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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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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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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青絲荷包
寒生一夜未曾合眼,腿上不時傳導上來陣陣的劇痛,終於等到天亮了,他舉起玻璃瓶,發現瓶底已經沈澱了濃濃的一層溺白。

“三十六峰晴,雪銷嵐翠生。月留三夜宿,春引四山行。遠草初含色,寒禽未變聲。東岩最高石,唯有我題名。”隔壁又響起吟詩聲,吳楚山人醒來了。

“小兄弟,昨夜睡得可好?”吳楚山人走進門來。

寒生搖了搖頭,說道︰“一夜未睡,山人叔叔能幫我上藥和找副夾板嗎?”

“當然。”吳楚山人答道。

寒生在山人的幫助下,褪去了褲子,此刻發現整個右腿已經腫脹淤血呈青紫色,小腿中段的脛腓骨,也就是迎面骨橫向骨折,檢查並無開放性創口,寒生遂放下心來,此類骨折複位後經夾板和石膏固定後即可。

吳楚山人在寒生的指導下把腿骨進行了複位,然後驚奇的看到,寒生將玻璃瓶內的白色沈澱物混合進去灰塵絲攪拌,並均勻的塗抹在腿上。

“中醫真是不可思議。”山人嘆道,取出一件乾淨的舊褥單撕成長條,幫助寒生包好右腿,隨後出去找來兩條木板,夾在他的腿兩側,再用布條層層纏緊。

寒生充滿感激的望著額頭微微冒汗的山人,說道︰“不知怎么感謝你才好。”

吳楚山人哈哈一笑,道︰“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言謝呢,今早是否還吃山鼠乾?”

寒生點點頭。

寒生以前隨父親處理過幾起骨折病患,沒有三個月以上是絕對好不了的,而且消炎換藥麻煩著呢。《青囊經》的這種奇怪療法,簡直是匪夷所思,況且上面注明只需用藥一次,七日可愈。

一股冰涼愜意的感覺自小腿骨折的部位處傳了過來,藥力開始了。

吳楚山人端進來早餐,稀飯外加一碟腌山椒山鼠干,寒生吃的是津津有味。

“您一個人常年住在這山裡,不感覺到煩悶嗎?”寒生問道。

山人淡淡一笑,說道︰“你從小生長在山裡,不知外面世界的險惡,這樣也好,也就沒有那麼多的慾望。我就是厭倦了京城裡的虛偽和爾虞我詐,不甘同流,才隱匿在這大鄣山中,過著返璞歸真的田園生活。”

“可你的家人呢,你有孩子嗎?”寒生關心的說。

“唉,曾經有過的……”山人滿含惆悵,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許久,他給寒生講述了一個委婉淒涼的故事。

我本旗人,自幼京城裡長大,父母雙亡。原在北大教書,年輕氣傲,指點江山,痛斥時弊,1957年的那場運動,終被打成了右派,下放至陝西關中渭河平原的一個小村莊。

當時怨氣難以排解,不久竟積郁成疾,房東是一家樸實忠濃的農民夫婦,膝下有一女,名為荷香。農家女孩,勤勞爽直,梳兩根大辮子,人長得也端莊,十裡八村的都來說媒,可是荷香全都給拒絕了。

她對我體貼照顧有加,經常含情脈脈的坐在我的病榻旁,我本血性男兒,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我是個右派,絕不能連累這家老實巴交的農民。但是,天長日久生情,我終難把持住自己,後來,終於有一天,荷香懷孕了。

我決定同她結婚,返回京城變賣祖屋,打算一輩子扎根關中耕田種地,與荷香廝守終生。我至今仍記得臨走的那一天早上,荷香紅著臉悄悄塞給我一個荷包,然後扭頭就跑掉了。我打開一看,裡面是荷香頭上的一縷青絲,我明白她在向我表明,跟我一生一世的不渝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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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9-6-29 08:53 AM |只看該作者
我到京城迅速處理完所有事情,等我再返回時,渭南發大水,水淹潼關,村子和荷香一家人都沒了。我發瘋似的沿途尋找,尋遍關中,最後一病不起。一年多以後,我總算是撿回條命,卻被政府流放回黑龍江原籍。後來,我又回去過關中,那個村子早已經不存在了,我心灰意冷,發願獨身一生,至今每當月圓清冷之夜,我都會拿出荷包,看著那一縷青絲而黯然淚下。

吳楚山人抹去眼角的淚水,結束了這個悱惻淒慘的故事。

此刻的寒生,已經是滿面淚痕了。

寒生想,這吳楚山人看似傲然清高,卻也是性情中人,其心中竟深藏著如此委婉哀怨的一段愛情,著實令人傷感。

“那你怎么又來了這大鄣山中?”寒生問道。

“七八年前,我決定找一處山清水秀的深山隱居,一路南下到了婺源,落腳此處,了此殘生。”吳楚山人嘆道。

寒生沈默不語,原來人世間的情意是可以這樣生死不渝的啊,自己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市集上的蘭兒要對自己以身相報,與山人叔叔的愛情彷彿有些相似,想到這裡,心中竟然涌上款款暖意。

“我怎樣才能找到‘雷擊騎馬布’呢?”寒生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治好蘭兒的臉。

吳楚山人望著寒生,說道︰“找那東西是要冒很大危險的,你是要給什麼重要的人治病麼?”

寒生臉上微微一紅,低下頭說道︰“一個女孩兒。”

吳楚山人點頭道︰“哦,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個好女孩兒,好吧,今夜就是雷雨天,運氣好的話,我就能替你去取回來的。”

“我同你一起去。”寒生道。

“你的腿還不行,要臥床休息。”山人搖搖頭。

“沒關係,你看著吧。”寒生說著移動身體下床,顫顫巍巍的竟然站立在了地上。

吳楚山人驚訝的望著,見寒生竟沒有流露出一絲痛苦的樣子,感到十分不解。

“你家祖傳的秘方果真是厲害啊。”他贊嘆道。

吳楚山人去到外面,不一會兒,找來了一根木棍。寒生試著拄著木棍在地上走了幾步,基本上沒有痛楚感,看來《青囊經》確實鬼斧神工,不愧為一代奇書。

“山人叔叔,您為什麼說尋找‘雷擊騎馬布’有很大的危險呢?”寒生問起。

吳楚山人頓了頓,然後說道︰“今夜自知。”

“今晚肯定有雷雨么?”寒生不放心的又問。

“我在大鄣山七八年,這裡的氣候都摸熟了,你放心,今夜定有雷雨,但願那東西能出現。”吳楚山人頗有信心道。

“還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嗎?”寒生還是有點擔心。

“需要的,我這就去準備獵槍子彈,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天黑後出發。”山人說罷出門準備去了。

今夜,那是什麼動物呢?怎麼還需要獵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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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9-6-29 08:54 AM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雷擊騎馬布
傍晚時分,烏雲密布,風帶著雨腥味兒。

天黑下來,吳楚山人和寒生披著蓑衣出發了。山人告訴寒生,他們要去的地方不遠,就在臥龍谷中的樟樹林內。

寒生拄著木棍走著,倒也不是十分吃力,拐過山腳,前面就是一片黑壓壓的樟樹林。大鄣山以野生香樟樹多而名,還未進林中,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樟腦香味兒。

穿過茂密的林子,眼前出現一個巨大高聳的黑影,那是一株千年古樟樹。

遠處已經傳來了雷聲,片刻間,傾盆大雨如期而至。

吳楚山人停下了腳步,扯著寒生鑽進旁邊的一個小窩棚裡。

“好了,我們就在這裡等吧。”山人從肩上取下雙筒獵槍,小心翼翼的裝上了兩發子彈。

“我們在等什麼呢。”寒生心裡有點緊張的說道。

“雷電,等到雷鳴電閃的時候,牠就會出來了。”山人回答道。

“牠是什麼?”寒生追問。

吳楚山人將獵槍靠在窩棚的視窗邊,壓低聲音說道︰“我昨天同你說過,世上有些生物體身上日久天長會長有陰性物質,容易招來雷擊,當然,牠們一般都是活了很多年頭的,迷信的說法就是成精了,像什麼白蛇青蛇精或是黃皮子黃大仙之類的就是。等一下打雷閃電時,你注意觀察這株千年老樟樹的樹頂,就會發現牠……”

就在這時,窩棚外一個黑影“嗖”的竄起,迎面撞入寒生的懷裡,那黑影發出嗚嗚的叫聲,吳楚山人大驚失色,急忙伸手取槍。

不料此刻寒生卻“咯咯”笑出聲來,口中不停的叫著︰“笨笨,你終於找來啦。”

山人撳亮手電筒,看清原來是一條激動萬分的大黃狗。

“他是笨笨。”寒生介紹說。

一聲炸雷在頭頂響起,閃電劃過,笨笨嚇得腦袋躲在寒生懷裡不出來。

“快看﹗”吳楚山人急促喊道。

寒生一把推開笨笨,撲到視窗前,向黑暗中的老樟樹頂上望去。笨笨也隨後擠了過來,也昂起頭朝同一個方向看。

須臾,又是一道閃電,老樟樹頂瞬間亮如白晝,寒生清清楚楚的看見,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威風凜凜的站在樹杈上,仰視著天空,額頭上根根的銀色發絲隨風飄散著,牠雙爪高舉過頂一條月經帶……

接下來又是連續幾道刺眼的閃電擊向那白發蒼蒼的老蝙蝠,但見那畜牲抓著月經帶靈活的左擋右擋,閃電劃過月經帶,擊中數尺開外的地方,傳來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騎馬布乃天下至穢之物,能夠抵避閃電雷擊,這只老蝙蝠用它來做護身符,可見其靈性啊。”山人耳語道。

“砰砰”,山人瞄準連開兩槍,槍彈劃過蝙蝠的爪掌,受突如其來的打擊一震,那蝙蝠雙爪拿捏不住,月經帶脫手而出,朝樹下飄落。

又是一道亮如白晝的閃電,擊中在了蝙蝠的身上,火光起處,那老蝙蝠登時化為了灰燼……

一片黑暗,雷聲遠去了。

笨笨大吼一聲竄了出去,不一會兒,口裡叼著那條月經帶回來了

“這就是你要的‘雷擊騎馬布’了。”吳楚山人輕吁了一口氣。

寒生將月經帶托在掌心中,這是一條當時婦女們常用的那種布縫製的月經帶,上面見得到斑斑的乾涸血跡。

《青囊經》上指明的藥引子。

臥龍谷草房內,寒生仍舊為剛才樟樹林中驚心動魄的一幕而激動不已,腦中浮現出白發蒼蒼的老蝙蝠與大自然抗爭時那英勇不屈的身影。

“是我們殺死了牠。”寒生說道,流露出醫者慈悲之心。

吳楚山人安慰道︰“這也是為了救人嘛,世上有許多智商較高的動物,越老越邪氣,與大自然抗爭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門,像這只老蝙蝠,起碼有100多歲了,  竟然懂得人類女人使用過的月經帶可以避雷,於是偷得來做護身符之用。古人曾經寫過一本奇書,上面記載了世間許多類似這種辟邪的詭異方法,可惜這書早已經失傳了。”

“這書叫什麼名字?”寒生饒有興趣的問道。

“《屍衣》。”吳楚山人答道。

“這名字夠奇怪的。”寒生說。

吳楚山人站起身來道︰“折騰餓了吧,來,我去弄點宵夜來吃吧。”說罷走去了隔壁灶間,裡面隨即傳出鍋碗瓢盆的響動聲。

寒生在油燈下,仔細地看著那條“雷擊騎馬布”。

他聽說過這種女人必需之物,但是從來沒有看見過,鄉下婦女對此向來羞於啟齒,也往往在見不得人的地方偷偷晾晒。手中的這條是用舊衣衫手工縫製的,黑色的涸跡必是經血無疑,上面留有雷電燒灼的焦斑,天下至穢之物竟可以醫治泣血絕症,中醫真是學無止境啊。

