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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轉帖] 鬼故事之407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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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帖] 鬼故事之407教室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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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

從那以后整整一個月,整個系里再沒有人到主樓去上過自習,連走路都繞著主樓。但是偏偏基礎部的王二鬼不信邪,非要我們去主樓上他枯燥無味的統計課程。我曾經代表全班的同學去建議他換個教室,結果這混蛋對我咆哮如雷,將天上地下所有的神佛統統詛咒了一番。末了,他火上澆油地叫囂:如果你不愿意去主樓上課也可以,反正無論你去不去,期末你的統計肯定是要掛掉的。此時假如不是身邊的瞎劉把我拖走的話,也許他會繼陳雯雯之后首先駕鶴西游——三年的散打和跆拳道不是白練的。

自從這件事情以后,我反而對數據統計這門課有了特別的興趣。每次上課我都喜歡坐在前幾排,也不聽課,只是專門盯著王二鬼,聽他眼里的怒火和我嘲諷的目光碰撞出的鏗鏘有力的聲音。不過,我有時仍然會感到莫名的不安,不是因為恨不得吃掉我的王二鬼,而是因為我正身處其中的這巨大而沉郁的建筑物。

3 二鬼

二鬼乃是平民出身,名王魁,家中行二,以一介本科生的身份留校任教。傳聞他考上了很牛的一所大學的研究生,但因為家境問題無力就讀,只好作罷。從這一點上,我還是很同情他的——我也是窮人家的孩子,知道有心無力是怎樣的一種痛苦滋味。不過,可憐者必有可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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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雖然大家都承認這廝才華出眾,但糟爛的脾氣注定他會成為許多人詛咒的對象。

據說二鬼原來就缺乏對情緒的控制能力,而且在讀研未果之后越發地壞了。他在基礎部的暴戾臭名遠揚,主任見了他都繞著走。凡是不信邪膽敢與他對抗的學生無一例外地沒有好下場,據學長而言,最夸張的是某年他把一個和他叫板的學生從教研室的窗戶丟了出去——雖然教研室位于一樓,但那位兄弟想必也已經摔得七葷八素了罷。最要命的是,和二鬼較真的后果往往是打掉了牙和血吞:誰讓人家年輕有為,娶了校長的女兒?有*山就是硬,這乃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不過我不在乎這些,因為我已經徹底放棄了在這里拿個文憑回家的想法。當然,如果你三年里掛掉了七門,你也會這樣想的。我之所以沒有被開除,是因為我每年的紅燈都比較平均;而我之所以在這里繼續呆下去,是因為我總覺得在學校里還有些許可以留戀的東西,雖然我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我承認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對不起父母,但我想證明一個人的能力并不在于什么狗屁文憑。我喜歡金屬樂和格斗技,但這并不意味著我是個頭腦簡單的棒槌——在我眼里,以為我是棒槌的人自己才是棒槌。

乒地一聲大響,王二鬼很有氣勢摔上門絕塵而去,這是他上完課后的經典謝幕。在人們收拾東西的混亂之中,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回頭問坐在身后的瞎劉:“丁炮今天又沒來是吧?”

“恩,我看他是打算步你的后塵了。”瞎劉毫無表情地把鋼筆揣進包里,干巴巴地回答,“也夠神經的,雖然他一向都很神經,不過距離你的神經還差著那么一塊兒。”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這樓很有點奇怪嗎?”我掏著鼻孔,卻盯著瞎劉的大眼鏡,“傳說咱們學校的幾不思議都是在這里發生的,挺玄的嘛。”
“玄不玄關我什么事?要說也只能夸清廷皇帝有眼光,選了這里當墳地。咱們都是祭品也說不定,誰讓這里*著陵寢?”

我把手指從鼻孔里拔了出來,渾身一股寒意。的確,我們的學校離清陵很近,這一片歷來是事故和命案的多發區。我雖然不怎么相信風水這一說,但是三年里足以讓我給別人講上半天的奇聞也讓我不由得不信這地方確實有夠邪氣。

“對了,二鬼剛才說什么你聽到了么?”瞎劉拍拍我的肩膀,很不友善地干笑了一下,“下周起,我們的數據統計要換到407去上了。”

407教室就是陳雯雯跳下去的地方。

4 丁炮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正如我所預料的,丁炮聽到數據統計換到407的噩耗時嚷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索索發抖的樣子在我們看來并不十分可笑:大家都對那屋子心存畏懼,那是一股異樣的陰冷氣息,直入骨髓。

“適可而止吧炮。”和善的老大拍著他的肩膀,“別忘了你再掛一門的話就沒學位了。這是去上課,又不是上刑場,光天化日的你還怕被什么玩意吃了不成?”

“我*算了吧我可是真害怕那地方他奶奶的我一輩子都不進那棟樓我他*的真的是被嚇破膽了你們沒看過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現在能在這學校里呆著就挺了不起了我真想卷鋪蓋不念了戰他娘親的這學校真邪門……”

我實在懶得聽他的絮絮叨叨,大步走過去照著他的屁股飛起一腳:“還東北老爺們呢,真丟人。我和王二鬼那不共戴天之仇我都能去上課,你有什么不能去的?沒出息勁兒,一個窩心腳踹死你算了。”

丁炮揉著屁股,滿臉哀怨地死盯著我。這一米八六的東北大漢面對神秘現象的膽量實在是與他的體格不大相符:大一時起夜都要叫人陪,一年中被毆了N次之后終于練就了忍尿到天明的絕頂神功;晚上從不出門,寧可像個小姑娘似的在寢室里摔牌聊天;最不能讓人容忍的是此人極愛看恐怖片,尤喜懸疑類。結果他抱著電腦顯示器尖叫的時候我們就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幾回合下來之后我們的耳膜和他的喉嚨都得到了充分的鍛煉,以至于后來他再看電影的時候我們相安無事——整個樓層的人都跑到我們宿舍里要捏死他……

在目擊墜樓事件之后,丁炮本來就脆弱的心理防線似乎更加單薄了。本學期安排在主樓的課他一次也沒去上過,晚上更是早早地用耳塞堵住耳朵安歇。不過經常晚歸的我總能看到他輾轉不安的睡姿,就像一只隨時準備跳起逃跑的小動物。

眼下,這一大坨正萎縮在床上,嘴里還在念叨著什么。我嘆了口氣:“要不要我告訴你你的心理障礙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了?你這……”

“別以為你比我好多少!”丁炮忽然激昂起來,伸出顫抖的手指著我的鼻子,“你知道你晚上都在說些什么夢話么?你心里比誰都怕那個地方!別老是那副目空一切的樣子,我怕歸我怕,你呢?你敢說你不怕?”
我看不見自己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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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想而知一定不大好看。我承認來自直覺的陰影總是籠罩著我的大腦,但我不想把它表露出來:如果一個群體里沒有個立場堅定的人的話,大家都會立刻垮掉。而我是個特立獨行的人,所以……

“拿什么來證明我怕?”我踏上一步,直視著丁炮衰弱的臉。他吞了一口唾沫,手指卻沒有放下的意思:“你拿什么證明你不怕?”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老大和寢室里最小的田末末上來打圓場:“好啦好啦,都鬧什么……”我伸手攔住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也知道主樓不限電對吧?明天是星期六沒課,今天晚上,我在407過一夜。我會證明我自己。”

屋子里的空氣似乎突然凝固了。丁炮和坐在他旁邊的瞎劉呆呆地望著我一言不發,其他人也沒了聲息。我忽然覺得我象是個被人遺棄的傻瓜。

面子這東西,有時候確實挺害人的。

5 407

現在是夜里11點。我坐在407后排*窗的位置換上第四張CD,低頭看著單詞本,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已經是五月天了,但北方的夜風仍然裹著絲絲涼意。我把剛穿上的外套扣子扣好,然后繼續發呆——周五晚上跑到這個名副其實的鬼地方看英語,這并不是我的愛好……

我知道我這人性格也不大好:雖然平時怎么樣都行,別人說話基本上也有求必應,但就受不了別人激,頭腦一熱就不顧及后果。雖然我竭力控制自己,但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今天就是個最好的例子。“Fuck。人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我暗罵著,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耳朵里足以開碑裂石的黑金屬上。C.O.B正在玩命地咆哮著:“Bodom after midnight, Bodom after midnight yeahhhhhhhhh……”我猛然想起,Children Of Bodom樂團的名字來源于芬蘭著名的泊登湖屠殺懸案(1960年6月5日,四名在赫爾辛基郊區泊登湖露營的少年被神秘殘殺,一名生還者精神失常),頭皮不由得有些發緊。

教室里的人在10點左右就差不多走光了——事實上除了一些貪圖清凈的書呆子之外,沒有幾個人愿意在一間死過人的自習室里呆著。當整個房間幾乎變成一片空曠時,那股寒意就變得更加明顯了。我死盯著單詞本旁邊的桌面,耳朵里充斥著鋒利的金屬之聲。思想陷入一片混亂。我發現我正在思考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陳雯雯平時雖然稱不上樂觀,但也不至于厭世,她為什么要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陳雯雯寢室里的人自從事件發生以來幾乎銷聲匿跡,據說有人受不了刺激退學了……傳說以前這間教室里也有人自殺……陳雯雯在凌晨死亡,而這座樓人跡罕至,正是最好的自殺場所……

我的視線忽然被什么吸引了。就在我的右手邊,一個巨大的“D”歪歪斜斜地躺在桌面上。制作者很明顯花了很大的勁兒用紅色圓珠筆把它刻了下來,以至于旁邊都是劃偏后留下的痕跡。我下意識地挪開右手,便看到了后面的字:

“DEATH is the beginning of PAIN。”

我像被什么東西燙到了似的猛地揚起手來,腦門上滲出了一片冷汗。還沒等我緩過神來,褲兜里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又嚇得我一哆嗦。我抹了抹頭上的汗,摸出手機看了看,原來是田末末這無良的小雜碎發來的短信:“今夜感想如何?是否有香艷的女鬼與你為伴?”
“安睡吧田小鬼,你老子我在保佑你。在輕輕地爬上床,可怕的老妖婆~”我把《搖籃曲》的歌詞改了發過去,暗暗詛咒著這小子,然后抬起頭來把單詞本挪到那行字的上面想把它蓋上,結果發現在本子原來的位置上也留著幾個字:

“從生向死易,由死往生難。向死而生,我所欲也;因生而死,我所痛也。”

這些字刻得比較淺,字跡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我正準備仔細地觀察一番的時候,電燈毫無預兆地滅了。整個自習室里漆黑一團。

夜風搞得我的脊梁涼颼颼的。我奮力拔掉耳機,灌飽了金屬樂的耳朵有些遲鈍。風驟然間大了起來,筆和本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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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來形容,雖然我借助微弱的光亮認出她之后感覺并不比遇見鬼好多少,不過有氣息的活人總要比鬼強得多。她是果蠅,陳雯雯寢室里最“冷”的一個姑娘。

6 果蠅

果蠅的真名叫郭瑩瑩。除了這個綽號之外,她還有諸多的稱號:“鋼鐵少女”,“冷感小妹”等等。也難怪,這樣一個清麗秀美卻不茍言笑的姑娘在哪里都不大多見。她似乎不大合群,總也看不到她參加什么集體活動,只喜歡自己呆在某個地方靜靜地聽音樂,看書。曾經有男生在大一的時候手持大束玫瑰向她示愛,結果花被收下,人被忽略。以后就再也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所以某些人一提起她來口氣就變得醋味十足是可以理解的:吃不到的葡萄自然要渲染一下她的酸澀。我對她了解不多,僅限于認識她而已,大概三年中說過兩句話——也許會多點,但我忘記了。在陳雯雯墜樓事件之后,她們寢室的人都深居簡出,但眼下這個時候,她還呆在這個不祥的自習室里,總是讓人感覺有些詭異。

她手上的綠光熄滅了。在光線消失前一剎那,我看見光的來源是她的手機。我忽然覺得有點窘:我差點就驚聲尖嘯了,如果這事被傳出去該有多丟人,更何況是被一個文弱姑娘嚇了一跳……

“你在干嗎?”她終于開口打破了難耐的沉默,聲音清脆,卻毫無感情,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憎恨和厭惡。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我反唇相譏,雖然說出的話有點令自己心虛,“大晚上的,在這練膽子么?”

