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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作家小說專區 [醜霸三國]分享[由三十章開始][不定期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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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霸三國]分享[由三十章開始][不定期更新]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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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俷三錘打碎千斤閘,在最後面壓陣。

  跑出去了十幾裏,遠遠的已經看不見金城郡的城墻影子了,他才哇的噴出一口鮮血。

  那三錘,可說是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

  不但是他,就連胯下的斑點獸也快要支撐不住了。董俷很清楚目前的狀況,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就算還能拎起大錘,這斑點獸也無法馱著他繼續前進。

  只好強壓著那一口鮮血,撤離金城郡。

  等這口血噴出來,身上已經沒有半點的力氣。而斑點獸似乎也到了極限,再也無法負擔起背上兩個人的重量,前腿一軟,唏溜溜暴叫一聲就一頭栽倒在雪地中。


  董俷只覺身體一震,從斑點獸的背上一下子就摔了出去。

  不能讓姐姐受傷……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然一個翻身,讓自己在下面倒下來。

  “阿醜!”

  “主人……您這是怎麼了?”

  董鐵和北宮伯看到了董俷的模樣,不禁嚇了一跳。

  連忙勒住馬,董鐵更牽住了斑點獸的韁繩,由北宮伯把董俷從馬上給抱了下來。

  解開董俷的腰間束帶,把董玉抱在懷中。

  北宮伯推了推董俷,卻沒有半點反應。低頭看,只見董俷的臉蠟黃,沒有半點血色。

  “阿醜,醒來,醒來啊!”


  急促的呼喊聲,並沒有把董俷喚醒,反倒是董玉悠悠的睜開了眼睛。

  “北宮,這是哪里?我們都死了嗎……阿醜怎麼了?”

  “大妹,你醒了,終於醒了!”北宮伯此一刻是悲喜交加,心頭有千般的滋味,卻說不出來。董玉醒了,可是董俷卻昏過去了。這絕不是個好消息,至少在眼下的情況。


  董玉身中劇毒,手無半點力氣。

  她很清楚,絕不能著急。越是著急,氣血流動的就越快,那麼死的也就越快。

  在這種情況下,她還不能死。


  董玉保持著平靜,輕聲道:“北宮,阿醜是一個人來的嗎?”

  “不,他還帶了一些人。”

  北宮伯抬頭看去,卻不禁苦笑。董俷帶來了二十個人,在殺入太守府的時候就死傷了好幾個。現在,隨著他們從金城郡殺出來,還活著的家將,只剩下了一人。


  “你,過來!”

  那家將連忙來到北宮伯的身邊,董玉開口問道:“其他人呢?阿醜讓其他人去哪里了?”

  “公子來之前曾有安排,讓董頭領和綠姑娘帶著其他人去了營寨的西南方。據說那裏原來有一個集鎮,不過已經廢棄了。至於董頭領他們有沒有去,就不清楚了。”


  董玉劇烈的咳嗽,抓住了北宮伯的手,輕聲道:“北宮,先帶著大家去那個集鎮。你應該知道那個地方的,我們好像曾去那個集鎮做過交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北宮伯點點頭,抱起董玉,放在了他的馬上。


  然後把董俷抱上了董鐵的馬,他和董玉共乘一騎,讓董鐵和那家將共乘一騎。斑點獸就不再騎了,讓它在後面跟著。看它的樣子,估計也沒辦法供人來騎乘了。

  這鵝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夜。

  待天亮時,整個世界一片白皚皚的蒼茫。天地一色,如披上了銀裝素裹。太陽從天邊升起,倒也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遠遠的,那集鎮的輪廓已經看的清楚。


  董鐵跳下馬,讓家將去報信。


  他一手牽著馱著董俷的馬,一手牽著斑點獸,隨眾人緩緩前進。

  不一刻的功夫,就看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董召和綠漪兩人。

  “公子何在?公子在哪里?”

  董綠隔著老遠就叫喊了起來。聲音很悅耳,對於這些早已經精疲力竭的人,如仙樂般。

  終於,算是脫險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可總好過先前的那種提心吊膽。

  ******

  董俷這一昏迷,就是整整一個白天。

  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簡陋的石頭屋雖然沒什麼擺設,但很卻很乾凈。

  屋子裏點著篝火,火苗子噗噗跳。


  上面架著一個雙耳陶壺,裏面燒著水,水汽從壺嘴中噴出,給這屋子增添了一絲暖意。除了董俷之外,沒有一個人。外面靜悄悄的,偶爾會傳來戰馬的響鼻聲。


  想撐起身子,只覺身體疼的好像撕裂一般。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無力感,讓董俷又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腦袋裏嗡嗡直響,董俷知道,他這是耗力的太巨,油盡燈枯的緣故。徐徐的呼吸,依照著當年在村子裏的老人傳授的五禽戲吐納之法進行調整。大約半柱香的時間,算是好了一點。


  身上有了一點力氣,董俷就掙紮著爬起來。

  他想弄清楚這是什麼地方,姐姐他們是否已經安全了呢?

  雙腳落地,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董俷再次閉上眼睛,等適應了一下之後才睜開眼,向石屋外走去。一開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董俷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連忙緊了緊身上的袍子。這一次可真是玩兒的大了,以前這種氣溫,那會在他眼裏?

  一匹脖子上長著金黃色獅鬃,面相醜陋的馬在門口,看到董俷,立刻嘶叫一聲跑過來,把碩大的腦袋往董俷懷裏面擠。

  “阿醜?”

  看見這獅鬃獸,董俷一顆懸著的心算是放了下來。


  獅鬃獸是跟著董召、綠漪等人,想必姐夫是在他昏迷之後,帶著他和董召等人匯合。

  不知道姐姐的情況怎麼樣了!

  董俷抱著獅鬃獸阿醜的腦袋,心裏面卻想著姐姐。他正要找人詢問情況,突然間從門前的一棵大樹上刷的跳下來一個人,在董俷身前跪下,驚喜道:“主人,您醒了!”


  “小鐵?你從那裏蹦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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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看番30章之前的章節,可以pm我,我會放番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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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身處險境(2)

“小鐵?你從那裏蹦出來的?”

  董鐵笑嘻嘻的用手一指門前那兩棵枝椏已經糾纏在一起,好像一個拱門似的古樹。

  “我一直都在上面。大家都很累了,我又擔心主人受到打攪,就躲在上面。別人看不到我,但是這四周的情況我卻能看的很清楚,就連集鎮外都能夠觀察到呢。”

  董俷這才注意到,董鐵的手中有一把短弓,背上還有一個箭囊和裝著折刀的刀囊相互交叉。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這麼一手本領,以前倒還是小覷了他。

  不過心裏面很感激。

  氣溫這麼低,在樹上帶著一定很冷。

  “小鐵,下次記得多穿一點!”

  董俷說著,把他身上的襖脫下來,披在了董鐵身上。他的塊頭比董鐵大了許多,又兼之身體魁梧。這件獸皮襖套在董鐵身上就好像是一件大衣,而且鬆鬆垮垮。

  “主人……”

  哪知董鐵再次跪下,“主人對小鐵的恩情,小鐵哪怕肝腦塗地也無法報答。”


  這在董俷看來不過是非常普通的事情,卻沒有想到董鐵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不過想想也就釋然,這是在東漢末年,門閥豪強的等級森嚴。董鐵雖說是董俷的家將,可說穿了還是他的一個奴隸。作為主人,能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一個奴隸,當真是能讓對方死心塌地。

  董俷把董鐵攙扶起來,並沒有在這件事情追究。

  “大家都還好吧。”

  “挺好的……不過沖出來的只有十幾個人。其中還有一些是那個太守的手下。他們和董召匯合後,就要了一些食物獨自離開了。主人,小鐵能看得出來,那些人雖然和我們並肩作戰,可還是看我們不起。不過他們這樣做,和送死沒兩樣。”

  名士清流的家風嗎?