想自己已經熟記《青囊經》上百多絕症之醫治方法,是否應當走出深山,浪跡江湖去懸壺濟世了呢,寒生心裡百般尋思。

“宵夜來啦。”吳楚山人朗朗吆喝聲。

寒生抬頭看去,果然又是老鼠干。角落裡,笨笨早已經在狼吞虎嚥了。

是夜,烏雲漸漸散去,殘月如鉤,大地清涼一片。

清晨,寒生向吳楚山人辭行。山人有些戀戀不舍,執意相送至大鄣山下,寒生也是三步一回頭,叮囑山人有空來南山村一聚。走出去很遠了,山人仍舊立在山口的大樹下。

寒生心中思念父親,拄著木棍一路走走歇歇,直奔南山村而來,晌午時分,遠遠的已經看見自家的茅草房了。

大黃狗撒歡兒般的頭裡去了,不一會兒就聽得  在家門口狂吠,好像有些
不對勁。

寒生進了家門,桌子上的飯菜依舊整齊的擺在那裡,唯獨不見父親的蹤影。

難道又去急診了,寒生等到太陽落了山,等到月上中天,父親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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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蘭兒
次日晨,寒生迷迷糊糊爬起來,走過東屋一看,父親依舊沒有回來。寒生嘆了口氣,將最後一點剩飯菜熱熱吃掉,今天是婺源縣城的又一次的集市,自己必須履行對蘭兒的諾言,醫治泣血症還她本來的面貌。

寒生找出竹片,由於骨折的右腿還蹲不下來,因此只能坐到了地上,然後用竹片小心翼翼的在鍋臺灶口的上顎處刮下黑灰,用紙接住,時辰不大,已經將可用的黑灰全部刮了下來。他輕輕地包好這百草霜,連同那條月經帶一起揣進懷裏。

隨後,寒生想家中無人,應當把《青囊經》藏到一個穩妥的地方,考慮了半天,竟沒有十分理想的地方,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狗窩裏。

笨笨的窩是寒生親手搭的,起脊的木板頂上面鋪著厚厚的茅草,既防雨隔熱又美觀大方,他有主意了,將木匣塞入了茅草的下面,留不下一絲痕跡。

一切準備妥當,吩咐笨笨看家,自己拄著木棍向縣城而去。

婺源縣城。日近晌午,集市上人們基本上都已經散盡,蘭兒和母親一大清早就守在了上回遇見那個年輕神醫的地方。

“蘭兒,他會來嗎?”蘭兒娘身體已經基本恢復了,只是仍有點虛弱,說話時不時地氣喘些。

蘭兒沒有回答,他會來嘛?

想自己相貌如此醜陋,以往的人們見之有嘲笑的,有嘆息的,還有避而遠之的,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那樣以尋常的目光面對她,那一刻,她已經冰冷死去的心融化了。當年輕人輕聲告訴她,可以治好她時,她又在模糊的意識裏重新回憶起自己本來的面貌,自己曾經是一個美麗的姑娘。

自己是遺腹女,母親說她的父親是一個來自京城裏的相貌英俊、有著大學問的人,自從那年老家渭河發大水,村毀人亡,只剩下母親一人,她也是九死一生,被大水衝去了下遊,後來有好心人救起,可是一病就是大半年。生下蘭兒,母親抱著她返回老家,可那裏什麼都沒有了,只見厚厚的黃色瘀泥,上面長出了新生的小草。

後來連年災荒,母親帶著幼小的蘭兒四處逃荒,最後落腳在黃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母親一個人吃糠咽菜的拉扯大女兒,不料逐漸手腳僵硬,最後竟全身佝僂縮起,如同冰凍人。

“父親還活著嘛?”她問過母親。

母親搖搖頭,黯然淚下。

眼看著母親一天天將死,自己肝腸寸斷,日愁夜思,原本俊俏的相貌竟一天天變了模樣,最後連自己都不敢再照鏡子了。

蘭兒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人,那人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來……

你終於來了。”蘭兒深陷的眼眶中滲出淡淡如血的淚水。

“姑娘,你不要難過,我已經找來了醫治你的藥了。”寒生額頭上點點晶瑩的汗珠。

“恩公……”蘭兒娘顫抖著就要跪下。

寒生急忙上前扶住,木棍倒在了地上。

“你就是上次在這裏治好了老太婆病的那個人么?”旁邊上來兩個人問道。

寒生詫異的應了聲,目光掃視著這兩個身著舊的確良軍裝的平頭漢子。

“那就對了,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那兩個壯漢不由分說地架起寒生的胳膊向公路上走去。

“你們是誰,讓我去哪兒?”寒生叫道。

蘭兒撲上前來,拽住寒生的衣衫,喊道:“你們抓他幹啥!”

“醜八怪,滾開!”那漢子用力一搡,將蘭兒推倒在地。

眼瞅著那兩個人把寒生架上了一輛吉普車,絕塵而去。

“娘……”蘭兒急得失聲慟哭,流出的淚水竟是鮮紅色。

那所古宅深院內,黃乾穗主任正在悠閒的喝著廬山雲霧茶,一面聽著小舅子孟祝祺的匯報。

“這老東西狡猾的很,百般抵賴,硬是不說出土卵的真實來歷。”孟祝祺恨恨道。

“要反復做工作,我黨的政策歷來都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有沒有派人去他家裏搜查?說不定會有些線索。”黃乾穗品著茶說道。

“我這就帶人去。”孟祝祺應聲答道。

“吳大師,您的看法呢?”黃乾穗轉過頭來問坐在一旁的吳道明。

吳道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嚨,然後不緊不慢的說道:“據我連續幾日的踏查,發自黃山的兩道真龍脈,是源於昆侖山的中部大皺褶,史稱‘中龍’,元末之時,西北的那條陽龍的太極陽暈確實被朱元璋所用。而東南方向的這道潛龍脈,行至南山村靈古洞前面就已停住了,沒有繼續前行,應該就在洞口附近結穴。但是,有一點我還沒有完全弄清楚,就是靈古洞口實為龍口,按古人點穴之法,龍穴應在龍額正中之處,可是我和孟主任在那裏尋找了很久,上吉之穴倒是覓到幾處,可是惟獨不見傳說中的太極陰暈。”

“那你還有什么其他的辦法嗎?”黃乾穗問道,語氣中隱約有些不快

“只有等到歲末,今年是卯兔年,來年為辰龍,年尾卯辰歲末之交的深夜子時,辰龍初醒,太極衝天,此刻在南山便可見到異相。”吳道明回答。

“什么異相?”黃乾穗來了興致,忙問道。

“陰暈五色光。”吳道明答道。

“哦,陰暈五色光?那是個什麼樣的東西?”黃乾穗疑問道。

“那是白青黑紅黃五色混合的一束光,發自太極陰暈,直衝鬥牛,人生難得一見啊。”吳道明解釋道。

那本人倒要見識見識,歲末之交,那豈不是還要等上數月?”黃乾穗頗有些著急的神情。  

有人急匆匆地走進來,俯在黃乾穗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神醫找到了。”黃乾穗哈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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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黃乾穗帶著孟祝祺和大師吳道明起身迎出門去,對待神醫畢竟應該恭敬有加才是。

寒生被帶進來了。

黃乾穗盡管事先聽到說神醫是個青年人,但眼見到站到面前的這個小夥子時,還是大感意外,這麼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竟能是神醫?

正在打量尋思之間,忽聞身後那小舅子孟祝祺發出哈哈大笑聲:“哈,我當是什麼神醫呢,原來是你這渾小子啊。”

吳道明微笑不語。

黃乾穗轉過身來,嚴厲的斥問道:“怎麼回事?”

孟祝祺靠近身子道:“這個渾小子哪裏是什麼神醫?他是後面房裏的那個老家夥的兒子,姐夫你想想,當老爹的醫術都一般般,能教出什麼有出息的兒子?”

“你吃準了?”黃乾穗不放心的問道,他知道他的這個舅爺是個大草包。

孟祝祺沒有回答,而是搖頭晃腦的走到寒生面前,譏笑幾聲道:“對了,你是叫寒生吧,前幾天我們在靈古洞前面見過面,你今天是不是想通啦,來告訴我那枚土卵來歷的?”

“我說過,那是在集市上買的。”寒生回答。

“你這小子,跟你老爹一樣的嘴硬。”孟祝祺慍道。

“我老爹在你們這兒?”寒生覺察到了有些不對。

“哎,小兄弟,我們一邊說說話?”香港大師吳道明此刻走上前來,插話道。他使了個眼色給孟祝祺,一面拉住寒生走到院子的東南角,一棵桂花樹下。

八月金桂,花香四溢,吳道明深吸一口那清清的香氣,壓低聲音說道:“小兄弟,看你枕骨強起,眉骨伏犀,疏節闊目,將來必成大器,然非要貴人相助,否則終是賤品,半孤之命矣。”

寒生見他文縐縐的,不耐煩地說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盡管他們不信你是神醫,可是我相信,而且我可以相助你,我就是你命中注定要相遇的貴人。”吳道明輕聲道。

寒生說道:“好,那我問你,我老爹在不在這裏?”

“在。”吳道明肯定的回答。

“他為什麼會在這兒?”寒生問。

“他們前天夜裏去南山村抓來的,有人舉報說他替什麼‘地富反壞右’看病。”吳道明努努嘴道。

“那他現在在哪兒,我要去見他。”寒生著急道。

你若對我講實話,我會救你們父子倆出去的。”吳道明依舊把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要騙我說出土蛋蛋的埋藏地點嘛?”寒生看穿了他的把戲。

“不,我根本不想知道土卵的埋藏地。”吳道明正色道。

寒生疑惑的望著他。

吳道明微微一笑,說道:“我只是想要知道,我幫助的人是否值得我幫助,他是否是一個善良誠實的人,是否是一個懸壺濟世,樂於幫助窮苦的人。”

寒生心中想到父親誠實平凡的一生,想到蘭兒和她娘孤苦無助的困境,毅然的說道:“我就是一個懸壺濟世的人。”

“這麼說,集市上的那個老婆婆是你治好的?”吳道明欽佩的問道。

“是的,是我醫治的。”寒生承認了。

“你就是我要幫助的人。”香港大師說道。

吳道明轉身走向黃乾穗和孟祝祺,朗聲道:“我以為,從人道角度來說,應當允許他們父子倆見面。”隨即使了個眼色。

黃乾穗會意地點點頭,隨後擺了擺手。

朱醫生被困在小房間內,孟祝祺接連的審問,兒子的生死不明,短短兩天時間,他的嘴上泛起了連串的水泡,夜不能寐,陡增了許多白發。

外面開鎖的聲音,之後門被打開了。

“老爹!”寒生撲了進來。

“寒生……”朱醫生驀然間看見日思夜想的兒子,淚水涌出,父子倆抱頭而泣。

“你怎麼啦。”朱醫生輕輕撫摸著寒生纏著夾板的斷腿,心疼道。

寒生講述了那天採藥,從大鄣山上摔落山谷,被吳楚山人搭救一事,只不過忽略了老蝙蝠和雷擊騎馬布一事。

“快讓我看看,你用的什麼藥,怎麼不去醫院打石膏啊。”朱醫生嗔道,隨即動手解開布條,輕輕擼起褲腿,查看傷情。

“咦,你這是涂的什麼藥,一股子臊味兒?才兩天時間,怎麼骨頭好像已經長上了,炎症也基本全消了,奇怪啊。”父親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爹,我……”寒生不知如何啟齒才好。

“朱先生,您受苦啦,我與黃主任交涉過了,現在就送你們回家去,你們自由啦。”吳道明興匆匆的走進來,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說道。

朱醫生警惕的看著大師,沒有言語。

“他說他要幫助我們。”寒生說道,一面繼續纏好傷腿。

父子倆相互攙扶著,走出了這座深宅大院,那輛吉普車等候在大門口,吳道明拉開車門,扶他倆進了車內,然後自己坐在了前排,一揮手,吉普車開動了。

古宅內,黃乾穗陰沉著臉道:“下面就看大師的了。”

