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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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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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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守陵人
入得谷口,裏面的景致竟與方才的那道山谷相倣,吳道明信步沿著蜿蜒的小路前行。

“嘎嘎……”兩只碩大的黑烏鴉怪叫著從頭頂上掠過,朝山谷深處飛去。

他站住了,這兩只黑鳥似乎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起先的那兩只。

在民間,烏鴉是一種很不吉利的東西,人們往往會把牠同墳墓和死人聯係起來,與給人帶來吉兆的喜鵲截然不同。

樟樹林越來越密了,聽得裏面嘰嘰喳喳的,抬頭望了望天空,夕陽西下,竟已經快要落山了。

走過密林,拐過山腳,谷中豁然開朗。綠油油的菜地,旁邊有一間土坯草房,房中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一股燃燒茅草的味道飄了過來,有著淡淡的鄉土氣息。

竟然是一模一樣!

“奇怪,怎麼與剛才的那個山谷一樣呢?”朱彪簡直呆愣在了那兒,嘴裏不停的嘟囔著。

吳道明心中也是感到蹊蹺,而且也已注意看了,也不像是有人布置了奇門障眼之法,難道真的有兩條相同的山谷?不但樟樹林相同,溪水相同,就連房子菜地都相同?

搞不好,這間房裏也有個一模一樣的黃胡子蔣老二哩。

“你們怎么又回來啦?”一聲問話驟然響起,門內走出一人,果真就是蔣老二……

“媽呀,這么回事?”朱彪瞠目結舌,拼命的揉著眼睛。

吳道明哈哈笑道:“我們還真的是有緣啊。”一邊向蔣老二走過去,拱手施禮。

“請問你們返回來又有什么事兒?”蔣老二板著面孔道。

“再次見面,難道蔣先生不請吳某進去坐坐嗎?”吳道明微微一笑道。

“請進吧。”蔣老二讓開身子,請他倆進屋。逐浪

土坯草屋內的擺設與先前的那所房子相同,一張木板床,簡單的桌椅,白石灰水粉刷過的墻壁,唯一不同的是墻壁上挂著幾幅水墨山水畫。

“茂林石磴小亭邊,遙望雲山隔淡煙。卻憶舊遊何處是?翠蛟亭下看流泉。”吳道明望著墻上的一幅元末黃公望的淺墨《林壑圖》吟道。

蔣老二默默不語。

“蔣先生甚有雅興啊,正巧吳某也有此癖好,我們既然有緣二次相聚,不如今晚把酒談詩論畫如何?”吳道明微笑著說道,身子未動,反手一指……

身後“撲通”一聲,有人已然倒地。

朱彪還未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耳邊吳老的吟詩聲餘音未了,但覺腰間一麻,身子一軟便失去了知覺。

蔣老二一愣,不明白其所以然。

吳道明笑了笑,說道:“此人憨頭憨腦,不要讓他壞了我們的雅興。”

蔣老二心中一凜,這個嶺南吳道明出手快過自己,功力絕對在自己之上。

“想當年,黃公望隱居富陽廟山塢筲箕泉,踏遍富春江兩岸,寄情於山水之間,歷時六年創作了《富春山居圖》,堪稱中國淺墨山水畫之鼻祖。吳某見蔣先生這陋室之中,也保存著大癡山人的墨跡,平生感慨,嘆先生隱此臥龍谷數十年,不知有何墨跡流傳於世呢?”吳道明故作感慨道。

“老夫不喜文墨。”蔣老二囁嚅著,有些面紅。

“哦,這么說這些墨寶不是你的了,難道臥龍谷中還另外住有高人?”吳道明進一步追問道。

“絕對沒有,幾十年了,老夫也時常感到寂寞啊。”蔣老二急忙回答。

吳道明看在了眼裏,微微一笑,又說道:“原來如此,我看這些畫不像是贗品,價值亦是不菲,蔣先生完全可以加以變賣,一生一世受用不盡,何至於在此深山中甘當守林人,寂寥一生?”

蔣老二似乎不知如何作答,最後一跺腳,說道:“我就是喜歡這裏的恬靜與自然,個人癖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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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9-6-29 09:00 AM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五章
“吳某愚鈍,實在是不明白。”這回吳道明真的是糊塗了。

吳楚山人微笑道:“此刻夕陽已經落山,不如我們移步林下,月冷風清,盤膝小酌,如何?”說罷帶頭走出草屋

樟樹林下菜地旁,有一塊扁平的大圓石,石下正好撂著兩塊坐人的卵石。蔣老二已經擺放好了一壺酒和一盤贛北特產火烤山鼠幹,一股奇特的肉香飄散在山谷中。

吳道明鼻子嗅了嗅,讚道:“此香直沁肺腑,想不到中原也有此美味啊。”

“粵人善食野味,谷中無甚招待,臥龍谷中的山鼠專食各類昆蟲,都是蔣老二捕捉而來,冬食活鼠,夏食鼠乾,營養十分豐富,請不必客氣。”吳楚山人介紹說。

吳道明伸手撕下一塊冒著熱氣的白絲絲的熟肉,塞進了嘴裏,細細品嘗著。

“唔,果然味甜肉滑,嶺南民間言其‘吃一鼠,當三雞’,吳某真是大飽口福啊。”吳道明邊吃著讚不絕口。

此刻谷中林鳥歸巢,月上東山,清涼如水,吳道明一面與吳楚山人對飲,一面盤算著怎樣進一步打探谷中的秘密。

吳楚山人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開口說道:“吳先生若有疑問,可以直言了。”

“多謝,請問山人所說的守空陵是什么意思?”吳道明問道。

吳楚山人緩緩說道:“元朝末年,贛北鄱陽湖大戰,最終朱元璋打敗了陳友諒,奠定了明朝開國基礎,實際上這是一次風水上的較量,我想此事內中隱情吳先生應該有耳聞吧。”

“山人莫非指的是‘太極暈’戰勝‘雙鳳朝陽’吧?”吳道明思索道。

“嶺南吳道明果然是見多識廣,正是此番風水較量,朱元璋佔了上風,開創了有明一代,至1644年清兵入關,共計276年。而當時策劃這一場風水大戰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軍師劉伯溫。”吳楚山人說道。

“嗯,青田劉伯溫堪稱一代堪與宗師。”吳道明點頭稱是。

“可是劉伯溫早已看出朱元璋此人心術不正,‘鳥盡弓藏’,自己晚年必遭其毒殺,因此就留了個心眼,保留了一處可以克制朱元璋的風水龍穴,以伺報復。”吳楚山人解釋道。

“你說的是太極陰暈麼?”吳道明插話道。

“不錯,正是用以克制鄱陽湖邊朱元璋母親所葬太極陽暈的太極陰暈。”吳楚山人點頭道。

“太極陰暈就在這臥龍谷中?”吳道明血往上涌,興奮莫名。

吳楚山人默默看在了眼裏。

吳楚山人繼續說道:“劉伯溫派了幾名武功高強的青田家鄉子弟來此臥龍谷中,看守太極陰暈,此事極少人知道。這些青田子弟從此後就與家人斷了音訊,再也沒有回去浙東老家了,青田的親人都以為他們早已陣亡,家鄉甚至都給立了衣冠冢。世事如雲煙,轉眼已經過去600餘年了,如今守陵人的後代就只剩下蔣老二一個人了,仍在默默無聞的保守著這個秘密。”

吳道明沉默了,這是一個令人傷感的故事,他不由得對蔣老二有些心生敬意了。

“難道說,就一直得那么守下去嗎?”吳道明問道。

“不,直到有人帶來信物的那一天為止,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已經等了足足有600年了。”吳楚山人嘆道。

“什麼信物?”吳道明脫口而出。

吳楚山人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對不起,吳某唐突了。”吳道明心下埋怨自己,人家保守了數百年的秘密,豈是外人隨便就可以打聽到的。

一片雲彩飄了來,若隱若現的遮蔽了月光,月色顯得越發的撲朔迷離了。

“寒生和那條大黃狗還在谷中麼?”吳道明突然間說道。

吳楚山人默然了片刻,輕輕答道:“他們還在。”

“你就是教授寒生高明醫術的那個人麼?”吳道明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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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吳楚山人明確回答道。

吳道明抬頭望了望夜空,尋思了一會兒,說道:“好啦,時候已經不早了,此間草屋看來也沒有多餘之床,吳某這就打算告辭了,感謝山人如此盛情款待。”

吳楚山人淡淡道:“吳先生知道了這麼多的秘密,難道還想要出谷麼?”

吳道明一驚,隨即鼻子“哼”了一聲,沉下臉來:“莫非山人還能留下我吳道明不成?”

“不敢,只屈留尊駕三日而已。”吳楚山人道。

“此話怎講?”吳道明慍道。

“三日之內,有人持信物前來谷中接頭,苦等600年就為此一天,所以事情了結之前,任何入谷可疑之人都不得離開。”吳楚山人道。

“吳某屬於可疑之人嗎?”吳道明忿然道。

“不敢,但是你太聰明了,看破了谷內玄機,因此不得不多挽留幾日了。”山人表示了歉意。

吳道明想了想,問道:“寒生也是同樣的情況嗎?”

“是的。”山人回答。

“嘿嘿,山人的好意吳某心領了,只是山外面還有不少事等著吳某去辦,所以恕不奉陪了。”吳道明冷笑了幾聲,暗中提氣戒備,準備出手。

“不必費力啦,你道這山鼠味道為何如此美味,因為這裏面給你多加了道佐料‘陀羅銷魂散’,三日劑量,睡上個三天,好好休息吧。”吳楚山人淡淡說道。

吳道明大怒,正欲起身,眼前慢慢黑下去了,緊接著失去了知覺。

吳楚山人站起身來,背負著雙手,抬眼望著夜空,長嘆一聲,吟道:“山中為孤客,古道客獨行。撫琴蕭涼曲,唯有鳥獸聽。君去六百年,不見青田人。”

蔣老二走近前來,輕聲道:“先生,此二人如何安頓?”

吳楚山人未回身,只是擺了擺手,吩咐道:“鎖入密室,順便解開寒生穴道。”

蔣老二應了聲,提起吳道明返回草屋,又從地上抓起昏睡著的朱彪,繞去草屋後的一處山崖下,崖壁上有大大小小的數十個石洞。此處山體都是石灰岩,天長日久被雨水侵蝕成為喀斯特地貌,內裏無數溶洞,縱橫交錯,曲徑通幽。

蔣老二從一個很不起眼的洞口進去,再漆黑的石廊中拐來拐去,最後來到一座石壁前。

蔣老二放下手提的兩人,然後運足了氣,雙掌按在了光滑的石壁上,緩緩地推轉了一扇沉重的石門,門內露出微弱的有燈光。

蔣老二拎起吳道明和朱彪,走進門內。這是一間寬敞的石室,扔下兩人後,蔣老二走到石室的一角,那裏放著一張木板床,寒生還在昏睡著,旁邊的大黃狗笨笨也被蔣老二點了穴道躺在了那裏,不同的是,笨笨盡管昏迷不醒,但卻打著響亮的呼嚕。

遵照山人的吩咐,蔣老二認準寒生的膻中穴道,出指點下,然後轉身離去,那狗可就不去管牠了,萬一醒了在山洞裏亂叫可就討厭了。

重又關好石門,他按原路返回了草屋旁。

“先生,辦妥了。”他恭恭敬敬地說道。

吳楚山人點了點頭。

“先生,我們終於要了結了這600年的宿願了嗎?”蔣老二眼眶發紅,噙著眼淚水。

吳楚山人沒有作聲,憂鬱的眼神依舊仰望著星空,許久許久,他才說了一句話:“《屍衣經》終於要重現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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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陰龍
寒生睜開了眼睛,耳邊回蕩著有人離去的腳步聲,之後是關閉石門的嘎吱聲,接下來是一片寂靜,間斷著有滴水的叮咚聲響。

他坐了起來,借著石壁之上微弱搖曳的油燈光,眼睛慢慢的適應,這才看清楚原來自己身處在一個石室內。

這是什麼地方?他努力回憶起,當時自己是在臥龍谷的草屋內,與那個叫蔣老二的守林人對峙著,他發現對方出手時,已經來不及躲避了,腰間一麻,以後就不知道了,失去知覺之前,耳邊倣佛聽到大黃狗笨笨的怒吼聲。看來自己是被蔣老二點中了穴道,然後給關在了這個石室裏。

熟悉的呼嚕聲引起了他的警覺,低頭細看,原來是笨笨睡在了自己的身旁,正發出響亮的鼾聲。

“笨笨,起來。”寒生搖晃著牠。

笨笨依舊不醒,難道牠也被點了穴道?

寒生叫不醒笨笨,於是翻身下了床,開始觀察石室內的情況。此石室是天然形成的,屋頂上垂下一些石鐘乳,乳尖上滲出水滴,然後落在地面上的石筍上。不知哪兒有風吹來,油燈芯火焰在輕微的抖動著。

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細瞧竟是兩人睡著的人,再看其面孔,卻是認得的,一個是南山村小隊長朱彪,另一個則是那個香港來的風水大師吳道明。

寒生挨著個推動他們,可都還是不醒人事,他們一定也是被點了穴道了,奇怪,他們怎麼也來到了這裏呢?