  董俷冷冷一笑。說穿了,這些人真的是不知死活。既然不知道愛惜生命的人,管他作甚。走就走了吧……正如董鐵所說的那樣,這樣的天氣,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這樣做和送死並沒有什麼區別。且不說這惡劣的環境,韓遂恐怕也不會放過。

  “我大姐呢?她在哪兒?快帶我去!”


  “小人給您帶路!”

  董鐵在前面帶路,董俷走在後面。在他的身旁,還跟著獅鬃獸,兩人一馬拐出了小巷,就來到了大街上。

  街上很冷清,只有一些家兵在巡邏。

  看得出,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沒有半點精氣神。不過看到董俷的一剎那,這些家兵先是一怔,好像被打了雞血似的立刻有了精神。

  “小主公醒了!”

  一個人家兵叫喊,緊跟著一隊家兵都興奮的嘶喊起來。

  在不知不覺中,董俷已經成了這些人心目中的精神支柱。在大家看來,有董俷在,一切都沒有問題。能以一百多人打敗一千多訓練有素的金城官騎,然後又能從重兵屯集的金城郡中殺進殺出。跟著這種主公,想想都覺得很有面子。

  很快的,從房屋中,茅棚裏竄出來了許多家兵,當他們看到董俷的時候,也歡呼起來。

  而董俷還有點糊塗,搞不清這些人在興奮什麼。

  “主人,您是不知道。您昏迷了這段時間,大家都好像沒了主心骨。您現在醒了,我們都相信,就算是危險再多,您也能帶著我們殺出去。等咱們回了臨洮,請老主人發兵征討。把那些該死的傢伙都抓起來,一個一個的砍了他們的頭。”

  董俷恍然大悟,朝眾人笑了笑。

  家兵們雖然很興奮,但是卻沒有過多的阻攔董俷。

  他們只是在街道兩邊歡呼。不一會兒的功夫,董召也聽到了消息匆匆的趕過來。

  “讓大家都散了吧,好好休息,注意警戒!”

  “喏!”

  董召現在是對董俷的命令毫不猶豫的執行。也難怪他會這樣,畢竟董俷做出了太多讓他想像不到的成績。世人崇拜強者,對於身為羌人的董召而言,更是如此。

  把眾人驅散後,董召跑了回來,挺著胸脯。

  “董召,我們還有多少人?我是說,正常的人,能繼續戰鬥的人。”

  董召流露出黯然表情,輕聲說:“主公,金城人在酒裏下的藥很麻煩,幸虧裴元紹說了辦法。可即便是如此,到現在也只有一半的人恢復過來。有二十幾個人死了,其他的人看情況……也不是太好。媽的,那些傢伙也只會用這種卑鄙手段。”

  董俷心裏一驚!

  只有一半人恢復了嗎?那就是說,加上之前的人,現在能作戰的恐怕只有三四百人。

  憑著三四百人,能殺出去嗎?

  “裴元紹,有消息了沒有?”

  “主公,有幾個和裴元紹一起的家將回來了。他們說當時伯侯拼死力戰,只是韓遂的人太多了……伯侯身受重傷,幸虧是大家拼死護著他才逃出了金城。那幾個傢伙後來是看情況不好,只得退出城門。不過伯侯至今沒有看到蹤影,生死不明。”

  董俷輕輕的揉著太陽穴,心裏面非常的苦澀。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有名有姓的傢伙,卻這樣就不見了。和裴元紹相處了一段時間,董俷知道這傢伙的性子。此人極為重信諾,曾保證了城門不失。就算他能活下來,也不會原諒他自己。畢竟城門丟了,只怕這傢伙會想不開,跑去自殺。

  希望他能想開一點吧。

  “不是敵人卑鄙,而是我們太幼稚,太粗心大意了。”

  董俷突然想,如果當時自己的身邊能有一個評書中郭嘉、賈詡一樣的人物,恐怕韓遂就不會這麼容易得逞。謀主,謀主……去何處尋謀主?按照評書裏面的說法,郭嘉現在還不會太大,賈詡嘛……記不清楚了。天曉得這些牛人現在何處?

  不過,想必那些牛人們的年紀現在也都不會太大吧。

  董俷就算知道這些人的名字,也不會跑去把這些人找來。他深知自己是什麼料子,也很清楚那些士子的心事。在那些人的眼中,他不過是個四肢發達的武夫罷了。


  而且,把那些牛人找來真的有用處嗎?

  自己是什麼料子,自己清楚。董俷並不認為他能夠把那些牛人們培養的好像演義中那麼厲害。記得村子裏唯一的大學生老官說過一句話:牛人們之所以牛氣沖天,是他們有著與眾不同的經歷。培養人才,可不是像養豬一樣的圈起來就行。

  也許,沒有原本就屬於他們的那番經歷,他們也不可能成為牛人。

  我這是在胡思亂想什麼!

  董俷用力的甩了甩頭,長出了一口氣。

  這時候,董召和董鐵帶著他來到了一座房子前停了下來。

  從屋中走出一人,正是綠漪。小丫頭看到董俷,驚喜異常。手裏的瓦盆掉在地上,嘩啦一聲就碎了。她撲過去,抱住了董俷放聲大哭,“公子,大小姐,大小姐她……”


  董俷腦袋嗡的一聲,只覺天旋地轉。

  他一把抓住了綠漪的胳膊,細長的眼睛瞪得溜圓,“綠漪,姐姐她,姐姐她怎麼了?”

  “大小姐,大小姐可能不行了!”

  “你胡說……”

  董俷聞聽這話,勃然大怒。他一把推開了綠漪,三步並作兩步撞開了房門,衝了進去。

  屋子裏點著火,但是卻顯得很冷清。


  董俷看清楚屋中的情況,頓時臉色大變。他沖過去,撲通一聲跪下來,悲呼道:“姐姐,阿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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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再見,姐姐

董玉倒在榻上,臉色蠟黃,沒有半點血色。

  她雙眸微閉,似乎是在沉思,又好像是在休息。只不過,她的呼吸一點都不穩定,忽而急促,忽而平緩。偶然間的劇烈咳嗽,從嘴角溢出一抹還帶著黑色的血絲。

  這不是董俷第一次看到董玉是這幅模樣。

  可是和第一次相比,這一次對他帶來的沖擊顯然更大。

  北宮伯呆呆的坐在董玉的身邊,兩眼無神。當他看到董俷的一剎那,那雙如同死魚一般沒有神采的眼睛突然綻放出燦爛的光亮。他一把撲過去,抓住了董俷的胳膊。


  “阿醜,快救救你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很有辦法,你一定有辦法救你姐姐,對不對?”


  董俷抓著董玉冰涼的手,卻說不出話。

  他能有什麼辦法,他又不是神仙。上輩子跟人學過幾招簡單的療傷術,可那都是治療外傷。且不說他不知道董玉究竟中的是什麼毒,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隨軍並沒有攜帶解毒的藥劑,那些材料他去什麼地方尋找?

  北宮伯的聲音漸漸的弱了,苦澀的一笑,心知這是在為難董俷。作為妻弟,董俷做的已經足夠多了。至少他把自己和妻子平安的從金城郡中給帶了出來,不是嗎?

