

寒生說道:“蛛蠱用的蜘蛛毒不毒?另外有沒有像水蛭那樣喜歡吸食血液的蠱,麻煩您說得再詳細些。”

麻都道:“蛛蠱用的是苗疆最毒的狼蛛,血虱就非常喜食鮮血。”

寒生拍手道:“那就齊了,不過治好了頭人的腿,你的蠱蟲卻是活不成了。”

麻都忙說:“那沒關係,蠱蟲可以再養,頭人的病可是要緊。”

“我要先看看你的蠱蟲。”寒生道。

麻都讓寒生等在樓上,自己匆匆返回去取蠱蟲。

“您是醫生嗎?”那苗家少女走到寒生面前怯生生的問道,露出兩枚好看的虎牙。

寒生點點頭,說道:“你是……”

女孩靦腆的一笑,說道:“我叫妮卡,頭人是我的外公,你能治好外公的腿嗎?”

寒生笑了笑,苗家的女孩淳樸直爽,問話也是直來直去的,他告訴妮卡,他會盡力的。

麻都手裏抱著兩只土陶壇子匆匆上得樓來,輕輕地放在了木樓板上。

麻都喘了口氣,然後嘴裏念起了巫咒,邊念邊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其中的一只壇子,然後伸手進去,捉起一只拳頭大小的黑色大蜘蛛。

寒生頭一回看見這么大個的蜘蛛,不由得嚇了一跳。

這只大狼蛛數數共有八只眼睛,步足十分的粗壯,而且生有好多毛,嘴裏長著尖刺,身後背著一個狼蛛卵袋。

“這是一只劇毒的穴居食人母狼蛛,十分的罕見,它能分泌一種麻醉劑,吃人時不會覺得疼痛。”麻都介紹說。

“難道它吃人?”寒生第一次聽說蜘蛛會吃人。

麻都解釋道:“當你睡熟的時候,它會在你的手指處注射麻醉劑,然後啃噬你的肉體,不知不覺當你醒來時,可能你的整條手臂都沒有了,當然那是狼蛛群集體進攻時才會出現的情況。”

寒生聽著不僅愕然,心中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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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麻都接著介紹狼蛛習性道:“普通一般毒性的蜘蛛要靠蛛網來捕食獵物,穴居狼蛛就不同了,由於其毒性十分強烈,因此無需蛛網,而是直接襲擊獵物,諸如野兔、獾子都逃不過它那致命的一刺,有時候寨子裏面的狗也會被它殺死並啃噬的肢體不全。”

“太好了。”寒生讚嘆道。

“好?我不明白。”麻都疑惑的說道。

寒生解釋道:“所謂蜘蛛的毒性,實際上是分泌一種消化用的 ,這種 不但能夠使血液中的血小板失去活性不再凝固,而且可以溶解獵物體內的軟組織、器官,以方便其吸食。人體免疫係統對這種 產生強烈反應,這就是中毒症狀,反映越是強烈,也就是毒性越強。”這還是中學一年級常識課本中的知識。

頭人躺在那裏也在用心在聽,麻都低頭看見了頭人急切渴望的眼神。

“寒生兄弟,什么時候可以開始醫治?”麻都說道。

寒生沉吟道:“麻煩你去把劉今墨叫來,我需要他出手封閉頭人的幾處穴道。”

“好。”麻都興衝衝的去了。

寒生心中反復捉摸《青囊經》上的方法,以毒蛛為引,蛭蠱為藥,最最關鍵是引流萬萬不可中斷,毒血反噬,患者復引流,血罄而亡。嗯,華佗的年代還不懂得輸血,失血過多自然沒有的救了。

“寒生,你找我?”劉今墨懷抱嬰兒站在了寒生的面前。

寒生對他說道:“你幫我封閉頭人腿部血液回流的穴道,以便我施治。”

劉今墨點點頭,一伸手掀開頭人的被子,出指如風,連點頭人大腿內側的箕門、血海、陰包、陰谷四雙穴和雙腿外側的居 、環跳、髀關三個雙穴,一氣呵成,動作之快,認穴之準,真的是匪夷所思,麻都在一旁都呆愣住了。