果蠅沒有回答。借助窗外透來的光線,我依稀看到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絲不屑。片刻,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后轉身向教室的前面走去,把我自己丟在那里。
“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傲,哼哼。”我已經鎮定下來,心里暗暗想道。CD機還在轉著,我伸手把它關掉,坐了下來。發絲在耳邊浮動,我把捆頭發的皮筋取下來,慢慢用手攏著俺那頭為了金屬的信仰而留的長發,嘴里無意識地念著:“向死而生,我所欲也;因生而死,我所痛也……”

果蠅的身影突然停滯了。剎那間,她似乎搖搖欲墜,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過了好一會兒,她喘出一口長氣,猛地轉身再次向我走來——也許用撲來比較恰當。在我了解發生了什么事之前,她的雙手已經把我的衣領拽了起來。我的雙手還被頭發糾纏著,根本沒辦法應付她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雖然我可以很輕易地擺脫她,但她的呼吸粗重急促,眼睛里閃爍著憤怒的光芒,搞得我很有些不知所措。

“說,你從哪里知道這幾句話的?”從她的聲音里,我似乎可以聽見牙齒迸出來的火星。根據經驗,狂暴的女人是惹不起的,于是我據實相告:“就在剛才。”

“混……混帳,她已經死了,怎么會告訴你?”果蠅的聲音變得有些失控了。這句話對我的效果不亞于一記正中面門的側踢,我瞬間就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趁她的手有些發軟,我一把抓住她的雙手用力分開,然后奮力挺腰運腿站了起來,同時上身使勁壓了下去。

形勢瞬息萬變,上一刻我還受制于人,現在就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主動。果蠅被我結結實實地按倒在桌子上,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吐出的香甜氣息。不過現在我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而是對她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呃,雖然黑燈瞎火,但請別誤會……

“陳雯雯是怎么死的?”我緊緊按住她瘦削修長的雙手,惡狠狠地盯著她的臉。果蠅牙關緊咬,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我,毫無畏懼的意思。她的胸脯急促地起伏著,顯然正在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我稍微放松了一下上半身對她的壓迫,手上又加了把勁。她輕輕地叫了一聲,眼眶里有清亮的淚水在滾動。我毫無惻隱之心地繼續收緊手指,直到她再次叫出聲音,兩顆淚珠順著她的面頰滑落下來。

“再問你一次,陳雯雯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耐心有限。”我心平氣和地問道。她的喉嚨咕嚕了幾下,終于意識到自己處在完全不利的境地中。于是她開口說了一句話,帶來的效果便是我感覺臉上再中了一記鞭腿:

“陳雯雯的肚子里有個孩子。”


7 征兆

這件事真是他*的越來越離奇了,我想。我審視著果蠅的面孔,感覺她不像是在危言聳聽。不過我還是有必要深入求證一下:“不是在搞笑吧?”淚水漣漣的果蠅想都沒想就回答:“我不會拿死去的人開玩笑。”

我吁了一口氣,手上的勁道放松了,果蠅趁機擺脫了我的手。她的身體不安分地在我身下扭動著:“起來,別這么壓著我。”我感覺到臉上有點發燒,于是向后退了半步,完全放棄了對她的控制。果蠅倏地坐起來,揉著自己的手腕盯著我看了幾秒,抬手就是一記大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

還好我沒有失去判斷能力,在她的第二記耳光即將落下的時候準確地抓住了那只手。我聽見指節摩擦的聲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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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痛得叫出來:“你混蛋!”
“大半夜的你吵什么吵?”我壓低喉嚨吼道,“要是把人招來,黑燈瞎火孤男寡女,你我誰都說不清楚。”

她呆了半晌,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淚不吭聲了。女人畢竟是女人,多高傲的女人本性也是一樣的。我丟開她的手,從褲兜里摸出一支煙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冷靜點。給我講講你所了解的事情。”

果蠅又恢復了那種冷漠的神態,她不無鄙視地望著我,揉了半天手腕才開腔:“憑什么告訴你?”

“如果你不想讓陳雯雯白死的話。”我根本不在意她的語氣,我只想了解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她拂去面前的煙霧,稍微遲疑了一下:“好吧。不過……”

“我不會對別人說的,講。”我真的有看上去那么蠢么?奶奶的,我暗想。

很快我就了解了果蠅所知道的內容:陳雯雯雖然看起來很有人緣,但實際上她的朋友沒幾個。果蠅就是她能夠傾訴的好友之一,當然她們彼此都清楚這種交流是很有保留的。事發前一段時間,陳雯雯很明顯地特別憂郁,而且缺課的次數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早上果蠅看到她在廁所里嘔吐,才知道她懷孕的事實。陳雯雯并不想告訴果蠅整個的來龍去脈,果蠅也就不好多問,只是勸她去把孩子拿掉。但陳雯雯似乎并不想這樣做,果蠅很替她著急。可在這之后不久,陳雯雯就死掉了……

“據說她是從這里跳下去的。從那以后,我經常會來這里,希望能找到一些她留下的痕跡……”果蠅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了。

“也就是說,你對這個所謂的墜樓事件有所懷疑?”我點著第三支煙,慢條斯理地問道,“她死前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征兆?”

果蠅低下頭想了好一會兒:“沒有……至少我不記得了。不過她死后,我們整理她的東西時,我在她的英語練習本里找到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的就是你剛才說的那些‘向死而生,我所欲也;因生而死,我所痛也’的話。所以……所以剛才我的反應才那么大。”

我抓住她的手把她從桌子上拖下來,然后摸出打火機,在那行字跡的附近打著:“你看看,這是不是她的字?”果蠅仔細辨認了一會,很肯定地說:“這是她的筆體。”

“看來確實事出有因。”我收回打火機,又深吸了一口煙,“她平時和哪些人過從密切?”

“這我就說不好了——和她關系好的男生不少。”果蠅的眉頭擰了起來,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我又不擅長這些……”

很不巧,我也不精通釣凱子泡馬子之類的事情。我的生活里只有書籍和音樂,與這些紅男綠女們熱衷的事情相去甚遠。“看來只有調查一下了。你確認陳雯雯的死是有內情的,是么?”

果蠅的眼圈又紅了:“是的。有次她和我說過,她恨那些男人,她說那些男人簡直是連禽獸都不如的雜碎。因為我不了解內情,只能聽她很憤怒地講,但是我相信她說這話是有原因的。她還說……”

“好啦好啦。”我打斷了話頭,“你仔細想想和她交談過的內容,咱們再從長計議。這里這么黑,又是個不祥之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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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牢牢地抓住我的右手不肯放松,顫巍巍地晃悠著。我突然想起一個半吊子的招數,伸出兩個指頭一把扭住了她的人中:“醒醒,臭女人!惡靈退散!(唔,臨時加的,這樣似乎效果會好點……)”她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似的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驟然挺得筆直。我打了個哆嗦,但仍然沒放松擰著她上唇的手,倒是她把我的右手甩開了。

接著,一記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的大耳光再次光顧了我的臉。這一巴掌打得真不輕,把我抽了個趔趄,手也松開了。我捂著臉大罵起來:“發什么神經啊,我*!”

果蠅在幾步之外冷冷地看著我,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她似乎感覺到自己的異樣,伸手在嘴邊抹了抹:“呀,流血了。”她抬頭看著我齜牙咧嘴的模樣,又恢復了平日那副冰冷的神情:“亂摸什么?”

我氣得七竅生煙:這女人的腦子肯定他*的有問題!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感覺這事不那么簡單,無論是陳雯雯還是眼前的果蠅,肯定都有什么秘密隱瞞著。想到這里,我揉揉臉伸直了腰板,舌頭舔了舔腮幫子里面(熱辣辣的,肯定腫了,他*的),盡量平靜地問道:“果蠅,你平時有沒有感覺到自己丟失了時間?”s

聽到這句話,她的表情再次變得難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不出所料,果然有輕微的人格分裂傾向。我沒有搭理她,大步向窗戶走去,仔細檢查每一扇窗子,然后將它們一一關好。她木木地站在原地一聲不吭,直到我關上最后一扇窗戶,走到她身邊。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多少次了,每次持續多長時間?”我不動聲色地繼續問著。平時看過的心理學書籍現在發揮了作用——雖然我只是個半吊子二百五,不過我還是了解一些東西的。她仍然低著頭,一語不發。

我耐心地等待著。她終于崩潰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那種哭泣只能用嚎啕來形容,我可以看見她的眼淚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她一邊痛哭一邊抓住我的胳膊,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說著:“我害怕……我害怕……”

我有點心軟了,特別是當她眼淚鼻涕一塌糊涂地扎到我胸口時。我輕輕抬起手攬住她的肩膀,盡量溫柔地說道:“別怕,別怕……”別說我下作,如果你是個血氣方剛的單身漢碰到這種場景,你也會像我這么做的。

不過,我的運氣一向很衰。就在我把她的臉抬起來準備替她抹掉臉上的眼淚時,電燈像滅掉時那樣毫無預兆地又亮了起來。
信任

燈光亮起的瞬間,果蠅的眼睛里充滿了迷茫。然而在呆了幾秒之后,她便像一只受驚的兔子那樣嗖地從我懷里躥了出去,快到我撫摩她頭發的雙手還來不及放下。我就這樣傻呵呵地舉著手站在那里,看著她胡亂地抹著自己的臉。我突然覺得這姑娘其實也挺可愛的,雖然我的臉還在一陣陣地疼著。(我這不是*嗎?)