  可自己呢,作為董玉的丈夫,又做了什麼?

  北宮伯覺得自己很傻,總是嚮往著中原人的文化,總是渴望有一天能被名士承認。

  如果他能多一點心思,安心的打理自己的部落,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閉上眼睛,北宮伯長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在這時,董玉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阿醜……”

  “姐姐!”

  “大妹……”

  董俷和北宮伯異口同聲的叫喊著,董玉看看他們,蠟黃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北宮,我想和阿醜說說話。”

  北宮伯一怔,旋即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出門去。

  出門的時候,他還把在門口伺候的綠漪叫了出去,順手把房門關上,然後在門口坐下。


  董俷有種不詳的感覺,可是看姐姐的氣色,卻是明顯好了許多。


  “姐姐……”

  “北宮是個好人,真的是個好人。只可惜他生在了西涼,而且還是一個羌人。

  董玉想抬手撫摸董俷的臉頰,可是卻很吃力。董俷看出了姐姐的意思,連忙伏下身子,把姐姐的手貼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次,我們栽了……呵呵,我董玉活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吃這麼大的虧,居然連報復的機會都沒有了。”


  “姐姐,你別胡說,你會好的!”

  “董俷連忙打斷了董玉的話頭,緊張的說道:“阿醜但有一口氣在,一定帶著姐姐殺回臨洮。到時候咱們讓爹糾集河東的朝廷大軍,把那韓遂抓住,一刀刀的剮了。”

  董玉笑了,同時咳嗽不停。

  好半天,她緩過氣說:“阿醜,這可是你說的……要把那韓遂一刀刀的剮了。”


  “我保證,我保證!”

  董玉臉上的笑容隱去,看著董俷,眼中流露出一種慈祥之色。

  不知為何,董俷覺得這一刻姐姐真的很像一個人。那個他剛出生時,躺在他身邊的人。


  姐姐很像娘!

  都是那麼漂亮,笑起來那麼好看。

  上輩子沒了娘,這輩子生下來也沒了娘。原以為姐姐是老天派來彌補他心中遺憾,哪知道……

  長這麼大,董俷沒有哭過。

  可是在這一刻,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阿醜,不哭!”

  董玉抹去了董俷臉上的眼淚,“咱董家男兒,流血不流淚。大丈夫有淚不輕彈,我們家阿醜,在姐姐心裏可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千萬不能流眼淚,否則姐姐會失望。”


  董俷抿著嘴,用了的點頭,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出來。

  “阿醜,告訴姐姐,你究竟有什麼秘密?”


  “秘密?”

  董俷看著姐姐的面龐,明白了她的意思。抹幹了眼淚,抱著姐姐在懷中,“姐姐,其實……在我的身體裏的這個靈魂,並不是阿醜的。我來自於未來,來自於……“

  董俷抱著姐姐的身子,把他知道的一切娓娓道來。

  那積壓在心中十三年的秘密,一下子傾吐了個幹凈。他把他知道的都告訴了姐姐。而姐姐在剛開始的時候很鎮靜,慢慢的,又平靜下來,靜靜的聽著董俷說話。


  “阿醜,你說將來女人也能當家作主嗎?”


  “能,一定能……姐姐如果生在阿醜的那個時代,一定是一個了不起的鐵娘子,女強人。”


  “真想生活在那個時代啊,那會是什麼滋味?”

  董玉輕聲的呢喃,“姐姐一輩子要強,常恨自己不是男兒。嫁給了北宮之後,他雖然很好,但性子卻太懦弱。阿醜,答應姐姐,如果姐姐不在了,照顧你姐夫。”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姐姐這輩子最大的幸事,是生在董家,有一個勇武的父親。如今,姐姐開心死了,因為又有了一個更加勇武的弟弟。只是,姐姐看不到阿醜馳騁沙場,建功立業的樣子……答應姐姐,一定要照顧好父親,照顧好咱們家,照顧好你自己。”

  董俷淚如泉湧,用力的點頭,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好恨,我好恨……很不能見我們家阿醜功成名就,很不能見我們家阿醜成家立業。”


  董玉抬起手,放在了董俷的臉上。

  她笑著,同樣流著淚,手慢慢的無力垂下。

  淚痕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董玉,這個年紀二十二歲的女人,在她最心愛的弟弟懷中,永遠的睡著了!

  董俷握著董玉的手,使勁兒的貼在自己的臉上。

  “姐姐……”

  他用力的搖晃著董玉,希望姐姐能再次睜開眼睛。他哭喊道:“不要嚇阿醜,不要嚇阿醜……你答應過阿醜,要送給阿醜一頭雪獒,你答應過阿醜,要看著阿醜和綠漪拜天地。姐姐,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不能不講信譽,你快點醒醒啊!”

  哭喊聲,傳到了門外。

  北宮門的心一顫,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身體更在寒風中不住的哆嗦。

  突然,他仰天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大妹!”

  淚水,從他的眼角流出,順著臉頰無聲的滴落在地上。

  ******

  夜色深沉,董俷和北宮伯靜靜的站立在草堆垛前。

  董玉躺在上面,換上了一件幹凈的衣服。綠漪精心為她梳理了頭發,在風中飄。

  集鎮中,所有能來的人,都來了。

  除了那些還要巡邏,還要放哨的人之外,能走的都來了。

  董玉不禁在董家有威望,在破羌中同樣很有威望。她有中原女子的賢淑,同樣也有羌人特有的豪放。在破羌的十年中,她可以上馬彎弓射雕,也能圍在篝火旁和羌人們痛飲。在羌人眼中,這個女人並不是一個中原的花瓶,而是一個能領導他們的首領。

  綠漪、董鐵、董召,還有獅鬃獸阿醜在董俷和北宮伯身後站立。

  獅鬃獸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雙閃爍著五彩迷幻的眸,流露出淡淡的悲傷。

  而綠漪,此時已經哭得好像一個淚人。

  北宮伯神情凝重,吟唱著羌人特有的安魂曲。那蒼涼的歌聲在夜色中回蕩,雪無聲的飄落。

  一曲安魂歌唱完,他從董召的手裏接過了火把。


  “阿醜,我們無法帶著你姐姐的屍體回去,只好用最古老的方法……我相信,她一定很想回家。她曾經和我說過很多次,臨洮的美景,她喜歡在牧場的山丘看落日。”


  董俷的手顫抖著,接過火把。

  “去,你是她最親的弟弟,由你點燃。”

  董俷此時已經無淚,艱難的邁步走過去,顫巍巍將火把放在了草垛堆上。

  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天際。

  雪花在火焰中飛舞,融化,化作點點的水珠,滴落在董俷的臉上。

  那,一定是姐姐的眼淚……

  “等天亮了,你就帶著你姐姐走吧。”

  “你呢?”