吉普車飛快的駛過婺源縣城。車上,吳道明手指著綠樹叢中若隱若現的粉墻青瓦民房,讚嘆道:“這些徽派建築與大自然如此巧妙地結合,真的是內地最美麗的鄉村了,在嶺南絕對是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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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下邊的集市上早已散集了,場地上丟滿了瓜果皮核及廢紙屑,空蕩蕩的集上孤零零的站著兩個人,依然默默地矗立在那兒。

是蘭兒和她娘。

“停車!”寒生叫道。

吉普車停了下來,車尾飛起一片塵土。

“怎麼了?”吳道明回頭問道。

寒生推開車門,步履蹣跚的徑直向她們母女走去。

淡淡的血淚靜靜的流下蘭兒的面頰……

吳道明與朱醫生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然,眼瞅著寒生與一對衣衫襤褸的母女向這邊走來。

當她們走到近前,車內的人都吃了一驚,那姑娘的容貌實在是太醜了,不但生就滿臉密如蠅屎的雀斑,而且是塌鼻大嘴,眉骨突兀,眼窩深陷,鼠眼如赤豆。

“讓她們也上車。”寒生平淡的對吳道明說道。

“寒生,你認識她們?”父親在車窗口裏問。

她們是我的病人。”寒生邊說邊拉開車門。

吳道明恍然大悟:“哦,這位老婆婆就是你治好的‘漸凍人’?太好了,一起上車吧。”

蘭兒母女也擠進了車內,吉普車重又開動,直奔南山村而去。

車上,朱醫生心中充滿了疑問,最後還是決定不開口了,等回到了家中以後再仔細的盤問寒生。

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門口,大黃狗笨笨老遠見到,立刻從草屋內竄了出來,口裏“嗚嗚”的叫著。

作為屋主人,朱醫生也只有請客人吳道明進屋稍坐喝茶,那吳道明竟欣然答應,邁步進屋。

蘭兒母女膽怯的站在院子裏,朱醫生趕忙也請她們進屋,在寒生的催促下,母女二人才小心翼翼的邁腿到了屋子內。

“恭喜呀,朱先生,你家裏出了個神醫,也是你教導有方啊。”吳道明拱手道。

“神醫?”朱醫生不明就裏,茫然道。

“哈哈,朱先生就別隱瞞啦,你兒子治好了這位阿婆的‘漸凍人症’,也就是西醫所說的世界五大絕症之一的‘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難道說還不是神醫嗎?”吳道明意味深長的笑道。

“你說的可是中醫裏的‘冰人’?那根本就是無藥可醫的。”朱醫生詫異道。

“正是,不過被你兒子醫好了,阿婆就在這兒。”吳道明說道。

“寒生?你在說笑,他根本不懂醫術。”朱醫生語氣肯定。

“朱伯伯,他確實治好了我娘。”蘭兒辯解道,聲音嘶啞難聽之極。

朱醫生眼睛望向了寒生。

寒生點了點頭,表示承認。

“你?你說說都給下了哪些味藥?”父親看著寒生問道。

“木蠶為藥,血餘為引。”寒生脫口而出。

坐在旁邊喝茶的香港風水大師吳道明聞之心中一動。

“你把土卵打碎了?”吳道明驚奇的問道。

寒生點點頭。

朱醫生瞥了吳大師一眼,恰巧被吳道明瞧見,忙說道:“朱先生,本人浸淫地理堪與數十年,無非是想將畢生所學造福於民,今次北上中原,就是想尋找一個衣缽傳人。我見您兒子天生異稟,聰明過人,心下想收其為徒,傾囊傳授,而且每月還付他生活費人民幣兩百元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朱醫生根本沒有一點思想準備,一下子語塞。

但觀此人,骨骼清奇,眼角入鬢,話音清越,確有仙風道骨之貌,其學問必是極高,可是顏面鷹鼻橘皮,垂眉如帚,目光詭異,卻又亦非善類,盡管自己一直想讓寒生學些黃老之術,但還是謹慎些好。想到這兒,便婉轉的拒絕道:“吳大師願收犬兒為徒,是高看他了,我們父子倆一直相依為命,平日裏也粗茶淡飯慣了,就在這鄉村裏做個普通的赤腳醫生也就滿足了,你的好意心領了,如果大師沒有其他的事情,就請回吧。”

吳道明輕輕一笑,道:“朱先生不必客氣,您可以再考慮考慮,您願意埋沒您孩子在農村裏了此一生么?如果能隨我到香港見見大世面,我保準他幾年之後,必將出人頭地。我會再來的。”說罷拱手告辭,瀟灑出門去。

回縣城的路上,吳道明背靠在吉普車的後座椅上,心想原來青色土卵中的木蠶竟然可以醫治“漸凍人症”,真是匪夷所思啊,可是天下太極暈寥寥可數,土卵少之又少,看來根本無法形成一個產業。寒生,不過是個小孩子,他怎么會懂得用這種古怪方法的呢?

是他父親?不會,朱醫生聽說兒子給人治病的事兒,臉上那種不相信的表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看來,朱醫生本人也根本不懂,這一點確鑿無疑。

如此說來,寒生這個小孩子不簡單,在他的身後,一定還隱藏著一位高人,此人的存在甚至連他父親都不知道。

我一定要會會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吳道明的神經莫名其妙的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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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南山村
“這麼說,是太極暈穴生土卵裏面的蠶蟲治好了老太太的絕症,那我們可以在找到太極暈以後,把那些土卵都挖出來,在西方,估計一枚卵能夠賣多少美金?”黃乾穗聽完了吳大師的匯報後問道。

“價錢因病人而異,我看500萬美金一枚還是有市場的。”吳道明回答道。

黃乾穗倒吸了口冷氣,胸口一熱,忙又接著問道:“太極暈下面生有多少土卵?”

吳道明想了想說道:“不多,估計十餘枚而已,而且分為五種,金卵、木卵、水卵、火卵和土卵,治好老太婆的是青色木卵裏面的木蠶。”

孟祝祺在旁邊插話道:“其他的幾種卵說不定用處更大呢。”

“這些五行卵自亙古以來不斷吸收日月之精華,晝陽夜陰,應該是有很大的能量,但其作用不甚了了,所有的易學典籍從來都沒有過這方面的記載。”吳道明解釋說。

那個寒生背後的高人肯定是知道的,但這件事沒有必要告訴黃主任和他那蠢舅爺。

“我們可以把土卵裏的蠶蟲拿出來進行人工飼養和繁殖,這樣不就可以一變十,十變百了嗎?”孟祝祺突發奇想,大聲說道。

蠢才,吳道明心裏罵了句,但嘴裏卻耐心的解釋道:“土卵失去了日月精華,其能量也就不復存在了。”

黃乾穗問吳道明:“吳大師,一定要盡快找到太極暈,拿到土卵,我已經打聽了,京城裏的那位無產階級老革命家病情日益嚴重,現在全身已經凍得收縮成團了,如果時間再遲,可能就來不及了。”

我明白,那就安排我住進南山村,我會設法盡快打聽清楚的,不知哪一家比較可靠。”吳道明說道。

黃乾穗眼光瞟向他的舅爺,南山鎮的革委會主任應該了解下面的情況。

“朱彪,南山村的小隊長,是黨員,政治可靠,就住到他家裏,我來安排。”孟祝祺說道。

“好,就這麼定了。”黃乾穗站起身來。

吳道明和孟祝祺知道,談話結束了。

南山村草屋。

蘭兒向朱醫生講述了自己和母親不幸的身世,那邊母親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

唉,這對母女的遭遇真是夠可憐的了,朱醫生一世行醫,各式各樣不幸的家庭見過不少,可像荷香這樣苦命的女人還是頭一次遇到。

“後來你的父親一直都沒有下落嗎?”朱醫生嘆息著問蘭兒。

蘭兒搖搖頭答道:“沒有,天下之大,也不知從何處去尋。”

世人之苦啊,想我一介布衣郎中,自詡懸壺濟世,可是除了替人醫治些普普通通的流行病症以外,又如何醫得了世人之苦呢?先到此,朱醫生更是不由得長嘆唏噓。

“寒生,真的是你替蘭兒娘醫好了‘冰人症’嗎?”朱醫生嚴肅的問兒子。

“是的,老爹。”寒生怯懦的望著父親。

朱醫生望望蘭兒娘,又望望寒生,這怎么可能呢?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雖說人不傻,但也絕無可能醫治得了這歷代中醫名家都束手無策的絕症啊。

“寒生,你實話告訴我聽,你剛才所說的‘木蠶’就是那青色木卵裏的蠶蟲嗎?‘血餘’我是知道的,就是人的頭發,也稱‘人退’。”朱醫生語氣嚴厲。

寒生點點頭,輕聲說道:“老爹,我把木卵砸破了,用裏面的青蠶蟲給大娘吃了。”

朱醫生面色和緩了些,然後慢慢說道:“這種古怪的方法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老爹,我……”寒生想到那信中所言“得經之人當懸壺以濟世,切不可道其之來歷,然父母子女亦不可言之,切記,不負 之托也”的忠告,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應答。

“寒生!”父親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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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知道父親的脾氣,不說今天無論如何是過不了關的,可是說了,就違背了千年古墓主人所托,真是左右為難啊。

“老爹,我從大鄣山上摔下來,是一個名叫‘吳楚山人’的守林人救了我,那人隱居在臥龍谷中,天文地理、醫術風水無不精通,是個有大學問的人,我從他那兒學到了很多東西。”寒生沒有辦法,只有打個馬虎眼兒,一股腦兒推到了山人身上,細究起來,他也確實並無明說就是山人告訴他的藥方,看父親的理解程度了。

“吳楚山人?”朱醫生想了想,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蘭兒,你和你娘無家可歸,暫且先住下,寒生你把西屋收拾一下,給她們娘倆,你和我睡東屋,我去村裏李老二家割點豬肉回來。”父親吩咐道。

“吳楚山人……”父親嘴裏叨咕著,走出門去了。

方才蘭兒還未及提到寒生準備替她醫治‘泣血症’一事,此刻見父親走遠了,寒生趕緊叮囑蘭兒,此事先不要告訴父親,蘭兒點頭應允,說一切聽從寒生安排。

寒生心頭還有一個疑問,他聽了蘭兒的身世後,隱隱約約感覺到她們母女與吳楚山人似乎有某種聯係,他決定抽空帶蘭兒去見山人,如果山人就是蘭兒失散多年的父親,他們一家人能夠團聚那該多好啊。

大家一同拾掇好西屋,勤快的蘭兒打來水,裏裏外外、東屋西屋清掃了個幹幹凈凈。

家裏第一次有外人來住,父親特意割回來二斤肉並打了一斤燒酒,蘭兒和寒生去地裏摘了些青菜回來,便一起生活做飯,一向冷冷清清的家裏頓時熱鬧了起來,連大黃狗笨笨也興奮得跑前跑後,但是眼睛卻始終盯著那坨豬肉。

燒火時,寒生悄悄對蘭兒說今晚醜時方可進行醫治,就是下半夜一點以後,次日亥時可愈。蘭兒高興之極,連連道謝。

晚飯時,父親多喝了幾杯,一掃被關押兩天的怨氣,最後喝著喝著就多了,寒生扶父親回房上床睡了。

寒生躺在床上沒有合眼,扳著指頭數著墻上的老式挂鐘的報時打點,生怕錯過了時辰。

當鐘聲敲打夜半12點鐘時,他悄悄爬起來,聽著父親的酣聲,躡手躡腳的溜出了東屋。

向外望去,院子裏撒滿了清涼的月光,四下裏靜悄悄,遠處的水塘邊偶然傳來幾聲蛙鳴。

推開西屋,蘭兒和她娘均和衣端坐在床上,她們一直在等醜時神醫的到來。

寒生二話不說,招呼蘭兒出來到院子裏,自己手握傍晚時事先放在門後的鋤頭,來到地頭邊老樟樹下開始刨土。不一會兒,就刨了兩尺左右深的一個土坑。隨即拎來了一桶水,倒在了土坑裏,然後要蘭兒用水勺子不停的舀起約一米多高,然後倒進去,再舀再倒,反復不停。