“可以了,我已經同時封閉了他的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陰腎經、足少陽膽經、足厥陰肝經六條經脈,但時間不應太長,否則下肢會壞死。”劉今墨淡淡道。

“不會很久的,即刻動手。”寒生說道。

“頭人的腳趾已經脫落,十趾穴位已經用不上了,請麻都巫師拿出兩只狼蛛,讓它毒針分別刺入頭人兩只腳的腳心涌泉穴。”寒生吩咐道。

涌泉穴是足少陰腎經的井穴,位於足心宛處,人體通關開竅的源泉,譬如人走長路,使其懸空而不觸地,便不會累,平足之人不善行,就是因為涌泉穴觸地氣流通不暢之故,而人生腳弓,也是為直立行走進化而來。當年,張三豐悟出此道理,創出太極拳,以腳掌及腳跟為軸,始終懸空涌泉穴,蓋使氣通,亦是此因。

這邊,麻都雙手各抓一只狼蛛,將其頭部對準頭人雙腳涌泉要穴,但見狼蛛口中黑光一閃,毒針已然刺入……

狼蛛的毒液注入了涌泉穴,逐漸擴散到頭人雙腿的血液中,分解著動脈、靜脈以及毛細血管內的阻塞物和已經潰爛的組織,頭人下肢盡管已經幾無知覺,但是仍舊感覺到一絲麻酥酥的,竟然十分受用。

寒生精神貫注的仔細觀察著頭人腿部的情況,發現其雙腿已經在一點點地腫脹變大,於是對麻都說道:“可以取出那幾只吸血虱了,放在潰爛處。”

麻都緊張的抓出那幾只小血虱,個頭比狼蛛略大些,皮膚呈灰白色,腹內空空幹癟,看來已經餓了些日子了。

小血虱們嗅到血腥味兒,便蜂擁而上,開始狼吞虎咽的拼命吮吸被狼蛛毒液分解的,那些連血帶膿的混合汁液。

就這樣,狼蛛在不停的分泌著毒液,小血虱們在不停的吸食,頭人下肢血管內沉積的物質漸漸被清理幹凈了,腿部皮膚的顏色也由赤黑滿滿的變淡了。

眼瞅著小血虱們的肚子越來脹得越大,吸食的積極性越來越小,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了,但是,新流出的血液還沒有完全變成鮮紅,仍需繼續清理。

寒生著急起來,額頭上慢慢沁出了汗珠,引流萬萬不可中斷,“快,快去池塘找一些水蛭來,切不可中斷引流。”他急促的對麻都說道。

麻都也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話也未多說就“咚咚咚”的跑下樓去了。

劉今墨不忍見寒生心急如焚,於是將沈才華往寒生懷裏一塞,說了句:“我也去。”身子一縱,已然從二樓的窗口悄然飄下。

湘西的山區,小溪和池塘稻田裏經常會發現一些黑色的金錢蛭,個大體寬,善吸附於人畜裸露之皮膚上,吸血量很大。

麻都一面向山下池塘邊跑去,一面招呼沿途所遇的苗人,叫他們也去捉水蛭,然後火速送往頭人家。

秋日的陽光雖然暖洋洋的,可是池塘裏面的水卻是很涼,麻都繞著池塘轉圈子,可竟然一條水蛭也沒見著,抬頭望去,稻田也已經收割過了,地裏一滴水也沒有,哪兒還能有水蛭呢?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劉今墨幾個縱躍來到了小溪旁,伸手一探,冰涼沁骨,心道,壞了,果然除了幾條小魚外,連水蛭的影子都沒有。