  北宮伯目光冰寒,輕輕的搖頭說:“我不走,我要留下來。曾經,我做夢都想要離開這裏。可是現在我終於知道,這裏是我的根,有我的親人,還有我的仇人。”

  “你……”

  “阿醜,我太瞭解韓遂了。他一定還有後手,即便是我能活著到了臨洮,一樣是難逃一死。我北宮伯雖然懦弱,可我骨子裏流著的羌人的血。我不會逃走,我會留下來和韓遂周旋。我要讓那些背叛我的人都知道,我北宮伯不會和他們善罷甘休。”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跟隨北宮伯的羌人同時高聲呼喊,揮舞著手中的兵器。

  北宮伯看著董俷笑道:“看到了嗎?如果我就這麼走了,我又怎麼能對得起他們。”


  “可是,我答應過姐姐……”

  “阿醜,聽姐夫的話。你姐姐對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只希望你不要忘記她,更別忘記這段仇恨。西北是我北宮伯的地盤,我還是西部都尉……韓遂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董俷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姐夫。

  有時候,他真的看不起這個姐夫,但現在,他突然明白了,姐姐為什麼會嫁給他。

  在骨子裏,他有男人的血性,有男人的尊嚴。

  “我估摸著,韓遂一定會封鎖你回去的路。沿洮水回去,你會面臨無數次的撕殺。我聽說,狼羌曾在小陰山出現過,說不定……回中原,告訴父親,告訴朝廷,就說韓遂要謀反,一定要小心他。你往西南走,繞過積石山,只要到了白馬羌的領地就算是安全了。我和白馬羌的首領騰子駒是結義金蘭,他會送你到臨洮。”


  北宮伯說完,轉過了身。

  他凝視著熊熊的火焰,輕聲說:“阿醜,聽姐夫的話,去收拾一下。距離天亮還有一些時間,你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對了,你的那匹斑點獸已經不能再騎了。”

  “啊?”

  “過一會兒我會讓人把它給你帶過去,有時候,我們必須要對自己狠下心。”

  董俷明白北宮伯的意思,這是要讓他殺了斑點獸。

  想那斑點獸跟隨董俷已經有半年的光陰,更從臨洮一路輾轉,可以說出了很大的力。

  它不能走了,那就必須要死。

  因為在斑點獸的身上,有董俷至今以來最大的秘密。

  那雙馬鐙和馬掌的秘密,絕不能被人知道。斑點獸不但要死,而且要死無全屍。

  董俷輕聲道:“我明白了。”

  “好了,去收拾吧……我想在和你姐姐說說話,你看,她多漂亮!”

  那吞噬了董玉的火焰,在夜色中舞動,如同跳舞的精靈。恍惚間,那火焰變成了姐姐的樣子,似乎正在對他微笑。劈劈啪啪的聲響,那應該是姐姐的歌聲吧。

  董俷忍不住再次留下了眼淚。一咬牙,他轉身離去。

  隨行的還有董召、董鐵、綠漪、獅鬃獸,和五十個一起從臨洮出發的董府家兵。

  二更時分,斑點獸被牽到了董俷的面前。

  的確不能再跑了,就連走路的時候,也是一瘸一拐。

  綠漪不忍心看,轉身就走進了房間,關上房門。她不忍心看,因為在這個時代,馬也許是她們最好的夥伴。親手殺死和自己並肩作戰過的坐騎,她真的不忍心。


  董鐵的身子在顫抖。本來董俷不願意讓他看見,要知道,他可是愛馬如命。

  可是,他還是留下來了……

  斑點獸輕聲的嘶吟,用腦袋不停的頂著董俷的胳膊。

  它甚至不知道即將面臨的命運,好像是再向董俷撒嬌一樣。

  董俷用胳膊摟住了斑點獸的脖子,用臉頰輕輕婆娑它柔軟光滑的鬃毛。他真是不忍心下手啊!

  “主公,還是讓我來吧!”董召實在不忍心看下去。

  “不!”董俷猛然扭過頭,凝視董召兩人。他的眼睛通紅,閃爍著淚光,“我的馬,只有我才能動,誰也不能動……阿醜,看清楚了,如果你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說著話,董俷胳膊一用力,舉起另一隻拳頭,狠狠的砸在了斑點獸的頭上。

  溫熱的血,噴在董俷的臉上,卻見他帶著很奇怪的笑容,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這就是三國,這就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三國嗎?

  董俷突然揚起頭,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他笑著,流著淚,那醜陋的臉,給董召和董鐵,留下了一輩子無法忘記的印象。


  獅鬃獸,也悄然無聲的前蹄跪倒,匍匐地上,像是再向董俷宣誓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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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 名駒象龍

又是一夜的大雪,把個天地都變成了個白茫茫。

  雪雖然停了,可是天色卻依舊陰沉,太陽或許早已升起,但卻被翻滾的烏雲遮擋。

  北宮伯命人牽來了一匹黑馬,來到董俷的面前。

  他懷裏捧著一個壇子,用獸皮裹了一層又一層,嚴嚴實實。身後還跟著五十名精壯的羌騎,在遠處停下,表情莊嚴肅穆,鴉雀無聲。

  “阿醜,這是你姐姐的屍骸,煩你帶回臨洮老家。”


  董俷靠坐在門檻上,卻沒有起身。他抬起頭,目光中閃爍著冷漠,輕聲道:“姐夫,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其實我們可以一起走,阿醜不才,願拼死護您殺出去。”

  語氣很硬,但北宮伯卻聽出了裏面的真摯。

  一笑,在董俷身邊坐下,“阿醜莫要在勸我,我意已決。我是個羌人,就算去了臨洮又能如何?難不成靠董家一輩子養活嗎?在這裏,我至少覺得自己還活著。如果我跟你去了臨洮,就算是活著,只怕和死人也沒區別……大妹不喜歡。”

  這最後一句,讓董俷啞口無言。

  “既然姐夫已經做出決定,阿醜也不多說了。”


  北宮伯伸手摟著董俷的肩膀,兩人年紀相差了快二十歲,可是個頭卻不相上下。


  “你沒了坐騎,獅鬃獸如今又年幼。從這裏要繞過積石山,數千里的歸家路,總是要有個好的腳力代步。這匹馬名象龍,是當年我和你姐姐從一個西域人手中搶過來,如今正是好年紀……雖比不得你的獅鬃獸,卻不比送給父親的赤兔馬差。”

  北宮伯摟著董俷,來到了那黑馬前停下腳步。

  這象龍高九尺,臀部有一撮扭在一起,好像太陽形狀的金毛,看上去極為顯眼。

  象龍馬早在宣帝時就曾出現過,並且留有文字記載。

  董俷知道,馬臀上太陽形狀的金毛,代表著這匹象龍是公馬,若那是月亮形狀的白色毛發,則代表著是母馬。想當初第一眼看見這馬的時候,董俷就非常喜歡。

  不過,他也知道,這匹馬是北宮伯至愛寶馬。

  “姐夫,你這是什麼意思?象龍給了我,你又怎麼辦?”

  “哈,這裏是西涼,難道還缺好馬不成嗎?大不了將來再搶一匹就是……阿醜你若是覺得虧欠我,他日還我十匹象龍。呵呵,一匹畜生而已,男兒家莫要忸怩。”

  董俷想了想,當下一拱手。

  “那阿醜就不客氣了!”

  “這才是我的兄弟……來人,把東西拿過來。”


  有羌騎捧著闊刃刀和一張巨型大弓走過來,放在了董俷的面前。

  “你的兵器失落在金城,不過幸好還有這闊刃刀在我這裏,否則你回去定要被母親責怪。這張弓是早年我從一南方商人手裏買來,你姐姐為它命名為象龍寶雕弓,一方面是有為象龍立威的意思,另一方面則有非龍象之力不能開弓的意思。放在我身邊也有多年,只是姐夫只能開弓三次,留在身邊可惜了,就送給你。”

  “姐夫……”

  北宮伯二話不說,把那象龍寶雕弓插入了象龍背上的弓囊,然後又把一筒專門為象龍打造的長箭掛在旁邊。北宮伯深情的撫摸象龍片刻,突然一笑,“這馬倒也和如今的阿醜相當,將來等獅鬃獸長大了,望阿醜你莫要拋棄它,好好待它。”

  董俷用力點頭,然後交給董鐵和綠漪把象龍帶走。

  北宮伯一指身後的五十名羌騎,“你手邊只有五十名家將,人數還是有些單薄。可惜姐夫如今也是落魄之人,沒辦法給你更多人手。這五十人,都跟隨姐夫多年,算得上心腹之人。把他們交給你,湊足百人之數,也是姐夫的最後一點心意。”

  董俷也不客氣,拱手道:“多謝姐夫!”