說不定,連吳楚山人也遭到了蔣老二的毒手呢。

寒生嘆了口氣,不再去翻動他們,走到石壁上查看,找到了石門的所在。他試了試,用盡了吃奶的氣力,石門仍是紋絲不動。

寒生回到了床邊,笨笨仍舊酣睡著。

他索性躺下了,抱著腦袋胡思亂想,一會兒是老爹,一會兒是蘭兒,最後腦海裏出現了青囊經,他回憶著一條條的醫經藥方,其中有一條專門講述解穴之法……

《青囊經》上記載,世上點穴手法千奇百怪,無非是以強力封閉經絡,導致氣血阻滯,從而影響相對應的肢體及器官的功能暫時喪失,解穴之法分內外兩種。外者,重手點擊相生之對應穴位,疏通被封閉的經絡。內者,封閉其口鼻,使之不得呼吸,迫使體內元氣四處衝撞,臨瀕死時最後一瞬間的爆發的撞擊力,可衝開所有人為封閉的經絡穴道。越是內力深厚之人,衝撞力越是強烈,因而人也越發痛苦,惟小兒及年老體弱多病之人不可用此法。

寒生心想,與其在這暗室裏坐以待斃,不如試上一試。

他跳下了床,來到吳道明身旁,還是先從這老家夥開始,寒生打心眼兒裏厭惡那個朱小隊長。

寒生一條腿彎曲跪在了吳道明的腦袋旁,兩只手分別用力按住他的嘴和鼻子……

不一會兒,感覺到吳道明的面部發脹,口鼻處在翕動,進而顫抖,自己的手掌下面熱乎乎的燙人,須臾,吳道明的身子整個的發抖,腰板向上弓起。

寒生手臂竭盡全力壓下,最後將自己的身體也全部用力壓上去了。

只聽得“撲哧”一聲,隨即一股極臊臭的氣味兒撲鼻而來,吳道明的肛門括約肌被體內元氣衝開,屎尿俱下……

寒生急忙撤回手掌,捂住自己的鼻子,說心裏話,從來沒有聞過如此惡臭的氣味兒。

吳道明是中了“陀蘿銷魂散”昏睡的,而這銷魂散則是起麻痹整條督脈之用,而點穴只是封閉穴道一處,因此寒生使用“青囊經”上的解穴之法並非對症,可以說反而是會要了吳道明的性命。

世上事,原本就是陰差陽錯,寒生此番誤打誤撞,竟也撞對了。那吳道明乃是一個甲子六十年的童子,純陽之氣何等了得,在口鼻被堵住的情況下,體內元氣極度膨脹,先天之精竄入仁督二脈,竟一舉貫通,多少江湖人士夢寐以求的水火既濟就在這一瞬間完成了!

“哈哈哈。”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笑聲自吳道明口中發出,他醒了,慢慢地站立了起來。

吳道明微笑著盯住寒生,親切地說道:“好小子,真不愧為江湖上的絕頂國醫聖手,竟懂得使用如此詭異的手法,不但破解了‘陀蘿銷魂散’,而且還打通了吳某的仁督二脈,我要如何感謝你才好呢?”

寒生依舊用手捂緊了鼻子,未及說話。

吳道明“咦”了一聲,此刻方才發覺自己的褲襠裏粘糊糊的,十分不舒服,鼻子一嗅,頓時面紅耳赤。

寒生捂著鼻子走到一邊角落裏,大口的喘著氣。

吳道明四處掃視一周,心中已經明白了目前的境遇,包括寒生,大家都被吳楚山人關進這山中的石室之中了,看來三天之內是放不出去了。

守陵人世代守谷至今已逾600年,三天之內會有人持信物前來此臥龍谷,前來的是什么人呢?手持的又是什么信物呢?此谷太多的謎團,處處顯示著一種詭異的氣氛,吳某縱橫嶺南數十年,甚至連港督都讓自己三分,沒想到竟然栽在了臥龍谷中,實在是汗顏啊。今日多虧了寒生,自己反而因禍得福,這小子倒真是自己命中的福星呢。

“寒生,你怎么也被關起來啦?”吳道明走過來問道,身上的臭味兒已沒有剛才那么濃烈了。

寒生看了他一眼,說道:“蔣老二點了我和笨笨的穴道。”

吳道明點了點頭,又問道:“此地詭異之極,你來做什麼,你原來就認識蔣老二和吳楚山人麼?”

“吳楚山人?你見到他了?”寒生立刻興奮起來。

“嗯,見到了,還和他一同飲酒吃老鼠幹呢。”吳道明忿然道。

“他知道我被關在了這裏嗎?”寒生心懷希望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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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
我猜他是知道的,因為他就是這臥龍谷的主人,蔣老二是他的屬下。”吳道明語氣十分確定。

“他為什么會這么對我?我同他可是朋友啊。”寒生痛苦的扯著頭發。

“好,寒生,振作起來,讓我們出去找他問個明白。”吳道明說罷伸手點向大黃狗,“汪”的一聲,笨笨跳了起來。

“好笨笨。”寒生摟住了牠的腦袋,笨笨也親熱地伸出柔軟的大舌頭舔來舔去。

吳道明走到躺在地上的朱彪身邊,一腳踢去,解開了他的穴道。

朱彪打了個哈欠,一骨碌爬了起來,莫名其妙的四處張望著:“奇怪,這兒怎麼這麼黑呢?”

吳道明敏銳的目光一眼就發現了石壁上的痕跡,上前兩步,來到了石門的前面。

試了幾下,最後“嘎吱”一聲,石門應聲而開。

石甬道內漆黑一團,吳道明返身從石壁上取下那盞微弱的油燈,甬道內有了一絲光亮,大家魚貫而入。

前面洞連洞,天然的石甬道也是縱橫交錯,別生支岔,究竟是哪一條路才能出得去呢?吳道明也頓時沒有了主意。

“讓我帶路吧,這是每個老表迷路都懂得的方法。”朱彪搶過油燈說道。

石灰岩洞中有著人不太感覺得到的微風,油燈上的火苗會朝向有風有新鮮空氣的方向傾斜。吳道明恍然大悟,心想這朱彪也真是應了“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的俗話了。

朱彪手舉油燈走在了前面,後面跟著吳道明,最後是默默不語的寒生,他始終不明白吳楚山人為什么避而不見,本來自己還想著把蘭兒母女的事情告訴他,寒生基本肯定山人就是蘭兒的生父。

大黃狗笨笨則一會兒衝到隊伍的前面,一會兒又跑回到寒生的腳邊,蹭著他的褲腿,輕輕在喉嚨裏咕嚕幾聲。

約摸走了半個時辰,溶洞越來變得越寬闊。

“慢,好像有些不對頭。”吳道明喊停了興致勃勃的朱彪,大家站住了,四下裏打量著。

這是一個長條形狀的溶洞,寬約十餘丈,長則不見盡頭。石壁上的孔隙中滲出來像血液般暗紅色的液體,連石筍也被染紅。

吳道明伸出手指沾了少許,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似乎有一種淡淡的腥氣。

“這是什麼?”寒生在身旁問道。

“也許是某種礦物質,被含有碳酸的水所溶解,滲出了石隙。”吳道明分析道。

“哎呀,油不多啦。”朱彪站在一邊驚呼道。

吳道明低頭看去,油壺內果然只剩下一層油底子了。

“抓緊走,不然我們都會困死在這地下迷宮裏了。”吳道明手持油燈,率先向頭裏走。

“龍血……。”寒生口中喃喃道。

“你說什麼?”吳道明止住了腳步。

“這是龍血,”寒生手指也沾了些紅色的液體,湊在鼻下面嗅著,“藥引子……”。

“如此說來,我們現在正處於龍脈的腹內,黃山東南而行的陰龍的腹內?”吳道明一下子來了情緒,雙目炯炯有神。

“再不走就來不及啦。”朱彪催促道。

“慢,你看那是什麼!”吳道明高舉油燈,一只手指向了溶洞的頂部。

搖曳不定的油燈光下,溶洞的頂部有好多岩梁,凸起在頂壁上,一條一條的,像極了人的肋骨。

“天地造化啊。”吳道明感嘆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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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寒生抬頭望了望,驚詫道:“咦,怎麼看起來像豬肉排骨?”

吳道明哈哈笑道:“此陰龍腹內洞如重屋,層層疊疊,龍身之上樟樹林草茂樹高,兩谷對峙如孿生,開國建府之葬地啊。”

“吳老是說還要開國建府,豈不是反革命言論……”朱彪嚇得趕緊捂住了嘴。

“世事循環,風水輪流轉,誰人道得明白?惟有劉基劉伯溫啊。”吳道明嘆道。

“吳老,此地如果是龍腹,那么有沒有龍心、龍肝肺和腸子肚子呢?”朱彪問道。

“理論上說,應該有類似的自然形成物體,不過誰也未曾見過。”吳道明回答道。

寒生並沒有理會他們的談話,自己望著指尖上的龍血,口中自言自語著:“藥引子……”

吳道明柔聲問寒生道:“這龍血是醫治什麼病的藥引子?”

寒生望了吳道明一下,低下頭沉默不語。

“中國易經的精髓之一就是‘萬物類像’,自然界創造和進化了人類和動物,世上同時也相應存在有形似或神似的自然現象,這龍腹就是其中之一。”吳道明侃侃闡述道。

一只碩大的白發紅眼蝙蝠突然悄無聲息的滑翔至面前,輕輕的落在了地上,並當著笨笨的面撒了一泡尿,笨笨傻乎乎的上前用鼻子嗅了嗅,突然喉嚨裏對其“嗚嚕”著發出了警告,但那老蝙蝠似乎並不懼怕大黃狗,反而挑釁似的一跳跳的向後退去,最後退進了斜刺裏石壁上的一個不起眼的溶洞內。

“笨笨,別亂跑。”寒生急忙叫道,可已經來不及了,笨笨已經惱怒的追進了溶洞內。

寒生正欲衝進洞內,吳道明一把拉住了他,急切說道:“別追了,燈油已經不多了。”

寒生瞪了他一眼,用力甩脫了吳道明的手,緊跟著跑進了那個洞口。

“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跟過去?”朱彪緊張的看著吳老。

“不必了,我們先要出去,然後再相機行事。”吳道明談嘆了口氣道。

吳道明和朱彪兩人依舊跟著風向,繼續前行。

眼瞅著燈油越來越少,吳道明急了,幹脆一手持油燈,一只手臂挾起朱彪,運足真氣,疾速向前方奔去。

朱彪只聽到耳邊呼呼風聲,這吳老果然厲害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油燈熄滅的時候,前方洞穴透出一絲亮光,終於到達出口了。

“靈古洞!”朱彪被吳老撇在了地上,揉了揉眼睛,大聲叫喊起來。

月色迷離,前面黑壓壓的一片毛竹林,真的來到了靈古洞口,過了竹林就是南山村前的那株老槐樹了。

“龍口……”吳道明自言自語道。

寒生未及多想,緊跟著笨笨衝進了那個溶洞之中,裏面漆黑一片,惟見一對小小的紅眼睛在石甬道內不斷地向後退去,耳邊是笨笨呼呼的喘息聲。

此刻,寒生後悔進入了這個黑漆漆的石洞,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只有盯著那對紅色的圓點摸索著前行。

又走了一段時間,其間轉來轉去的,看來穿過了許多黑暗的通道。前面的那對紅點終於停住了,寒生累得氣喘吁吁,靠在石壁上松了口氣。

耳邊倣佛聽到了什麼,他抬起頭向上望去,黑暗之中竟有數百對紅色的眼睛在注視著他……

蝙蝠洞!寒生的腦中猛地閃過這個念頭,脖子上冒出了冷汗,笨笨也吃驚的抬起腦袋盯著那些如同滿天星星般的紅點,鼻子噴著粗氣。

寒生一動也不敢動,黑暗中也不知道那些紅眼睛是否能夠看清他,會否攻擊他。

突然,他想起中學常識課本裏曾經講過,蝙蝠的眼睛視力為零,牠是依靠發出一種超聲波,並接受反射回波來辨別周圍事物的,如此說來,牠們那些盯著自己的紅眼睛,還不一定會發現自己呢,想到這兒,寒生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

笨笨忍受不住寂寞,突然衝著那些紅眼睛狂吠起來。

看來這個笨笨也真的是蠢笨,這一下子暴露了目標,上面的幾百對紅眼睛密密麻麻同時撲下來了,黑暗中傳來笨笨憤怒的吼叫和翻滾撕打的聲音。

此刻寒生一點也幫不上忙,如果衝出去,恐怕自己會被那些紅眼睛蝙蝠咬死的,他擔心笨笨的安危,心裏萬分的著急。

黑暗中,已經傳出了笨笨痛苦的哀嚎聲……

突然,撕咬聲停止了,黑暗中的那些血紅的眼睛“嗖”的全部飛上了石洞頂,一動不動安靜得出奇,洞中寂靜異常。

黑暗的遠處出現了兩只如同鵝蛋大小的紅點,須臾而至,那是一對血紅的眼睛,離地面約有一米多高,這是一只巨大的蝙蝠首領,紅燈籠般的眼睛散射著紅光,照的周圍數尺地面朦朦朧朧,甚至可以視物。