約摸將近半個時辰過去了,醜時到,寒生表示說可以了。

“這就是‘子夜地漿水’。”寒生小心的舀了些坑底餘下的泥漿水,拉著蘭兒來到了月光下。

他取出來那條來之不易的‘雷擊騎馬布’,平鋪在地上,又從懷裏掏出那包百草霜,以地漿水調和百草霜,均勻的涂抹在騎馬布上。

“閉上眼睛。”他吩咐道。

蘭兒猶豫了一下,順從的閉上了眼睛。寒生將騎馬布纏在了她的臉上,外面又用準備好的布條一圈圈的繞了一遍,最後打上了結。

“好啦,明日亥時方可拆開。”寒生大功告成,松了一口氣。

他扶著蘭兒到了西屋裏,然後退出房門,悄悄回到了東屋,父親還在酣睡著。他輕輕脫衣上床,打了個哈欠,不久就沉入了夢鄉。

笨笨腦袋伸出狗窩,目睹了這一切,晃了晃腦袋,繼續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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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
朱彪的家住在村北頭的那棵老槐樹下,土坡上也是三間草房,紅漆大門檐下挂著一鏡框,內是毛澤東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身穿草綠軍裝正在檢閱的畫像,房門正前方有一綠色小方形池塘,兩側是青翠的毛竹林。

嗯,此房甚是不吉啊,吳道明一個人倒背著手站在老槐樹下,心下尋思道。

他是黃昏時由南山鎮孟祝祺親自送來的,當時朱彪正在灶間煮飯,見鎮革委會主任大駕光臨,實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他對鎮上安排一個廣東來婺源鄉村採風的老作家住在他家裏滿口答應,並保證在生活上照顧和服務好。

朱彪是一個人過活,三十多歲了還打著光棍,據群眾反映,他全身心的投入在工作中,不但年年評為優秀黨員,而且還是五好社員和青年突擊手,按理說,這么優秀的青年,應該是不愁找不到對象的,他本人則表示說,共產黨員應先生產後生活。這些情況都是孟祝祺主任於來南山村的路上介紹給吳道明聽的。

哼,此屋紅門映方塘,屋後子午不齊,應是“血盆照鏡”大兇之格局啊,居住此屋,非殘即夭,並斷香火子息。

朱彪告訴他,自己的父母均為殘疾,於兩年前先後去世,唯一的兄長文革期間死於械鬥。

果然不出所料,吳道明沉吟著,他抬頭望望老槐樹,此樹怕是有數百年的樹齡, 枝骨突,皮色枯槁。“槐”著,木之鬼也,越老越易附著一些不幹凈的東西。

不過,此等兇宅又如何耐得了我吳道明呢?他微微一笑。

“聽說你們南山古時產過五色土蛋蛋,朱隊長可知曉?”晚飯時,吳道明試探著問道,目光如炬。

朱彪惶然不知:“五色土蛋,哪有這樣奇怪的東西?”

吳道明笑了笑,說道:“只是聽說而已,你知道,凡是當作家的,好奇心都是很重。”

鎮裏有指示,生活上要滿足這位嶺南作家的需要,實報實銷。因此,晚餐有酒還燉了一只雞,那是村中老馬頭家裏的那只紅毛大公雞,每天早上就數牠叫聲最響。

朱彪喝了一大口酒,眼睛都紅了,他神秘的對著這位大作家說:“吳老,您是做大學問的人,您知不知道,如果一個大肚子婆娘突然死了,肚子裏的孩子是也跟著一同死了呢,還是過一段時間再死?”

“過一段時間再死?”吳道明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我是說,肚子裏面的孩子很可能不願意還未出生就死在他媽的肚子裏了,他會不會有怨氣?”朱彪解釋道。

“那是自然的,在一定的時間和特定的環境下,嬰兒會怨天憂人,怒氣衝天,搞點事情出來的,當然這孩子必須有足夠的月份才行。”吳道明按照常理說道。

“多少個月?”朱彪緊張的問道。

越大怨氣越甚,即將出生時的最兇。”吳道明詫異的望著這個鄉村裏的小隊長,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劃過的恐懼。

兩人默默的吃著,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吳道明感覺此人心中有極難啟齒之事,深埋在心,自己要不要幫助他呢?

尋思之間,抬眼細觀其面相,額頭天庭塌陷,左串骨無角,鼻骨犯眉,堂上不壽,顴骨爭眼,子嗣不立,音濁其聲,此人實屬賤品。這樣的人家中竟會獎狀挂滿墻壁,榮譽纏身,真是怪事。

可再一想,這種人卻是極好利用的,若能解他疑慮,必會對自己敬若仙人,死心塌地的供自己驅使。最後,吳道明意下幫他釋去心結,收為己用。

外面天色已暗,鄉村還沒有通上電,農戶家裏點燃了小盞的菜籽油燈,山林間漆黑一片。

“胎死腹中的嬰兒,怨氣難解,尤為怨恨其生父。”吳道明望著朱彪的臉色,先開口投石以問路。

朱彪身子微微一顫,這一點沒能逃脫吳道明鷹隼般的目光。

“為什麼?”朱彪迫不及待的吞下半杯酒。

吳道明微微一笑,道:“怨其未能保護好他和母體,尤其是在其生父有能力做到的情況下而沒有去做。”

朱彪的臉上微微變色,眉頭緊蹙,雙眸凝視,眼眶溼紅。

“他會怎樣?”他小心翼翼的問。

“形成鬼胎。”吳道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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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朱彪身子又是一抖,顫巍巍的手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吳道明看得真切,說道:“世間萬物都有破解之法,朱隊長心中若有苦悶,何不說出來聽聽,我頗識數術,可幫你解惑。”

半晌,朱彪似乎終於下了決心,把手掌望桌上一按,道:“好,就請吳老幫我,你是外鄉人,千萬要替我保守秘密。”

吳道明微笑不語,側耳傾聽。

“我曾經有一個女人,出身成份很好,在舊社會都是屬於苦大仇深的,人模樣長得也是南山鎮數一數二的,可惜丈夫是一個廢料,下面少了兩只蛋蛋。後來,她懷上了我的孩子,肚子漸漸的大了,隨即引起了夫家的懷疑,對她百般淩辱拷問,打得她遍體鱗傷,斷了兩條腿,可是她始終一言不發,堅決不說出是誰的骨肉,最後實在忍受不住,就上吊死了。”朱彪邊說著,捏緊的拳頭青筋暴露。

“豈有此理!這夫家豈不是草菅人命?”吳道明聽罷不由得忿忿不平。

“正是,可是她娘家沒人,可憐她就這樣被草草的埋在了亂葬崗裏,連副棺材都沒給用。”朱彪臉色漲得通紅。

“可是你為什麼不出頭呢?”吳道明鄙夷的說道。

朱彪頭埋在桌子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夫家很有勢力嗎?”吳道明問他。

朱彪點了下頭,長長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真是個賤人,吳道明心中罵道,嘴上說:“那女人死的時候,腹中胎兒多大了?”

“八九個月了。”朱彪嗚咽道。

“嗯,這麼說已經形成了鬼胎,他會一直尋找宿主替身的,直至七七散盡陰元。”吳道明分析道。

“你是說,這孩子會上身,也許他還沒有死?”朱彪瞪圓了眼睛,盯著吳道明問道。

“有可能,但是他必須在四十九日之內遇到合適的宿主。”吳道明告訴他。

“什麼是宿主?”朱彪小心的問道。

“孕婦。”吳道明回答道。

朱彪突然沉默了,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女人叫什麼名字?”吳道明問。

“沈菜花。”朱彪喃喃道。

是夜,清冷的殘月靜悄悄的挂在天邊。

朱彪領著吳道明來到了荒墳崗,月色如水,山野間清涼一片。撥開蓬蒿野草,面前就是沈菜花那孤零零的土丘,一只黑色的烏鴉蹲在墳頭上,默默地注視著這兩個深夜到來的闖入者。

吳道明環顧左右,心中暗自吃驚,此乃大兇之地啊。

但覺陰風習習,靜聽隨風而來的倣佛有一絲如泣如訴的哀怨之聲,不絕於耳。西方那翹起的山包怪石嶙峋,上面寸草不生,在月光下光禿禿的,好一個“白虎啣屍”啊。

吳道明低頭注視著那塊寫有“沈菜花”三字的石片,點了點頭,說道:“沈菜花冤屈難解,又入此兇地,實為不幸啊。氣行於地下,物生於地上,此墳頭綠草萋萋,不同於周邊植物,看來你的怨氣已漸漸消去,莫非腹中胎兒已經重生?‘白虎啣屍’,必然行之不遠。”

“吳老,怎樣?”朱彪輕輕問道。

吳道明微微一笑,說道:“鬼胎已度人,你還要找到他的下落嗎?”

朱彪一聽,“撲通”一聲跪倒,口中說道:“吳老,拜托你指條明路,找到我與菜花的骨肉下落,我就是給你當牛做馬都願意。”

吳道明微微頜首,淡淡說道:“起來吧,此間荒山野嶺,如有孕婦經過也是家在附近之人,你可就近探訪,誰家孕婦四十九日之內分娩過,必是你的孩子無疑。”

“那我與他相互能認出來嗎?”朱彪不放心的問。

“有悖於常理之事發生,即是相認。”吳道明說道。

“吳老,您知道我的孩子是男的還是女的嗎?”朱彪又追問道。

“兒子。”吳道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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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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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寒生睡夢之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父親正坐在他的床邊,默默地注視著他。

“老爹,你怎麼啦?”寒生打了個哈欠道。

“你有些事情瞞著我,是嗎?”父親輕聲問道。

寒生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寒生,你告訴老爹,青木蠶蟲治冰人症的方子另有來歷吧?當今世上絕對不可能有人會下這種奇方,而且我沒記錯的話,你見到荷香阿婆是我倆上次趕集的時候,回來後第二天你就出事了,之後才遇見那個什麼山人的,寒生,你從小到大,就是不會撒謊。”父親憐愛的眼光。

寒生心中一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老爹……”寒生脫口而出。

噓,”父親伸出食指在嘴邊搖了搖,道,“不必說了,我知道你一定有難言之隱,否則不會對老爹都不講的,包括你醫治自己腿傷的方子和外面的小姑娘臉上包的藥,都是一樣。寒生,老爹其實心裏是為你高興,朱家後人總算沒有愧對祖先啊。”

“老爹!”寒生眼含淚水伏在了父親的腿上。

“好孩子,挺起胸來,醫者之道在於德,孩子,記住,世人不論貧富,不分貴賤,治病一視同仁,你將來不必局限在這小小的山村裏,走出這裏,到外面去,世上還有許多類似荷香和蘭兒那樣的無助的窮苦人,等著你去給他們治病。”父親也滴下了眼淚。

老爹,”寒生抬起頭來,“你放心,我會的,寒生立志從今起,懸壺濟世,做一個像老爹一樣的好赤腳醫生。”

“唉,江湖險惡啊。”父親長嘆道。

蘭兒和她娘一早就在灶間把早飯做好了,紅苕稀飯,香氣彌散。寒生看到蘭兒纏著布條,眼睛都看不見還在幫著忙活,心中熱呼呼的,這才是家的感覺啊,想起自己自幼喪母,不免又是一陣酸楚。

自己的腿傷已經好了大半,《青囊經》真是名不虛傳,從今往後,真的要懸壺濟世了,此刻,他體會到了治病救人的快感,也理解了當年華佗壯志未酬的悲涼,放心吧,神醫前輩,寒生會繼續完成你的遺願,做一代赤腳神醫,浪跡江湖。

“小兄弟,起得好早啊。”竹籬笆外站著香港風水大師吳道明,一身藍灰色西裝,還扎著帶有花紋的領帶,一臉的笑容。

父親走出房門,淡淡道:“吳先生一大早就到南山村有事嗎?”