  “好了,天已經亮了,啟程吧……”

  “那姐夫……”

  “我?你就別管了。在這西北大地上,我可是比你熟悉的多。你先走,我隨後離開。”

  “姐夫,保重!”

  北宮伯笑了笑,上前一把摟住了董俷,“阿醜,保重!”

  說完,他扭頭就走,再也沒有回頭看上董俷一眼。

  象龍似乎意識到主人將要和它分別,不舍的一聲長嘶。北宮伯身體一頓,繼續大步前行。

  董俷咬著嘴唇,心裏暗自為姐夫祈禱,直到北宮伯的身影在街道拐角處消失。

  “上馬!”

  董俷一甩頭,大喝一聲。自有董鐵牽著象龍,他飛身上馬。象龍開始似乎有點不適應,好一陣子的折騰。不過它很快就停止下來,想必也是心裏面一時不適應。

  都說良馬有靈性,象龍既然被稱之為寶馬神駒,自然也不會少了靈性。

  也許,北宮伯昨夜就已經向它道過別。雖然不適應換了主人,但它並沒有劇烈反抗。

  ******

  目送董俷一行人離去,北宮伯站在集鎮的瞭望臺久久不語。

  有親衛輕聲道:“主公,我們去哪兒?”

  “去哪兒?”北宮伯神態輕松,搖搖頭說:“韓遂和二弟既然聯手,這西北之地,我們能去何處?我們哪兒也不去,就呆在這裏。我們多呆一刻,阿醜就安全一分……我已生無可戀,爾等若是不想隨我送命,就快快離開,相信韓遂就快來了。”

  親衛們一陣沉默,都看著北宮伯。

  而北宮伯背對著他們,一言不發,似乎正在欣賞這天地一色的動人景色。

  “我等自跟隨主公以來,主公和主母待我等如同家人……我等願與主公同生共死。”


  北宮伯並沒有回頭,輕輕的擦拭著箭筒中的每一支利箭,神色格外的安詳寧靜。

  “你們可要想好!”

  “我等願隨主公同生共死。”

  “你們都是我北宮伯的好兄弟……哈哈哈,傳令下去,讓大家準備作戰,天亮了!”

  “喏!”

  十名親衛,十個漢子同時插手應命,轉身跳下了瞭望臺。

  羌騎們一陣騷動,但很快就平靜下來。和那親衛是一個想法,他們要拼死一戰。

  天邊,有雪舞彌天,馬蹄聲由遠而近,轟隆隆好像打雷一樣。

  集鎮圍墻上,能戰的羌騎都彎弓以待,而那些失去了戰鬥力的羌騎,則靠在圍墻垛口,手邊放著兵器。


  大約有三千人,清一色的羌騎。

  隨後還跟著數千金城步兵,刀槍如林,寒光閃閃。

  “我乃新任破羌之王北宮伯玉!爾等都是我破羌子民,放下兵器,饒爾等活命。”

  北宮伯在瞭望臺上一笑,這麼快就迫不及待的要抹去我的印記嗎?

  破羌有個習俗,羌王同名雙字。若只有一個兒子,繼任羌王的時候也繼承了老王的名字。


  但老王若有兩個兒子,則各執一字。比如北宮伯的父親就叫北宮伯玉,他和他的弟弟,各占了其中的一個字。現在,北宮玉當上了破羌之王,他也知道他是搶了兄長的王位,所以乾脆繼承了老爹的名字,意思是破羌從未有過北宮伯這個人。

  北宮伯拔身而起,彎弓搭箭。

  “二弟,想做羌王,且先問問我同意否!”


  利箭破空發出歷嘯聲,朝著北宮伯射了出去。兩人相距大約有八百步的距離,這一箭飛出,快若閃電。北宮伯的聲音剛落下,那寒光就已經到了北宮玉的面前。

  北宮玉前夜被董俷打傷,肩膀上的傷口還沒有痊癒。

  眼見那寒光到了,他連忙舉刀磕擋。如果是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這一箭雖說力道很猛,卻奈何不得他。但北宮玉肩膀上的傷勢不輕,箭擋出去了,可傷口卻迸裂了。那劇烈的痛楚讓他忍不住哼了一聲,剛抬頭,又一支長箭已經到了面前。

  鐺的一聲脆響,北宮玉險些被肩膀上的傷口疼得掉下馬。


  就聽北宮伯冷笑道:“如此本事,也想當羌王?二弟,我早說過,你比我還天真。”

  北宮玉惱羞成怒,大刀一指集鎮,“沖過去,殺了那個人!”


  他還是有些心虛,甚至不敢說出北宮伯的名字。隨他前來的除了金城郡兵之外,大都是他連夜調過來,終於他的羌騎。一聲令下之後,羌騎和郡兵們嗷嗷直叫,揮舞著刀槍就向集鎮沖過去。

  北宮伯哈哈大笑,“二弟,這就紅眼了嗎?凡我破羌兒郎聽真,北宮伯在此,想要我腦袋的,就過來吧。二弟,哥哥在這裏等著你,讓我看看你有何本事當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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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進退維穀

集鎮的圍墻只是為了阻擋馬賊,其實修的並不算特別堅固。

  董召等人在到達之後,看圍墻著實不結實,於是就修整了一下,算是好了很多。

  可即便如此,小小的圍墻卻擋不住羌騎和金城郡兵的沖擊。

  一個時辰之後,整個集鎮陷入一片火海中。就連那集鎮中最高的建築瞭望臺,也被火焰吞噬。不要誤會,這火並不是北宮玉的手下所為,而是北宮伯點燃起來。

  董召過來的時候,把營地中殘存的松油都帶了過來。

  北宮伯已存了必死之心,故而在大戰開始之前,就命人搜集柴草,把集鎮裏的茅棚房舍全都灑上了松油,瞭望臺下更堆積了如山的木柴,一點火星就能燃起燎原之火。

  共三百壯士,盡數葬於火海之中。

  一個小小的集鎮,竟耗費了北宮玉盡一個時辰的時間才攻陷,可是卻什麼都沒得到。

  北宮伯蒼涼的歌聲,從瞭望臺裏傳出,伴隨著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傳入了眾人的耳朵裏。羌騎雖然都是北宮伯帶來的親隨,卻也在這個時候下了馬,神情莊重。

  和北宮玉一起前來的都尉候選,有些糊塗。

  “大王,他們這都是怎麼了?那廝又在唱些什麼?”

  北宮玉神色淒然,“他在唱當年他和嫂子最愛唱的歌,是嫂子從樂府中選出來的曲子,換成了羌語……說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故事,很多人都喜歡聽。”

  “不過是一首曲子,有甚好聽。”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和那個女人喜歡唱,很多人喜歡聽。”北宮玉想起了很多,看著那熊熊的火焰,他突然想起了幼年時和兄長一起並馬馳騁的往事。從他第一次揮刀,第一次射箭,都存留著兄長的教導。後來有了嫂子,對他也非常的好……只是隨著他的年紀增大,野心也就越來越大,最終發展成今天的結果。

  哥哥,若你往日能有今天這般的決絕,我又怎敢心生妄念。

  北宮玉下了馬,朝那燃燒的瞭望臺躬身三拜。此後,他就是北宮伯玉,破羌再也沒有北宮伯和北宮玉這兩個人,有的只是他,北宮伯玉……未來的西北羌王。

  “不好!”