一個白色的物體躺在牠的腳下,身軀在痛苦的顫抖著,寒生發現,那是笨笨,渾身上下的狗毛已經被蝙蝠們拔光,露出一身白花花的狗皮。

笨笨向來很珍惜牠的那一身金黃色的毛發,平時弄臟了一點也要立時舔的幹幹凈凈,可如今竟被拔得一根不剩,可想而知牠的心情了。

蝙蝠首領伸出右腳爪踢了踢地上的笨笨,呲出來兩排白森森的利齒,作勢就要咬下去……

寒生一聲驚呼,那蝙蝠首領扭回頭發現了寒生,嘴裏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 哨,霎時間,洞頂上的蝙蝠群蜂擁而下,徑直撲向了寒生。

寒生大驚,急忙揮手摸起東西亂舞,本能的進行著自衛。

急切之中,寒生慌亂的由懷裏隨便拽出個物件來比劃著。耳邊突然又聽到一聲 哨,“呼啦”一聲,蝙蝠群瞬間又返回了洞頂,一動不動的伏在岩壁上。

蝙蝠首領兩步一跳,來到了寒生的面前,血紅如銅鈴般的一雙眼睛緊緊地盯在了寒生的手上。未及寒生多想,那蝙蝠首領劈手一爪,硬生生的從他手裏奪去了那個物件。

寒生回過神來,那東西正是那條“雷擊騎馬布”,也就是月經帶。

寒生數日前以此物為藥引子,包在了蘭兒的臉上,治愈了她的泣血症,後來自己隨手揣進了懷裏,此物來之不易,將來興許還用得著。

他不曾料到,正是此物救了自己和笨笨。

蝙蝠首領用鼻子嗅了嗅騎馬布,然後情緒激動的蹦跳起來,兩翼上的小爪將騎馬布高高舉起,嘴裏發出滿意的尖叫,洞頂上的蝙蝠們滑翔下來,圍著首領繞著圈子飛,無數的紅眼睛在黑暗中不停的旋轉,寒生直看得眼花繚亂。

一聲 哨,蝙蝠們又歸隊伏在了洞頂的岩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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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首領打量著寒生,晃了晃爪中的騎馬布,似乎已經去掉了敵意。寒生緊張的盯著那對血紅 人的眼睛,心已涼了半截,回想起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與吳楚山人伏擊樟樹頂上的白發老蝙蝠,搶來了“雷擊騎馬布”,結果閃電擊斃了那只老蝙蝠,雖不是自己親手所殺,但畢竟是因他而死的。如今,自己誤入蝙蝠老巢,又被發現了手中的騎馬布,看來是兇多吉少了。

蝙蝠首領對著寒生眨了眨眼睛,然後向後一躍,寒生不明白牠的用意,依舊是站在原地未動,警惕的目光始終戒備著。

蝙蝠首領又回來,再朝著寒生眨眨眼,重復著剛才的動作,並柔聲的打了個 哨,紅紅的眼睛望著寒生。

寒生似乎有些明白了牠的意思,可能是讓寒生跟著牠走,寒生試探著向前邁出腳步,果然,那蝙蝠首領又繼續向後退去。

寒生心想,這家夥要引我去哪兒,嘿,不管了,反正留在這兒也是個死,自己害了白發老蝙蝠,牠們如果要報復自己的話,就隨牠去了。他走前幾步,借著那對紅色眸子發出的微弱紅光,輕輕地扶起了笨笨,摸在手裏,感覺的笨笨自身的皮膚還是不錯的,又柔軟又光滑。

笨笨站了起來,像往常一樣抖了抖毛,這回毛沒有了,只是扭動了幾下身上的肥肉。看來笨笨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只是嚇壞了而已。

笨笨伸出熱乎乎的大舌頭,舔了舔寒生的手,搖了搖光禿禿的尾巴。

“走吧,笨笨,我們跟著這只大蝙蝠走。”寒生拍了拍笨笨的狗頭。

那雙血紅的大眼睛在前面引路,寒生和笨笨在後面尾隨,腳底下不平,他倆跌跌撞撞的勉強跟得上。

越走發覺石洞越發窄小了,最後甚至需要匍匐爬行,笨笨倒是滿不在乎,沒有了毛,好像鑽洞子卻更加方便了。

又爬行了一段時間,前面逐漸開闊起來,而且前面出現了綠兮兮的熒光並伴有流水的聲音。

這裏是一個自然形成的大石洞,石洞的地上長著些尖尖的石筍,筍尖上也在滲著紅色的液體,正中間的地上有一個巨大的橢圓形像蛋一樣的物體,綠光正是由那兒發出來的。

綠色的熒光照得石洞裏清晰可辨,蝙蝠首領一下子躍到了石蛋上,對著寒生眨了眨眼,然後手抓著騎馬布沿原路飛走了。

牠帶我到這兒來做什麼?難道說牠不是在報復我?寒生有些迷惑不解,索性沿著石蛋走了一遭,並貼近觀察著。

這也是石灰岩被水侵蝕後形成的,成分也應該是碳酸氫鈣,寒生用手指敲了敲,裏面發出空洞的聲音。

這一帶屬於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很多,而且大都從未被探明過,寒生小時跟隨父親進去過不少的溶洞,石鐘乳和石筍比較常見,但圓形而且裏面有空洞的石蛋就從來沒有遇見過。

莫非是龍蛋?寒生想起吳道明講過的“萬物類像”,既然龍腹內有自然形成的石肋骨和龍血,那麼有個把龍蛋也就不足為奇了,只要這條龍脈是個女的,也就是陰龍。

靠石壁的一側是一條暗河,聽聲音水的流速極快,黃山上的雨水都基本滲到了地下,然後通過暗河輸送到四面八方,出地面則以泉水及瀑布的形式匯集到江河中。

看來自己和笨笨已經被困在了這石洞之中,即使父親帶人來尋找,在這地下迷宮裏,都不可能找得到。

“笨笨,我們會死在這裏的。”寒生嘆了口氣對著笨笨說道。

笨笨懂事似的依偎在寒生的腳邊。

這個石蛋為什麼有綠色熒光呢?好奇心驅使寒生來到這個一人多高的石蛋前,凝神仔細觀察,笨笨無精打採的跟在身後。

綠色的熒光發自石蛋表面,寒生用指甲劃了劃,很硬,好像是一種石英類的螢石。

笨笨將鼻子湊到石蛋上嗅嗅,突然低聲在喉嚨裏咆哮起來,然後後退兩步,對著石蛋一陣狂吠。

“笨笨,別亂叫了,保存點體力吧。”寒生吆喝了兩聲。

笨笨不理睬,仍舊對著石蛋叫著。

“難道這裏面有東西?”寒生腦袋裏尋思著,否則笨笨不會這樣叫得反常。

他想了想,四周看了看,地面上也沒有石塊之類的東西,最後,他來到一根石筍前。據父親講,石筍生長的極慢,要靠上面的石鐘乳一滴一滴的沉淀凝聚而成,一萬年時間也只能生長一米左右的高度。

“咚”的一腳蹬出,“喀吧”一聲,脆石筍被寒生硬是踹斷了,他上前拾起斷掉的那截石筍尖,回到石蛋前。

寒生高高的舉起半截石筍,用力的朝石蛋砸去,“ ”的一聲,石蛋被砸破了一道口子,寒生眼睛貼近裂口,凝神朝裏面望去……

石蛋裂隙處裏忽然伸出許多白色細如蛛絲的長須,纏到了寒生的頭上!而且裏面不斷的涌出更多的長須,繼續包裹起寒生,寒生拼命的撕扯著,但是根本無濟於事,很快身體上便被緊緊地纏繞了厚厚的一層,如同一個大蠶繭。

寒生只來得及喊叫了幾聲笨笨,便發不出聲來了。

笨笨發覺不對,立刻撲了上來,用牙齒奮力的撕咬著寒生身上的繭絲。更多的絲須包圍了上來,將笨笨也一同包裹了起來,不一會兒,寒生和笨笨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白色的繭子。

石蛋裏面封閉了上萬年的白陀須終於突破了束縛,遇到空氣而瘋狂地生長起來。

寒生已經站立不住了,一歪就倒在了地上,隨即滾動著掉進了洶涌的暗河裏,順著激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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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寒生在繭子裏感覺到了落在水裏,厚厚的一層白陀須可以透氣而且防水,包裹在裏面既柔軟又溫暖,只是完全被束縛住了,手腳俱不能動彈。大白繭在湍急的地下暗河中隨波逐流,一路衝將下去。

寒生迷迷糊糊的,在黑暗中也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有好幾次都睡了過去,後又被激流顛簸醒了。

突然,繭子中的寒生感覺眼前一亮,身體忽悠一下倣佛飄浮在了空中,緊接著是巨大的下墜重力,心臟似乎猛地提了起來,數秒鐘之後,重重的摔在了水面上,一瞬間,寒生失去了知覺。

這是一處瀑布,約十餘丈高,飛水如練,下面是一處深潭,四周被翠綠的毛竹林所掩映,一座茅屋坐落於潭邊,升起裊裊炊煙。此時正值清晨,潭中霧氣靄靄,竹林亦是白茫茫的一片,幾只黑色的鷯哥在潭邊飲水,嘰嘰喳喳的吵個不停。

大白繭子從瀑布上墜下,落在了深潭裏,濺起了巨大的水花,鷯哥們一哄而散,遠遠的飛去了竹林深處。

水花聲傳到了草屋裏,一個約有七八歲大,扎著兩根小辮子的小姑娘跑出門來,發現了潭水中的大白繭,立刻高興的叫喊起來:“婆婆,快來看!水裏有一條大白魚。”

草屋門口出現了一位年長的老婆婆,慈眉善目,手持一串佛珠。

“這哪裏是大白魚?”婆婆凝視潭中,感到奇怪。

老婆婆走到墻邊,取來一根長竹竿,站在水潭邊的一塊青石上,慢慢的將大白繭撥了過來,然後用力的拖上了岸,小姑娘高興得直拍小手。

“婆婆,這真的不是魚,是什麼呢?”小姑娘問。

老婆婆伸手摸了摸,搖搖頭,說道:“好像是蠶絲一類的東西,怎么會有這麼大的一砣砣?”

此刻,寒生已經醒了,耳朵裏聽到了繭子外面有說話聲,可是自己動不了,身體虛弱得也說不出話來。

“嗚嗚”,笨笨這時喉嚨裏卻咕嚕起來,而且還扭動起身子。

“婆婆,這東西會說話,還會動呢!”小姑娘興奮得漲紅了臉,拍著小手道。

老婆婆沉吟了片刻,說道:“我回屋拿剪刀來剪開它。”說罷返回草屋裏。逐浪

“你怎麼會動會說話呢?”小姑娘小手拍打著大白繭自語道。

“嗚嗚。”大白繭裏發出聲音。

“你在跟我說話嗎?”小姑娘又拍拍大白繭。

“汪汪。”笨笨露出了真面目。

小姑娘冷不丁給嚇了一跳,退後了兩步,莫名其妙的望著大白繭不敢出聲了。

老婆婆取來了剪刀,說道:“萍兒,婆婆現在來剪開它好不好。”

萍兒點點頭,躲到婆婆的身後,探出小腦袋看著。

老婆婆手持剪刀,從一頭小心的刺入,然後“ 哧”一聲剪開,劃過整個大白繭的表面,露出裏面笨笨灰白色的皮膚。

“汪汪!”笨笨赤條條的裸露在了婆婆和小姑娘萍兒的面前。

“牠是狗嗎?”萍兒膽怯的小聲問。

“看樣子是,可是怎麼沒有狗毛呢?”老婆婆詫異的望著笨笨。

笨笨沒有理睬她們,轉過頭來“嗚嗚”叫著用牙齒撕扯著裏面一層的白絲。

裏面還有東西?老婆婆尋思著,手持剪刀蹲下身來開始剪裏面的一層。

白絲完全剪開了,露出了躺在裏面的寒生……

老婆婆和萍兒都怔住了。

“多謝婆婆相救。”寒生慢慢的坐了起來。

半晌,老婆婆才緩過神來,道:“阿彌陀佛,你是誰?怎么會在這蠶衣裏面?”

寒生苦笑一下,說道:“我叫寒生,婺源南山村人,說來話長了。”

老婆婆上前扶起寒生,說道:“小夥子,先回屋裏再說吧。”她攙扶著寒生朝草屋裏走去,笨笨跟在了後面。

小姑娘萍兒驚奇極了,這人怎么能由那個大白蠶裏生出來呢?想了想,抱起蠶衣回屋,原來大白蠶衣很輕。

老婆婆沏上了熱茶,端給了寒生。

“我家住在南山村,老爹是村裏的赤腳醫生。我和笨笨在大鄣山的溶洞裏迷了路,被一個石頭蛋蛋裏面長出來的白絲給包住了,掉在了地下暗河裏,然後就被衝到了這裏。”寒生寥寥幾句話說了事情的經過,有些奇遇說了她們也不會明白的。

老婆婆告訴寒生,此地已是婺源的西北,快要到鄱陽湖了,自己姓王,同孫女兩人在一起生活,看寒生身體虛弱,就在這兒住幾天吧。

寒生算了算,從大鄣山地下到此地,恐怕足有七八十裏了,沒想到自己在暗河裏漂流了這么遠。父親,還有蘭兒,自己一天一夜沒有音訊,他們在家裏一定是等急了。

“餓了吧,我去做點飯。”王婆婆去灶間忙活去了,屋裏還剩下了萍兒和笨笨。

“大哥哥,牠叫什麼?”萍兒小手輕輕的撫摸著笨笨光滑的皮膚。

“牠叫笨笨。”寒生告訴這個天真的小女孩。

“牠怎麼不長毛呢?”萍兒好奇的問道。

笨笨伸出熱乎乎的長舌頭,友好的舔著萍兒的小手。

“牠的毛都被蝙蝠拔光了。”寒生告訴她。

“蝙蝠?牠們為什麼要拔笨笨的毛呢?”小姑娘越發驚奇了。

“吃飯啦。”王婆婆端進來稀飯和一碟腌辣子泡菜,還特意盛了半勺放到地上給笨笨吃。

“阿彌陀佛,這狗兒也是怪可憐的。”她喃喃說道。

飯間,王婆婆說道:“你們遇上了紅眼陰蝠了嗎?”