吳道明哈哈一笑,走進院子裏來,手裏拎著條豬大腿。

“我已經住到南山村裏了,以後我們暫時就是鄰居了,說實話,我是打心眼兒裏喜歡寒生這小夥子,玉不琢不成器,只要稍加點撥,他日必將有成啊。”

你這是……”父親指著吳道明拎著的豬腿。

“寒生有腿傷,中醫‘以形補形’,吃些豬腿,早點養好傷,小小心意,還望笑納。”吳道明坦然道。

這條豬大腿怕有二三十斤,朱醫生何嘗不知形補食療對寒生腿傷有益,但苦於囊中羞澀,實在無錢購買,但是此人心術不正,最好敬而遠之。

“無功不受祿,還是請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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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高興的接過豬腿,畢竟這年代肚子裏沒油水,能補補蘭兒她娘虛弱的身子也是好的。

茶葉很粗糙,泡在粗瓷大碗裏顯得寒酸,吳道明微微一笑,端起便飲。

“痛快,這種喝茶之法在嶺南決見不到的,我們那兒習慣功夫茶,品茶聊天,談盡江湖事。朱醫生久居贛北,也應當到處走走,尤其是寒生,多一些江湖歷練,對他十分有益。”吳道明侃侃而談。

朱醫生點點頭,心中猜測著這位吳大師此行的本意。

“此地地處黃山一脈,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朱醫生可聞‘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之說,我看此地有形止氣蓄,化生萬物,土隨龍起之勢,朱醫生是否同意我的看法?”吳道明說道。

“我是一個普通鄉村醫生,對這些風水之類的東西不明白,況且在我們這裏,風水術始終是一種迷信。”朱醫生應對著。

吳道明笑笑,又喝了口茶,正欲開口,瞥見頭上包纏著布條的蘭兒,不由得一愣,略微思索,心下即已明了,口中故意問道:“咦,這小姑娘怎么把頭都包起來了?”

朱醫生只得據實相告:“她得了怪病,以致相貌異變,現正在治療之中。”

“我敢說,這丫頭原本是一個相貌端莊美麗的姑娘。”吳道明意味深長的說道。

吳道明的一句話提醒了朱醫生,他回想起較早時,寒生曾問起過他有關“泣血症”的問題,如此說來,寒生早已知道了蘭兒的病症,並著手醫治了,這孩子倒是個熱心人,這對母女孤苦伶仃,寒生也二十出頭了,只是不知這丫頭患病前時的模樣,唉,想哪兒去了。朱醫生不由得暗自一笑。

“朱醫生何故發笑?”吳道明不解的望著他。

“噢,沒什麼,吳先生還沒吃早飯吧?若不嫌棄,粗茶淡飯將就吃一點?”朱醫生問道。

“那我就不客氣啦。”那吳道明說著竟自己動手,徑自舀了碗稀飯喝起來。

“吳先生為何住到鄉下來,這裏生活條件如此艱苦。”朱醫生問道。

“現在是卯年戌月中,歲末已是不遠,我在此地等著看天象奇觀呢。”吳道明似乎不經意說道。

“什麼天象奇觀?”朱醫生詫異的問道。

“陰暈五色光。”吳道明邊喝稀飯邊說道。

“陰暈五色光?”朱醫生心中微微一顫。

“就是太極暈每當辰龍年初交更之時,由穴中發出五色極光,直衝鬥牛,一十二年才一次,難得一見啊。”吳道明放下碗筷,抹了下嘴巴。

吳道明眼角餘光瞥見朱醫生眉頭緊蹙,沉默不語,心中暗自竊喜,這老家夥上鉤了。

太極暈竟會發光?自己可不曉得,祖輩傳下來的遺訓中也從來未曾提到過此事,這事是真的嗎?朱醫生百思不解。

吳道明看在眼裏,再追加了一句:“黃主任、孟主任屆時有幸一起來南山觀看這曠世奇觀呢。”

“唔。”朱醫生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嗯,話已遞出,見好就收。吳道明站起身來,說道:“這稀飯的味道真是不錯,我先行告辭了,你們不妨考慮一下我的提議,讓寒生跟著我學習易術,不久即有所成。”

朱醫生送出門外,那吳道明揚長而去。

這些人難道真的只是要觀賞所謂的五色極光嗎?他們的目的是要尋到太極暈,找到後又要幹什麼呢?

朱醫生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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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相認
夕陽西下,竹林農舍前,一個農婦坐在屋檐下正在給嬰兒喂?M奶,眼望?M懷中胖嘟嘟可愛的孩子,農婦心裏甜滋滋的。丈夫下地快要回來了,?上的大鐵鍋已經煮上了米飯,一股新米的稻香彌散在空氣中。

  竹林中傳來了踩在幹竹葉上窣窣的腳步聲響,大概是丈夫回家來了。

  竹林裏走來一個人,虎背熊腰,身體壯實,這人正是朱彪,打聽了一整天,他終于找到了這裏。

  農婦有些驚奇的望?M來人,這裏地處偏僻,一般極少有陌生人經過的。

  “大嫂,我想喝口水。”朱彪已經發現了農婦懷裏的嬰兒。

  農婦進屋舀來一瓢涼水,遞給了行路的客人。

  “大嫂,這孩子長得好結實啊,是個小子吧?”朱彪一邊喝水,一邊打量?M嬰兒。

  聽到有人誇獎自己的孩子,農婦自是喜不待言,農村裏出生的小孩兒,父母都喜歡身體長得壯實一些。

  “多大啦?”朱彪問。

  “還沒滿月呢。”農婦回答。

  “真的是生得又大又壯實,讓我瞧瞧,你看這小臉蛋……”朱彪便說?M上前細看那孩子。

  那嬰兒生得白白胖胖,濃眉大眼,烏黑的雙眸炯炯有神的望?M朱彪,朱彪心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突然,那孩子“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尖厲并且刺耳,同時眼睛死死的盯?M朱彪,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兩隻黑色的瞳孔放大了一倍有餘,把眼白擠到了眼角邊,幾乎整個眼眶裏全是烏黑色的眼仁兒……

  朱彪乍一驚,??Y大喜,那廣東來的吳老告訴過他,有悖于常理即是相認,這孩子如此異樣的怪笑,必定就是自己的兒子無疑。

  菜花啊,這是我們的兒子啊,他噙在眼中的淚水終于滴落了下來。

  “咦,老表,你怎?l啦?”農婦驚奇的望?M朱彪。

  朱彪明白自己失?F,忙說道:“啊,我家裏三間房子,就是沒有個孩子,剛才見這娃娃生得這?l好,一時想起自己家有點難過,唉,要是他能做我的幹兒子就好啦。”

  他考慮過打昏農婦把孩子搶走,但是一來怕要出人命,二來自己又沒有辦法給孩子喂奶,所以還不能來強的。

  農婦聽得朱彪的話,隻是警惕的一笑,手裏抱緊了嬰兒。

  竹林裏又傳來了腳步聲,農婦的丈夫從田裏收工回來了。

  男主人見到朱彪一愣,眼光瞟向自己的媳婦。

  “這位老表路過咱家喝水的。”農婦告訴丈夫說。

  “哦,那快請進屋吧。”男主人相讓?M,山裏人都較好客。

  “不啦,這就走,我是朱彪,南山村的隊長,一打聽都知道的。”朱彪說道。

  一聽說是南山村的,男主人立刻熱情起來,說道:“原來是南山村的啊,前幾日多虧了你們那兒的朱醫生,不然恐怕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朱醫生好嗎?”

  原來是朱醫生來接生的,看來以後還要對他客氣點了,畢竟那孩子是我的兒子。

  “朱醫生還可以,他家住村東頭,我就住在村北的那棵老槐樹下,三間草房。抽空時來坐坐,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小娃娃,我想認他做幹兒子,行嗎?”朱彪誠懇的說道。

  “這……”男主人吞吞吐吐。

  朱彪道:“我是生?隊長,優秀共?黨員,連續多年的五好社員,青年突擊手,還是民兵排長……”

  “明天我們準備全家去南山村探望朱醫生,向他表示感謝,到時候再說吧。”男主人謹慎的說道。

  朱彪一聽心中有了點譜,人家肯定是要打聽了解下自己情況的,馬上趕回去事先做些工作,尤其是請教吳老,這人學問大?M了。

  “老表怎?l稱呼?”朱彪問道。

  “我姓沈,叫我天虎就行了。”男主人報上姓名。

  “好,天虎,明天去朱醫生那兒一定要到我家來坐坐。”朱彪誠懇相邀道。

  “好吧。”沈天虎應允道。

  朱彪告辭,走出幾步後回頭望去,那嬰兒沖?M他詭異的一笑。

  山裏日頭沉的快,朱彪剛剛走出竹林,天就已經黑下來了。前面就是荒墳崗,“嘎嘎”幾聲烏鴉的叫聲在墳地裏回蕩?M。

  朱彪站立在那座孤零零的荒冢前,眼眶又濕潤了。

  菜花啊,我終于找到了我們的兒子,他長得又白又結實,還會對?M我笑呢。菜花,你現在可以瞑目了,你放心,不久我就會把他帶回身邊來的,我會把他撫養成人,而且這一輩子我也不會再找婆娘了。隻有同你一起的時候,我才感覺到了真正的快樂,我不能活在沒有你相伴的日子裏,所以我要把你葬回我家,就在老槐樹下,你高興嗎?這樣,我們就可以朝夕相處,天天見面了,還有我們的孩子。

  朱彪嘶啞的發出一聲長歎……

  荒墳崗中回響起一聲輕輕的歎息,那是一種哀怨凄涼的聲音,仿佛是一個女人割舍不下的揪心歎息……

  朱彪一步三回頭,漸漸遠去了。

  “嘎……”那烏鴉還在墳頭上。

  殘月如?L,老遠的望見老槐樹下,那個大作家吳老倒背?M手,靜靜地矗立在月光下。

  聽到腳步聲,吳老慢慢轉過身來,對朱彪輕輕一笑,道:“聽你腳步聲,急而不亂,氣禦足跟如沐春風,應當是找到你的兒子了。”

  “吳老,您真的是神人啊,果然就在菜花墓地不遠的一戶人家裏,那娃兒生得還很像我呢。”朱彪喋喋不休道。

  吳道明微笑不語。

  “吳老,我今晚就準備接菜花回家,我不想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那兒,您看可以嗎?”朱彪迫不急待的開口問道。

  吳道明略一思索,歎道:“也好,生死相依,念你如此重情義,我就指點于你,記住,子時中開穴,用泥封住死屍口鼻,背在身後,途中無論遇到什?l情況,不可應答,明白?l?”