  北宮伯玉上馬之後,突然一聲驚叫,“那董家的崽子從頭到尾沒有出現,莫非是……”

  候選點點頭,“定是那巨魔兒逃走了。”

  “不能放過那小子!”北宮伯玉的臉上流露出恐懼之色,“放了那小子,不亞於放虎歸山。”

  候選笑道:“放心,大人已經派人堵住了各條往臨洮方向的道路……那巨魔兒就算是生有三頭六臂,也休想逃出文約先生布下的天羅地網。你我只管放心就是。”

  “不,我不親眼看見他的屍體,總是難以心安。”

  北宮伯玉說完,立刻喚人派出斥候打探。候選雖然沒有阻攔,眼中卻流露譏笑之色。

  就這種腦瓜子還想當羌王?嘿嘿,若非大人留你有用,那容你在這裏倡狂。

  ******

  董俷一行人離開了集鎮之後,縱馬疾馳。

  象龍不愧是有天馬之稱,快如閃電,而且持久力非常的強,和獅鬃獸跑了個並肩。

  足足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董俷這才勒住馬。

  獅鬃獸噴出了氣霧,不停的對象龍嘶鳴,好像很不服氣。

  董俷笑著拍了拍獅鬃獸的頭,“阿醜,莫要再鬧了,等你長大了,一定能贏過它。”

  胯下象龍似乎聽懂了董俷的話,打了一個響鼻,表示不滿。

  也是,等獅鬃獸長大了,象龍也差不多要過了巔峰期。此消彼漲之下,未免有些不公平的嫌疑。董俷彎下腰,抱著象龍的脖子在它耳邊說:“不過你現在才是我的好夥伴。”

  那象龍嘶鳴一聲,似乎很滿意董俷的態度。

  大約又過去了一個時辰,董俷看眾人都露出了疲憊之態。看看天色,已經是晌午,只是烏雲翻滾,看上去隨時都會變天的樣子。他手搭涼棚向前方觀望,卻只能看到一片蒼茫的雪白。

  “綠漪,把姐夫給你的地圖拿過來。”

  綠漪應了一聲,縱馬過去,從懷中取出一張牛皮。上面彎彎曲曲的畫了很多條線路,董俷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收起地圖說:“大家趕一趕,前面好像有個山坳……看著天色,可能還會有風暴。我們必須在風暴出現前抵達山坳,躲避風雪。”

  就這樣,眾人再次奔馳起來。

  在雪地當中,馬跑起來很困難。地面溜滑,時常會出現馬失前蹄的現象,造成了一些戰馬在中途不得不被迫放棄。幸好出發前,北宮伯為他們一人準備了兩匹馬。所以雖然損失了十幾匹馬,倒也沒有造成大礙。在正午之前,找到了那個山坳。

  風雪終於到來,整個世界都變得不清晰。

  董俷讓董召負責安頓大家休息,吃東西,自己卻在綠漪和董鐵的陪伴下登上了山丘。

  向四周望,這風暴中的平原更有一種冷酷肅殺的氣息。

  董俷面無表情,站在山丘上一動不動。身上的黑色大氅在風中更是獵獵的作響。

  “公子,我們下去吧。”

  “不,我想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會兒。綠漪,你和董鐵下去吃點東西,等風暴過去了,我們還要趕路呢。”

  “公子不休息,綠漪也不休息。”

  綠漪手裏拿著老夫人送給她的龍頭拐,看上去有點不倫不類。但她的語氣很堅決,董俷又勸說了幾次,見這丫頭的倔強勁兒上來了,也實在是無法勸說她離開。

  風雪越來越大,小丫頭在風中瑟瑟發抖。

  董俷無奈的嘆了口氣,解下了大氅披在小丫頭身上,“我服了你了,我們回去吧。”

  就在兩人轉身的時候,董鐵突然停住身形,扭頭看去。

  “小鐵,怎麼了?”

  董鐵一邊側耳傾聽,一邊心不在焉的回答說:“主人,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

  董俷搖搖頭說:“沒聽到什麼聲音啊!”

  “是馬嘶聲……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馬嘶聲,而且數量好像有不少。”

  董俷凝神細聽,還真的聽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動靜。是馬嘶的聲音,若隱若現,非常的弱。再加上風聲呼嘯,把那本來就不清楚的馬嘶聲徹底給掩蓋了下去。如果不是董鐵的耳朵好,董俷還真的是不會在意。不過,這麼大風雪,會是誰趕路?

  “小鐵,帶幾個人過去看看!”

  “遵命!”

  董鐵立刻飛奔下山丘,在山坳裏叫了幾個人,朝著那馬嘶傳來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們並沒有騎馬,步行而去。在雪地上留下了腳印,卻很快被風暴掩蓋。

  董俷和綠漪匆匆下了山丘,召集人馬候命。大約過去了半柱香的時間,董鐵帶著人回來了。隨行還抓了一個俘虜,看打扮似乎是羌人,卻又和董俷見過的羌人不同。

  董召臉色一變,在董俷耳邊說:“主公,看打扮,好像是燒當羌。”

  羌人在西北人數眾多,自東漢以來占據了西涼大部分地區,部落林立,數不勝數。

  羌人也並非都是遊牧,也有一些人是農耕漁獵,受中原文化薰陶,和漢人的關系非常密切。臨洮附近的羌人,有六成就屬於農耕羌,又稱食草羌。還有一部分是居住於山嶺中,也叫山地羌。總之,生活形態各異,董俷根本就記不完整。

  這燒當羌,又是什麼來頭?

  “主公,燒當羌位於鄂陵湖和積石山之間,是一個半遊牧羌。由於燒當羌的領地地形復雜,有很多丘陵山地,故而至少有很多人從事農耕和漁獵,實力非常大。”

  “有多大?”一名破羌人介面道:“比我們的人多,不過要打起來的話,半斤八兩。”

  “你們打過嗎?”

  破羌人說:“燒當羌和我們只有一水之隔,為了草地沒少打仗。不過有時候他們贏,有時候是我們勝。自從大王執掌破羌後,我們倒是沒輸過他們,有一次甚至達到了鄂陵湖……如果不是他們的人多,而且地形又復雜,說不定就滅了他們。”

  董俷聞聽,向那燒當人看去。

  鄂陵湖、積石山?可這裏嚴格的算起來,應該是破羌的領地,燒當人怎麼過來了?

  “董召,問清楚他,為什麼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裏出現。”

  說著,他取出了牛皮地圖,查找片刻之後,突然氣得一跺腳,“這裏沒有積石山。”

  “公子,那看看這一張!”

  綠漪連忙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地圖,比剛才那張地圖顯然要大了好幾倍,是用完整的牛皮製成。而且地圖上的圖形,是用一種很特殊的手法鞣制而成,不會掉色。

  董俷奇怪的問道:“這是哪兒來的?”

  “少爺,您忘記了?這是大老爺帶過來的東西,是當年馬將軍繪制的西北地域圖。”

  馬將軍?董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綠漪在他耳邊吹氣如蘭,“就是伏波將軍。”

  “啊……”

  董俷恍然大悟。當初他離開臨洮的時候,老夫人說過成方已經回家去了,東西都交給了綠漪。那麼幾大箱子的竹簡,肯定是沒法子帶著。可當年馬援留下來的西北地域圖卻被這小丫頭隨身攜帶。也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考慮,不過很有用。

  “綠漪,幹的好!”