寒生放下碗筷,說道:“黑暗中看不見長得樣子,什麼是紅眼陰蝠?”

婆婆道:“這種陰蝠從來見不得陽光的,眼睛是血紅的,喜歡藏在洞穴中,壽命極長,很邪門的。”

邪門?”寒生不解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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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特別喜歡拔毛,我那老頭子活著的時候,有天晚上守陵時,就被一群紅眼陰蝠把頭髮和鬍鬚全部拔去了,回到家時,我都認不出來了。”王婆婆一面回憶著,臉上露出了笑容。

“守陵?婆婆,您丈夫是守的什麼陵呀?”寒生問道。

王婆婆感到自己說走了嘴,口中道聲“阿彌陀佛”,不肯再往下接著講下去了,反而問寒生道:“寒生,你說石頭蛋蛋裏會有蠶絲出來纏住你們,這種事情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呀。”

寒生說道:“是呀,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奇特的事兒,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當時我砸破了那個石蛋,裏面還未瞧得清楚,就被那些絲絲給纏起來了。”

“你看清了,那個確實是石蛋嗎?”王婆婆疑惑的問道。

“是石頭的,還發著綠色的熒光呢。”寒生回憶道。

“綠色熒光?”婆婆思索著,隨後喃喃自語道,“難道是‘天蠶’。”

“婆婆,您說的是‘天蠶’?”寒生聽罷心下暗自吃驚,要知道,《青囊經》中專門記載了‘天蠶’這一味藥,他一直認為指的是,產自黑龍江寧安的高山湖畔柞木林中的天蠶蛾卵,是一種極罕見的翠綠色野蠶。

父親曾經說過,此蠶所吐之絲為天然翠綠色,乃是無價之寶,稱為綠色軟寶石,當年關東軍為日本昭和天皇尋天蠶絲,也只得到一兩三錢而已,盡管如此,日本皇室就已如獲至寶。

按照婆婆所說的意思,世上莫非還有一種天蠶?《青囊經》上所指的可能正是這另外一種天蠶,寒生頓時莫名的激動起來了。

婆婆望了望寒生,緩緩說道:“孩子,你在石蛋的附近又沒有見到類似血一樣的紅色液體?”

“有啊,是從石頭裏滲出來的。”寒生回答道。

“那就對了,那石蛋蛋就是‘天蠶’,纏在你身上的就是天蠶絲。”婆婆嚴肅的說道。

寒生聽罷驚訝不已,半晌未說話,後來輕輕的問王婆婆道:“婆婆,您怎麼知道這麼多東西?”

婆婆閉上了眼睛沉默不語,許久,眼角處滲出一滴眼淚。

“阿彌陀佛,孩子,你即與天蠶相遇,必是有緣之人,我也就不再瞞你了。婆婆我是個守陵人。”王婆婆嘆道。

“守陵?”寒生疑惑道。

“孩子,你聽說過朱元璋嗎?”婆婆問道。

寒生點點頭。

婆婆接下去說道:“我給你說一段600年前的往事,朱元璋的父親叫朱五四,娶陳氏為妻,生五男兩女,最小的兒子朱重八,就是後來的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了,生於天歷元年九月十八。我的先祖婆婆,是朱元璋母親的貼身丫環,身負峨嵋派絕世武功。

元至正二十年,朱元璋與陳友諒久戰鄱陽湖不下,軍師劉伯溫出了個主意,以黃山餘脈的一處名為‘太極暈’的萬年吉穴對抗陳友諒‘雙鳳朝陽’的祖墳,說這是開國改朝換代的速發之地。可是由於元朝末期的連年混戰,已經找不到父親朱五四的遺骨了,無奈之下,朱元璋有意無意的把情況透露給了母親陳氏,陳氏深明大義,將自己活葬於太極暈,而且為求速發,竟不要棺木,肉身直接入土。果然,不久朱元璋於鄱陽湖大敗陳友諒,以後接連戰勝張士誠、方國珍,當上了明朝的開國皇帝。

母親下葬後,朱元璋賜金千兩,命我祖先婆婆世代守陵,到我這一輩兒,算下來已有600餘年了。祖先婆婆有一封遺書世代相傳,其中講到了劉伯溫。當年劉伯溫自知他出的這個主意有損於朱元璋孝子的形象,朱元璋立國之後肯定會殺他滅口,因此事先做了安排。洪武八年,等朱元璋派欽差攜帶禦賜鴆酒趕到青田時,劉伯溫剛剛自行服毒身亡停柩於家中,欽差開棺驗屍後返回金陵報告了朱元璋,從此去了他的一塊心病。

可是劉伯溫卻是詐死,從此不知所蹤。曾有人於金陵雞鳴寺遇見過他,此時他已削發為僧。其實,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訛傳,祖先婆婆打探到了他的蹤跡,原來他竟然隱匿在了江西大鄣山中臥龍谷。”

“臥龍谷!”寒生大吃一驚。

“是的。祖先婆婆趕去臥龍谷,準備殺了劉伯溫,以泄其逼死主母陳氏之恨。”婆婆說道。

“祖先婆婆殺死了劉伯溫麼?”寒生問道。

“沒有,他倆在臥龍谷中深談了一次話,祖先婆婆就回來了,從此終生再也沒有踏足過臥龍谷了。至於那次會面具體談些什麼,祖先婆婆的遺書中沒有說,只是留下了劉伯溫的一首偈語,那是一首五言絕句。詩中曰:太極覆太極,青田未有期。天蠶重現日,屍衣伴君行。至於這首偈語的含義,我家世代守陵人歷經600餘年,仍是參詳不透。”婆婆嘆氣道。

寒生聽罷久久沉默不語,世上事,江湖爭鬥,愛恨情仇,縱有誰又能夠說得清楚?想那吳楚山人,半生飄泊,一世孤獨,連心中至愛的女人卻也咫尺不能夠相見,甚至都不曾知道自已還有一個受盡困苦的女兒在世。蘭兒娘也是夠可憐的,攜幼女踏遍中原,矢志千裏尋夫,孤寡一生而無怨無悔。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寒生想著,眼角竟流下了淚水。

婆婆吃驚的望著寒生,關切地問道:“孩子,你怎麼哭啦?”

寒生抹去了眼淚,說道:“沒什麼,婆婆,您接著說。”

“祖先婆婆遺書中還說到了天蠶,書中道‘天蠶,球狀,硬而現綠光,內生白陀須,聞氣而長’,所以聽你說到那石蛋蛋的情況,我已猜到了那就是天蠶。劉伯溫詩的後兩句‘天蠶重現日,屍衣伴君行’,如今,天蠶已經重現,那屍衣又是什麼呢?”婆婆說道。

“屍衣在這兒呢。”萍兒突然跑出去,拖進來那已經剪開的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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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六百年之約
臥龍谷中,清晨,林間彌漫著白茫茫的一片霧氣,令人感到了深秋的涼意。

吳楚山人負手而立,望著隱居了幾十年的山谷,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自語道:“600年了,今天總算要有個了結了。”

蔣老二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急匆匆道:“先生,出事了。”

“什麼事?”吳楚山人並未回身,只是淡淡地說道。

“我去給寒生送飯,發現他們都不見了,寒生、那個嶺南吳道明、姓朱的小隊長還有那條大黃狗,統統不見了。”蔣老二一口氣說道。

吳楚山人沉吟了一下,依舊淡淡說道:“隨他們去吧,未見他們出來,有可能誤入了地下溶洞,這個嶺南吳道明實在是不簡單呢,我小看了他。算了,已經來不及去管他們了,大事要緊。”

“是,先生。”蔣老二唯諾道。

《屍衣經》相傳是劉基劉伯溫傾盡畢生心血所著,裏面俱是極其詭異的辟邪之法,江湖上從未有人見過此書,聽到過此經的人也是寥寥可數。

《屍衣經》就是今天來人所要出示的信物,臥龍谷守陵人,惟有見到此經方能移交陵地,當年劉伯溫布下此局後,從來沒有人來交接過,至今已經600年了。

自己心中異常渴望能夠一睹《屍衣經》,歷代守陵人曾流傳下來過幾條經上的密術,其中就有“騎馬布”避雷電一法,那天晚上自己曾經目睹過老蝙蝠在使用,確實是靈驗無比啊。

今天就要如願以償了,山人想著,臉上露出了微笑。

今天是農歷九月十八,朱元璋出生之日,只有在今日夜裏陰氣最盛的亥子交更之時葬下,方可速發。前幾日那兩個入谷的勁裝打扮的中年人,盡管自稱是收山貨的,可一眼就看出是會家子,武功均是不低。兩人操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自己雖是旗人,但自幼在京城出生長大,所以一聽便知是來自京畿一帶的人,而且口氣中似乎還顯示出來某種官場的威嚴。他倆臨出谷時回頭說了一句話:“九月十八,600年青田之約”,當時自己如五雷轟頂,幾乎驚呆了。

回想起當年,自己饑寒交迫病倒在臥龍谷口,被一個白須老者所收留,並授自己易數和獨門武功,成為了一名極端秘密的守陵人,老者去世後,自己便成為了臥龍谷的主人。自從那一次碰巧搭救了寒生,見此孩子意志堅強,聰明內向,而且身懷怪異的醫術,便想收其為徒,培養其做為下一代的守陵人。

今夜一切都將結束了。慢,萬一出了差錯呢?

如果來人有詐,按理說來人應該是浙江青田口音才對,可他們確是講著滿口的京片子,而且帶有官腔,今夜要下葬的究竟是什么人?要知道,葬下去後不出十年,中原必將易主!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百般謹慎才是,一旦發現有詐,自己就要引其去假龍穴下葬,600年的期待豈可毀於己手?

“先生,吃早飯啦,剛蒸好的老鼠幹。”草屋內傳來蔣老二的喊聲。

“嗯”,吳楚山人躊躇滿志的踱著步向草屋而去。

早飯間,吳楚山人望著蔣老二蒼老的面孔,心中有些酸楚,唉,這個青田人的後裔,畢生都耗盡在了劉伯溫布下的這個風水迷局之中了。

“老二,此件事了結之後,你欲何往?”吳楚山人問道。

“先生,老二願意追隨先生,繼續伺候您。”蔣老二由衷地說道。

“唉,你還是去成個家吧,老了也好有個人相伴。”山人勸慰道。

“先生還要去尋找失散了的妻子麼?”蔣老二關切的問道。

吳楚山人不免有些黯然,許久許久都沒有再說話。

夕陽西下,已近黃昏,“嘎嘎”兩只報訊的黑烏鴉終於從山下飛來了,蔣老二揮揮手,表示知道了,烏鴉們盤旋了一圈又折返山谷口去了,終於來了,吳楚山人鬆了一口氣。

山人背負著手,站在草屋前,眼盯著上山的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上次入谷的那兩個勁裝漢子,步履矯健,氣息平穩。身後跟著兩乘滑竿,最後面又是兩名勁裝漢子,一行共有八人。

草屋前,滑竿落下,前面這乘滑竿上坐著的是一個雙目深陷、雞皮鶴發,骨瘦如柴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輕輕地走出滑竿,雙腳落地竟悄無聲息。

山人心下自是一驚,此人功力深不可測啊。再看後一乘滑竿,上面蜷縮著一個瘦弱的人,身上蓋著一件草綠色的軍用大衣,看不到其面孔,似乎像是一個病人。

前面的勁裝漢子悄聲在灰衣老者旁邊耳語了幾句,老者看了下吳楚山人,目光陰冷之極,山人頓覺心中一寒。

灰衣老者走上前來,拱手施禮,道:“我是青田劉今墨,前來赴600年之約,有禮了,請問先生是……”其聲陰柔而音極尖細,直刺吳楚山人耳膜。

吳楚山人微微頜首還禮,說道:“幸會,在下吳楚山人。”

劉今墨點點頭,冷冷說道:“太極覆太極,青田未有期。”

山人吟道:“天蠶重現日,屍衣伴君行。請問信物何在?”

劉今墨面無表情的望著山人,默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輕輕翻開來,裏面露出一本顏色發黃薄薄的線裝冊子,手捧著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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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人心中有些發熱,微微顫抖著接過來,凝神視之。

發黃的冊子封皮上有豎著手寫的三個大字《屍衣經》,左下角有兩個小子:劉基。

這就是600年前劉伯溫的手跡?山人內心激動不已,他輕輕翻開第一頁…………空白,再翻開第二頁,還是空白!山人連續一頁頁的翻過去,全部都是空白……

吳楚山人大驚失色,眼睛盯住劉今墨,緩緩說道:“這是為何?”