  “明白。”朱彪滿口答應。

  “那好,你可以去做了,在草房的右側三丈三的位置上挖新墓穴吧。”吳道明指示道。

  “那吳老您請回屋休息吧,我這就給您做飯去。”朱彪說道。

  “不必了,我今晚不想吃東西,我準備給你家來個大掃除。”吳道明冷冷一笑道。

  “大掃除?我家裏很髒嗎?”朱彪疑惑不解的問道。

  “當然。”吳道明陰沉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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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月夜古槐
月光清冷,那口方水塘裏倒映?M一?L殘月,老槐樹上飄落幾片枯葉,深秋時節了。

  吳道明慢慢繞塘而行,一面注視?M如鏡的水面,塘邊水草中不時傳來幾聲蛙鳴。

  這朱彪面相是一個賤人,沈菜花倒是一個剛烈之女,甯死也不肯說出胎兒的父親是誰,如果換有血性的男子漢,定會挺身而出,可惜呀,看在這小子在沈菜花死後能不忘情義而去偷屍的份上,我就替他清理下那東西,也當是?那沈菜花做點事吧。

  吳道明靜靜的等待?M,?鑑敢璊F望夜空,此刻已近亥時,這是一天之中陰氣萌發之時,他想那東西應該快要出來了。自昨天傍晚剛至此地,一眼認出了這“血盆照鏡”的格局,又見朱家紅漆大門和門上的領袖戎裝像,心中便已有計較。

  “吳老,菜花的墓穴我已經挖好,現在我就去接她了。”朱彪滿頭大汗的跑過來說道。

  “記住我說的話了?l?”吳道明叮囑道。

  “記住了。”朱彪應道,扛起鋤頭走了。

  觀此血盆方塘陰氣極重,且塘旁一株數百年的老槐樹,方才他已經敲過,此樹中間已經朽空,其中必有相連于水塘之通道,以便那東西自塘底爬上樹頂吸收陰氣。他扭頭又望了望懸于紅漆門上的毛澤東的戎裝像,那可是罡氣盛極之物,正午之時,塘中陰氣與午時陽氣本來旗鼓相當,此時畫像中的罡氣輻射塘中,那東西必?漍雲q道遁于古槐樹?X,以避罡煞。

  此屋多虧了那幅領袖畫像,否則朱彪早已步他父母的後塵去了。

  這時,平靜的水面上冒起了個水泡,接?M,又是一連串的小水泡,連成一條直線奔老槐樹方向而去。

  吳道明站在塘邊,默默地看?M,嗯,這東西終于出動了。

  吳道明眼盯?M水中移動?M的水泡,嘴裏“哼”了聲,然沿塘邊計算?M步數跟?M移動,最後來到老槐樹下。

  夜深人靜,月色迷離。他把耳朵俯在樹幹上傾聽,不一會兒,他聽得樹幹?X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可以感覺到有東西在往上爬行。

  吳道明點了點頭,退回到水塘邊,低下頭凝視?M水面,如?L殘月,幾片薄雲,一泓碧水。

  又過了一會兒,水中殘月倒影處,映出了一個小小的金色的腦袋,四下裏轉動?M,然後伸得長長的,張開小口,對?M月亮一吸一呼的吐納?M。

  吳道明心想,你終于出來了,金頭?q。

  ?q,古書中記載,“甲蟲惟?q最大,故字從元,元者大也”。此物其貌不揚,脖子散生?M疣狀凸起物,亦稱“?~頭?q”,中原近代已近絕?晼A吳道明也隻曾在浙東南的??螢鋮ㄨL一隻,算下來也有三十多年了。

  金頭?q善食陰氣,古代帝王陵?戴元O的石像就是牠。

  這東西壽命極長,可達千年以上,而且力大無窮,十步之?X含陰氣噴人,殺人于無形,古時候的風水道士們若是見到金頭?q,早早就避而遠之了,書中記載如是說。

  此物竟會在這裏出現,實屬罕見,應是“血塘照鏡”格局外加老槐樹之故,也或許是奔?M太極暈而來。

  吳道明冷笑幾聲,?g人制服不了你,我卻可以,以我一個甲子童身的陰陽錐,傷你絕不在話下。

  心念一動,伸手自?握U拔出一根胡須,這是陽錐,??Y伸手入檔,忍痛扯下來一根陰毛,此?陰錐,然後把這兩根毛發撚到一起,吐了口吐沫,?漼馝貌翩A陰陽錐已成。

  陰陽錐是風水界中極厲害的暗器,辟邪聖物,非童子身不可?,這吳道明乃是一甲子(60年)的童子,此錐的能量自是非同小可。

  但見,他?熏@托于掌心,眯起眼睛瞄準金頭?q,正欲一口氣吹出……

  殘月下,樹頂出又出現了一群小腦袋,排成了一排引頸對?M夜空吸氣吐納,原來這雌金頭?q有孩子……

  吳道明大吃一驚,一支陰陽錐顯然是不夠了,那些小?q反撲下來也是不得了的,無奈,他隻得再次伸手入檔,忍劇痛又扯下一縷陰毛,?握U拔了十餘根胡須,眼淚幾乎都落了下來,制成了十餘支陰陽錐。

  吳道明再次瞄準吹出,月光下,十餘支黑影如利箭般射向老槐樹頂……

  隻聽得“噗噗噗”連續數聲,自老槐樹頂接連墜下一串黑影,“啪”的摔在了地上。吳道明走到近前,定睛細看。

  一隻巨大的如龜般長像的金頭?q在地上慢慢的翻過身來,背甲?K褐色,散有淡黃色斑塊,腹甲黃色,盾片上有排列基本對稱的紅色圖斑,而牠的頭則是金黃色,脖子上長滿了金色的疣,上面釘?M一支陰陽錐,沒入寸許。四肢腳趾間有蹼,一對眼睛大大的,眼?瑋B似乎有淚水滾動。周圍的地上散落?M七八隻小金頭?q,個個都摔得四仰八叉,每個脖子上都中了一支陰陽錐。

  那?首的大雌金頭?q?酈_腦袋,望?M吳道明,眼神中似乎帶有乞憐,一滴、兩滴淚水滲出了眼?煄C

  這隻金頭?q看來在求饒了,陰陽錐已經封住了牠的任脈,?q與龜一樣,經常?熏Y縮與腹甲?X,日久自行打通任脈,所以“千年王八萬年龜”,壽命遠遠超過自然界其他生物。此刻陰陽錐的罡氣已阻其任脈,等于是廢了其武功,此刻金頭?q們就如同普通龜?p般,已經無法再傷人了。

  唉,去吧,吳道明揮了揮手,眼瞅?M金頭?q媽媽帶?M小?q們?D跚?M向南山深處爬去了。

  隻是損失了幾根毛而已,吳道明這樣想?M,已經忘記了方才拔毛時的疼痛,慢慢的踱回了草屋?X。

  他沒有留意,樹頂上的小金頭?q,有一隻落入了樹洞裏,悄悄爬回了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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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背屍
荒墳崗上,殘月斜照,陰風徐徐,蓬蒿颯颯。
  

      朱彪興致勃勃,今晚就要接回菜花的尸體,以后她會與自己終生?u在一起,無論白天還是夜里,思念時就可以坐在她身邊,聽說外國有一種水晶做成的棺材,死人躺在里面如同活的一般,可惜自己買不起,只好將菜花埋在草屋旁了,唉……他又發出那長長的嘶啞嘆息著。
  

      估摸著子時已到,朱彪迫不及待的舉起了鐵鋤,鋤頭落地,錚錚有聲,聲音回蕩在墳地里,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
  

      不多時,已經刨出一個大土坑,估計差不多了,朱彪扔下鋤頭,蹲下身子改用雙手向外扒土,他不愿意鐵鋤傷了菜花的尸身。
  

      一點一點的清理著碎土,揀去草根,最后露出來了一條麻袋,一條鐵絲扎著麻袋口。
      月光下,麻袋鼓鼓囊囊的,朱彪伸手摸了摸,手中的感覺是人的肉體,頓時間感到熱血往上涌,心臟“?P?P”跳個不停。他顫抖著手解開鐵絲,翻開袋口,一張蒼白的女人臉孔露了出來,緊閉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的鼻頭,毫無血色的嘴唇,脖子上還套著一圈繩索。
      “菜花啊……”見到自己夢思魂牽的女人,朱彪的相思之情如開閘的洪水涌出,他扑上前,在尸體冰涼的臉上不停的親吻著,并忍不住地失聲慟哭起來。
      “嘎……”烏鴉的叫聲打斷了朱彪的嗚咽,他抬起頭來,想起吳老的話來,可別耽誤了時辰。
      望著菜花白淨的面皮、沉睡般的憐人模樣,朱彪實在是不忍心取來爛泥巴糊在她的臉上,心想大不了讓菜花咬我兩口,我也心甘情愿。
      于是他沒有遵照吳老再三叮囑的要求塞住尸體的口鼻,而是直接將其背在了自己的背上,鋤頭也沒有拾起,直接沿著來路返回。
      山間月色慘白而迷離,背在身后的尸體冰涼沁骨,菜花的腦袋枕在朱彪的脖子上,長長的頭發垂在了他的兩頰,不時的飄起擋住了他的眼睛,這時,他要吹口氣,蕩開散發著泥土味的發絲。
      背著心愛的女人,朱彪心中充滿了自豪和滿足感,腳下也是軟綿綿的,他愿意一直就這么不停的走下去,直到晚年。
      途中沒有遇到什么人啊,也沒有聲音喊我應答,看來吳老是太謹慎了。
      翻過了一個小山包,前面已經可以遠遠的瞧見南山村了。一路下坡,朱彪腳下虎虎生風,他几乎就是一路小跑。
      “呼嘎,呼嘎”的聲音從腦后傳來,仿佛還有氣息吹在自己的脖頸上,朱彪心中一驚,吳老說的果然來了,不行,此刻決不能回頭和答話,反正快要到家了,一咬牙,腿上再加把力,簡直是健步如飛了。
      其實是大肚子的沈菜花受到了奔跑著的朱彪后背的顛簸擠壓,胸腹腔一松一縮將空氣呼出和吸入,氣體經過喉嚨聲帶發出來的怪聲。
      朱彪越跑身后的聲音越響,他已經是毛骨悚然了。
      前面是自家的三間草房,終于到家了,腳步一緩,頸后深菜花一口咬下……
      “啊……”的一聲慘叫,沈菜花咬住朱彪后脖頸的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入肉三分,鮮血自牙縫中滲出。
      吳道明從屋子里轉出,冷笑道:“已經叮囑過你塞住尸體口鼻,可你還是不聽,知道厲害了吧。”
      朱彪哭喪著臉,眼淚汪汪的乞望著。
      “進來吧。”吳道明讓背負著沈菜花的朱彪先進去草屋內,然后繞著沈菜花看了一遭。
      “咦,這女人不是自殺的,她是被人謀殺的。”吳道明正色說道。
      “你說什么!菜花是被人害死的?”朱彪顧不得頸上的疼痛,急切問道。
      “不錯,她是被人由后面勒死的,唉,可憐的女人。”吳道明嘆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朱彪背著尸體問。
      吳道明解釋說:“你看,吊死的人繩索印痕是斜向上去的,而沈菜花脖子上的繩索淤血痕跡是直接向后的,這說明她是被人由身后套住脖子強行勒死的,難怪她的怨氣如此之大,這么久了仍不愿散去。這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一尸二命啊。”
      “孟祝祺!是他殺了菜花……”朱彪悲愴的叫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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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主任?”吳道明吃了一驚。
      “就是他,沈菜花嫁給了他的那個沒有卵蛋的兒子。”朱彪怒火中燒。
      哦,是這樣,吳道明心中盤算開來。孟祝祺是南山鎮的主任,是地頭蛇,其姐夫黃乾穗是婺源縣的父母官,自己又是他們請來的,按理說是應該是一路的。可是,這些人竟然為泄憤而謀殺了一個懷了孕的女人,雖然自己與他們初次見面從骨骼面相上,就已經看出其非善類,可是自己卻是為財而來,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朱隊長,你挖出尸體時,又沒有做什么或者說什么令沈菜花熟悉難忘的一些事情?這樣會導致她尚未完全散盡的怨氣重新聚集起來,奮力咬你一口,這是想要告訴你什么。”吳道明分析道。
      “我只是親了她……”朱彪小聲支吾道。
      “唔,怪不得呢,你喚醒激活了她體內殘存的氣息,這女人也的確是可憐,鐘情的男人臨危卻不敢出頭,有怨;肚子里的孩子骨肉連心,有愛;被夫家無辜的勒死,有恨。這怨愛恨三樣交織在一起,咬你一口也是應當的。”吳道明忿然說道。
      “怎么才能讓菜花松口呢?”朱彪帶著哭腔說道。
      吳道明看了看他,嘆了口氣,說道:“告訴她,你將來的打算,她若滿意,自會松口。”
      朱彪立即開始說了起來:“菜花,我已經將你從荒墳崗子里接回我倆的家中了,你滿意么?”
      沈菜花依舊緊緊的咬著不松口。
      “菜花,我會把我倆的兒子接回來,我們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好嗎?”朱彪又說道。
      沈菜花依然沒有松口。
      朱彪頭上滲出了冷汗,說道:“菜花,你要我為你報仇么?”
      沈菜花終于一下子松開了口,身子軟綿綿的從朱彪背上滑落,倒在了地上。
      吳道明搖頭嘆道:“果然是個剛烈的女人。”
      朱彪未及包扎頸上的傷口,抱起了沈菜花的尸身,默默地走出房門,來到挖好的新墓穴旁,將她輕輕放在土堆旁邊。想了想,他重又回到草屋內,在自己的房間里打開了一只長木柜,拉出里面所有的衣服被褥等物,扛起空柜出門來到房西,將木柜撂入墓穴里。
      時間緊迫,來不及准備棺材,將就著用自家的木柜吧,這還是當年我娘的嫁妝呢,他對菜花喃喃說道。
      “不要留墳頭,以免惹來災禍。”吳道明站在房門口好心提醒道。
      此刻,夜空中淡淡霧靄,月明星稀,深秋透著沁骨的涼意。朱彪一?韙@?顒熔K著土,心中悲憤難鳴,報仇,我怎樣才能報得了仇呢?
      埋好了菜花,墓穴上面按照吳老的意思沒有留墳頭,朱彪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家屋旁若是憑空多了個新墳,難免不引起別人的懷疑。
      插上了三炷香,朱彪跪在地上鄭重地叩了三個響頭,心中暗暗向沈菜花發誓: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但是要等我找到合適的方法。
      “你心中想要復仇?”吳道明站在身后突然說道。
      “是,請吳老幫我。”朱彪說道,表情堅決。
      吳道明沉吟片刻,然后緩緩說道:“可以。”
      “您真的愿意幫我?”朱彪認真地說道。
      “嗯,不過你要先幫助我做點事情。”吳道明說道。
      “好,吳老您有什么吩咐,我朱彪粉身碎骨也替你辦到。”朱彪信誓旦旦的保証道。
      吳道明心里想,差不多了,這小子可以為我所用了。
      “你替我監視著朱醫生一家,尤其是朱寒生,看他們有什么異常的動靜。”吳道明吩咐道。
      “你怎么對他們感興趣?”朱彪不解的問道。
      “以后不許再問為什么,知道嗎?”吳道明沉下臉來。
      “知道了。”朱彪趕緊答應。
      “這兩天,他們可能會去南山一帶轉悠,你要盯著他們父子倆,不要被這父子倆發現,然后回來向我報告。”吳道明補充道。
      “吳老請放心,這事容易辦到。”朱彪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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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臥龍谷
亥時終於到了,寒生小心翼翼的解開蘭兒頭上一圈圈的布條,最後揭開了騎馬布……