“你記住,我今天什么也沒對你說過。”果蠅終于擦完了臉,抬起頭來正色道。她的眼圈還是紅通通的,臉上卻是一副很嚴肅的表情。我把石化了的雙手放下,清清嗓子:“恩,是啊。你今天什么都沒對我說過——都是昨天說的。”

“你……”看到果蠅作勢欲怒,我連忙制止她:“看看你的表。現在有12點多了,已經是新的一天啦。”果蠅抬起胳膊看了看,沮喪地嘆了口氣:“我為什么要信任你呢?我真傻。”

“那你還能信任誰?”我向前邁了一步,卻發現果蠅下意識地也后退了一步,于是收住腳步,“聽我說,你現在的狀態不大好,這件事情憋在你心里總有一天會憋出事的。兩個人分擔一個憂愁,每人就只有半個憂愁……”

“閉嘴。”果蠅生硬地打斷了我的煽情,“我要回宿舍了。”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桌子準備收拾東西,卻發現窗外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細雨。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雨勢不小,大概一段時間內不會停。她十分無奈地再度嘆氣:“真讓人郁悶。”

“那我走了。”我背著包站在她身后,一臉邪惡的笑容,“為了防止不良的傳言出現,危害你的名譽,也為了避免你幼小的心靈再度受到傷害,吾便回歸東土大唐去了。回見啦。”

“你……!”果蠅顯然已經被氣得發昏章第十一,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她的手在不停地抖著,我看在眼里,樂在心頭——讓你小丫挺的跟我裝堅強,哼哼。我背著包吹著口哨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果蠅,她依然低著頭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狠了狠心,邁步出門。
深夜的主樓一片死寂,我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脆。電梯已經停了,我走到樓道盡頭,站在黑漆漆的樓梯口上向下望去,卻什么也看不見。仔細想了想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剛才的一點惡作劇的愉快很快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的莫名恐懼。雖然我是個唯識論者,但我也不敢保證在這樓里不會發生什么希奇古怪的事情。而且,我已經在全寢室人的面前立下了宏偉誓言,這樣回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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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了一支煙,斟酌再三,我決定還是回去和果蠅好好談一下。雖然我有生以來所吃的兩記耳光都是拜她所賜,但這樣把一個小女生丟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還是個兇房),實在太不厚道了。

407里毫無聲息。我輕輕推開門,才發現果蠅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只不過在睡覺之前,她把所有能搬得動的桌子都圍在自己座位的周圍,構成一個犬牙交錯的防御圈。有幾張桌子上面還摞著椅子,屋子里一番月球景色。

外面的雨越發地大了。我凝視著她熟睡的面龐,搖了搖頭,正準備走上前去,果蠅白皙的小臉上忽然泛起了波紋。她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直響,眉頭狠狠地擰在了一起。我本能地擺出一個防御的姿勢,卻聽到她的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咕……不會……不會放過你們……男人都該死……”

我驚悚地向后退了一步,頓時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我壓迫過來。冷汗一滴滴從額頭上滲出來,劃過眉梢鬢角。我閉上眼睛合十祝禱:“陳雯雯同學,若你在天有靈,就讓我和果蠅在這房間里安安穩穩地過上一夜吧,今夜別無他求……我雖然過去有譏笑過你,但我對你并無惡意……你的事情我一定會為你追查到底,你不會白死的……”

過了好久,我才稍微把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果蠅把頭換了個方向,還在睡著,除此無他。空氣中的壓迫感消失了,是錯覺吧?我躡手躡腳地爬過桌子*近果蠅,看了看她的臉:她的牙關依然緊咬著,一絲戾氣掛在臉上,顯得有些詭異。不過她的呼吸卻十分平穩,顯而易見睡得挺香。她忽然打了個哆嗦,抱住胸口的雙手用力拉緊了外套。我脫下上衣給她披在身上,轉身輕輕地爬出包圍,在教室最后避風的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腦子里一片混亂。

我忘了自己過了多長時間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只知道醒來時,屋子里的一切都恢復了原樣。我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果蠅就坐在我身邊,端著我的CD機在聚精會神地聽著。

我奮力移動了一下胳膊,發覺渾身酸疼,脖子似乎也擰著了,痛得要死。果蠅發覺我醒了過來,一言不發地拔出耳機,轉頭凝視著我。她的目光已經比夜里的時候柔和多了,里面甚至帶著一點點的感激。

“幾點了?”我問道。還沒等果蠅回答,另一個聲音從門口飄來:“六點半了。你這廝真是有艷福啊,鬼屋度假都有美女做伴啊?真讓人失望。”

是田末末這個混帳東西!他*的我這一晚上容易嗎……我本想沖過去對他動家法的,但在這關鍵時刻大腿突然抽搐起來:晚上教室里太涼,不幸抽筋——早不抽晚不抽,偏趕到這個時候!田末末在門口露了一小臉,然后棄盛怒中的我不顧揚長而去:“你們還有點時間溫存一下,我就不做燈泡啦。踢球去了,拜拜~”

我尷尬地望向果蠅,發現她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十分怪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狠狠地吐出幾個字:“他死定了!”我大驚,正想說什么,又聽見這么一句:“我會讓糖豆收拾他的!”糖豆就是田末末的女朋友,據說和果蠅住對門。
“人生充滿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我把果蠅送到她的宿舍樓門口時如是說。果蠅疑惑地望著我,我補了一句:“我還以為你要殺了田末末呢。”果蠅低頭一笑,笑容一閃即逝。“其實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我看到果蠅似乎沒聽到這句話準備走進樓門時,大喝一聲:“等等!”

果蠅轉身盯著我:“什么事?”我欲言又止,權衡了好長時間才猶豫著說道:“陳雯雯的事情,我會盡力調查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就這事?”果蠅再次淺淺一笑,“我知道的。謝謝。”“還有,不光是這件事……”我繼續說道,“你平時應該多放松放松,別太多不必要的顧慮。如果有條件的話,你可以做個測試,看看自己的精神障礙問題,以及是否有同性戀傾向……”

于是,我很榮幸地挨了人生中的第三記大耳光,三天后還在隱隱地疼著。
第二章 異動

流言

“喝,熱扳機!”隨著屏幕上的K華麗的一擊把Terry打倒,田末末很無奈地撂下手柄:“怪不得在外面別人都叫你阿K,原來這個綽號是這么來的。”

“服了么?”我洋洋得意地關掉模擬器,“另外,阿K的英文縮寫是AK,要不要哪天我給你展示一下槍法?”

“不必了。”田末末很惡趣味地瞇上一只眼,“不過,我很想知道你另一種槍法施展得如何……那天晚上和果蠅在407都做什么來著?你嘴也真嚴實啊,滴水不漏,可惜人民的眼睛是雪亮滴……別以為自己做了齷齪事就能捂起來,還真當自己是處男啊……”

“Shiiiiiiiiiiiiiiiiiiiiit……”我無言以對。果蠅的失策在于她不會說謊——糖豆雖然確實揍了田末末一頓,但是在毆打的過程中她那張漏嘴添油加醋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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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說得錦上添花,把我和果蠅在407過夜的事情弄到街頭巷尾眾人皆知。田末末儼然成了一個探班英雄,每天流竄于男生的群落之中大講他如何捉*(媽的,真想殺了他)成雙的故事,再加上407的神秘色彩,以至于這件事在不斷的以訛傳訛中“快要變成學校的一個傳奇了”(丁炮語)。

那個夜晚已經過去快兩周了,這小子卻越發地囂張起來,隨時都會抬出這件事作為和我斗嘴的終極奧義。“I need to give you some color see see ……”我惱怒地咕噥著,從床邊抄起書包,“要上課了,我走了。”

“喂喂,還沒完呢……我是新華社香港分社特約記者小田,想請您作為當事人代表談談有關感想……”我不理田末末喋喋不休的糾纏,快步奔下樓去。男女問題這種事情,在中國歷來就是人們茶余飯后捕風捉影的最好材料。磨牙的聲音不會震死人,但絕對會煩死人。

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我懶懶地背著書包走在路上,不停地胡思亂想著:“這段時間旁敲側擊地也打聽了不少人,但是收獲還是不大。他們不是避而不談,就是顧左右而言他,陳雯雯的死真的有那么可怕么?話說回來,這些人真是討厭啊,對我這點不著邊的事兒倒說個沒完沒了。眾口鑠金,三人成虎確實有道理,也許弄假成真才是消滅流言的最好方法……等等!”我忽然靈光一閃:以前也有一些關于陳雯雯的流言,我為什么不從這點去著手調查呢?也許,流言的背后
就隱藏著真實也說不定……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是果蠅。這事挺希奇的:從那個晚上過后,她一直有意地回避我,我給她打電話她也不肯接,現在卻主動打給我?我接起電話:“hello?”

“到校門旁的那個十字路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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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不久就和陳雯雯分手了,原因不得而知。

鄭拓在男生圈子里的人緣并不太好,也許所謂“萬人之上”的感覺有時候太讓他飄飄然了吧。別的不知道,我所在的武術社中沒一個人喜歡他:因為他對能夠在校領導面前顯擺的文藝部門如舞蹈隊、宣傳部總是關愛有加,而輕易做不出門臉的武術社、音樂協會之類社團就像沒娘的孩子一樣,毫無經費來源。我清楚地記得我作為副社長去找他討要經費時他頤指氣使的模樣:“學生會本部目前財政也比較困難,要搞獻禮活動嘛。你們武術社里不是有很多能人么?如果你們能自行解決經費的話,我們會考慮把你們作為學生社團自力更生的典型進行宣傳的……”

去你媽的典型!有錢請客吃飯沒錢做活動,拿我們當乞丐嗎?這件事導致我現在看到他還是一肚子的火氣:年紀不大,身上腐臭的味道卻和那些社會官僚沒什么區別了,干。果蠅看著我陰晴不定的神色,輕輕碰了碰我:“噯。”我沒好氣地回道:“干嗎?”

“別生氣了。”果蠅小心翼翼地說,“我想,是不是從以前和陳雯雯有過親密關系的人入手,會比較好查呢?鄭拓曾經做過陳雯雯的男朋友,也許他……”

“這家伙是條老狐貍,你什么也不會得到的。”我斷然說道,一邊望向不斷和別人打著招呼的鄭拓,“想從他那里打開缺口可不那么簡單。”我眼看著他站在學校門口,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然后微笑著迎向一個花枝招展的小女生,不禁有些疑惑:“那姑娘是誰?”