劉今墨嘿嘿冷笑起來,竟如金屬般刺耳,笑聲嘎然停止,說道:“山人可曾見過《屍衣經》?”

吳楚山人:“不曾。”

劉今墨又道:“既然不曾見過,此信物有什麼問題麼?”

吳楚山人答道:“《屍衣經》乃天下辟邪奇書,當年劉伯溫集畢生心血所著,而今卻是空白,此當何解?”

劉今墨微微一笑。道:“先祖劉基詐死瞞名連夜出走,傳下這本無字《屍衣經》,其實只是做為日後接頭的一間信物而已,並非真的是一本經書。我青田劉家代代相傳,至今已經600餘年,今天前來臥龍谷履約,山人若是無法證明此書非先祖之信物,就請指引前往太極陰暈,莫要耽誤了時辰。”

一席話說得吳楚山人啞口無言,歷代守陵人均未見過《屍衣經》,確實不知道此經有字抑或無字,自己沒有任何理由拒絕該信物,可是見這青田劉今墨,可以斷定此人絕非善類,下葬的也不知是何人,守陵人是不準打聽的,萬一弄不好或許成為天下之害,豈不有違劉基劉伯溫的初衷?

山人心中反復的尋思著,灰衣老者劉今墨在一邊冷眼旁觀。

半晌,吳楚山人似乎終於下了決心,抬起頭來,緩緩說道:“劉先生,請問屍首帶來了麼?”

劉今墨伸手指了指後面的滑竿,道:“喏,那就是。”

吳楚山人走了過去,準備驗一下屍首,兩個勁裝漢子上前攔擋住。

劉今墨咳嗽了一聲,擺擺手,示意他們讓開。

山人輕輕的掀開軍用大衣,裏面驀地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這是一個瘦弱而面色呈土灰色的老人,顴骨尖突,鼻頰間布滿了老年斑,青紫的嘴唇,胡須上一層白霜,全身佝僂著瑟瑟發抖。

吳楚山人轉過身來,面色嚴肅的說道:“他是一個活人。”

劉今墨嘿嘿一笑:“當然是一個活人,不然如何能夠速發?當年朱元璋的母親深明大義活葬太極暈,這才有明一代,深受世人所敬仰。今天老人家已經病入膏肓,自己願效法600年前的朱母陳氏,以成就子女之大業,其情是何等的高尚。況且老人家的兒子也同意並委托我來親理此事,為了天下的蒼生百姓,這種大義滅親的善舉堪比洪武皇帝啊,山人請不必猶豫了。”

山人聽罷簡直是目瞪口呆,天下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吳楚山人,臥龍谷遺訓並沒有規定不允許下葬活人吧?何況守陵人的職責也禁止幹涉履約之人的具體安排,我想,這你是知道的。”劉今墨厲聲說道。

他知道,守陵人絕對不能打聽下葬人的身份和幹涉其具體安葬事務的,這是當年劉伯溫為防止秘密的泄露遭致朝廷破壞及報復而採取的預防措施,自己是絕對不能夠違反的。

但是,憑此為謀求帝王之位而不顧及人倫,活葬其父的狼子野心,將來若是真的登上了九五之尊,又豈能憐憫於天下蒼生?單以此等人面獸心,日後必將禍國殃民啊。

吳楚山人長嘆一聲,心道,想我歷代守陵人苦等了600年,沒想到竟等來了這么一個大姦大惡之人,劉伯溫啊劉伯溫,你設下的這個局不但毀了你自己的一世英名,更給中原百姓帶來了一場浩劫啊。

“天色已晚,煩請山人帶路。”劉今墨催促道。

吳楚山人想做最後的努力,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他說道:“我要問一問老人家,他本人是否真心實意的願意這麼做。”

劉今墨攤了攤手,不以為然的說道:“隨便。”

山人彎下了腰,望著老人說道:“老人家,你不必說出你的名字,只需要告訴我這些是你自願的嗎?”

老人驚恐的眼神,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全身上下一個勁兒的發抖。

“老人家得的是‘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此乃世界五大絕症之一,你瞧,他已經縮成了一團,根本講不出話來了。與其說這樣痛苦的等死,還不如發揮餘熱,對後代做出些貢獻,這也體現了老一輩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高風亮節嘛。”劉今墨在吳楚山人背後介紹道。

山人怔了怔,雖然已聽出來劉今墨的弦外之音,但是仍然是不能夠詢問的,只得無奈的說道:“請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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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吳楚山人帶著一行人向臥龍谷深處走去。

此刻夕陽半掩,紅霞滿天,谷中紫氣靄靄,靜謐而肅穆。

轉過了高大的樟樹林,前面竟別有一番小天地。但見一個方圓數十米的圓圓的小山包,兩側分別汨汨流淌著兩條清澈的溪水,在山包前結成兩個小潭,潭水碧綠碧綠的,水波不興。

“就是這裏了。”吳楚山人手指著那個小山包說道。

劉今墨站立住,身形紋絲不動,低下頭去……須臾,猛地抬起頭,瞇起眼睛不經意的一瞥……

這不經意的一瞥,乃是堪與觀氣之法的精髓所在。大凡吉穴,其氣必紫,黃氣次之,紅氣則有血光之災,白氣成為死氣,墓主家中必然喪事不斷,黑氣多詭異之事。

諸氣正眼視之是絕然看不到的,包括老風水師也是一樣,所以堪與不傳之法就是這么隨意一瞥,能看到什么,視個人功力而無定論。即使是普通人,以眼角的餘光隨意一瞥,也能夠看到一些平時正眼所看不見的東西,包括一些臟東西。

劉今墨竟然滿眼都是紫氣,點了點頭,感嘆道:“萬年吉穴啊,《葬書》曰‘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臥龍谷紫氣重重,兩水對峙,陰陽呼吸,藏風聚氣。可惜啊……”

吳楚山人負手而立,微微笑道:“可惜什麼?”

劉今墨嘿嘿一笑:“穴前雙池,豈不是一個‘哭’字?”

山人心下一驚,此人確實是高深莫測,自己有意帶其來此假穴,竟然還是被其瞧出紕漏,看來要小心了。

“哈哈,”山人笑道,“此黃山一脈天池水,兩池夾龍,劉先生應當聽聞宋開封辜托長老有言,‘天池之水少人知,色澤碧綠最為奇,能盛天水蔭龍脈,真龍脈旺早凝成,兩池夾龍四時注,盈竭猶能驗盛衰。”

劉今墨聽罷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好吧,來人,先挖開穴口,驗太極卵。”

兩個勁裝大漢應聲答是,自滑竿下抽出兩把鋒利的短柄軍用戰鍬,躍上山包。

“不必驗了,太極卵已經沒有了。”吳楚山人淡淡說道。

“你說什麼!”劉今墨極陰冷的目光。

“臥龍谷守陵人,每隔一甲子六十年,便會取出一枚太極土卵,打碎後將其中的五行蠶放生,最後一枚白色的太極金卵,已於三年前放生。這是600年前,劉伯溫定下的守陵人必須執行的一條秘密,外人一概不知。”吳楚山人冷冷說道,這種推托說詞是山人多年前就已編造好的,用以應付像今天劉今墨的這種人。

“為什麼?”劉今墨不容易一下子上當。

吳楚山人道:“劉伯溫當年說道,最後一枚太極卵放生一個甲子之後,閉谷走人,青田之約已無必要。”

劉今墨倒吸一口涼氣,說道:“青田我劉家祖訓怎麼沒提這事?”

“那是因為劉伯溫隱居臥龍谷後再也沒有回去青田之故。”山人正色道,心中暗自發笑。

“罷了,點穴開挖。”劉今墨厲聲吼道,音如荒郊牛鳴。

天色已黑,月色如水,山人仰望星空,心中嘆道,今天總算了結了600年青田之約,這個劉今墨是劉基後人,滑竿中被遺棄的可憐老者不知是何人,不孝子見利而忘義,怎可將真的太極暈讓與他,如此冷血之人掌權之後豈不荼毒百姓?不過,那人竟能驅使劉今墨這等江湖異士,肯定也不是等閒之輩,單瞧那幾個勁裝大漢,身上便已看得出來有著軍人的作派,那劉今墨口中所言“無產階級革命家”雲雲,搞不好那老者還是個人物呢。

劉今墨縱身一躍,腳尖點地,只聽得“嗖嗖嗖”衣襟風聲,已然站立在土包之上了,此人功力在我之上,山人想。

“就在這裏開穴。”劉今墨手指著山包頂向前三分之一左右的地方說道。

“是。”那兩名漢子二話不說,即刻下鏟。

“慢,那《屍衣經》是假的!”不遠處的一株老樟樹上有人喝道,聲音清越如磬。

眾人急視之,月光下,只聽得“哧哧哧”,一人迅速的從樟樹幹上溜下來,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衫,緩步走了過來。

“吳先生!”蔣老二驚呼道。

“嘿嘿,正是吳某,山人別來無恙?”吳道明滿面笑容的說道。

劉今墨的目光掃過吳道明,最後停留在吳楚山人的臉上,疑惑之色溢於言表。

“劉先生,此非我谷中之人,據其自稱為嶺南吳道明,昨日曾擅闖臥龍谷。”吳楚山人對劉今墨解釋道。

“莫非是香港九龍彌敦道號稱‘香江第一’的風水師吳道明?”劉今墨驚訝道。

“正是吳某人。”吳道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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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吳道明隱匿谷中,自己竟絲毫未有覺察,此事有些蹊蹺,不知道寒生怎樣了。想到這兒,山人問道:“寒生如今在哪兒?”

吳道明略一拱手,道:“我們走散了,估計還在地底下轉悠呢,”他轉過頭來對著劉今墨接著說道,“你們的談話吳某人都已聽到了,可笑堂堂劉伯溫的後代竟然手持一本假經書來蒙人。”

“你說什麼!”劉今墨慍怒道,身上殺氣已起,兩個勁裝大漢放下了戰鍬,伸手入懷,他們竟然身上藏有武器。

這吳道明其實也不知道劉今墨手裏的《屍衣經》之真偽,由於形勢緊迫,自己出口相詐,看他們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詐對了。

自從昨夜淩晨,他與朱彪在地下誤撞衝出靈古洞口,他才對這條黃山餘脈有了完整的印象,原來陰龍的龍口就是靈古洞。

大自然的造化啊,黃山餘脈一陽一陰兩條龍,以前自己從來沒有進入過龍脈的山體內裏,沒想到“萬物類相”,這龍腔內竟有石肋和龍血等奇異景象,真的是大開眼界。

想那600年前的劉伯溫,天機算盡,竟然布下了如此精妙的一招風水迷局,可嘆那些年輕的青田子弟背井離鄉甘願隱身臥龍谷中,從此與家中親人陰陽相隔,永無相見。劉伯溫啊,你自己可能也絕無算計到這一守就是600年吧?洪武皇帝朱元璋早已經灰飛煙滅了,不用報復,努爾哈赤的鐵騎就已踏破山海關了。

這吳楚山人絕不簡單,瀟灑風雅,機敏過人,談笑之間自己竟然著了道,若不是那個怪招迭出的小神醫寒生,自己恐怕真的要昏迷三日,醒來後臥龍谷早已曲終人散了。

這守了600年的太極陰暈究竟在哪兒呢?什麼人手持信物要來履約呢?十餘年後中原易主,誰將身穿龍袍?

太多的迷,吳道明心中癢癢的,禁不住地抓耳撓腮起來。

“吳老,我們先回家下點面條吧,順便……”朱彪打斷了吳道明的遐想。

“順便什麼?”吳道明表情嚴肅的看著朱彪。

朱彪被盯得心中有些發毛,膽怯的說道:“順便換條褲子,洗洗屁股。”

此刻吳道明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褲兜子屎。

吳道明跟著穿過那片毛竹林,回到了南山村。

朱彪燒火煮面,先盛了一碗端出去放在沈菜花的新墓穴前,口中叨咕個不停。

吳道明清洗幹凈下體,就這么一直坐到了雞鳴三遍。天亮了,他推醒了朱彪:“記住,昨日之事不許當任何人說起。”

朱彪點頭應允,保證不把此事外傳。

吳道明離開了南山村,先到了縣城,做了一些必要的準備,然後再次重返臥龍谷。

吳道明感覺到身體明顯的起了變化,不但真氣充盈,走起山路來有點身輕如燕的飄飄然,他知道,這是寒生怪異的手法打通了自己的經絡而導致的。

他登上了大鄣山,然後繞道沿峭壁裂隙處慢慢攀下,避過了谷口的報信烏鴉,隱身進了樟樹林。

當劉今墨一行人入谷時,他躲到了樹上,屏息靜氣,一字不漏的偷聽到了吳楚山人與青田劉今墨的談話。原來履約信物是一本叫做《屍衣經》的書,不料竟是一本無字經書。

那個佝僂在滑桿上的虛弱的老者原來得的是“冰人症”,雖說是世界五大絕症之一,可是在寒生手裏卻是手到病除,當然還需要太極土卵入藥才行。說什麼效法朱元璋他媽活葬,高風亮節發揮餘熱,那混蛋兒子大義滅親,他媽的統統是屁話。

當他聽到“革命家”的字眼兒時,吳道明猜想此人會不會就是黃乾穗曾提到過的那個京城裏的領導人呢,他笑了,黃主任想要拍京城的馬屁,與我何幹?我的目標是要知道太極陰暈的所在。

吳楚山人帶他們前往谷深處,吳道明就在林中尾隨著,最後藏在了一株樟樹之上。

當吳楚山人告訴劉今墨最後一枚太極卵也不復存在的時候,吳道明心中暗笑,騙誰呢?寒生手裏的那枚又是從何而來?