一剎那間,寒生驚呆了,面前的姑娘竟是如此的美麗:濃眉大眼,圓圓的鼻子,柔軟的鼻頭,剛毅的厚嘴唇,額頭及下顎方正,黑裏透紅的健康膚色……

“原來你這麼漂亮啊。”寒生口中喃喃的說道。

父親站在一旁滿意的微笑著,這姑娘不但是典型的農村美女,而且生就一副旺夫相貌。

蘭兒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鏡子,望著鏡子裏的影像,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是我,真的是我,我終於恢復到從前的樣子啦。”蘭兒激動萬分的說著,就連聲音也變了,不再嘶啞,而如銅鐘般響亮。

“寒生哥,我會遵守諾言,嫁你為妻。”蘭兒眼中噙淚說道。

寒生臉一紅,手足無措的望著父親。

朱醫生目光看向蘭兒娘,見她默許的點點頭,心下明了,於是便微笑著說道:“這都是天意啊,不過你們現在年齡還小,可以先訂婚,過兩年,寒生事業有成再結婚不遲。”

寒生雖然有些靦腆,但是瞅著蘭兒俏麗的模樣,心中自是歡喜,紅著臉說道:“我去沏壺茶來喝。”起身到灶間燒水。

秋夜已深,涼風習習,但草屋裏卻是春意融融,大家都沒有睡意,一面喝著熱茶,一面聊著天。

“從今往後,你們就住在這裏,今冬準備些木料,明年開始蓋新房。”朱醫生說道。

寒生心裏還想著一件事情沒有說出來,那吳楚山人是否就是蘭兒的爹,他準備第二天悄悄去一趟大鄣山臥龍谷,找到山人問個究竟。想到這兒,心中一陣激動,暫時先不告訴她娘倆,到時候給她們來一個驚喜。

殘月已經西沉到了天邊,寒生仍舊輾轉難眠,雞叫三遍時,他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清晨,灶間彌散著一股肉香味兒,蘭兒在燉著昨日特意留下的那只豬腳,她盼望著寒生的腿傷早日痊愈,今後這就是她的家了,自己和母親漂泊了十多年,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早飯後,父親準備去南山鎮一趟,蘭兒母女是外鄉人,按照規定,他必須去向政府說明情況,而且還要辦理相關的手續。

“在家好好養傷。”父親叮囑道。

蘭兒母女看天氣晴朗,便拆洗被褥,屋裏屋外的打掃衛生。

寒生估摸自己此時去臥龍谷,太陽落山時能夠趕得回來,說不定還可以將吳楚山人帶回來呢,如果山人確實就是蘭兒父親的話。

父親出門以後,寒生找了個借口,說去山腳下挖點野生黨參,路途不遠順便活動下筋骨,叫蘭兒母女放心,然後便帶著大黃狗笨笨一路出發了。

沿著南山腳下一路東行,秋高氣爽,路邊的小草和野花上挂著露珠,空氣中彌散著泥土的芬芳。

笨笨歡快的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跑著,寒生的傷腿基本上已無大礙,走起來並不怎麼吃力。

他和笨笨都沒有留意到,在他們的身後目及之處,若隱若現的始終跟著一個身形矯健的人,那尾隨之人正是朱彪。

兩個時辰之後,寒生已經進入了大鄣山,山勢逐漸高了,樹林也更加茂密了。

前面應該就是臥龍谷了,寒生依稀記得谷口的那棵老樟樹,吳楚山人依依不舍的送他到樹下,也許冥冥中注定,這個曾救自己一命的學者,或許就是未來的岳丈呢。而且這個岳丈還竟會使用如此怪異的方法,由那只老蝙蝠手裏搶奪回來“騎馬布”,寒生想著想著竟暗自笑出聲來。

“笨笨,別到處亂跑。”寒生看見大黃狗正在向一邊跑去,忙將牠喊回。

他在笑什麼呢?躲在一株樹後的朱彪瞧在眼裏,心下暗自琢磨著。

山谷中的小溪仍舊是那么清澈,偶爾還能發現幾條小魚在水裏遊動著。

越往深處走去,樟樹林越發茂密,繞過一片林子,熟悉的草屋出現在了眼前,那間簡陋的土坯草房,屋頂鋪著茅草,屋外是山人自己開墾的一小片綠油油的菜地,屋子上炊煙裊裊。

寒生站在遠處,望著那靜謐的田園景色,心內一陣激動,他可以想象得出,山人見到他時的驚訝表情。

寒生“噓”了聲,示意笨笨不要作聲,然後躡手躡腳的朝屋子摸去。

灶間裏,一個瘦高清 的背影,正在鍋裏忙活著,寒生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兒。寒生笑了,這吳楚山人又在燒他那拿手的山鼠幹了。

“山人叔叔!”寒生猛地撲過去大喝一聲,冷不丁嚇得那人一驚,“ 當”一聲,碗勺一古腦兒掉到了鐵鍋裏。

那人慢慢轉過身來,十分驚奇地看著寒生。

這不是吳楚山人……

寒生楞住了,此人面色青灰,短而黑的眉毛,三角眼,白多黑少,鷹鉤鼻,頜下是一綹山羊鬍。

“你是誰?山人叔叔呢?”寒生尷尬的問道。

“你又是誰?來我這臥龍谷幹什麼?”那鷹鼻老者反問道,陰鷙的目光盯著寒生,發出的聲音如金屬般刺耳。

“我,我來找吳楚山人,他是住在這屋子裏的守林人。”寒生支吾著說道,他打心眼裏不喜歡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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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盯著他看了半天,緩緩說道:“這裏從來就沒有一個什麼吳楚山人,你是不是來偷枇杷果的?我一直以為是那群猴子幹的呢。”

這怎麼可能呢?這裏明明就是臥龍谷,這裏明明就是吳楚山人的家呀,這土坯草房,這灶間,還有這老鼠幹……

寒生漲紅了臉,分辯道:“您是不是剛來的?以前的那個守林人呢?”

老者有點慍怒了,搶白道:“我在這裏守林已經幾十年了,你可以去林業局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蔣老二?”

“這……您是說已經在這房子裏呆了幾十年了?”寒生完全迷糊了。

“就是嘛,頭一次見到你這麼冒失的小娃子。”蔣老二口氣稍微緩和了些。

寒生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自己與山人共同相處了兩天,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沒了呢?

“你這娃子是不是這裏有病?”蔣老二指著自己的腦袋問道。

寒生沒有回答,轉身衝進自己曾經睡過的房間裏,一眼望見那張老式的木板床還在那裏,墻壁上粉刷的石灰水,簡單的桌椅。

難道我的腦袋真的摔壞了?寒生呆呆的怔在了那裏。

“喂,你怎麼了?”蔣老二推了推寒生。

“你知道‘雷擊騎馬布’嗎?”寒生愣愣的冒出了一句話。逐浪f93a567efa2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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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馬布’?你是說女人下面用的那個……”蔣老二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帶著茶漬的黃牙。

“你有獵槍嗎?”寒生又冒出一句。

“有啊,在門後掛著呢。”蔣老二指了指門後。

寒生的目光隨著看過去,那支舊的雙筒獵槍果然還靜靜的挂在那兒。

不可能,不可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寒生跌跌撞撞的衝出門去,吳楚山人,老蝙蝠,雷擊騎馬布,山鼠乾,難道是幻覺?蘭兒,泣血症,冰人症難道都是幻覺?

一株老樟樹的後面,朱彪目睹了這一切。

朱彪悄悄地退進了林子裏,吳老曾警告他不要被發現,尤其是那條大笨狗機靈得很,反正自己已經摸到了寒生的蹤跡,這就抓緊趕回去報告好了,於是他一溜煙兒的奔著南山村而去。

寒生垂頭喪氣的往回走,笨笨也無精打採的跟在了後面。溪水在腳旁汨汨的流淌著,不知名的蟲兒在草叢中不知疲倦的唱著,前面又來到了谷口的那株老樟樹下。

哪裏有些不對勁兒,寒生停住了腳步。

畫,畫不見了,吳楚山人屋裏墻上挂著的那些山水畫,他記得清清楚楚的,可是剛才那白灰水粉刷過的墻壁上面卻是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它們與山人一同都不見了!

寒生心裏一緊,他努力回憶著上次谷中的景色,似乎的確與這次的有所不同。

就在這時,大黃狗笨笨的叫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目光隨著聲音看去,他一下子便愣住了,笨笨站著的地方,也有一個谷口,竟與方才出來的地方一模一樣……

他趕緊上前,谷口裏一條小溪潺潺流著,低頭細看,水中有著同樣的小魚在歡快的遊動著,向谷中望去,也是同樣茂密的樟樹林,一條小路蜿蜒著伸進林中。

寒生揉了揉眼睛,難道臥龍谷有兩道山谷?上次和山人告別時,自己根本就沒有留意谷口的位置,方才的谷口是在老樟樹的左側,而這一道卻是在老樟樹的右邊。

走錯了,肯定是自己走到另一山谷裏去了,寒生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對著笨笨笑了笑,心想,自己真的是比笨笨還要笨。

寒生吆喝一聲,精神抖擻的帶著笨笨重新進谷。

沿著谷中小道一面走著,細看之下,這山谷與剛才走錯的那道果然有所不同,崖壁似乎更陡了些,那些樟樹散發的氣味兒也似乎更濃了。

走了約有半個時辰,拐過了前面鬱鬱蔥蔥的一座小山包,眼前熟悉的景致又如同一個模子般的復制在了面前:簡陋的土坯草房,屋頂鋪著茅草,屋外是一小片綠油油的菜地,屋子上炊煙裊裊……

寒生激動的心在“ ”直跳,他快步上前,未到屋門口便已大聲喊叫起來:“山人叔叔,寒生來看你啦。”

門裏走出來一人,寒生一見幾乎頓時背過氣去…….那笑盈盈走出來的人正是蔣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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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探谷
“你這娃子怎麼又返回來了?”蔣老二面露詫異的表情,三角眼斜瞟著寒生道。

寒生半晌緩過氣來:“你,你說什麼返回來?我進來的是另一個山谷呀!”