“她是路小佳,鄭拓的女朋友,據說家境不錯,老爹是個什么集團的董事長。”果蠅飛快地答道,“他們是在去年搞……搞上的。”她遲疑了一下,接著說:“據說鄭拓和她的家人關系很好,兩人打算畢業后一齊出國呢。”

“*,吃軟飯么……”我仔細打量著那個打扮得慘不忍睹的女生,“她還沒你好看呢。這樣的女生,給我我都不要……”說到這里,我看了看果蠅不祥的臉色,連忙補充說:“我是說,她很難看。”果蠅沒有理我,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快上課了,我們走吧。”

“等等,我的CD機沒電了,陪我去買兩節電池吧。”我涎著臉說道。果蠅雖然一臉的不快,但還是跟著我邁開了腳步。周圍路過去上課的人們向我們陰險地笑著,我作出豪邁的無視狀,而果蠅的臉明顯地紅了,卻還是硬著頭皮跟我向校門外走去。

我們的校門正對著車水馬龍的大馬路,煞是熱鬧,因為離著不遠就是高速公路的出口,汽車的速度通常快得可怕。在幾名橫穿馬路的學生不幸喪命之后,學校終于和交管部門商量好,在門口裝上了紅綠燈和警戒標志。盡管如此,每次去馬路對面的超市買東西還是有些亡命的感覺。鄭拓和他的女朋友已經踏在了斑馬線上等待著綠燈,我不懷好意地站在馬路牙子上審視著那個路小佳:“溜肩膀,羅圈腿,內八字,真是夠戧啊。給個五分吧,滿分一百。”

“綠燈了。”果蠅不耐煩地從背后推了我一把。我突然感覺一種莫名的恐懼襲上心頭,不由得喃喃自語道:“不對……”“什么不對?”果蠅疑惑地問道。

一秒鐘后,她的疑問得到了解答:一輛滿載著碎石塊的重型卡車竟然對紅綠燈視若無物,帶著可怕的吼聲向我們沖了過來!我清楚地看到駕駛室里司機驚惶失措的面孔,看到周圍的人們因為錯愕而張大的嘴,看到鄭拓臉上一瞬間的詫異和眼神里可怕的絕望……

那一瞬間里的世界幾乎停滯了:我反手抄住果蠅的腰,用盡吃奶的力氣向與卡車成直角的方向斜斜撲去;懷里的女孩肉體因為緊張和恐懼而變得緊繃繃,像一張拉滿的弓;我的股肌在痙攣, 橫膈膜在收縮;我的胳膊緊緊圈住果蠅,不像是為了救她,倒像是在尋找一個寄托……
這一次運氣站在我這邊。那輛惡魔般的卡車幾乎與我擦身而過,我甚至能感受到空氣被割裂時帶來的尖銳嘶叫。在飛行了幾百萬年之后,我和果蠅同時重重地摔在地上,書包也被甩出老遠。身后傳來“轟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我沒有思考的時間,立刻撲在果蠅身上,把她牢牢蓋住。我感覺到身上被許多細小的碎片擊中,還有一些溫熱的液體飛濺而來……

又過了幾百萬年,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果蠅身上爬起來,把手伸給仍在顫栗中的她:“沒事了,沒事了……”我邊說邊回頭望去,立刻看到了一副永生難忘的景象:那輛卡車的頭部撞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上,駕駛室幾乎從中間被劈成兩半;在駕駛室的門縫里,洶涌的鮮血傾泄而出;卡車的車斗歪斜著,碎石在路面上堆得像個巨大的墳堆;輪胎與水箱冒著青煙,似乎是地獄而來的烽塵直沖云霄。

“撞死人啦!卡車撞死人啦!”在短暫的震驚之后,我身后的人們一窩蜂地瘋狂叫喊起來,紛紛圍攏上前。果蠅緊緊拽著我的手,一身白衣早就弄得亂七八糟,眼睛里再度出現了那種癲狂的火焰。她哆嗦著嘴唇:“是……是她……她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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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我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努力在視野中搜尋著。我很快就找到了他們:在那堆碎石的上面一只手臂直直地指向天空,上面染著五顏六色的指甲油,還有一枚已經深深嵌入手指的戒指。隨著殘余碎石的坍塌,那支手臂也從石堆上滾落了下來——它已經齊根折斷了。在卡車撞成V字的車頭上,一堆已經說不出形狀的東西被擠壓在車與樹之間,一塌糊涂的軟肉還在不停地蠕動著。在車頭下,兩條被扭曲得奇形怪狀的腿塞在車輪的縫隙里,白森森的骨頭隱約可見。

我吃力地將果蠅拖起來抱在懷里,騰出一只手摸出手機按了120,簡單地敘述了一下事故地點與情況。我一邊特別強調可能有大量死傷,一邊抱著果蠅向校門慢慢走去——丟那媽,我可不知道這卡車會不會爆炸……

我的腳踏中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似乎是些膠質物,還帶著些許的液體。我拔起腳來仔細地端詳了它一會兒,終于明白了這是什么玩意。果蠅本來已經有些清醒了,看到了這東西后連聲都沒出就昏過去了。

那是一個人的大腦,沾滿了紅色的與白色的液體,前端還帶著一顆碩大的眼球。


夢魘

“真沒想到你這么快就能恢復,你比我想象的堅強多了。”我坐在醫院院子里的長椅上足足地喝了一大口可樂,望著身邊的果蠅。她的頭上還纏著繃帶,還好傷口不在臉上,免去了破相的后果。大夫給她剪了頭發,她現在看起來清爽多了。

“那時候,我聽到腦子里有根線‘啪’地斷了,你知道,就是我看到那團……呃……”果蠅不停地比畫著,似乎在避免自己回想起那血腥的一幕。車禍事件之后,她接受了整整一個月的精神治療,現在的情緒已經好得多了,也變得開朗了。我的一番花言巧語和兩條好煙讓年輕的心理醫師拍著胸脯保證他不會把發生在我們之間的這些事情說出去,他還答應如果果蠅再有心理方面的問題盡管可以找他免費咨詢。

恐怕這家伙是對小姑娘更感興趣吧……我又喝了一口可樂,順手摸出一根煙剛要點著,卻被果蠅伸手奪了過去:“這是醫院,你收斂點。”
“嘿嘿,這又沒人……好好,我不抽就是了。”我嬉皮笑臉地把煙拿回來揣進兜里,“對了,你知道么?咱倆這學期有四門可以免修。”“什么?”果蠅瞪大了眼睛,“咱們這學期一共才六門課啊。”“是啊,這是學校對咱倆的補償。如何,咱們學校不錯吧?”我將罐子叼在嘴邊,心里卻想起了車禍后的一幕幕鬧劇:

遍體鱗傷的我扶著果蠅跌跌撞撞地走到校門就再也動不了了。學校的領導和老師們從我們身邊匆匆跑過,卻沒有一個人拿正眼看我們,最后還是我們的同學找來現場忙碌的急救員把我們送到了醫院。警方前來勘察現場的最后結果是:卡車的剎車失靈,純屬意外事件,司機負全部責任——雖然他已經在駕駛室里被擠成了薄薄的一片;現場一共四死十三傷,路小佳被撞得粉身碎骨,鄭拓顱腦嚴重損傷,現在還躺在深切治療室里,據說還沒有度過危險期,可能會變成植物人;我和果蠅倒都還好,只是一點擦傷,各報廢了一身衣服罷了。最好笑的是,我書包里的CD機居然都沒有摔壞——真是奇談。

路小佳的死讓學校領導的魂兒都飛了:她爹剛捐了二百九十萬作為新校舍的部分材料款,寶貝女兒卻在學校門口被撞了個七零八落,連個囫圇尸首都找不回來。路爸爸在校長辦公室里吼聲如雷,豪氣干云地叫囂要把不負責任的人全都干掉。不識時務的二鬼上前叫板,結果被路爸爸結結實實地抽了幾個大脖溜。旁人議論云:找死人晦氣,該抽!

事故善后,整修道路,媒體報導等等事情像走馬燈似的把我們這所二流學校攪得沸沸揚揚。校領導被批判得灰頭土臉之余突然發現了我“勇救女同學”這一英雄事跡,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非要把我當作“當代大學生典范”上報,以求挽回一點面子。我自然沒有給他們好果子吃:我先是同意報導,等到事情被捅出去了之后再和學校討價還價——全部的醫療費和補養費要解決,一切的損失要酌情補救,我的學位證書嘛哼哼一年后得發給我,至于本學期的四門免修實際上已經屬于贈送的優惠范疇了。剩下的兩門課一門是大學語文,我手到擒來的課程;另一門就是數據統計了——我要好好收拾收拾二鬼,讓小丫挺的再敢造次。焦頭爛額的校領導此時應付路爸爸還來不及,哪有心思答對我,匆匆答應了事,倒讓我揀了個不大不小的便宜,舒舒服服地在醫院里住了一個月。

果蠅的父母遠道而來,對我千恩萬謝。面對兩位老人,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和他們的談話之中,我了解到果蠅從小就比較孤僻,不愛說話不合群,只喜歡自己看書聽音樂,看來她的狀態是有歷史緣由的。郭伯父還十分自責:他們經常忙于工作,從初中時就缺少與孩子的交流,想來特別的內疚。我看著果蠅和伯母流了半天眼淚,勸了好一會之后又和伯父談了段時間,居然也十分融洽,真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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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意料——我是說,溫和淳厚的他們竟然會有果蠅這樣一個冰涼梆硬的女兒,真是出乎意料。至于我自己么,我竭力阻攔校方通知我家里:我父母年紀已經不小了,受到這消息的刺激,會不會出什么事真說不定,不如等我完完整整地回家再告訴他們比較好。

“喂。”果蠅看我想得出神,輕輕捅了我一下,“你知道鄭拓的情況么?”“哦……啊?”我回過神來,從嘴上拿下空可樂罐,“他已經脫離了危險,好象還在深度昏迷中吧……”

果蠅垂下眼睛,想了好一會才說:“去看看他?”“恩……也好吧……”我不自覺地撓撓頭:實際上現在去看也沒什么用了,鄭拓毫無意識,和一具會喘氣的死尸沒什么區別;但是同是一場事故的受害者,又住在同一家醫院里,怎么也該盡到人事……

“去!”我做了決定。

還沒走進病區,我就聽見里面呼天搶地的號哭聲。我心里登時一緊,不祥的預感涌上心。我和 果蠅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醫護人員從我們身邊匆匆地跑過,醫療器械的撞擊聲在走廊里回蕩著。

“拓兒啊……你怎么會這樣啊……嗚哇……”一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中年婦女被護士從某病房里架了出來,在門口一口氣沒接上來昏了過去,現場又是一片忙亂。我拽著果蠅疾步沖到病房門口,便看見大睜著雙眼躺在床上的鄭拓:他的眼角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掙裂開來,冒出殷紅的血絲;眼睛像青蛙似的高高凸起,上面布滿了交錯的脈絡;他的牙齒緊緊地咬住下唇,將嘴唇和半截舌頭咬得血肉模糊。一股血腥氣蔓延在屋子里,沖鼻欲嘔。豆大的汗珠順著我的鼻翼淌了下來:我似乎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果蠅趴在我的肩頭上,手指緊緊摳住我的鎖骨。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懼,將一只汗濕的手放在她的手上表示安慰。搶救沒有進行多長時間,很快為首的醫生就停止了忙碌,直起身來:“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不可能,不要啊……拓兒,拓兒啊……”剛剛被救醒的中年婦女趴在毫無聲息的鄭拓身體上繼續號哭著,醫生和護士在拼命地勸解她,但看來效果不大。我不忍心再看下去,分開眾人走上前去,拉住鄭拓母親的手:“伯母,不要這樣,您冷靜一點……”

“你是誰?”她陡然的回頭嚇得我一驚。鄭母臉上的肌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塵土、眼淚、汗水和鼻涕將整張面孔弄得一塌糊涂,活象無常的花臉。她惡狠狠地扣住我的手腕叫道:“你是誰?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我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鄭母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將手指扣得更緊了:“你……你就是那個在車禍里活下來的小混蛋!你說,你為什么不救我的兒子,卻去救那個小妖精!你為什么會活下來,卻讓我的兒子去死!你才該死,你才該死,你們都給我去死,都給我去死!!!”