寒生在吊腳樓上焦急的等待著。

那些小血虱們已經完全吃飽了,一個個昏沉沉的自頭人的雙腿上滾落了下來。

寒生一頭的冷汗,可是仍沒有一個人返回來,眼瞅著未凈的毒血就要返流,所有的努力即將功虧一簣,頭人的性命也要完蛋了。妮卡瞪著兩只大眼睛望著寒生。

就在這時,寒生懷裏的沈才華黑黑的瞳孔閃動著盯著頭人,咧開了小嘴兒,伸出來舌頭,不懷好意的舔著嘴唇……

“嗖”的一聲,寒生根本沒有注意,沈才華已經從他的懷裏一躍而出,撲到了頭人的腿上,張開小口咬住一處血管就吸食起來。

寒生大驚,忙衝上前扯住嬰兒的小腿往下拽,不料沈才華的小手緊緊地摳住了頭人腿上的皮肉,硬是扯不下來。

眼瞅著嬰兒的小肚皮逐漸的鼓了起來,寒生急得手足無措,那鬼嬰趁著寒生一個沒注意,換了條腿又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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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沈才華的肚皮已經脹得圓圓的,齒縫中滲出的血已經變成了鮮紅色,這才放開了小手,戀戀不舍的松了嘴,舔舔嘴唇,然後打了個飽嗝,他光著小屁股,試圖爬起來,但是沒有成功。

頭人的雙腿恢復了正常人的顏色,他得救了。

當麻都和劉今墨沮喪著無功而返的時候,卻驚奇的發現頭人坐了起來……

麻都呆呆的怔住在了那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劉今墨一眼望見沈才華那渾圓鼓脹的肚子,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兒了。

寒生不好意思的說道:“他從我懷裏一下子就竄出去了,怎么都拽不下來。”

劉今墨笑了笑,說道:“昨天夜裏,他喝了一條大血虱的血,後來麻都給他服了解藥,只是,不知道今天這個裏頭有沒有毒?”

寒生扭頭吩咐麻都道:“不要緊,等下我找豬大腸來配上一副‘三屎還魂腸’來為他解毒。”

麻都激動的撫摸著頭人的雙腿,口中囁嚅道:“神奇,真是太神奇了!”

妮卡眼眶紅紅的,感激的望著寒生。

寒生吩咐麻都道:“毒已完全清除,你搞上一些清熱解毒消炎生肌的草藥敷上,過一兩天就可以走路了。”

麻都現在已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白癬皮、馬齒莧、漏蘆用於解毒消炎,苦蒿、斬龍草去腐生肌可以嗎?”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寒生點點頭道:“當然可以了。”

劉今墨抱起沈才華,心疼的看著他,寒生走了過去,伸手切住孩子的脈搏。

“咦,沈才華沒有中毒的跡象啊。”寒生驚奇的說道。

劉今墨一聽大喜,太好了,看來這孩子有可能五毒不侵呢,如果是這樣,即使昨晚不服麻都的解藥也大概無甚問題。

“感謝神醫搭救,你們是我苗家最最尊貴的客人,麻都替我好好的款待。”頭人說話的聲音也有氣力了許多。

麻都表示自己一定做好,請頭人放心。

寒生向頭人告辭,與劉今墨一同離開了頭人家,由麻都陪同著回到了先前的吊腳樓。

一清和殘兒一直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著消息,得知寒生治好了頭人的脫骨疽,兩人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鐵掌櫃心道,看來這小子可能還真的有點道行。

頭人家裏,女孩兒妮卡對外公認真的說道:“我一定要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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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蘭兒是一個勤勞的姑娘,自從寒生走後,家中屋裏屋外收拾得幹幹凈凈,另外還在房後山腳和溝渠邊,偷偷開墾了幾小塊菜地。

吳楚山人整個一天都覺得心神不寧的,黃昏時,他還是決定前往靈古洞前面瞧瞧去,於是知會了蘭兒一聲,便一個人朝南山走去。

穿過了那片竹林,山人大吃一驚,不遠處的灌木叢裏冒出來一頂軍用帳篷的頂。

吳楚山人加快了腳步,直奔那兒而去。

“站住!幹什么的?”灌木叢邊突然閃出兩名持槍人,斷喝道。

吳楚山人一愣,反問道:“你們是誰?到這兒來做什么?”