  董俷大聲稱贊,把地圖完全攤開,手指在上面仔細的尋找。

  綠漪得董俷的誇獎,自然是喜不自禁。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興奮的。

  “這裏!”

  董俷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我們現在是在這個位置,準確的說,是位於破羌領地中。燒當羌從積石山過來,只有一條路,而且必須經過破羌的領地……奇怪。”

  的確,很奇怪的事情!

  燒當羌和破羌之間的恩怨很深,打了那麼多年的仗,肯定是無法化解。

  這時候,董召也問出了口供,神色慌亂的來到了董俷的跟前,低聲說:“主公,問清楚了。”

  “慢慢說,是什麼情況?”

  董召平息了一下情緒,回答道:“那傢伙果然是燒當人,而且還是個什長。他說他們一共有五百人,在前面的河床斜坡駐紮,主要是負責往大洋河方向送糧草。”

  “送糧草?”

  董俷低頭看著地圖,“大洋河在什麼位置?”

  董召立刻在地圖上尋找,片刻後在一個黑點上畫了一個圈,“就在這裏……咦,這可是我們通往白馬羌的必經之路。那傢伙還說,要在兩天之內把糧草送到。”

  “有多少糧草?”

  董召說:“據那傢伙交代,至少可以供一萬人馬吃三天。”

  一萬人馬?

  董俷倒吸一口涼氣,抬頭駭然的看著董召。一旁綠漪和董鐵,包括兩個破羌的百人將都流露出驚懼表情。一萬人啊,一萬人駐紮在大洋河谷,我們怎麼過去?

  “過了大洋河是什麼地方?”

  “那就是河湟地區,白馬羌的領地。”破羌人回答:“從河谷過去,白馬羌在那裏有三個寨子,是他們的眼哨,也是他們的第一道防禦。前兩年我曾隨大王去過一次白馬羌,那裏的人並不算多,三個寨子加起來,包括婦孺也只有三四千人左右。”

  董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燒當人要打白馬羌!

  想想也正常,白馬羌的大王和北宮伯是結義金蘭,若知道北宮伯被害死,豈有不管的道理?董俷的手指順著地圖的黑線走過去,進入白馬羌,然後繼續走過去。
  出了白馬羌,就是武都、廣漢屬國、還有漢陽郡。

  董俷一皺眉頭,心道一聲不好:這些人不僅僅是要圖謀西涼。消滅白馬羌族,而後再掌控河湟地區,占領武都等地,等同於打開漢中的一扇門戶。燒當人要造反?

  燒當、破羌、狼羌……

  董俷有點糊塗了,這是典型的西北大亂啊!

  評書裏不是說過嘛,西北造反好像是和黃巾之亂同一年。難不成,黃巾之亂要在今年爆發?

  所有的線索,匯聚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韓遂,這麼大手筆的佈局,只怕也只有那位西涼名士韓遂能夠做到。

  “公子,我們該怎麼辦?”

  綠漪有些失了分寸。小丫頭雖然學了不少東西,可面對這樣的情況,還是很緊張。

  她說:“燒當羌既然能暢通無阻的從這裏過去,顯然是和破羌有聯系。我們要去白馬羌,他們不正好擋住了我們的路?而且,就算我們過去,還是要面臨危險啊。”

  幾雙眼睛都盯在了董俷的身上,在這一刻,董俷成了他們的主心骨。

  沉吟片刻後,董俷咬牙道:“我們不去白馬羌。”

  “不去白馬羌?那我們去哪兒?往臨洮的洮水一線,肯定被那些人給封鎖住了啊。”

  “我們也不回臨洮。”

  董俷的手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握緊拳頭狠狠的擂在上面,“我們去這裏。”

  “積石山?”

  董召等人異口同聲的驚呼起來,“主公,這可是燒當人的地盤啊。”

  “就因為這裏燒當人的地盤,我們才要去。韓遂定然不會想到我們會走這麼一條路……剛才你也說了,燒當和破羌之間恩怨很深,能暫時聯手,裏面肯定有韓遂的作用。我們乾脆就挑起燒當和破羌之間的仇恨,讓他們再打起來。兩邊一交手,白馬羌的壓力也就隨之減少……我們只要繞過積石山,就是白馬羌所在。”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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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羌百人將有些猶豫。

  雖然北宮伯玉背叛,可他們始終還是破羌人。

  這打起來的話,還不是破羌人在流血?委實有些為難。

  董俷冷笑一聲,“若你們有更好的辦法,那就說出來吧。如果沒有的話,想活下來就照我說的去做。兵法有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不過,在這之前,我還要給韓遂一點小小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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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巨魔兒

眼睜睜的看著大姐在眼前死去,親手打死了跟隨自己沖鋒陷陣,朝夕相處的戰馬。


  這兩件事情加在一起,對于董俷而言造成的沖擊之大,難以想像。

  就像董玉曾經對他說的那樣,董俷始終都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消極的去等待,然後再想辦法解決。他只想讓奶奶活下來,保護好自己的家人不受傷害。不管是因為對那些傳說中的牛人懷有恐懼,還是其他的緣故,他並沒有進入這個時代。

  即便是董玉和他討論過這個話題後,董俷也僅僅是主動了一點。

  準確的說,他一直都在逃避。

  三國,是從評書三國演義中得到了第一印象。他憧憬,甚至崇拜生活在這個時代的每一個人。但是他卻忘記了,他現在也是這個時代中的一員,真真正正的一員。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時代裏,人命不值錢。

  你不去計算別人,別人也會來算計你。就算是不算計你,也很有可能因為這樣那樣的緣故,把你算計在裏面。董俷終於明白了,這就是一個狩獵場。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既是獵人,也是獵物。任何不合實際的天真幻想,都會丟了性命。

  ******

  風暴持續了大半天的時間,在傍晚時分,漸漸的弱了。


  斜陽夕照,為白茫茫的大地平添了一抹顏色,也讓這荒蕪的世界,增添了許多生趣。


  大洋河是黃河的支流,上游是大洋等羌的地盤,中游則歸于白馬羌所有。下游的地形平緩,算是金城的治下,同時也是破羌牧馬的天堂。過了春季,這裏的水草極為豐美,只不過由於現在還是隆冬,不僅看不到綠色,連河床也被冰封起來。

  柯吾伸了一個懶腰,走出了軍帳。

  遠處,一輛輛車馬早已經列隊待命,車上堆積著糧草,準備送往河谷的燒當大營。

  還不到三十歲的柯吾,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

  原本想借此機會向父親展示一下他的勇武,可沒想到父親卻讓他跑來押送糧草。

  柯吾是燒當羌王的兒子,是獨子。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羌王更不放心讓他去沖鋒陷陣。要知道,刀槍無眼,如果柯吾傷了的話,本就子嗣不旺的燒當羌王就只能把王位傳給他的兄弟。羌王也上了歲數,六十歲的年紀在中原算起來的話,已經是花甲之年,很難再去生一個兒子。

  但柯吾卻非常不開心,羌人重武,若是不能表現出足夠的勇武,又如何能鎮住羌部?

  可惜,這道理和燒當羌王說不清楚。

  把糧草押送到河谷大營後,一定要留下來。估計對白馬羌的攻勢也就是在這幾天內展開,說不定還能建立功勛,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勇武呢。柯吾想到這裏,暗自的下定決心。
  “小王爺,車馬已經整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有親衛向柯吾稟報,他看了看天色,大聲說:“風暴已經拖延了我們近一天的時間,傳我命令,務必要在今晚子時前把糧草送到河谷,否則以延誤軍機罪處斬。”
  親衛插手應命,下去傳達柯吾的命令。

  柯吾正準備上馬,也就在這時候,從河谷方向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是誰在馳騁?柯吾心道:莫非是河谷方面等不及了,所以派人過來催我趕路嗎?