勁裝漢子手握鐵 即將開挖時,吳道明按捺不住了,未待多想,大喝一聲,滑下樹來。

秋夜瑟瑟風涼,月光撲簌迷離,臥龍谷中,嶺南第一風水大師與青田劉伯溫的後人就這么對峙著,劍拔弩張。

而吳楚山人則負手而立,默默地站在一旁靜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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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寒生告別了王婆婆和萍兒,帶著那件蠶衣,離開了幽靜的瀑布峽谷,走了很遠回頭望去,依然看見小姑娘在搖著小手,就連笨笨也是不住地回頭,戀戀不舍。

婆婆和萍兒真好,以後應當時常來探望她們,寒生心想。

這裏走回南山村恐怕至少需要一天,能在天黑之前趕回家去就算不錯了。翻過一座長滿竹林的小山,前面赫然出現了一條土路,寒生走近前一看,地面上還有車轍的痕跡。

大致走了一個多時辰後,身後傳來了“突突”的聲音,一輛載貨的東方紅牌拖拉機駛近了。

“咦,這是狗嗎?”駕駛員驚奇的望著笨笨問道,車子也停了下來。

“牠叫笨笨,當然是狗了。”寒生回答道。

“你們去哪兒?我可以載你們一程。”年輕的駕駛員仍舊疑惑的盯著笨笨看。

拖拉機拉了一車玉米去婺源縣城,寒生和笨笨爬了上去,約摸中午時分來到了縣城。

此去南山村的道路就很熟了,可是回家後怎么來跟父親和蘭兒說呢?如果說是去找蘭兒的生父吳楚山人,那她們母女倆還不急死了,不行,最好就是能夠領著山人一同回家相認,這樣父親不但不會責怪自己,還可能驚訝得合不攏嘴巴呢。

但是,在臥龍谷中為什么山人避而不見我呢?難道他受制於那個叫做蔣老二的守林人?

不行,我應該先去臥龍谷搞個明白,一定要帶著吳楚山人回家,讓他們一家人團聚,為了蘭兒,再辛苦再危險也值得一試。

寒生下定了決心,帶領著笨笨向大鄣山而去。

寒生和笨笨先來到了婺源縣城集市上,每到中午散集之後,便會有一些返回周邊城鎮的車輛,當然也是以拖拉機居多。

笨笨的樣子引起了集上人們的注意,寒生趕緊帶其躲到一邊,一面打聽有沒有去大鄣山的順風車。

“咦,你不是那個小神醫么?”迎面而來的白須老頭打起了招呼,寒生認出來是那個集上賣狗皮膏藥的老頭。

寒生笑了笑,也寒暄了幾句。

“我就是大鄣山那兒的人啊,我有順路車可以帶你走。”白須老頭熱情說道。

寒生搭上了去大鄣山區的一輛冒著黑煙的柴油小貨車。車上,白須老頭自我介紹道姓白,人稱“白一膏”,意思是他的膏藥一貼就好使。

“小兄弟,就叫我白一膏好了,你上次在集市上治好老婆婆怪病的事都傳開啦,也是奇了,一個小綠蟲兒就有這么大的能耐,真是醫無止境啊。”白一膏讚嘆不已。

“白老前輩……”寒生剛剛說話一下子被打斷了。

“小兄弟,可別叫前輩了,從小到大,賣了一輩子膏藥,可還是一事無成啊。”白一膏慚愧道。

“白老前輩,您自幼就同醫藥打交道,當然是前輩啦,就憑集市上您一語道破阿婆的病症名稱,就知道您一定是個不平凡的人。”

白一膏微笑著,似乎聽著十分受用。

小貨車來到了大鄣山下的一個村莊不走了,寒生和笨笨向白一膏老前輩告辭。

“臥龍谷?你要去那兒?”白一膏詫異道。

“白老前輩,有什么不妥么?”寒生問道。

“嗯,聽說那裏有些……不太幹凈。”白一膏吞吞吐吐道。

“什么不幹凈?”寒生問道。

“也就是說,那谷中的陰氣太重了,非常的詭異。”白一膏告訴寒生道。

寒生其實也感覺到了谷中的氣氛異常,尤其是那個自稱蔣老二的守林人,竟會對自己下手,要知道,自己根本不會一點兒武功啊。

但是話說回來,自己上次從山上跌落下來,摔斷了右腿,若不是吳楚山人相救,自己恐怕早就兇多吉少了。而且他經歷的不幸身世,也應該是個正派的讀書人,絕不像那個香港吳大師所說的那樣,他是臥龍谷的主人,也是蔣老二的頭頭。

如果吳楚山人在谷中,他不會不救我的,最起碼也會在蔣老二面前講情的。

總之,白一膏說的對,臥龍谷中處處透著詭異。

“你一定要去臥龍谷么?”白一膏問道。

寒生沉吟片刻,堅定的點點頭道:“是的,我必須要去。”

“那好吧,我知道有條捷徑。”白一膏捋著長須說道。

“捷徑?”寒生疑惑道。

白一膏笑了笑:“那是一條山洞,可以直接穿過山脊到達谷中,如有危險,你就從那兒再跑回來。你知道的,大鄣山有很多地下溶洞的,那裏四通八達的,一般人都會迷路的,我們村裏就曾經有小孩子迷失到裏面,連屍首都找不見。”

“我會不會也迷失在地下溶洞裏了呢?”寒生擔心的說道。

“你帶著狗就不怕,牠會一路上撒尿留下標記,萬一走不通,也會順著原路返回的。”白一膏解釋說。

寒生望著笨笨,笨笨的眼神則是極為肯定的。

白一膏領著寒生和笨笨在山間和林中穿行著,笨笨不時地跑前跑後,追逐著草叢中的一些小山鼠或者刺 之類的小動物。

約摸走了一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座山崖前,撥開齊人高的蒿草,崖下露出來一個石洞。

“這就是通往臥龍谷的溶洞,名叫‘仙人洞’,據老人家說,大約600多年前,有位仙人在洞中修真,後來大概修成正果後飛升了,因此,此石洞就被人們叫做‘仙人洞’了。小時候,我和夥伴們時常進洞來玩,結果在一次無意之間發現了這洞竟然通向臥龍谷。”白一膏解釋著給寒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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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膏執意要送寒生到臥龍谷,寒生百般推辭掉了,他不願意給這位熱心的白老前輩帶來絲毫的麻煩。

“洞中再遇到紅眼陰蝠,把毛發隱藏好,牠們拔不著也就罷手了。”白一膏見寒生態度堅決,於是從裝膏藥的帆布旅行袋中取出手電筒遞給他,並百般囑咐寒生有危險就趕緊返回。

寒生帶領著笨笨毅然決然地邁進了仙人洞。

撳亮了手電筒,溶洞中行走起來就方便得多了,遵循著白一膏老前輩的指示,按三大一小的溶洞穿行,就是穿過三個大洞再一個小洞,反復兩次就會到達臥龍谷中了。

手電光下,溶洞的灰岩石壁上溼漉漉的,生長著成片成片的綠青苔,偶爾會見到幾只壁虎,瞪著小紅眼睛茫然的望著燈光。

這裏是第二次的兩個大洞了,還有一大一小就可以到達臥龍谷了,寒勝加快了腳步,“咚咚”的回音在寂靜的地下溶洞中顯得格外的響。

燈光下,突然斜刺裏跳出一只巨大的蝙蝠,攔在了路中央,身高足有一米多,黑褐色毛茸茸的皮,兩只銅鈴般的血紅的眼睛,脖子上挂著一條月經帶。寒生一看便樂了,這正是那只紅眼陰蝠首領。

望著牠頭頂上的根根銀發和頜下一縷白色胡須,估計著肯定有百歲以上了。

“怎么又是你?”寒生友好的跟牠打著招呼。

陰蝠首領柔和的 哨一聲,眨動著眼皮,倣佛要說些什么,示意性的向斜刺裏的一個小洞口跳躍了一下。

“你找我有事?你想讓我跟著你去?”寒生自言自語的揣測著。

陰蝠首領又重復了一次相同的動作,望著寒生,血紅的眼睛裏滴下了淚水。

牠一定是要我去幫忙,也許是有蝙蝠生病了,我既然是一名懸壺濟世的醫生,無論人禽獸都應該一視同仁,寒生心中一股撫危救困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知怎么的,寒生倣佛與牠心靈相通般感覺,實際上他並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正是古時候推崇的醫者慈悲心的體現,也只有具備了這種情感的人才能夠成為一名好的醫生。

寒生跟著紅眼陰蝠首領鑽進了側面的小洞,笨笨緊緊的跟隨者,並不時的抬起一條後腿,擠出點尿做記號。

在迷宮般的地下甬道中行走了約有半個時辰,前面豁然開朗,岩壁上滿是血紅的小眼睛,寒生曾經來過這裏的,耳邊已經聽到了暗河洶涌的流水聲,這是蝙蝠洞。

寒生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頭發,就連笨笨也驚恐的往寒生的胯下鑽,好在那些專門喜拔毛發的紅眼陰蝠並沒有飛下來攻擊,仍伏在了岩壁上一動不動。

陰蝠首領跳到了一個石頭臺子上,手電照過去,燈光下面有一只同樣巨大的蝙蝠躺在石臺上,腹部鼓起好大,正在痛苦的呻吟著,寒生明白了,這是一只難產的母蝙蝠,他要為牠進行接生……陰蝠首領緊張的望著寒生。

寒生可是有些慌神了,他雖然跟隨父親看過給人接生,但是自己卻從來沒有上去過手,他知道,接生需要熱水、消毒的剪刀以及其他的一些藥品,可眼下手頭什么也沒有。

母陰蝠的肚子一跳跳的顫抖著,口中痛苦的吱吱叫,淚水不停的從眼角裏流下。

這可如何是好?寒生近前仔細的觀察,輕輕地按了按母陰蝠腫脹的腹部,母陰蝠“哼”了一聲,好像忍受著極度的痛苦。再觀察陰部,寒生發現母陰蝠的產道已經紅腫發炎,完全封閉了產道,縫隙中滲出黑色的淤血。

需要立即進行緊急消炎,可是沒有消炎藥啊,甚至酒精碘酒之類的最簡單的東西也都沒有。得趕快想辦法,不然母蝠必死無疑。

《青囊經》……寒生拼命回憶經上的消腫去炎症的方法,而且必須是此山洞之內能夠找得到的,可是這溶洞中除了石頭還是石頭。

石頭?他想起來了,經上記載過以“花乳石”治療產婦五內崩損,下死胎,落胞衣,去惡血之方,那“花乳石”又稱“花蕊石”,不知道溶洞之中的石鐘乳是否就是“花乳石”?不管怎么樣,也得試試看了,藥引子好辦,需要童子尿,自己捨點出來就行了。

說幹就幹,寒勝轉身將地面上的石筍踹斷一截,然後舉起半截石筍敲向石壁上垂下來的石鐘乳,“砰”的打下來了一小段石鐘乳。在石地面上,寒生用石筍碾砸石鐘乳,不一會兒,已經將石鐘乳砸成了齏粉,他用手掌將石粉掃到地面的上的一個凹陷坑裏,然後解開褲帶,拉出小弟弟,往坑裏撒了一泡小便。

笨笨發現了,急忙跑過來,對著凹陷處一抬後腿……

寒生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笨笨早已擠出狗尿入坑,隨即跳到了一邊看熱鬧去了。

笨笨也應該是狗童子,寒生至今尚未發現其與村裏的母狗有什么瓜葛,所以配出的藥應該可以用。

寒生迅速的用手指進行攪拌,陣陣臊氣撲鼻而來也顧不得了,攪拌均勻後,即可全部抹在了母蝙蝠的陰部。

手電筒的燈光漸漸弱了,電池快耗盡了,寒生關閉了開關,在黑暗中靜靜的等待。

但願此藥能夠迅速的消除炎症,《青囊經》記此方名為“花蕊石散”,功效奇特,當然,經上的方子每個都是功效非凡的。

黑暗中,頭頂上那些無數的小紅眼睛一動不動的望著下面,陰蝠首領的那兩只銅鈴般血紅的大眼睛近在咫尺,母陰蝠的呻吟聲漸漸的小了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聲弱小的“吱吱”初啼聲響了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無序的“吱吱”叫聲充斥了整個空曠的溶洞。

寒生撳亮手電,母陰蝠的身旁圍著幾十只粉紅色肉嘟嘟的像小老鼠模樣的新生小陰蝠,眼睛還都沒有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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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母陰蝠慢慢的坐了起來,血紅的眼睛裏充滿了感激之色,手電光下,寒生發現她的炎症基本上已經完全消除了。

陰蝠首領以極輕柔的 哨聲表示自己的喜悅心情,此刻,母陰蝠張開翼翅,抱攏起小蝠們開始喂奶。

寒生終於松了一口氣,世間萬物皆有靈啊。笨笨湊到跟前盯著那些小東西,覺得十分有趣。

陰蝠首領示意寒生跟著牠走,向側面的小洞跳躍過去,那是去石蛋蛋的方向。鑽過小洞,沿著上次的甬道,流水聲越來越響了,他們來到了上次被白陀須纏住的洞穴——天蠶洞。

那只敲破的石蛋還在原處,那些白色喜歡纏人的絲絲已經不見了。陰蝠首領躍上石蛋,對著寒生直眨眼睛,寒生走了過去。

寒生把已經微弱的手電筒光向裏面照去。

石蛋底竟然躺著一個人……

此人渾身上下均生著長長的白毛,面孔上也有,看不到其模樣。寒生嚇了一跳,這裏面怎么會有人?