“哈哈,原來是吳楚山人啊,多日不見,精神不錯嘛。”灌木叢中又鑽出來一個人,身材矮胖,依舊穿著那套中山裝,笑嘻嘻的說道。

“孟祝祺……主任?你怎么會在這裏?”山人感到事情不妙了。

孟祝祺陰陰的一笑道:“山人,我們入內來談,喂,你們繼續守好了,有村民來一律趕走。”

“是。”那兩人應道,繼續警戒去了。

鑽進了灌木叢,吳楚山人更是驚訝不已,一頂碩大的草綠色軍用帳篷支在了灌木叢中間,將太極陰暈罩了個嚴嚴實實。

走進了帳篷內,裏面有兩張行軍床,幾把椅子以及煤油燈和煤油爐等簡單的炊具。

待山人坐下後,孟祝祺開口得意的說道:“咱們當明人不說暗話,原先你不肯告訴我太極陰暈的位置,可現在我們自己找到了,你看看沒錯吧。”

吳楚山人無言以對。

孟祝祺越說越得意:“沒想到吧,守了600年的太極陰暈,原來是給我們老黃家守的,哈哈。”

“老黃家?”山人疑惑道。

“就是我姐夫啊,告訴你說吧,我那個外甥黃建國,那可是一個根紅苗壯的革命接班人吶,十年之後嘛,嘿嘿……”孟祝祺打住了話頭,狡猾的眨了眨眼睛。

壞了,這幫姦人要使用太極陰暈了,山人後悔當初沒能早日毀掉這個龍穴,結果讓人有機可乘。

必須得想個什么辦法,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山人心中急速的盤算著。

“你們準備移骨殖進來么?”山人試探的問道。

孟祝祺搖了搖頭,說道:“那樣發得太慢了,我們可不是傻瓜。”

“那你們?”山人不解道。

“我們準備直接下葬活人,有什么風水禁忌還要多向你請教呢。”孟祝祺似笑非笑的說道。

“活人!你們要學朱元璋?那可是謀殺啊。”山人說道。

“反正黃老爺子也得了不治之症了,就算是安樂死吧,聽說資本主義社會的窮苦勞動人民到老了的時候,都是這么幹的。”孟祝祺振振有詞道。

婺源縣城那所徽派深宅大院內。

黃乾穗和兒子黃建國面色嚴肅的打開了廂房的門鎖,推門走了進去。

一張老式的雕花木床,白色的紗帳遮得嚴嚴實實。黃乾穗走上前,隔著蚊帳輕輕的叫喚著:“父親,父親。”

帳子裏傳出來黃老爺子虛弱不堪的聲音:“是千歲嗎?這幾天你去哪兒啦,這裏怎么一個人都沒有?我都幾天沒喝水吃飯了……”

黃乾穗心中一酸,但很快便忍住了,他對老人說道:“父親,我是千歲,我這幾天不在家,這就給您吃飯,但是您要先洗個澡。”

“洗什么澡?吃了飯再說吧。”老爺子堅決要吃飯。

“爺爺,我是您孫子建國啊,您老人家身上都有臭味兒了,一上桌我就沒食欲了,還是我來陪您洗完澡,一起吃飯,今天破例,我請您喝兩杯。”黃建國邊說著掀起了蚊帳,輕輕地握住爺爺枯槁的手。

老爺子點點頭,掙扎著起身,黃建國雙手扶老人起床,並小心的幫他套上鞋子。

院子另一側的廂房有一個家庭浴室,裏面放著一個大號的木制大澡盆,裏面已經放好了熱水,霧氣騰騰。

黃建國替老人除去衣衫,讓他坐進了澡盆。

“建國,這水有些燙呢。”老人睜著一雙白內障的眼睛瞄向黃建國的方向說道。

“爺爺,水燙一點好去死皮。”黃建國勸慰道。

“乖孫兒,你說什么,爺爺都願意聽,還記得你小的時候,爺爺給你洗澡的時候的事情么?”老人的臉上浮起了難得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深處遙遠的回憶。

“你那時光著 ,在水裏就是不肯出來,還潑了爺爺一身的水……”老人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黃建國眼眶有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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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給你搓搓身,刮刮汗毛。”黃建國瞬間恢復了自制力,淡淡的說道。

“好,怎么都行,這是乖孫兒的小手啊,真舒服。”老人愉快的說著。

黃建國攙扶老人躺在了長條木凳上,先用熱毛巾將其渾身揩拭一遍,並在他的周身抹上了肥皂,然後取出一把鋒利的剃刀,開始小心翼翼的刮去身上的汗毛。

望著老人幹枯的身子,他不由得眼眶中噙了些淚水,刮至老人的陰部時,看著他那寥寥可數的幾根斑白色的陰毛,狠了狠心,一同去除了。

老爺子本來頭發就已經基本禿了,所剩無幾,黃建國仍舊仔細的刮光,趁老人不注意的時候,“嗖嗖”兩刀,將眉毛削了去。不多時,老爺子渾身上下已經被刮得幹幹凈凈,一根毛也沒有了,就像是一頭燙好待宰割的光豬。