她絕望的吼叫震得我的耳膜隆隆作響,我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能一步步地倒退,而鄭母猛獸般毒辣的眼神直視著我,那種發自內心最深處的仇恨使我不寒而栗。鄭母還準備說什么,忽然間雙眼一翻,身體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又一陣慌亂之后,醫生與護士們簇擁著心臟病發作的鄭母離開了病房。我抬起手來,鄭母剛才狠狠扣住的地方鮮血淋漓。果蠅默默地依偎著我,順手從旁邊拿起一卷繃帶,把我的手腕纏好。我們相對無言,好一會兒才把視線轉移到鄭拓的尸體上來,醫護人員正在給他蒙上白被單。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地念道:“向死而生,我所欲也;因生而死,我所痛也。”

一個一直坐在病房角落啜泣的小護士突然驚恐地抬起頭來望著我。我詫異地看著她,發現她的眼神里蘊藏著別樣的恐慌。

求生

我和果蠅從重癥區里走出來的時候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剛才那個小護士所敘述的一切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鄭拓在護士為他整理導管的時候醒來了。他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一條細線,像死魚似的向上翻了翻,用微弱的聲音說著什么。大驚失色的小護士*近他的嘴唇,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聽清楚他說的幾句話:“向死而生,我所欲也;因生而死,我所痛也。”
在聽完這幾句話后,暈頭轉向的小護士才想起來報告主治醫師病人醒來的消息。但她剛一開口喊出聲音,病床上的鄭拓的瞳孔倏地縮成了個針尖:“呼……呼……雯雯……雯……雯雯……求……求求你……求求你……你不要喊……你不要喊……你不要喊呀……不要喊呀,不要喊呀!!!”

  隨著鄭拓痛苦的嘶吼,他像一頭受困的猛獸似的把鼻飼管、氧氣罩等等扯了個亂七八糟,被子也被他蹬飛了。驚恐的護士看到,他瘋狂地把一支枯瘦的手臂伸向雪白的天花板,仿佛要盡力抓住什么似的,另一只手扣住自己的喉嚨,拼命張大嘴想要呼吸,卻抽搐得越發頻繁了。他的胸脯像高速運轉的風箱那樣以可怕的頻率劇烈起伏,嘴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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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冒出一股股的鮮血,染紅了被子、枕頭、病服。等到醫生和其他人趕到的時候,鄭拓已經咳出了大量的血塊,很快就沒了氣息。

  果蠅低著頭,在我旁邊靜靜地走著,偶爾悄悄地瞟我一眼。我發覺了她的小動作:“咳,偷看啥,長得又不好看。”我這個笑話沒能打破僵局,她再也不看我了,我只有心里暗自嘆氣。

  還沒走到我們的病區,一位熟識的護士又帶來了一個噩耗:鄭拓的媽媽也去世了,原因是心肌梗塞。雖然我手上鄭母抓出的傷口還在流血,但這個消息還是像個重錘一樣,敲得我眼前發黑。我頹然坐倒在幾小時前我和果蠅對坐的那張長椅上,雙手抱住了頭:“這是巧合嗎?這是巧合嗎?”

  果蠅站在我的面前,低頭凝視著我。良久,她輕輕地坐下來,將手放在我的脊背上:“沒事的。”她一只手慢慢地摩挲著我的背部,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

  “鄭拓臨死前看到了什么?他做過什么對不起陳雯雯的事情?”我撕扯著自己的長發,冷汗布滿了腦門。果蠅揚起臉來,瞇縫著眼睛仔細地思考著,但她保持著沉默,直到我擦了擦汗水站起來:“我們走吧。明天我們去辦出院手續。我想,我們沒必要再在這里呆下去了。”

  果蠅照例沒有吭聲,只是悄悄拉住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宿舍里的人幾乎是以歡迎戰斗英雄的方式迎接我回來的。在當晚的接風宴上,致祝酒詞的丁炮把“傳說”上升到了“神話”的境界。我想,再下一步恐怕就要回溯到北京人的時代去了,于是及時制止了他。酒過三巡,這些人充分發揮了自己齷齪的想像力,拼命調侃著我和果蠅的關系,把魯迅先生說過的擅長由手想到私生子的優點表現得淋漓盡致。我不停地跟他們碰著杯子,笑著罵著,直到某人不慎說走了嘴,提到鄭拓為止。

  滿桌子的人一下子都沉默了,誰也不再開口,就像剛才不慎揭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我把自己強壓在椅子上,一揚頭灌下一杯酒,抹了抹嘴唇,感覺到胃里翻騰的厲害。也許大家都知道鄭拓已經死掉了吧,我想。就在這時,老大很謹慎地開了口:“阿K,鄭拓的死因是什么你知道么?”

  “恩,應該是顱腦損傷加內臟器官衰竭。我記得是這樣的。”雖然我有點多了,但還是留了個心眼沒說出真相:如果他們知道鄭拓真正的死因是肌肉失控導致肺泡破裂死亡的話,所有的人都會瘋掉的。

  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個人低下了頭,低低地咳嗽起來。我心里忽然也泛起一陣酸楚:一個朝夕與共的大活人,就這么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縱然他以前做過一些不對的事情,但這樣突然的化為飛灰,總是讓人的心里沉甸甸的。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我將右手擺上桌面,瞟著自己手腕上的繃帶,嘶啞地說道:“還有,鄭拓的母親昨天也去世了, 心肌梗塞,在鄭拓去世后十幾分鐘。”

  屋子里的空氣沉悶得快要爆炸了。田末末突然間拿起面前的酒瓶,狠狠地給自己滿了一杯酒,昂著頭大口地吞了下去。我們驚異地望著他,眼看著他還要繼續灌自己,瞎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末末,你干什么?”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田末末的眼睛泛起一片血紅。他用力一甩手:“放開,讓我喝!”他旁若無人地咕咚咕咚又灌下一杯,把杯子“乒”地砸在桌子上:“鄭拓這個人確實不怎么樣,可是他媽媽不容易啊!我和他是老鄉,我知道他的家世:他爸爸去世早,全*他媽把他拉扯大。一個單親家庭的小孩子,從小受盡了欺侮,自然要學著防備別人。十幾年啊,他好不容易混到大學,雖然名聲臭點,人緣差點,但總能給他家里一個安慰:他媽苦了半輩子,也該享享福了。結果……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我們活著是為了什么呢?”他撂下酒瓶,呆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桌子上,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腳下。

  所有的人依舊都在沉默著。

  后來,我隱約記得我也開始玩命地灌自己,似乎要把這些看似巧合卻又神秘兇險的事情從我的腦子里挖出來,從我的記憶里挖出來,從我的生活里挖出來。有人勸我,也有人陪我一起喝。我吐了,又操起新的酒瓶繼續吹下去。回宿舍的時候我的腳已經完全變成了面條,有人拉著我的胳膊,有人扶著我的頭,像拖死狗一樣拽著我。我一邊爬行一邊淚流滿面地將全國各地的著名罵娘方言輪流重復了幾百次,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好好地活著,我要知道真相,我要在知道真相后健康結實地活下去!

  第二天下午我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發現我們的宿舍門上有一個驚人的大洞。老大說,到宿舍的時候大家的手都抖得開不了門,于是本來醉得像灘爛泥似的我一個回旋踢造就了這個窟窿。而帶來的另一個麻煩是他們不得不先把我的腿從洞里取出來,再伸手進去開門。可想而知,此事在以后也將成為“神話”。不過,我想我還沒有死掉,這本身就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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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結為一個神話。

  午夜

  繼路小佳之后,鄭拓的死并沒有帶來太大的波瀾。也難怪,財大氣粗的路爸爸已經把整個學校鬧得天翻地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死一個和死兩個沒有太大的區別。絕口不提這件事在學校里幾乎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這使我對鄭拓與陳雯雯之間關系的調查進行得十分艱難。

  果蠅像以前那樣近似銷聲匿跡,沒有電話打來,也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雖然原來的流言隨著車禍事件自然而然地煙消云散,但我們倆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因此更進一步。而且,我對這個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興趣——所謂水到渠成,我信奉的是自然主義哲學。四門免修使我下半個學期的生活變得十分愜意,空閑的大部分時間被我用在了圖書館與武術館里,偶爾我也會去教室里坐坐,帶著惡意的微笑觀察著周圍的人們。

  當然,數據統計這一門我仍舊正兒八經地坐在前面幾排,笑瞇瞇地聽我自己的CD,偶爾向王二鬼送去一個挑釁的眼神。二鬼自從挨了路爸爸那幾個大巴掌之后似乎氣焰有所收斂,從不與我的目光直接接觸,下課時關門的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407教室在人聲鼎沸的時候同其他教室一樣毫無異狀,但我有時仍然會感覺到突如其來的陰冷與壓力。

  回到學校已經一周了,期中考試即將開始,學生們開始了突擊式的用功。我每天混在上自習的隊伍中東游西逛,倒也過得頗有樂趣。這天下午,我正坐在圖書館里翻閱著一本《犯罪心理學》, 褲兜里的手機忽然嗡嗡地鬧了起來。我正被書的內容吸引,沒看來信人是誰便順手按下了閱讀鍵。

“鄭拓也許只是開始。”

我的背上“唰”地冒出了一片冷汗,仿佛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在無人涉足的角落里直盯著我。左右望望,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情況發生。我又仔細看了看發信者,是一個我并不認識的號碼。我慌忙合上書,跑到圖書館外面撥通了電話:“嘟~~~~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

我又連撥了兩次,都是同樣的結果。很顯然,對方并不希望與我通話。我飛快地發了條短信回去:“為什么這么說?你想做什么?”