按王婆婆所稱,這個石蛋一定是天蠶了,可裏面的人是誰,他怎么進入到了天蠶內去了呢。

寒生百思不解,蠶內那人的頭部旁邊似乎有什么物件,大部被白毛所遮蔽。寒生伸手,但是夠不著,看了看周圍,洞中也根本沒有樹枝棍子之類的東西。

一聲輕 ,陰蝠首領示意寒生讓開,自己身子一縮便鑽了進去。但見牠撥開白毛,翼上的兩只小爪捧起一本薄薄的小冊子來,向上恭恭敬敬的遞給寒生。

寒生一眼認出那上面的三個字——屍衣經。

天蠶重現日,屍衣伴君行。”王婆婆的話在耳邊響起。

噢,原來屍衣是指的《屍衣經》!

寒生一驚,難道這就是吳楚山人曾說過早已失傳的那本古書?

手電筒的光線暗下去了,寒生趕緊快速翻了幾頁,在燈光完全熄滅之前,看到了幾行字:吾浙東劉基,字伯溫,集天下辟邪之法……

黑暗中,惟見那兩只銅鈴般血紅的大眼睛。

辟邪之法?這可是本奇書呢,回想起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老樟樹頂的大樹杈上,那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威風凜凜的站在樹杈上,仰視著天空,額頭上根根的銀色發絲隨風飄散著,牠雙爪高舉過頂一條月經帶……左右抵擋著閃電的轟擊,山人說就是來自《屍衣經》中的辟邪之術。

原來世間真的是有很多詭異的事情呢,寒生小心的把書揣進懷裏,“天蠶重現日,屍衣伴君行”,這個石蛋天蠶已經打破重現,看來劉伯溫要我時刻隨身帶著此書,可以做好多事情呢。我現在已學會青囊之術,再加上《屍衣經》上的辟邪之術,豈不是……寒生想到此,禁不住地笑出聲來。

天蠶之內的人定是600年前的劉伯溫了,婆婆說他後來一直隱居臥龍谷中,無人知其後來的下落,原來竟然躲進了天蠶內而終。可是他是怎么進到天蠶裏面的呢?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問問山人,他是個有學問的人,可能會知道。

如今,我得到了《屍衣經》,那劉伯溫就應該是我的恩師了,盡管中間已經相隔了600年之久。

寒生默默的朝著天蠶跪下,黑暗中對著劉伯溫說道:“恩師在上,請受您的徒兒江西婺源南山寒生一拜。”說罷,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

唉,手電的電池已經用光了,怎么出去呢。

寒生和苯苯仍襲用老辦法,跟在了陰蝠首領的兩只紅眼睛後面,在黑暗中摸索著行進。

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穿行了無數的大小溶洞,最後前方終於露出了一絲暗淡的光線,走到跟前一看,洞外已經是黃昏中的臥龍谷中了。臥龍谷深處,樟樹林邊,隆起的土包上,嶺南吳道明與青田劉今墨正在劍拔弩張的對峙著。

殘月如鉤,凄涼的月色灑在了谷間,四下裏靜寂無聲,聽得到眾人的心跳。

劉今墨嘿嘿冷笑,首先說道:“嶺南吳道明,此事與你何幹?”

吳道明手中暗藏兩枚陰錐,那是剛才在樹上忍痛從褲襠裏拽下的,有備無患是他的行事準則。

“呵呵,此言謬矣,劉伯溫前輩乃是一代風水宗師,向來是吳某所敬重之人,況且此600年青田之約乃關係到當今天下蒼生的安危,若是冷血竊國之人登上龍庭,那豈不是中原一大劫難?卻也壞了劉伯溫一世英名啊。事關天下蒼生,我吳某雖然偏居南海一隅,卻也不能袖手旁觀。”吳道明一席話卻也說得義正嚴詞、擲地有聲。

吳楚山人在一旁聽到,心下尋思著,這嶺南吳道明品行雖然是亦正亦邪,但此番話卻是在理。

劉今墨聽罷冷笑道:“吳道明,看來你的確知道得不少,實話對你說,一來我赴約持有當年約定之信物,臥龍谷不得拒絕,二來老人家的後人乃是將門虎子,中國未來之精英,將來必定造福於百姓,你在那裏包藏禍心的胡說八道,就憑這一點,就可以認定你是階級敵人,我可以代表上面將你就地正法。”

“精英?造福百姓?你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來,究竟是誰。”吳道明嘻嘻笑道。

吳楚山人也是急於知道那老者的兒子是誰,有這吳道明在這裏問東問西自然是極好不過。

“哼,欺人太甚!幹掉他!”劉今墨冷冰冰的吩咐道。

山包上的兩名勁裝大漢“嗖”的自懷中拔出手槍,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吳道明手一揚,兩道細如發絲的黑光疾射而出,分別奔那兩名大漢而去。只聽到“哎呦”兩聲,手槍掉落在了地上。

眾人急視之,兩名漢子持槍的手背之上各自插著一枚黑色的陰錐,如肉三分,顫抖著的陰錐尾端上還打著卷……小山包上身影晃動,劉今墨早已欺身近前,雙手上下齊抓,出手之迅速,如暗魅般悄無聲息。吳道明大驚失色,沒料到這個青田劉今墨武功如此怪異,急忙閃避,但覺胸前一涼,前襟早已被扯去兩條,皮膚上也留下了兩道血紅的指甲印。緊接著眼見月光下,滿天飛舞著劉今墨那枯槁細長的大爪,吳道明那裏還有還手之力?

大凡高手,拳掌越快,裹挾的風聲越響,這是空氣摩擦之故,可是這劉今墨如此之快的手法,竟絲毫沒有風聲,在一旁觀戰的吳楚山人心中暗暗吃驚,這簡直是違背了空氣學原理嘛。

吳道明心中懊悔低估了劉今墨的功力,看來自己已非其敵手,早知如此,幹嘛不多拔幾根陰錐,現在無論如何也是來不及了。

吳楚山人有心幫上一把,便縱身躍上土包,隨手拾起地上的軍用戰鍬,大喝一聲:“且慢!”遂用力將鋼鍬插入圈子裏。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劉今墨的利爪抓上了鍬頭,竟將鋼制鍬頭硬生生的撓出了數道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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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今墨跳出圈外,冷冷的說道:“山人莫非要幫助外人么?”

吳道明立在了那兒,額頭冒汗,表情萬分的尷尬。

吳楚山人淡淡道:“守陵人不會去管下葬之事,但臥龍谷也不希望見到殺戮,你們的過節,可以留到谷外去解決。”

輕微的哼聲,山人斜眼望去,看到吳道明在忍痛拔著頜下的胡子。

“不必了,難道此谷之中還可以留下任何活口的么?”劉今墨尖聲笑道。

“你說什么?莫非你想連同守陵人也要滅口?”吳楚山人驚道。

劉今墨的尖笑聲越發刺耳,那種高頻率的金屬摩擦聲令山人的鼓膜感到十分的難受。

“劉伯溫在青田家訓裏要我們履約後,臥龍谷中不留一個活口,以策安全,哈哈……”劉今墨笑聲未了,如鬼魅般突然出手,兩手分抓山人和吳道明。

眼瞅著已至面門,正待閃避之時,突然兩爪之上黑影暴漲,十道黑光疾射,山人與吳道明向後急躍,但是已然躲避不及……

那是十只指甲套,顏色與指甲無二致,平時鑲在指甲上,緊急時刻以內力驅之,乃是劉今墨的獨門歹毒暗器,令人防不勝防。

吳楚山人和吳道明身前天突、璇璣、神藏、華蓋及膻中五大要穴已經被指甲擊中,兩人感到胸口一悶,頓時坐倒在地上,吳道明手中的幾根陽錐也還未及發射。

蔣老二大喝一聲,正待躍起相救,滑竿旁的另兩名勁裝大漢早已拔出手槍逼住了他,急得蔣老二直跺腳。

山人沒料到劉今墨竟然有此毒招,稍有不慎而著了道,但他心裏也十分清楚,他和吳道明聯手也絕對敵不過劉今墨的,此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劉今墨冷笑聲不絕於耳,滑竿中的老者渾身如篩糠般的抖個不停。

“山人,你的職責已經完成了,老夫十分感謝,領死吧。”劉今墨走上前來,舉起右掌,照著吳楚山人的天靈蓋劈下……

“住手!”樹後突然傳出稚嫩的喝聲。

劉今墨劈向半空裏的手掌停住了,扭頭一看,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站在樟樹下,身旁還立著一條無毛怪狗。

“哼,來者何人?”劉今墨陰冷的目光。

“我是南山村寒生,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在這裏隨便殺人?”寒生領著笨笨走近前來。

哼,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並除掉,確保下葬的安全,想到這兒,劉今墨氣貫手臂,待得再近些便一掌結果了。

“寒生,不要過來!趕緊快跑!”山人焦急萬分的喊道。

“不行,我不能丟下山人叔叔。”寒生邊走邊說道。

咦,這小子倒有些膽識,可惜你運氣不佳,休怪老夫無情,劉今墨慢慢抬起了胳膊。

“劉今墨,你不能殺他,他能夠治好這位老人家的‘冰人症’!”吳道明在一旁喊道。

“胡說,當今世上的絕症,豈有人能治?”劉今墨冷冷道。

“我能治。”寒生平靜的說道。

“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北京城裏的專家都束手無策,你想你是誰,你是華陀啊?”劉今墨嘲諷道。

寒生心中言道,還真的讓你給說中了。

“他是有名的贛北小神醫,已經治好了一個‘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的病人,這在整個婺源縣城都知道。”吳道明聲嘶力竭的喊道。

此刻,蜷縮在滑竿裏面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神情。

“你怎么治?”劉今墨盯著寒生。

“我自有辦法,不過你得把他們都放了。”寒生說道。

做夢去吧,劉今墨冷笑著舉起了手掌。

“劉今墨,你太卑鄙啦!神醫有辦法醫治老人家,你還難道還是要下毒手!”吳道明看出了劉今墨的意圖,絕望的喊叫道。

“哈哈,嶺南吳道明,我道你有多聰明,原來也是一個二百五,老人家幹嘛要治?老頭子若是有的治,兒子何時才能黃袍加身?今天是九月十八,良辰吉時,老人家非要葬下去不可,這也是家屬們的意願,哈哈哈。”劉今墨發出尖利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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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劉今墨手指向龍穴道:“你們兩個,快挖,一定要在亥子交更之時葬下。”

“是。”那兩個勁裝大漢應聲答道,用力拔去手背上的陰錐毛,厭惡的甩在了地上,然後拾起了手槍入懷,操起鋼鍬奮力的挖掘起來。

夜空中飛來了兩只烏鴉,盤旋在頭頂,“嘎嘎”的叫著。

劉今墨嘿嘿冷笑道:“看,連烏鴉都來給你們叫喪來了,九月十八,朱元璋生,你們死,也不委屈了你們了。”說罷蓄氣於臂,力灌手掌。

“你叫寒生是吧,我記住了。”劉今墨一掌擊向寒生……

寒生想躲都來不及了,剎那間,陰風撲面,寒氣逼人。

耳邊驀地響起了一聲 哨,“嗚嗚”風聲,霎時間滿夜空都是血紅色的眼睛,無數只紅眼陰蝠從天而降,如同 起了一陣狂風,撲向劉今墨,還有所有的人,除了寒生和笨笨。

陰蝠首領胸前挂著月經帶,一馬當先淩空撲向劉今墨,忿怒的口中“吱吱”大叫著咬住了他的一撮頭發,拼力拔了去。

劉今墨大怒,一掌劈中首領的右翅,首領翻著跟頭栽倒在地上。這一下激怒了所有的陰蝠,密密麻麻的撲在劉今墨的身上,一陣撕咬後又飛升起來,然後繼續進攻其他人。

笨笨於混亂之中,溜到劉今墨身邊,照準其大腿狠命的就是一口,活生生的撕下一塊肉來,疼的劉今墨眼淚都掉出來了。

寒生搶上前,抱回來陰蝠首領。牠傷得很重,右翼已經折斷,渾身不住的顫抖著,一雙眼睛無力的望著寒生,半邊身子都是鮮血。

攻擊慢慢停止了,一切歸於平靜。

月光下,劉今墨的頭發、胡子甚至眉毛都被拔得精光,光禿禿的腦袋上都是血點子,它的腳下也橫七豎八倒著十餘具陰蝠的屍體。

除了寒生,其他人全都無一幸免,吳楚山人、吳道明、蔣老二、六名勁壯大漢甚至蜷縮在滑竿裏的老者,全部被拔光了頭臉之上的所有毛發。

方才的報信烏鴉的叫聲,其他人都未加以留意,只有吳楚山人和吳道明心中有數。

吳楚山人知道這是谷口有外人進來了,可是還有什么人會在深夜入谷呢?可能是接應劉今墨的人,看來今天是兇多吉少了。

吳道明聽到烏鴉叫聲,心中微微一動。

紅眼陰蝠並不像吸血蝙蝠那樣嗜血如狂,傷人性命,牠們只是在意拔光人的毛發,一旦無毛可拔,牠們也就失去了攻擊的意願,現在他們都已經伏在樟樹上不動了。

“首長,挖好了。”那兩名勁壯大漢盡管頭上沒了毛發,光禿禿的,但畢竟還是訓練有素,竟不受意外幹擾的挖出了一座土坑。

劉今墨手揉摸著光頭,凄涼的月光下,手掌心裏斑斑血跡,他嘴裏咬牙切齒的咒罵著,這山裏怎么會有這么多的蹊蹺怪異的事情。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時針已經指向晚上10點50分了。