吳楚山人一時間也想不出對策來,只得說道:“活葬是有許多風水上的禁忌的,你們準備怎么做,我先聽聽,然後再談談我的看法。”

孟祝祺想,這樣也好,毛主席說,“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嘛,於是開始述說起下葬的具體安排。

“首先,我們先請黃老爺子餓上幾天,然後沐浴,剃凈全身的毛發,刮去老皮,裸葬而不用棺木。子時初,將老人捆綁好,頭上腳下的立著放入穴內,然後開始埋土,子時中填好土,子時末修好墳頭。葬好後,開始焚香祭祀了,這就是整個的下葬的程序。”孟祝祺得意的說道。

吳楚山人聽罷心中暗自吃驚,這確實就是太極陰暈的用法,他們怎么知道的如此的清楚,要是這樣做的話,不出十年,中原必將大亂,政權更迭,天下蒼生受苦。

“怎么樣?山人還有什么補充的?”孟祝祺望著吳楚山人說道。

“錯了。”山人冷笑道。

“錯了?哪裏錯了?”孟祝祺疑惑的盯著吳楚山人說道。

山人鼻子一“哼”道:“應當是頭在下腳在上,你們完全給搞反了。”

孟祝祺一愣,心中回憶著姐夫的交待,是頭上腳下呀,自己不會記錯的。

他嘿嘿笑了幾聲,說道:“你說要頭朝下腳在上,倒著埋進去,有什么根據呀?”

吳楚山人冷冷道:“陰陽兩界不相同嘛,常人生活都是頭上腳下是吧,天為陽地為陰,可是陰間就不同了,是相反的,正所謂陰陽倒置,因此,必須頭下腳上,符合陰界的規律。”

孟祝祺沉吟著,吳楚山人說的好像也是蠻有道理的,但姐夫又是那樣交待的,孰是孰非,看來只有等姐夫他們到了以後再理論了。

吳楚山人看著孟祝祺思考的樣子,心想只要把人倒著埋下去,五行錯位,從陰抑陽,地氣逆循,哼,中原便自然無事,太極陰暈最多發出個一國之母,主席夫人而已,百姓照樣安居樂業。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我們還是等姐夫他們來了以後再作決定吧。”孟祝祺說道。

“你說黃乾穗他們要來?”吳楚山人驚訝道。

“嗯,他們帶著老爺子一同過來。”孟祝祺解釋道。

“什么時候下葬?”吳楚山人感到胸悶。

“今晚子時。”孟祝祺回答道。

黃老爺子洗完了澡,換好了一身新衣裳,走出了廂房。

該吃飯了吧?”老人問道。

“爺爺,我們今晚不在家中吃飯,我帶你去到外面吃野味。”黃建國強忍住淚水說道。

“好好,難得你們有這樣的孝心,爺爺很久都沒有下過飯店了,都有什么野味兒?”老人抓著黃建國的手說道。

黃建國眼淚滴了幾滴下來,說道:“有山雞野兔貓頭鷹之類的。”

吳道明和師太也被帶來了,黃乾穗吩咐他倆不要作聲。

黃乾穗親自駕駛著吉普車,吳道明坐在前排,老人和黃建國和無名師太擠在了後面。吉普車直接朝著南山村方向駛去,知情人越少越好。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到了南山村外的樹後,然後大家下車步行。