“哼,我剛剛吃完山鼠乾,你就又轉回來了,你看看。”蔣老二伸手把飯碗遞過來,碗底還剩有半只鼠頭沒吃完。

奇怪,我和笨笨明明是走的右側的山谷。

寒生二話不說,搶步走進草屋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木板床,簡單的桌椅,刷著白灰水的墻壁,墻壁上挂著幾幅水墨山水畫……

這個墻壁上有山水畫!

寒生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令人毛骨悚然,驀地,他止住了笑聲,轉過臉凝視著蔣老二,平靜的說道:“吳楚山人在哪兒?”

“我不是告訴過你,這裏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個什麼山人嗎。”蔣老二臉色很難看。

寒生慢慢的蹲下身,自床底下拿出了一個玻璃瓶,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冷笑道:“這是什麼?這裏面還殘留著我的尿液呢!”

蔣老二的大鷹鉤鼻子不易察覺的動了動,三角眼緊緊地盯著寒生。

寒生也不甘示弱的目光凝視著蔣老二。

兩人就這麼久久的對視著……

朱彪一路疾奔,午後不久就已回到了南山村。

聽完朱彪的匯報,吳道明沉默了老半天,才緩緩說道:“那老者的相貌你都看清了?再說出來聽聽。”

朱彪回憶道:“這個人估摸著有六十來歲,瘦高,長著一只大大的鷹鉤鼻,山羊胡好像是黃色的,我躲得遠,在細致就看不清楚了。”

此人難道就是寒生背後那個神秘的高人嘛?中原地大物博,民間藏龍臥虎,想這黃山一帶周邊數百公裏,山清水秀,隱匿個把高人也不足為奇。

“你帶我去。”吳道明決定要會一會這個世外高人。

“明天一早嗎?”朱彪問道。

“不,現在。”吳道明思索著道。

簡單收拾一下,兩人便向大鄣山進發了。

吳道明雖已年至六旬,攀起山路來卻身輕如燕,這自然得益於其滿一甲子的童子之身了。當朱彪已經大汗淋淋之時,這吳老還是心不慌、氣不喘,面色依舊。

“吳老,您的身子骨真的是硬朗啊,我這年輕人體力照您比都差得多啦。”朱彪氣喘吁吁的恭維道。

吳道明微微一笑,駐目眺望那如利劍插雲,氣勢磅薄的大鄣山擂鼓峰,但見“旋轉頓挫起伏,猶如旌旗刀戟”,遂點頭說道:“《山海經》中稱這大鄣山為‘三天子都’,果然是王氣蔥鬱,秦分天下三十六郡,其今蘇皖浙贛之一部為‘鄣郡’,眼光的確獨到。此地不愧為中原鐘靈發脈之地。”

“我們走吧。”吳道明吩咐道。

前面就是那株老樟樹所在,樹的兩側各有一個谷口,朱彪指了指左邊的谷口,說道:“我們就是從這裏進去的。”

吳道明示意朱彪前面帶路,兩人一前一後走入谷中。

“嘎嘎……”驚起了兩只碩大的烏鴉,抖動著羽毛怪叫著向山谷深處飛去。

吳道明一面走一面觀察,見此谷植被茂盛,白雲出岫,溪水潺潺,成片的樟樹林鬱鬱蔥蔥,心想,隱居此世外桃園之地,必是化外之士,大有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只是感覺有點不舒服,如此靜謐去處,竟有烏鴉為伴,卻是不太祥和啊。

前面出現了一間土坯草房,幾畦綠油油的菜地。

朱彪點點頭,說道:“就是這裏了。”

吳道明拉住了前行的朱彪,面對隱士高人,且不可唐突。

“何方高人在此隱居,嶺南吳道明冒昧前來拜訪。”吳道明朗聲說道。

門內轉出一個瘦高清 之人,正是蔣老二。

“請問,你們找誰?這裏只有守林人。”蔣老二客客氣氣的問道。

吳道明如炬的目光掃過蔣老二,心下暗自吃驚。

此人身長不茅立,瘦而不鵲寒,青面深如淵,鷹鼻高而彎,尤其是那綹黃色的山羊胡,頗為罕見。俗話說,“少年兩道眉,臨老一付須”,這人天生異相,必有過人之處,且不可小覷了。

“哈哈,請問先生尊姓大名?”吳道明點頭致意,態度恭敬。

“蔣老二。”那人道,其聲如破鑼般刺耳。

吳道明心下嘆道,所謂“禽無聲,獸無音”,此人竟有聲無音如獸,名字也是如此粗俗,看來得多加小心才是。

“先生在此隱居多年了吧?”吳道明進一步試探道。

“幾十年了。對啦,你們來谷中幹什麼?不是來偷枇杷果的吧?我還以為是那些猴子幹的呢。”蔣老二說道。

“胡說,你看我們像是小偷嗎?”朱彪在一旁忍不住插話道。

吳道明瞪了朱彪一眼,對著蔣老二微微一笑,又說道:“先生說笑了,請問,今天上午是否見到一個領著一條黃狗的小夥子入得谷內?”

“沒有。”蔣老二徑直答道。

“又是胡說,今天我明明跟著入谷看見你們說話了呢。”朱彪大聲說道。

吳道明微笑不語,默默地看著蔣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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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老二的三角眼冷酷的盯在了朱彪的臉上,朱彪驀地感到身上一陣寒意。

“哈哈,我們遠道而來,先生不請我們進屋坐坐嘛?”吳道明笑道。

“請進。”蔣老二讓開身子,請他倆入內。

進得屋來,這是一間十分簡陋的土坯草房,墻上刷的石灰水,一張木板床,桌椅而已。

“先生生活如此簡樸,精神瞿鑠我看不像是一個守林人吧?”吳道明冷笑道,得進攻了,沒空跟他打哈哈。

“那你看我像個什么人呢?”蔣老二似乎顯得不高興。

“吳某不才,麻衣神相略有小成,我見先生面生黃須,身聚老陰之氣,此乃守陵人之相貌啊。”吳道明微笑道。

蔣老二一愣,隨即嘿嘿兩聲,一改粗鄙的口吻,緩緩說道:“恕老夫眼拙,您是……”

吳道明拱手施禮,道:“嶺南吳道明。”

“這位是……”蔣老二眼光掃向了朱彪。

不待吳道明回答,朱彪挺起胸膛朗聲答道:“我就是南山村小隊長、民兵排長朱彪。”

“唔,朱隊長,你既然上午來過谷裏,一定很累了,你先上床睡會兒吧。”蔣老二話未落音,突然出指如風,點中朱彪腰間昏睡穴。

朱彪剛要說不累,話未出口就已軟綿綿躺倒了,蔣老二一只手輕松的提起沉甸甸的朱彪扔到了木板床上。

吳道明讚許的目光,他知道接下來的談話將是非常重要的,朱彪的確沒有聽的必要。

“好啦,吳先生自嶺南遠道而來臥龍谷,不知有何指教?”蔣老二正色道。

吳道明略一沉吟,說道:“請恕吳某無禮,蔣先生之事斷不敢妄言打聽,只是冒昧的問一句,上午入谷的寒生是我的朋友,請問他與你是什麼關係?”

蔣老二目光逼視,冷冷答道:“並無關係。”

“哦,那他拖著傷腿走了幾十裏山路來谷中做什麼呢?”吳道明問道。

“可能是想來偷枇杷果的,被我發現了就趕他走了。”蔣老二回答道。

難道此人不是寒生背後的高人?不對,此人眼光遊移不定,斷然在扯謊,看其對朱彪下手之果斷,決非等閒之輩。

“此去南山村只有一條山路,我並未遇見他回去,吳某雖然愚鈍,但也知道他目前仍在谷內某個地方。”吳道明邊說邊留意提防著,這老家夥出手挺快的。

“你朋友的事與我何幹?”蔣老二慍怒道。

吳道明見其話不投機,便轉過話頭,說道:“適才見先生手法,使的是達摩點穴拳吧?”

“是又如何?”蔣老二出言頗為不遜。

“你身上老陰氣太重,達摩拳禦氣點穴,你這一下子老陰截入任脈,弄不好,朱彪豈不斷了後?”吳道明柔聲說道。

蔣老二愣了愣神兒,隨即身上驟然升起一股極陰冷的殺氣。

吳道明哈哈大笑,說道:“好在朱彪已經有了兒子,所以我到不在意。”

蔣老二臉上繃緊的肌肉緩和下來,聚集起來的老陰寒氣漸漸褪去,尷尬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

“吳先生講笑了,老夫還當真呢。”他訕笑著,心想來人深不可測,如果動起手來,自己未必能夠佔得了上風,嶺南吳道明,這個名頭從來沒有聽說過,當然自己封閉在谷中已有數十年,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此番也不知這人入谷有什么用意。

吳道明心想,寒生這小子到哪裏去了呢?若此人確為寒生背後的高人,並傳給了寒生一些曠世醫術,則當然不會傷害寒生。若不是呢,那寒生就有可能遭到其毒手,因為來的一路上並未遇見寒生和他家的那條大黃狗。不管怎樣,寒生十有八九仍在谷中。

“這裏山深林密,人跡罕至,只是一處修行的好地方啊。”吳道明對蔣老二道。

“守林人自然都是在林深處,嘿嘿。”蔣老二說道。

此人身懷武功,從剛才出手之狠,認穴之準來看,已非一般江湖好手可比,可是以這般身手竟然蝸居在這深山老林之中幾十年,實在是難以想象,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他不得不在這兒,身不由己。這臥龍谷中究竟隱藏有什么秘密呢,以至於一個江湖高手默默在此守候數十年?

最關鍵的是,此人身上散發的老陰之氣從何而來?

吳道明越想越興奮,他斷定此谷必有蹊蹺,完全值得自己一探。不過,此刻不可操之過急,需要引蛇出洞,至於寒生那小子的生死下落,則不必太放在心上了。

想到此,吳道明一拱手,道:“蔣先生,此番冒昧進谷,多有打擾,既然在下的朋友已不在谷中,吳某這就告辭了。”說罷,暗運真氣,回手在朱彪膻中穴隨意一拂,解開了他封閉的的穴道,吳道明其實也是做給蔣老二看的,要他有所顧忌,同時敲山震虎,傳遞出信息,嶺南高手探谷,迫使蔣老二有所動作。

蔣老二聞之心下暗自吃驚,這嶺南吳道明露的這一著蘭花拂穴手已臻爐火純青,功力遠勝於自己,此人入谷定有所圖,不可不小心防範。

朱彪懵懵懂懂的爬起身來,嘴裏嘟囔著:“怎麼一下子睡著了?”

吳道明與朱彪一路出谷,蔣老二止步於門前,象徵性的揮了揮手。

一路走著,吳道明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同時留意觀察著谷中的景致。

前面回到了谷口的老槐樹下,吳道明示意休息片刻。

“嘎……”老槐樹上的烏鴉又在呱噪了,令人煩躁。

“那邊的谷口,你進去過嘛?”吳道明問朱彪道。

朱彪伸起脖子看了看,搖了搖頭道:“沒有。”

“我們進去瞧瞧。”吳道明率先移步,向右側的那個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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