“午夜407見。”

這之后,無論我發短信還是撥電話,回音都再也沒出現過。我捏著手機呆呆地站在樓前,一陣刺骨的寒冷從尾椎一直上升到腦門。

在網上查詢的結果是手機號碼屬于本市廉通,再多的線索就找不到了。我抱著腦袋坐在自己的床上,死盯著閃爍的顯示器:丟你老母!是不是他*的誰在惡作劇耍我啊,媽的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嗎?我寧可每天半夜坐在學校后山的墳頭上聽Current 93,也不愿意再在晚上到那個陰森的教室里去,因為,那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可是如果這個人會提供給我線索呢?如果這個人能解開我心底的謎呢?我已經在407里向陳雯雯同學發過誓了,一定要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如果她真的在天有靈的話也應該不會對我做什么的……何況大丈夫出言必行,我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在武術館里狂練到關門時間才悻悻地離開。沙袋和腳靶成了我的發泄對象,我拼命地踢打著,想把無名的怒火都發泄到什么身上去。如果說這是一場戰爭,那么我就是在和看不見摸不著的敵人作戰,完全處于被動的局面,這未免太令人沮喪了。坐在武術館門口喝光了一大瓶水,我抹抹嘴,下了決心。

差一刻午夜十二點。伴隨著Metallica鏗鏘有力的樂曲,我爬上了主樓的4樓。昏暗狹長的走廊里幾盞昏黃的燈泡有氣無力地閃爍著,使人覺得影子可能隨時會從腳下爬起來,掐住自己的脖子。我沒有告訴果蠅這件事:她的精神康復做了沒多久,如果再嚇出什么事來,我可對不起她的父母。

是不是對得起人家的父母干你屁事……我暗罵著自己,向407走去。咆哮的鼓點在耳朵里回蕩,我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這也是我給自己壯膽的一個方法。但是我很快發現自己錯了:我感覺到有什么正若即若離地跟在我的背后,使我的脊梁一陣陣地發緊。

我插在褲兜里的手沁滿了汗水,腳步也開始變得虛浮了。我努力平定著自己的心情,遏制著想要回頭看一眼的可怕欲望,咬著牙一步步地向目的地走去。脊背上的肌肉開始不停地收縮,跳動,肩胛骨被牽得隱隱作痛。似乎沒有盡頭的走廊在我的眼前不停地晃動著,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牙根可能已經滲出了血絲,我的心臟瘋狂地搏動著,拼命告誡自己:堅持住,不要崩潰,不要崩潰……

突然間,本來一片黑暗的407教室“刷”地亮了起來,將*近它的一片走廊照得透亮。我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走到了407的門旁。我毫不猶豫地做了個深呼吸,然后側身猛地把門撞開闖 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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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緩緩站起身走出了輸液室,步履沉重得似乎要在地面上碾出一個個坑來。我勉強壓下自己拔掉針頭去追她的沖動:丟那媽,這個不懂事的臭丫頭……

  大夫說我只是因為體力消耗過大引起的眩暈,補充了養分和水就沒什么事了。中午我在醫院外的小飯館狼吞虎咽地消滅了兩碗牛肉拉面,感覺我的生命又復蘇了。回到醫院時,一個好消息傳來:雷鈴已經徹底清醒了。我迫不及待地奔向她的病房。

  雷鈴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目光呆滯地*在床上,對于我的到來沒有絲毫反映。我隨手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順手將床頭柜上她的手機拿了過來,撥了我自己的號碼,來電顯示上跳動著“神秘人”的字樣。我松了口氣,知道雷鈴就是給我發短信的人,于是向她望去:“昨天你是怎么受傷的?”

  雷鈴似乎仍然在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將視線轉移到我的身上。她抿抿嘴唇,終于開了口:“昨天夜里十一點半,我剛到407準備等你,突然燈一下全滅了。我挺害怕的,本來想從那教室里跑出去的,但是腳好像絆到了什么東西,接著感覺到頭磕到了什么,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學校只顧面子,那個破JB主樓修得真是驢糞蛋子表面光,里面的線路都老化成什么樣了也不收拾收拾。”我把玩著她的手機,漫不經心地說道,“好吧,來說點正事。你究竟想跟我說什么?為什么要跟我說?”

  “我知道你在關注著陳雯雯的事情。自從……自從你和郭瑩瑩之間的事傳播開來,我就知道你想找出這個事情的真相。也許是直覺吧,我不確定,但我相信我的想法是對的。我不想跟別人說……他們會以為我有毛病,和郭瑩瑩說又怕嚇到她。何況她那個性格……總之,我信任你。”說完這些,雷鈴又沉默了。她垂下眼皮,似乎在下著決心,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是路小佳從陳雯雯手上把鄭拓搶走的。她一向看不起陳雯雯,說她只是個會賣弄文字的傻姑娘,一點也不懂得人生和社會是怎么回事。她喜歡鄭拓,最后使盡伎倆終于把他搶到了手。陳雯雯因為這件事難過了好長時間。”

  “恩……”我本來想說也許金錢是更關鍵的因素,但話到口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最近邪門的事情太多了,我不想對死人不敬。“那么你給我發的短信又是什么意思呢?”
“失戀之后的陳雯雯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再不像以前那樣只喜歡寫自己的東西了。她也開始在學校里四處活動,做得很努力。其實,這樣不適合她,我還是覺得以前她那個樣子好。但是我勸她的時候,她卻只是表面上答應,并不往心里去。我很清楚她并不是那種左右逢源的人,這樣對她沒有什么好處。但是因為她受到的打擊挺大的,她可能認為只有拼命搞好關系,才能把那些傷害她的人踩在腳下吧。”

  我一邊聽著,一邊回憶著過去的情景:陳雯雯確實在大二的時候有所變化。大二下學期成功地擔任文學社社長之后,她搞了許多活動,在學校里引起了一定范圍內的震動。文學社有幾篇文章上了本地的報紙,陳雯雯也曾經作為校園寫手的代表接受過采訪。當時我還曾經譏笑我們又要出位美女作家了,但她寫的東西卻越來越少,到大三的時候幾乎就沒見過什么像樣的文字了。“與陳雯雯的來往比較密切的都有誰?”

  “我所知道的,有校團委的李正梁,有學生會辦公室的許北杰,還有本地晚報的一個編輯。對了,你們宿舍的丁宏亮似乎也很喜歡她。”

  我的腦子一下子木了。難道這件事也有丁炮的份兒?

  心傷

  “是陳雯雯自己告訴我的。”雷鈴沒有注意到我異樣的表情,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之后繼續說,“她當時對誰都是一副冰冷的態度,提起丁宏亮時,只是說:‘他人還不錯,可是我是不會喜歡他的,他再怎么追都沒用。’”

  我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旋即暗罵自己也是個呆瓜,只知道聽音樂、看書和練習,對近在咫尺的人都不了解:“她還說過什么沒有?”

  “不太清楚了……她的嘴挺嚴實的,而且失戀之后也是來去無蹤。我又不是她們寢室的,她平時和誰在做什么我都不怎么清楚。她……她的死我也覺得很突然……”雷鈴的聲音慢慢低落下去。她再次垂下頭,不說話了。

  “沒有什么要說的了嗎?”我活動活動腿腳準備站起身來時,雷鈴伸出一只手阻止了我。我的目光捕捉到了什么,抓起她的手腕仔細看去,赫然是一道割脈后系納稅獺@琢逑癖壞緇髁慫頻某榛刈約旱氖鄭亂饈兜匚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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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他竟然還振振有辭地說:‘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跟我有什么關系?’我……我……”雷鈴終于緊緊地抱著被子放聲痛哭起來,就像一只被拋棄的小貓。

  我呆若木雞地坐在那里,任憑雷鈴發泄著自己的痛苦。我這才知道女人是一種多么可怕的生物,也明白了為什么有人會說男人和女人根本就是上帝創造的死對頭。她們以為得到了瞬間就得到了全部,而在想要得到全部的時候卻發現那根本是一片自己營造出來的美麗幻影罷了。于是她們不甘心,她們用自己的所有去迎合男人,卻發現在男人的欲望面前自己是那么的無能為力。她們會失落,會暴走,會毀滅自己,也會毀滅別人。雷鈴哭了好長時間才稍稍平靜下來。她咳嗽了幾聲,擦了擦臉轉向我:“郭瑩瑩好像很喜歡你。她寢室的人說,除了陳雯雯之外,你是第二個會讓她在說夢話時提到的人。最近她在寢室里老是有意無意地說到你,還想方設法地想要學會玩那個……那個KOF,而且每次都選一個叫K的人。”

我差點就從凳子上掉下來:把我和陳雯雯相提并論?這這這……這姑娘的心理障礙恐怕還不是我想像得那么簡單。不過……“咳。別提了,只不過是碰巧罷了。”我訕笑著想要轉移話題,“我這種獨來獨往的單細胞青年怎么可能招人喜歡呢?不被人討厭就不錯了。剛才她還抽了我一大耳光呢,要是喜歡我能這樣么?”

雷鈴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她悠悠地嘆了口氣,眼睛望向雪白的天花板:“你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不了解你的人會以為你是個傻瓜,但你心里比誰都明白。”她重新把目光轉向我:“別再傷她的心了。昨天晚上的事,我會盡量向她解釋的,我不希望成為阻礙你們交往的罪人。其實,我覺得你倆挺般配的……”她又擦了擦眼睛,不理我的窘迫繼續說道:“我已經想過了,我打算退學。”

“什么?”我立刻站了起來,“你不是摔昏了吧?還有一年就結束了,為什么非要在這個時候退學?”

雷鈴此刻的眼神簡直平靜得可怕,她的手用力地攥著被子:“我在這里的心理壓力已經夠大了,如果再發生什么事,我怕我會瘋掉。陳雯雯已經死了,路小佳和鄭拓也死了。我是個信命的人,這里是個不祥的地方,我一分鐘也不想再呆下去了。昨天晚上停電的一剎那,我覺得自己掉進了地獄的大門,我聽到許多飄蕩著的聲音,隨時都會把我的腦袋刺破,那種恐懼的滋味你是體會不到的……總之,我已經做了決定,你就不要再勸我了。”她抬頭向我微微一笑:“我還想好好地活著,我喜歡陽光,不喜歡黑暗。”

我無言以對,感覺自己的語言是那么貧乏無力。“那么,你安心靜養。有什么事給我打個電話,我不希望你……我走了,好好的。”我最后說道。

“恩,再見。別錯過機會,希望你幸福。”雷鈴在我身后說道。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對了,還有一個傳言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陳雯雯并不是第一個在407死掉的人。”

我猛然回頭:“什么?!”

“原來你和陳雯雯是怎么回事?”

在丁炮面前提起陳雯雯三個字無疑是個錯誤的決定。丁炮在我提問之后的瞬間臉色變得鐵青,他緊緊地捏著拳頭,就像要把我吃掉似的怒視著我。我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交錯中擦出鏗鏘的火星。

三十秒后,丁炮的眼神轉了開去。他彎腰一把抓起地上的籃球,從我身邊過去時肩膀重重地撞了我一下:“別再問我了。我不愿意回憶。”他狠狠地摔上門,只剩下我一個人郁悶地站在宿舍中央。瞎劉慢悠悠地推開門走了進來:“丁炮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你跟他說什么了?”

“陳雯雯。”我一屁股坐在床上,摸出一根煙點燃,“看來陳雯雯的死對他的影響不小,他不去上課的原因并不這么簡單。”
瞎劉的臉色有些變了。他沉默半晌,挨著我坐下:“是去年的事了。他當時挺喜歡陳雯雯的,追了她好長時間。你那時訓練緊,幾乎不在宿舍里呆著,自然不知道這些。丁炮當時很苦惱,因為陳雯雯對他一直不冷不熱的,他又找不出什么好的方法向人家表示——你也知道他那個單線程的腦子。后來,他終于說了出來,卻被陳雯雯當場拒絕了。丁炮很難過,恢復了好一段時間。”瞎劉看看我的臉,發現我也正在盯著他,連忙把視線轉向地面:“陳雯雯死了之后,他背地里哭得很傷心。”

“那他是怎么喜歡上陳雯雯的?”我丟掉煙頭問道。“我哪知道?你最好去問他本人——如果你還想問他的話。”

我揣著兩瓶水站在籃球架邊,看著丁炮拙劣的表演。平日里他的球打得不錯,今天卻好像沒了主心骨,步伐凌亂、投籃無力、帶球歪斜,有幾次居然被對方封得出不了手。也許是因為他的失常,游戲很快就結束了。我迎面走上去,遞給他一瓶水:“找個地方坐會兒吧。剛才的事,對不起。”

丁炮看了看我,遲疑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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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接過水仰頭灌了起來。他擦擦嘴,低沉地問道:“去哪里坐?”