老人的雙眼看不到路,跌跌撞撞的走了兩步。

“爺爺,我來背您吧。”黃建國恭恭敬敬的將骨瘦如柴的爺爺背在了後背上,然後踏上了山道。

“這個飯店有點遠嘛。”老人在黃建國背上叨咕著。

黃建國心中酸溜溜的不是個滋味,可是一想到,天將降大任與斯人,造福於蒼生,這點犧牲還是值得的,於是腿下加快了腳步。

“阿彌陀佛。”師太一直不停的小聲誦著佛號。

吳道明想的可要深刻得多了,老爺子活活的葬入太極陰暈,黃家想後人出皇帝,這種事情斷然不能為外人所知,自己同師太是知情者,就能夠這么輕松的放回香港么?以黃乾穗對付自己的父親這樣的手段,此人簡直禽獸不如,如此心黑手辣,肯定會將自己和師太滅口。關鍵他們會選擇什么時候下手?按吳道明自己的估計,下葬五天後,一切正常的時候,自己和師太的死期也就到了。不過,你黃乾穗的算盤再精,我嶺南吳道明也不是白給的,豈會坐以待斃?嗯,見機行事,走著瞧吧。

走在隊伍後面的黃乾穗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心想,還不到時候,盡管這幾天已經在吳道明和無名師太這對狗男女的食物裏下了毒,份量控制的恰到好處,一周後他倆才會毒發身亡,這毒藥是醫院的院長提供的,那人可是個毒物學方面的專家呢。

幾個人默默的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一路匆匆而行,穿過了那片竹林,太極陰暈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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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黃乾穗一行走進了帳篷內。

咦,吳楚山人怎么也在這裏,黃乾穗心裏咯 一下,要滅口的又多了一人。

“姐夫,吳楚山人說要頭下腳上,否則陰陽倒置了。”孟祝祺見到黃乾穗立即陪著笑臉說道。

黃乾穗眼睛嚴厲的瞪了孟祝祺一眼,他這個小舅子做事愚魯不可及。

黃建國將老人輕輕放到了椅子上坐下,老人的鼻子嗅了嗅,說道:“建國啊,怎么聞不到香味兒啊。”

“你們都出去。”黃乾穗吩咐其他人到帳篷外面,只留下他們爺仨個。

眾人出去後,黃乾穗看著自己的父親,嘴裏囁嚅了兩下,感覺無論如何難以說得出口。

黃建國把臉扭向黃乾穗,淡淡的說道:“爸爸,你先出去吧。”

黃乾穗詢問的目光望著兒子。

黃建國冷靜的點點頭。

黃乾穗如釋重負的走出了帳篷。

他走到了吳道明的面前,如炬的目光盯著他說道:“老吳,到底是頭上腳下,還是頭下腳上?”

吳道明一愣,眼光迅速的瞥了吳楚山人一眼,心下已明白了山人的用意,這山人夠狡猾的了,好端端的太極陰暈最後搞出來個國母皇後,而黃家沒有女兒也沒有孫女,你這是在唱空城計呀……好,吳某就配合你這出空城計,反正這黃家也不是個好東西。

黃乾穗乃是政工幹部出身,閱人無數,吳道明盡管極力掩飾,但其眼神的變化卻逃不出他那久經考驗的銳利目光。

吳道明一拍腦門,說道:“不錯,是頭下腳上,上次是我記錯了。”

吳楚山人松了一口氣,臉上緊張的肌肉頓時松弛了下來。

當然,山人臉上這一細微的變化也沒能逃得過黃乾穗的目光。

黃乾穗心中已然有數,嘿嘿一笑,一語雙關道:“老吳啊,你可不能因為愛情而昏了頭哇,若不是吳楚山人提醒,我們豈不是搞錯了?”

孟祝祺笑臉貼上來道:“姐夫,怎么樣?我還是細心了些,要不然豈不白忙活了。”

黃乾穗伸手拍了拍舅爺的肩膀,笑咪咪的說道:“你可要好好感謝吳楚山人哦。”

這時,帳篷內傳來了啜泣之聲。

黃乾穗走進了帳篷內,看見黃老爺子與兒子建國爺孫倆正在抱頭痛哭……看見父親進來,黃建國點了點頭。

“父親,我這是迫不得已……”黃乾穗囁嚅著說道。

“千歲逆子!好,好,我是為了孫兒的前程才犧牲自己的,記住,十年後,建國成就大業之時,我要與你娘合葬到一起,明白嗎?”黃老爺子悲愴的叫道。

“爺爺,我答應你。”黃建國平靜的說道。

帳篷外,吳道明同吳楚山人目光對視,會心地一笑。

黃乾穗喊道:“老吳啊,你來挖穴。”

黃老爺子手一指,忿然說道:“不,我要千歲,我的兒子親自來挖他老爹的墳墓!”