“亥子交更之時快要到了,來,請老人家入墓,”他命令道,同時轉眼望了地下的山人和吳道明,惡狠狠說了句,“等一會兒再來收拾你們。”

滑竿旁的兩名漢子掀開草綠色的軍大衣,拽起身子弱小的老者,徑直架上了山包。

月光如水,淡淡的灑在了坑底,墓坑不大,雖說棺材盛不下,但老人家是囫圇個的入土活埋,因此大小就已經是足夠的了。

“老人家,人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今天您的死遠遠的重於泰山,您的後人會世代銘記於心。”劉今墨鄭重地對老人說道,然後擺擺手,示意將老人放入坑內。

老人的雙目現出絕望的眼神,身子在奮力的扭動掙扎著,但是於事無補,還是被抬下了坑底。

人總是不願死的,盡管身患絕症也是一樣,吳楚山人想。

“喂,劉今墨,你也太殘忍些了吧,這樣子活埋法兒,老人家會很痛苦的。”吳道明看不下眼去,出聲叫道。

劉今墨冷冷道:“你身為嶺南第一風水師,難道不知道活埋的人可以速發么?越是在墓穴裏掙扎,體內的氣場就越能夠與龍穴相融,發得也就越快,告訴你,不出十年,中原必將易主。”

“你們這是在殺人啊。”寒生怒不可竭。

劉今墨鼻子“哼”了一下,不去理睬,吩咐道:“時辰已至,即刻埋土。”

兩名勁裝大漢鏟土拋下……

“都不準動!”遠處傳來了暴喝聲。

月光下,一隊民兵手持半自動步槍包圍了這裏,為首之人沉著臉走上前來,此人正是婺源縣革委會主任黃乾穗,身後跟著南山鎮孟祝祺和朱彪。

“你們終於趕到啦。”吳道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原來,清晨他囑咐朱彪守在家裏,然後直接返回到了縣城,與黃乾穗商量了分頭前往臥龍谷的行動方案。自己先行潛入臥龍谷,靜觀其變,另外黃乾穗去找孟祝祺和朱彪,由朱彪帶上民兵小隊,趕往臥龍谷接應。

我倒要看看什么“青田600年之約”搞什么鬼?黃乾穗一天都在想著這事兒。

“好哇,你們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埋活人!來呀,給我把他們統統綁起來。”黃乾穗命令道。

那個年代裏,不銹鋼手銬是極罕見之物,一般的都是使用繩子,每次民兵行動,麻繩都是必備之物,而且多多益善。

“慢,你是什么人?”劉今墨上前一步冷冷說道。

“呸,你們這幫反革命分子,被我捉了現行,還膽敢問我?告訴你,我就是婺源縣革命委員會主任黃乾穗。”黃乾穗講話向來幹脆。

“哦,原來是一個小小婺源縣的主任啊,可你知道我是誰么?”劉今墨陰沉著臉道。

“我不管你是誰,都給我捆起來!”黃乾穗喝道,對待階級敵人永遠都不要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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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餘支半自動步槍的脅迫下,民兵們綁起了總共六名勁裝大漢,吳楚山人、蔣老二和最後的劉今墨。

“報告黃主任,這些人兜裏都有武器!”民兵們發現了並繳獲了勁裝漢子們的手槍。

“好啊,說不準還是個武裝反革命集團呢。”孟祝祺興奮的說道。

黃乾穗也是心情愉悅,他踱步到坑邊,低下頭柔聲道:“老人家,您受苦啦,您被老區革命群眾解救啦。”盡管老人並沒有答話,但從其眼神中,已經流露出萬分感激之色。

民兵們將老人從墓坑裏抬出,重新讓其坐進滑竿裏,那邊,朱彪早已第一時間扶起了吳道明。

吳道明蹣跚著來到黃乾穗身邊,附耳輕輕說道:“黃主任,我懷疑那老頭很可能就是你說身患冰人症的那個老革命家。”

“啊!”黃乾穗吃了一驚,但隨即轉驚為喜,眼睛瞄向了老人。

“放開我們,否則你會後悔的!”劉今墨慍怒道。

天意啊,如果真如吳道明所說,老人家就是京城裏那位無產階級革命家,那我豈不就是挽救了……黃乾穗想著,頓時心花怒放。

“喂,你聽到沒有!”劉今墨怒喝著。

“全部帶走。”黃乾穗命令道。

此刻的他滿面春風般,畢恭畢敬的替老人家掖好軍大衣,哪兒有工夫去理睬劉今墨……“這不是我們婺源的小神醫么?你怎么也摻合到這裏面來了,跟我們一起回縣城吧。”黃乾穗躊躇滿志的問起了寒生,態度親切。

寒生懷裏抱著受傷的陰蝠首領,沒有理睬他。

“寒生能治那個老人家。”吳道明偷偷對黃乾穗耳語道。

黃乾穗聽罷大喜,自己如果不但挽救了老人家的性命,而且還能夠治好了他的絕症,那么自己對革命的貢獻說多大就有多大,說不定下個月就會接到京城的調令了。

“小寒生,我們一起走吧,以後和你老爹就來縣醫院工作啦,紅本吃商品糧,好不好呀?”黃乾穗的語氣更加和藹可親了。

“不,我要留在這裏,治好蝙蝠的傷。”寒生回答。

“寒生真是個熱心腸的好醫生啊,把蝙蝠帶回縣醫院治療不是更好嗎?這裏什么藥品也都沒有。”黃乾穗哄騙著說道。

“我不走。”寒生態度十分堅定。

黃乾穗見識過這孩子的 勁兒,知道來硬的會適得其反,於是吩咐孟祝祺道:“找人陪著寒生,治好蝙蝠後立即帶回城裏,另外,請他老爹也準備一下,明日起就來縣醫院上班。”

“是,姐夫。”孟祝祺應聲道。

孟祝祺指派朱彪留在臥龍谷中陪伴寒生,並要他照顧好寒生,如果出了問題一定拿他試問。

黃乾穗一揮手,民兵們持槍押著俘虜們下山了,寒生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前兩步喊道:“山人叔叔,我找到了荷香和你的女兒……”

起風了,風兒卷起飄零的枯葉颯颯作響,在這瑟瑟秋風裏,斷斷續續的傳來山人叔叔的吟詩聲:“……天寒日暮山谷裏,中原無書歸不得。嗚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風為我從天上來……”寒生懷抱著虛弱的陰蝠首領,望著寂寥的夜空,冰涼的淚水從臉上淌下。

他默默地走過樟樹林,跨過菜地,來到了茅草屋裏。點燃了油燈,輕輕將首領放在了床上,門外面,靜靜的守候著陰蝠們,樹上、草屋上、墻壁上和菜地裏,到處都是紅紅的眼睛。

“寒生,餓了吧,我去做飯。”朱彪討好的說道,隨即去了灶間生火做飯。

燈光下,寒生仔細的檢查陰蝠首領的傷口。牠的右翼是被劉今墨的重手劈斷的,首領強忍著痛楚,白發蒼蒼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一雙血紅的眼睛勇敢的望著寒生。

寒生找來掃把,開始從屋檐下和草屋頂處掃下梁上土,把那一絲絲的灰塵集中起來,看看應該是夠了,接下來就是藥引子童子溺白了。

寒生從床下找出自己從前用過的那個玻璃瓶,對著油燈光晃了晃,裏面還剩有少許白色的粉末,那是自己上次治腿剩下的,但是還不夠。

望著一聲不吭、性格堅強的陰蝠首領,寒生不忍心挨到明天再給牠進行治療,他默默地向瓶子裏溺了些尿,摻合著那少許的白色粉末,放入梁上土攪拌著。然後,他輕輕地將首領的右翼復位,再涂抹上稀溜溜攪拌好的藥,由於無法上夾板,所以也只得這樣子了。

首領大概感覺到了那股清涼,額頭上的冷汗不再冒了,對著寒生報以感激的目光。

寒生讓牠靜靜的躺在床鋪上,拉過被子輕輕地蓋上,說道:“放心睡吧,明天早上就會沒事了。”

灶間傳來朱彪的叫聲:“寒生,過來吃飯啦。”

此刻,寒生才想起已經餓一整天了。

灶間,苯苯不好意思的望了寒生一眼,接著又低下頭去專心的啃著老鼠幹。

朱彪遞過一只盛滿了米飯的粗瓷大碗,上面躺著一只燒得紅撲撲的老鼠幹,香氣撲鼻,真的很好吃。

“明天我們去縣城好嗎?朱醫生也要去的。”朱彪一面吃飯一面問道。

寒生沒有吱聲,默默地吃著飯,今天發生的事情的確是兇險萬分,那個劉今墨實在是壞,為了速發竟然大埋活人,可惜卻是個假穴,看來是山人叔叔作弄了他們。太極陰暈在什么地方,老爹和自己都知道的,難道真的那么有效么?

那得了“冰人症”的老頭也不知是什么人,看症狀與蘭兒娘相似,自己要不要給他治療呢?

聽爺爺說過,當年華佗還給曹操醫過頭痛症,可那曹操是個壞人,他竟然把華佗給殺了。

這個老頭是不是個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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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按此打開] [隱藏]
黃乾穗和孟祝祺帶領著民兵們押著劉今墨等人一路出谷下山,先奔南山鎮而去,東方現出魚肚白的時候,他們終於到達南山鎮革委會的大院中。

孟祝祺命民兵將八名大漢和劉今墨、吳楚山人及蔣老二塞進一間帶有鐵欄桿的大禁閉室,並派人通知食堂立刻生火做飯,折騰了一宿,大家俱是又餓又累。

黃乾穗單獨請那老者和吳道明坐在了接待室的沙發上休息。

“首長,這是今年上好的廬山漢陽峰秋茶,請您嘗嘗。”黃乾穗親自沏好一壺茶,端到了老人家的面前。

老者感激地目光。

“請問老人家貴姓啊?”黃乾穗恭恭敬敬的問道。

老者依舊是充滿感激地目光。

“老人家是從哪裏來的啊?”黃乾穗更為恭敬的問道。

老者沒有回答,眼角竟然落下一滴眼淚水,黃乾穗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輕輕地替老人家揩去。

“黃主任,老人家患的是‘冰人症’,身體如冰洞般僵硬,口腔器官也基本失去了功能,所以他說不出話來。”吳道明在一旁說道。

黃乾穗站起身來,皺著眉頭道:“這便如何是好呢?”

吳道明前胸受襲的五大穴道經絡已經疏通,料無大礙,他移身近前,說道:“黃主任,請讓我來問問老人家好么?”

黃乾穗點點頭,坐下端起茶杯。

吳道明面對著老人,清了清喉嚨,首先發問道:“老人家,您受驚啦。”

老者還是感激地目光。

這老家夥可別是癡呆了吧?吳道明心裏沮喪的想。

“老人家,我問您話,若對了您就點下頭好嗎?”吳道明換了個方式提問。

黃乾穗眼睛瞟過來,注意看著。

“老人家,您是首長么?”吳道明問道。

老者點了一下頭。

吳道明和黃乾穗的心中同時一陣激動。

“首長,您是從京城來的?”吳道明又問道。

老者又點下了頭。

黃乾穗的心臟“怦怦”直跳,眼瞅著吳道明,催促其快些問下去。

“首長,您身患的是‘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嗎?”吳道明步步深入著。

老者又點了下頭。

吳道明得意的目光瞥了黃乾穗一眼。

黃乾穗搶上前說道:“首長,您是不是被您兒子和一小撮別有用心的反革命分子所挾持到了此地?他們想要謀害您這位老一輩的無產階級革命家?這是階級鬥爭的最新動向?正在最最危急的關頭,我帶著婺源縣的革命群眾及時趕到了……”

老人家一翻白眼,暈過去了。

吳道明無奈的站起身來。

黃乾穗沮喪的說道:“我們去提審劉今墨吧。”說罷,走出了接待室。

吳道明跟隨著黃乾穗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灰衣老者劉今墨被孟祝祺帶了進來,他仍舊被五花大綁著,此人功力太強,不得不加以提防。

審訊開始了,劉今墨被強制坐在了一張木椅上。

“劉今墨,你究竟是什么人?”黃乾穗瞥了他一眼問道。

劉今墨不屑一顧的鼻子“哼”了一聲,冷冷的說道:“我的介紹信在裏面的襯衣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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