“我喜歡看陳雯雯寫的東西。”在武術社空無一人的訓練場地上,丁炮對我說。他雙手支著額頭,不停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開始只是喜歡文章,后來慢慢地就喜歡上了這姑娘。那時她剛和鄭拓分手不久,情緒很低落。我盡力幫她做一些能做的事情……我不指望她能喜歡上我,我知道她的眼光很高……”丁炮喘了口氣,額頭上跳出了青筋。我把水遞給他,他搖搖手謝絕了,整理一下思路,接著說道:“后來她做了文學社社長,儼然是個大忙人了,我能見到她的機會越來越少。可是我卻發現自己越來越想她……我罵自己是個笨蛋,人家怎么會看上你這么個粗人。可是,可是我想她啊……那種難受的滋味,你知道么?”

我默默地拍著他的脊背,忽然想起了果蠅:現在她在做什么呢?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她會不會永遠也不見我了?我上午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她好像確實很難過的樣子……

丁炮的聲音漸漸地微弱下去了:“后來,有一天晚上我終于找到了她。我再也受不了了,就直接跟她說我喜歡她。她站在那里好長時間沒說話,我的心就涼了。后來她對我說:‘丁,對不起。我知道你很喜歡我,也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事。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如果是在過去,我也許會答應你。但是現在,我只能向你說對不起了。’”丁炮抬起頭來,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聲音變得有些不自然了:“她還說:‘我很想報答你,但是——但是我已經不配了,我已經不配了。’說完這些,她就頭也沒回地走了。我傻了似的站在那,心里疼極了,比上高中時打球摔斷了腿還要疼。”

“后來過了一段時間,我也就不怎么想這件事了。有時候想起來,也趕快讓自己忘掉。她死的那天早上,我出去跑步。溜達到主樓邊上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圍在那里,有女生在哭。我當時就覺得很不對勁,擠進去一看,她就躺在那里。那時候處理現場的人還沒有來,我看得很清楚:血迸得到處都是,把她身邊的花都染紅了,通紅通紅的。她的眼睛……眼睛還沒有閉上,就那么大睜著,眼里都……都是血絲。我知道……我知道她看見我了,也許她不恨我,可是……可是我恨我自己啊……我恨我自己啊,我為什么就那么笨呢?”丁炮說到這里,已經泣不成聲了。他寬大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臉,灼熱的淚水從手指縫中間汩汩地冒出來,濺落在地上。我放棄了勸解丁炮的想法,讓他哭了個夠。男兒有淚不輕彈,沒有傷心到了極致是不會發作的。丁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住地重復著:“她為什么說她不配呢?她為什么這么說呢?我不在乎什么啊……如果她還能活著多好啊……”

我和丁炮走出體育館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我看著他哭紅的眼睛,抱歉地說:“是我的錯。我不該問你這些的。”

“沒事。我哭出來就好多了,這一陣兒一直憋著,心里老是一陣陣的疼。”丁炮抹了抹鼻子,語氣輕松地回答。他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喂,你和果蠅怎么樣了?”

“我……我能怎么樣啊?”我不自然地答道,“我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吊兒郎當的,那些事只是巧合加謠傳罷了……如果不是田末末的話——有沒有他都一樣!根本就沒那么夸張……”

“別瞎說了。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哥哥我。”丁炮嚴肅地說道,“你的眼神和前一陣已經不一樣了——和你朝夕相處的人是能看出來的。聽說今天上午果蠅回到宿舍大哭了一場,哭得很厲害啊。別老抱著隨遇而安的心態,不要傷了人家的心啊。”

今天這是第二個人對我這么說了。也許我真的應該做點什么了?我的心里一片混亂。


第三章 深入

冤家

在我入學的前一年,一位名叫呂紫晶的大四女生在某個凌晨從407跳了下來,摔斷了脖子,當場就咽氣了,自殺原因不明。在這之前,還有一名姓名年級已不可考的女生也是在407教室自殺身亡,死因有傳說是割脈,也有人說是服了安眠藥,總之她也死掉了。這就是我對雷鈴所說的話的考證。407已經成為人人避之而不及的話題,我費了差不多一周的力氣才得到這點結果。

“真是……學校也夠能沉得住氣的,到現在也不把這個該死的教室封掉,竟然還安排在里面上課,真是夠狠。”我氣呼呼地想著,把手上的空可樂罐甩進垃圾桶。調查這點事已經夠費腦子了,關于雷鈴所說的另外三個和陳雯雯有所接觸的人,我簡直就是無從下手:李正梁最近做了團委書記,兼管學生后勤,我基本沒有接觸的可能與借口;許北杰高我一屆,剛從學生會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下來,但仍然春風得意;至于那個什么晚報編輯我更是他*的摸不著頭腦了。

“這叫什么事兒啊?”天色已近黃昏,我一路抱怨,一邊漫無目的的閑逛著。再去問別人?我現在在別人心目中儼然是個怪獸的形象——如果你碰到一場慘烈的車禍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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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沒什么大礙,出院后又到處跟人打聽一間人人皆知的鬧鬼教室,人家也會把你當外星生物看的。幸好,我原來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兒去,心理落差不至于很大。

要么……去找果蠅說說?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只有她了。雷鈴已經辦完了退學手續,而且我也不想再打擾她;丁炮最近幾天的情緒剛有些起色,我不想讓他的精神再度崩潰;瞎劉雖然可*,但是……他除了讀書學習之外,好象沒有其他的特長……思來想去,我終于決定去找果蠅把這些天的事兒好好聊聊。“在哪兒?出來坐坐?”我利落地發了條短信過去,卻半天也沒等到回音。再發短信,還是沒消息。撥了電話,開始時還是“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到后來干脆就變成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You……”

  我恨恨地按掉電話,鼻子里冒著粗氣:臭丫頭,小混帳!那天我說的話是有些過火,可是也不至于恨我恨到這個程度嘛!女人心,海底針,真是他母親的難以捉摸。我又撥通了她宿舍的電話,一個清脆的女聲問明了我的身份之后便開始劈頭蓋臉地數落我:她現在不在宿舍出去了,還有拜托你以后也別打電話來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心里對我們郭瑩瑩一點惦記也沒有,這么長時間不來個電話。她那天哭得傷心極了,簡直是昏天黑地,你都不說安慰一下,你說你還算個人嗎,有點起碼的道德嗎,你……

  我不由分說地按了電話,怒火高萬丈:他*的,我又不是什么道德楷模,憑什么要安撫她?出娘胎到現在為止,我挨的四記耳光全是她抽的,還想怎么樣?俗話說打人不打臉,我沒反手抽她已經很給她面子了,居然還說我沒良心?我要是沒良心我早就不摻合這檔子爛事了!我嘴里罵罵咧咧地瞎走,也沒留神自己走到哪里了。等我靜下心來才發覺,自己已經在學校植物園里走出了很遠很遠。

  我們學校是一所農業大學,實用建筑面積只占總面積的10%,剩下的地盤全是植物園、試驗田、培育站、飼養場之類的地方。植物園的好處是空氣清新,蔭涼眾多,環境宜人;壞處則是難以管理,夜深人靜的時候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去年這里還發生過一件無頭案,雖然很快告破,但也在我們學校的死者歷史上畫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既來之,則安之,我在幽暗的樹林里轉來轉去,最后干脆找了棵樹一屁股坐下,*著樹干掏出CD聽上了音樂。

  天完全黑了下來。我漸漸感覺到氣氛有所不對,在曲子的間歇中,我隱約聽見細碎的聲響,還有微弱的說話聲。周圍一片幽暗,根本無法看到什么跡象。我關掉CD,側耳細聽,確實有人在交談。我循著聲音向草叢里摸去,直到眼前出現一片空地為止。分開草叢可以看到,一對男女正在林中空地上交談。他們聊得似乎十分投機,不時傳出輕輕的笑聲。男生似乎很有表演天賦,舉手投足引得女生忍俊不止。他們倆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到了擁抱的程度。

  “哼,老子正郁悶,你們還在這談情說愛,便讓你們嘗嘗老爺的厲害。”我壞笑著從身上取下書包,摸出一對無源小音箱,然后掏出CD機,在光盤袋里翻出兩張我的鎮山之寶:著名死亡民謠樂團Current93的邪惡名作《DogBloodsRising》和號稱“惡魔女高音”的DiamandaGalas的《schreiX》。對于沒有接受過極端音樂洗禮的人來說,即使在白天聽來,這兩張唱片也足以輕易地摧毀意志。

  我接上音箱,放上C93,先把音量調到最小,然后再慢慢放大。離經叛道,充滿邪惡的血腥氣息的音樂緩緩地在空氣中擴散開來。經過弱化和扭曲處理的天主教唱詩班的合唱使整個空間變得詭秘異常,夾雜著手鈴與木魚的節奏配合主唱DavidTibet嘶啞的逆天歌喉,讓空氣仿佛都會被撕裂開來。我耐心地一點點將音量放大,直到陰暗而異質的歌聲充滿了整個林中空地。

  那一對男女在開始的時候仍然保持著興高采烈的情緒,但隨著歌聲的蔓延與漸漸增強,他們的談話聲音明顯小了下來,最后消失了。男生不安地扭動著身體,不再手舞足蹈地出彩,而女生則呆呆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似乎聞到了亡靈的氣息。他們倆不停地交換著驚恐的眼神,仿佛想知道這地獄般的聲音來自何方,而DavidTibet則不停地用喉音吟唱著:“Antichrist……Antichrist……Antichrist……”似乎是在召喚著那些飄蕩于人世間的惡靈。  我已經準備好了另一張碟,在一曲結束的時候迅速地換了上去。那對男女在歌聲消失時明顯地出了一口長氣,女孩晃動著頭四處搜尋著聲音的來源,而男生則憤怒地嘀咕著:“哪里來的聲音……這么恐怖……”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一連串由啞喉音、連續的美聲唱腔與無數個超高音組成的絕對人聲音符已經狠狠地刺穿了他們的耳膜。感謝上帝,他們沒有這張唱片的歌詞:如果他們知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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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歌詞都是對黑暗與人性的無情揭露,以及對死亡赤裸裸的描述,他們真的是會發瘋的。DiamandaGalas的聲音絕對不像是人的喉嚨所能發出來的,卻像是撒旦在地獄最深處的尖利嘶吼與上古怪獸在瀕臨死亡時的絕叫。我咬緊牙將音量開到最大,讓“惡魔的女高音”在林中空地上狂轟濫炸。

  很顯然,這對男女承受不了如此重量級的極端音樂的打擊:那個男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可以看到他的雙腿在不停地戰抖;而女生則雙手抱頭,放聲尖叫起來,聲音的高度和我的CD很有一拼。我剛想開懷大笑,突然意識到有什么不對:這尖叫聲我太熟悉了……我說的不是CD,而是人!