黃乾穗臉一紅,抓起帳篷裏的鐵鋤,一聲不響的用力刨了起來。

而在此刻,黃老爺子枯槁的雙手一直緊緊的抓著孫子的手臂,不停的顫抖著。

黃乾穗汗流浹背的挖著,本身養尊處優的他已經多年沒有幹過體力活了,但是為了大局,他也只能咬著牙挺著。

吳道明站在帳篷口處,默默地望著這一切,師太不忍看下去,遠遠的站過一邊,口中不停的誦著地藏經。

吳楚山人冷眼旁觀,善惡終有報,黃乾穗終將自食其果。

孟祝祺則望著月亮,悠閒悠閒的抽著煙。

亥末子時初終於來到了,黃乾穗已經挖了一個深兩米的大洞,他抓起一抔五色土,滿臉是汗的笑了,說道:“挖好了。”

“老吳,還有什么問題么?”黃乾穗陰鬱的目光冷冷的望著吳道明說道。

吳道明心中一驚,他從黃乾穗的眼神深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殺氣,他感到渾身涼意刺骨,他明白了,自己和師太已經過不去五天了。

“沒問題,頭下腳上,五天之後,五行自然融合。”吳道明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黃乾穗點下頭,說道:“好,你們都出去,老爺子要更衣了。”

吳道明走到站在一邊的師太身旁,悄聲說道:“師妹,這黃乾穗沒安好心,我看三十六計走為上,你看如何?”

師太說道:“道兄,我早就想要離開那個鬼地方了,我倆幹脆找處無人之所隱居算了。”

吳道明點頭道:“眼下是個機會。”

師太會意,大聲說道:“我要方便一下。”說罷向灌木叢深處走去。

吳道明關切道:“好,我替師妹看著。”說罷,也跟了過去,消失在黑暗裏。

“肉麻。”孟祝祺鼻子“哼”了下子,不屑一顧。

黃乾穗看了看手表,夜裏11點剛過,子時初,他以目光示意兒子,是時候動手了。

“爺爺,讓孫子替您老人家更衣吧。”黃建國對老人道。

“劈啪”,老人的淚水落在了孫子的手上,黃建國猶豫了一下,隨即開始解開黃老爺子的衣扣。

老人順從的讓孫子剝光了自己全身的衣裳,赤裸的站在帳篷裏,深秋時節,畢竟涼了,老人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黃乾穗遞給了兒子一條麻繩。

黃建國柔聲的對爺爺說道:“爺爺,我得把您用繩子拴一下,怕您下去亂動。”

“乖孫兒,爺爺不會動的,就別拴啦。”老人乞求道。

黃建國倣佛沒有聽見,手握繩子一圈圈的套在了老人的身上,然後用力抽緊,捆成了個大粽子。

黃乾穗做了個手勢,表示仍舊是頭朝上腳在下,黃建國點頭表示明白。

黃乾穗含淚對老人說道:“父親,我和建國一輩子都對您感激不盡,等建國登上了九五龍庭,我們一定為您老人家樹碑立傳,您就安心的去吧。”說罷站在帳篷口,背過了身去不忍再看。

凄慘的月光下,吳楚山人背負著手,望月吟道:“新裂齊紈素,鮮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 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黃乾穗聞之默默不語,心中嗤之以鼻道,小資產階級情調,酸臭的文人,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別以為與吳道明一唱一和,我就會上當,也太小看我黃“千歲”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手槍,現在下手倒是個好機會,咦,那吳道明和師太呢?

帳篷內,黃建國看了看帶在左腕上的那塊上海牌手表,指針指向了11:35分。

“爺爺,我們下去吧。”他輕輕抱起骨瘦如柴的老人,慢慢立著放入了洞穴內。

老人渾身手腳被赤裸的捆綁著,站在墓穴內,打著顫說道:“建國啊,爺爺冷啊,趕快埋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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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建國柔聲安慰道:“爺爺,還有五分鐘才到子時中,你老人家為了孫兒再堅持一會兒吧。”

老人抬起頭來,睜著那雙白內障的雙眼,倣佛想在臨死之前多看自己心愛的孫子幾眼。

黃建國盯著手表,看著那指針終於指向了11:41分,子時中到了,他松了一口氣,端起了鐵 ,鏟起了第一 土,毫不猶豫的倒了下去……

帳篷外,黃乾穗厲聲問孟祝祺道:“吳道明和無名師太呢?”

孟祝祺嘿嘿笑了:“他倆那邊方便去了。”

黃乾穗“哼”了聲,望著吳楚山人,右手下意識的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想了想,又放開了手。

現在還不是時候,殺了吳楚山人,萬一寒生那小子懷疑起來,萬一他真的進了京,萬一……不行,這樣對建國的發展很不利。吳楚山人和吳道明要我頭下腳上的將父親葬入太極陰暈,故意欺騙是肯定的,現在我已經將計就計,讓他們誤認為按照他倆後來串通的方法下葬了,吳楚山人暫時是不會將此事講出去了,滅口是一定的,但要看寒生是否進京,至於吳道明和師太,反正幾天後就會毒發身亡了。

“山人,我已經按照你的方法下葬了,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黃乾穗和藹的問道。

吳楚山人回過身來,淡淡說道:“沒有了。”

黃乾穗嘿嘿一笑,說道:“寒生在家么?怎么沒同你一起來?”

吳楚山人冷冷說道:“這種事情他若知道又如何能理解得了?”說罷,長嘆一聲。

孟祝祺垂頭喪氣的從灌木叢深處那邊走過來,對黃乾穗說道:“姐夫,吳道明和無名師太這對狗男女跑了。”

黃建國含著眼淚,一 一 的朝墓穴裏填著土。

五色土慢慢的從黃老爺子的腳部開始堆積起來,膝蓋部……胯間……腰間……到了胸部,老人的灰白色眼仁滲出來的淚水漸漸變紅了,最後是血……

黃建國看見爺爺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但是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

“爺爺,安息吧,你將被載入史冊,若幹年後,中原的百姓們會永久懷念你的。”黃建國喃喃道,最後將土一股腦兒的蓋在了老人的頭上……

黃建國填平了墓穴,站上去用腳將土踩實。

黃乾穗探頭進來道:“完了么?”

黃建國平靜的說道:“嚴格遵照規定的時間和程序完成的。”

黃乾穗低下頭說道:“你爺爺最後沒說什么么?”

黃建國淡淡的說道:“爺爺會感到自豪的。”

黃乾穗和黃建國父子倆走出了帳篷,天空中一片烏雲遮了上來,天地間慢慢暗淡了,秋風習習,黃建國不僅打了個寒戰。

黃乾穗吩咐孟祝祺道:“你繼續堅守在這裏,接下來的五天尤為重要,絕不容許有任何差錯,明白么?”

“你就放心吧,姐夫,我五天內絕不離開半步。”孟祝祺信誓旦旦道。

“你再把墳頭堆起來。”黃乾穗說道。

孟祝祺點頭應允。

月光下,吳楚山人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道:“青田600年之約,終於結束了,真的是世事難料啊。”隨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秋風中斷斷續續地傳來他的吟詩聲:“月下孤魂何徘徊?靈古洞前故人來。青田遺夢六百載,世間談笑一揮間。誰信高潔朱門裏,芳草萋萋十年期。堪留千古無限愁,唯有斯人知其哀……”

黃乾穗怔怔的呆立在那兒,許久,他才嘆道:“開始祭奠吧。”

黃建國拿出來香燭,就地插入土中,掏出火柴點燃,然後與父親恭恭敬敬的對著太極陰暈跪拜。

孟祝祺見狀也忙跪在他倆的身後。

黃乾穗嘴裏祈禱著說道:“父親,千歲不孝,讓您早走了幾個月,但是您以您的死換來的是子孫的榮耀,天下蒼生的福祉,您的死重於泰山!我們做兒女的,永遠尊敬您、懷念您,您就含笑九泉吧。”說罷,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黃建國心中發誓:爺爺,我一定不辜負您老人家的期望,不出十年,孫兒定要入主京城,造福天下百姓。

“嘎嘎”黑暗的竹林裏傳來幾聲鴉噪,月亮隱入了雲中,大地一片撲簌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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