  在林中空地上尖叫的正是果蠅。

  決裂

  我關掉CD的時候,果蠅還在尖叫不止。我顧不得收拾東西,沖上前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別喊了,是我,是我!我是阿K!”在我大力的晃動之下,果蠅的叫聲慢慢弱了下來,她的眼睛里盛滿淚水,雙手不住地顫抖著,面色像一張白紙似的毫無血色。

  “沒事的,沒事的……”我正在安慰著果蠅時,那個男生卻已經支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撣撣褲子上的土,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將我的手從果蠅肩膀上一把拽掉:“你是誰?少動手動腳的!”

  干!剛才還嚇得屁滾尿流,現在反而對我耍起橫了,什么東西!我回頭怒視著那個男生:“你又是誰?”

  那男生沒有回答我的反問,故作優雅地咳嗽了一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放出那么恐怖的聲音的人就是你了……”“那聲音很恐怖么?”我反問道,“切割鋁合金的聲音未必比它低多少。”

  “哼哼,可是正常人不會有聽切割金屬聲音的愛好。”那男生竟然毫不示弱。他上下打量著我,忽然恍然大悟似的說道:“喔喔喔,如果我沒認錯的話,你就是那個在卡車車輪下勇救我女朋友的學校英雄人物……那個什么……你叫什么名來著?”

  果蠅什么時候成你女朋友了?我強壓怒火,很克制地問道:“恩,正是在下。來而不往非禮也,請問閣下是……”

  “許北杰,我還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要信口胡說。”果蠅好象已經恢復了平靜,在我身后冷冷地說道。她的話音雖輕,傳到我耳朵里卻像是一枚炸彈。我仔細端詳著面前的人:他面皮白凈,細皮嫩肉,五官長得頗為清秀,在眉宇之間卻透出那么一股……猥瑣的氣息。“你就是許北杰?”
“正是在下。聽說你……叫小K是吧?漫漫黑夜里,你跑到這兒來放這種鬼叫,是何用心?”許北杰的眼神忽然變得鋒利起來。我倆的身高相近,他向前踏上一步,鼻尖幾乎碰上我的臉。

  “閉上你丫的臭嘴,小K不是你叫的。”我毫無退縮之意,硬邦邦地頂了回去,“你呢?道貌岸然的人哪,這么晚了還拉著人家小女生到這人跡罕至之地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是我的權利,但你侵犯了別人的自由就是侵犯了別人的權利!虧你還算個什么上了報紙的英雄人物,就你這素質還配上報紙?”許北杰似乎已經占據了心理上的優勢,他咄咄逼人地想用話語將我逼入絕境。

  我正想反駁,果蠅扯住我的辮子,痛得我“哎喲”一聲。我轉身看著她,卻發現她像一張風中的枯葉抖個不停。果蠅強憋著淚水,向我問道:“阿K,剛才的聲音真的是你放出來的?”

  父母教了我很多東西,卻從來沒教過我撒謊,我幾乎沒有過大腦,便脫口而出:“是的,是我放的。但……”說到這里,我十分敏捷地向后跳了一步,后腦勺正撞在許北杰的鼻子上,他也“哎喲”一聲捂著鼻子倒退了開去,果蠅的一巴掌就此落空。她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里流露出無比的痛恨,終于狠狠地跺了跺腳:“你……你這個變態!”說完,她旋身向林外飛快地跑去,我在后邊追了幾步:“果……郭瑩瑩!”

  “你給我滾!別讓我再看到你!”果蠅連頭都沒回,丟下這幾個字,身影很快地消失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許北杰在我身后嘿嘿地冷笑起來,弄得我更加郁悶。我回頭惡狠狠地盯著他:“你笑個屁!”

  “我笑的就是個屁,怎么著?怎么,是不是手里的姑娘被我撬了行了,心里很不爽啊?聽說你散打很厲害,動手啊,打我啊?哼哼,四肢發達,有勇無謀的草包。你救了她又能怎樣?就憑你那個笨樣兒,你一輩子也別想找到女朋友!瞧你那……”許北杰的聲音突然中斷了,我一記正拳已經狠狠地捅在了他的胃部,擊中了腹下神經叢,他痛得彎下腰去,眼淚唾沫一起流了下來。

  “瞧你那不堪一擊的德行——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怪不得我。”我冷冷地睨視著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開始收拾我的東西。他緩了好半天才稍微過了點勁,在我身后叫道:“偷襲算什么本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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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9-8-12 10:03 PM |只看該作者
能耐和我正面交手!”此時,我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直起身來。我掰了掰雙手的指節,對他招了招手:“找死就過來。”他還沒等反應過來,我已經沖到他面前,左手在他臉上虛晃一式,右手再一記正拳又結結實實地擊中了他的胃部。我再不理跪在地上嘔吐著的許北杰,自顧自地將包背在肩膀上:“我走了。有空來我寢室玩。”

  “哼……哼哼……你是不會得到郭瑩瑩的!我看上了她,她就是我的,你永遠也得不到!”許北杰雖然已經有氣無力,卻還是硬撐著向我叫喊。我猛然回轉身,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把他拉了起來:“誰說我要得到郭瑩瑩的?你愿意自作多情,跟我有什么關系?她有自己的感情,她喜歡誰自然會跟誰在一起,她是屬于她自己的,絕不是屬于任何人的!”

  我順手將許北杰丟到他的嘔吐物上,弄得他一身臟兮兮。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剛才囂張的氣焰,坐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凈地咒罵個不停。我抬腳剛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轉回來湊近他骯臟的臉:“對了,你知道我放的是什么嗎?”

  看著他茫然的眼神,我給了他答案:“第一曲,是歐洲的邪教在用活人對死神獻祭時的鎮魂歌;第二曲……”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是陳雯雯在去世之前錄下的自己的哭聲。”
 他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一點,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幾秒鐘之后,如我所想的那樣,他嚎叫著跳起身來,一溜煙地在樹林間消失了。

  我輕蔑的笑了笑,立馬雙手合十閉眼向陳雯雯謝罪。禱告完畢,我又想起果蠅:我這回可是真的惹到了她了。她還會原諒我嗎?她還會想起我嗎?她還能……

  我搖搖頭努力想把這些雜亂無章的念頭從我的大腦中驅逐出去,舌尖卻品味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酸澀。也許,我已經開始理解丁炮所說的那種滋味了吧。

  進展

  自從植物園戰役之后,我就再也沒見到過果蠅。她的手機可能掉進了廁所——我不確定,但我再也沒有打通過她的電話。撥到她寢室里,所有接聽的人一聽是我在說話就立刻掛機,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我忽然間明白了:我可能犯了一個無可彌補的大錯。我媽媽從來沒有教過我女人是惹不起的,但我現在已經無師自通了。

  后來的幾天,我都是在武術社的訓練場上度過的。只有不停地消耗自己的體力,才會把充斥在腦中的這些姑娘的影像全都拋到九霄云外:陳雯雯、果蠅、雷鈴……只要我一停下來,每個人的痛苦就都那么鮮活地展現在我的眼前,讓我的心底泛起苦澀的波瀾。

  一周之后的某天,因為沒有充分地熱身,我在和隊長做實戰訓練時被踢傷了。當時還沒什么特別的感受,只是覺得大腿熱辣辣的,但離開訓練場坐了幾分鐘后居然疼得無法自己站起來了。回到宿舍,老大和丁炮用紅花油給我揉了差不多半小時,痛得我齜牙咧嘴地慘叫。這樣也沒有什么效果,于是第二天經過猜拳,田末末作為可憐的失敗者扶我去醫院。診斷的結果是肌肉拉傷,但還不到撕裂的份兒上,比我想像的最差情況要好得多。回來時已值午時,為了慶祝輕微的病情,順便犒賞犧牲上午時間的田末末,我在某小飯館對他進行宴請。

  “你對許北杰了解多少?”

  “那個許北杰是咱們學校的王牌四辯,曾經帶隊在省大專辯論會中拿過第二名呢。你如果想和他斗嘴的話恐怕是兇多吉少。”酒過三巡,田末末的話也多了起來,對我有意無意的問題干脆利落地作答。他撂下手里的酒杯,饒有興致地瞄準盤子里的一塊肉下了毒手。

  “王牌四辯?專管收尾陳辭的?我看一坨大便還差不離。”我沉悶地吐出一口煙,看著田末末很有節奏地清理著菜盤里的肉片,“瞧你丫那出息,你就不能多吃點蔬菜?”

  “蔬菜我是特意留給你的,你怎么就不領情呢?蔬菜里有豐富的纖維,對你那受傷的大腿雞~~肉很有好處地。至于其他的——K哥請吃飯,我怎能不努力?就讓我胖吧!讓我痛苦吧!我愛膽固醇!我愛瘦肉精!”田末末嘴里塞得滿滿當當,還在奮力地猛填著。我只有低頭嘆氣的份兒,當作自己什么都沒看見。

  田末末終于把最后一塊肉也吞下了肚,擦擦嘴問我:“你和果蠅最近怎么了?我聽糖豆說果蠅這幾天的情緒相當不好。你說的那個許北杰和果蠅宿舍里的人關系似乎不錯,每天都往她們寢室打電話。糖豆對那廝印象很差,說他是個Playboy型的,可看不可交。”
“廢話,糖豆如果能對那種人印象好你不就麻煩了?”我岔開話題,“今天下午有數據統計是吧?我想去請個假。”田末末狡黠地望著我眨眨眼:“你請假是假,借機給二鬼搗亂是真吧。話說回來,你跟果蠅……”

  “ShutUp!吃那么多都堵不住你的嘴。”我丟掉煙頭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盡力不讓自己去想有關果蠅的事,“下午你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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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恐怖的407經受煉獄般的考驗吧!——反正我是不去了。”

  我一瘸一拐地在基礎部辦公區里跛行著,間或因為大腿的疼痛抽上一口涼氣。王二鬼的辦公室就在眼前,我像個特務似的順著墻根慢慢地蹭到門邊,舉起手剛想敲門,卻被里面傳來的對話吸引了。

  “這些學生不是沒跟我提過——但是學生上課的教室又不由我安排,你說我能怎么樣?將就著上唄。反正那教室除了破舊和經常停電之外,也沒什么太糟的地方了。”這收不住的大嗓門便是王二鬼了,他的聲音似乎有些焦灼,又有些無奈。

  沉默半晌,另一個陌生的年輕女聲(?)說道:“不過那教室實在是有點邪門。我原來在主樓上課的時候,大夏天的別的房間都特沉悶,就那屋子陰涼,甚至都有些冷。哎,還好這學期我的課沒有排在主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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