  正想著,那馬蹄聲越來越近,也看的越來越清楚。

  大約有百餘人的樣子,穿戴也好像不太一樣。有的看上去好像是某個豪強家族出來的家兵,有的卻是羌人的打扮。不過這在西北倒也正常,只要是豪強,誰家沒有蓄養羌奴?自東漢開始,羌漢混居已經成了習慣,這種現象也就見怪不怪。


  “去問問他們,是什麼人?”

  親衛應了一聲,催馬就沖了過去,用羌語大聲叫喊道:“前方住馬,來者何人?”


  有人回應道:“我等是破羌人,奉命來催促糧草。”

  破羌人?

  柯吾先是送了一口氣,但旋即有警惕起來。燒當和破羌之間恩怨重重,雖說現在暫時停戰,可還是不能不防。他瞇起眼睛仔細看,越看越覺得不太對勁兒。為什麼呢?那些人有的的確是破羌打扮,可那些家兵,卻絕對不是破羌能夠擁有。


  而且距離越來越近,那些人卻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

  不對,是敵人!

  柯吾在電光火石間閃過了一個念頭,立刻緊張的大聲喊叫:“是敵人,他們是敵人!”


  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快接近了車隊。

  馬隊突然向兩邊一分,一起高頭大馬從馬隊中間沖了出來,馬上一員大將,相貌兇惡,如同兇神惡煞一般。手中一把奇形的闊刃大刀,風一般的就沖進了車隊。

  那大刀揮舞,血光崩現。

  一路上,幾乎沒有任何人能擋住他的勢頭,向柯吾迅速逼來。

  而緊跟在他身後的騎隊,更好像虎入羊群一樣。刀光閃爍,運送糧草的燒當人哀嚎連連。而且那些人沖進車隊之後,二話不說就四處放火。車上堆放的都是糧草,被火星子濺上,立刻就蔓延開來。上百輛牛車,一瞬間就燒成了一片火海。

  套車的牛驚了,不停的嘶叫。

  柯吾提矛想要阻攔住對方,哪知那為首的人馬速太快,還沒等柯吾反應過來,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你家爺爺叫北宮玉,記住了!”

  馬上的大將雙手握住奇形大刀的刀柄,順勢就是一刀。連著馬頭,柯吾的上半身就在空中飛了起來。腸子灑落了一地,他倒在地上的時候,還在奇怪:北宮玉,變模樣了嗎?


  “小王爺死了……”

  也不知道是誰叫喊了一聲,原本就沒有準備好的燒當人立刻亂成了一鍋粥。

  火勢沖天,人喊馬嘶。對方來的突然,讓毫無思想準備的燒當人猝不及防。而柯吾的死,更是雪上加霜,令燒當人的士氣一下子就散了,那裏還能阻擋住對方。

  “撤!”

  隨著那員大將一聲厲喝,麾下人馬立刻沖殺了出去。

  有醒悟過來的燒當羌將大聲的叫喊:“攔住他們,抓住他們,否則我們都活不了。”

  的確,他們是活不了。

  糧草少了還是小事,這小王爺死了,卻是天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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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別的,那老羌王定不會放過他們。如果不抓住對方的話,他們會死的很淒慘。

  有百餘騎隨著羌將追了下去,身後的糧車在火海中化為了灰燼。

  ******

  董俷在確定了計劃之後,趁著暴風雪,帶著人悄然繞過了柯吾的糧草營地,跑到了他們的前面。

  按照他的想法,乾脆是在風雪中解決戰鬥。

  可是這暴風雪實在太大了,大的讓他們連眼睛都睜不開,更別說和人進行戰鬥。

  合計了一下之後,董俷只得放棄了這個念頭。

  雖然等暴風雪過去了之後再攻擊會有很多危險,但不可否認只要速度快,夠突然,那麼依舊能殺的對方措手不及。順利脫出了戰場後,董俷帶著人向積石山方向逃逸。可積雪很深,放慢了他們的速度。身後那羌將有帶著人緊緊跟隨,跑了半柱香的時間,董俷有點不耐煩了。

  “綠漪,你和董鐵帶人繼續撤退,董召留十個人,隨我迎戰。”

  在這個時候,綠漪和董鐵即便是有一百個不願意,也知道軍令如山倒。兩人喏了一聲,帶著人繼續跑。而董俷橫刀立馬在雪地,董召帶著十名家將在身後列隊。

  羌將越追越近,遠遠的就看見董俷等人孤零零的立於雪地中。

  “追,快點給我追上去,抓住他們!”

  羌將心花怒放,道:這回可以不用死了,抓住他們,說不定還能得到羌王賞識。

  董俷冷冷一笑,瞇起了眼睛。

  “敵人距離還有多遠?”

  他看得出,身後的家將還是有些緊張,當下大聲的詢問。

  董召回答:“一百五十步!”

  “……現在呢?”

  “一百步!”

  “六十步的時候再報!”

  “主公,敵人據此六十步!”

  話音未落,董俷猛地雙目圓睜,探手從身後抽出一桿投槍擲出。跑在最前面的羌將只看到一道烏光出現,緊跟著胸口被一股巨力帶飛了起來,就掉落在雪地上。


  身後的戰馬來不及停住,踩著他的身體就過去了。

  董俷雙手連發投槍,十一支投槍帶著歷嘯聲飛出,槍無虛發,一槍一條人命。

  待投槍發完,他一聲怒吼。胯下象龍長嘶,風一般的就沖了過去。闊刃刀帶出片片雪花,鮮血如霧噴灑,殘肢斷臂四處飛濺。有運氣不好的,給砍下了半個腦袋。腦漿混著鮮血流淌出來,連聲叫喊都沒有發出。剎那間,就有二十多人倒在了雪地中。

  雪白的大地上,被鮮血殷紅。

  這時候,董召也帶著人沖上來了,二話不說就是一頓狠殺。

  追上來的燒當羌兵才有多少?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死傷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一聲吶喊,扭頭就跑。董俷又追了一裏多地,這才勒住了戰馬,朝著燒當逃兵大聲的嘲諷:“回家告訴你們羌王,等著爺爺把你們這些燒當賤種殺光,鄂陵湖是我們的。”


  “燒當賤種,燒當賤種!”

  董召明白了董俷的意思,立刻帶著人大聲的嘲笑。


  董俷看燒當人已經遠走後,抬手示意停止叫喊。他笑道:“這下子,就算是韓遂在,那北宮玉也要費上半天的功夫。走,讓他們解釋去,我們再去找一個目標。”

  一行人縱馬遠去,只留下了一地的死屍。

  平原遠處,起風了……

  當晚,在河谷準備對白馬羌發動襲擊的韓遂,聽到了糧草被燒,柯吾被殺的消息。

  他連忙帶著人匆匆感到了河床時,糧草都已經成了灰燼。

  看著一地的狼藉,韓遂不禁咬牙切齒。而不遠處,一個燒當將領正抱著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柯吾死屍放聲大哭。他厲聲吼道:“文約先生,你不是說過這裏不會有敵人嗎?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是誰殺了小王爺,誰殺了小王爺!”

  “鄂將軍莫著急,這只是個意外。”

  “意外,一個意外就讓小王爺戰死,這讓我回去如何向老王爺交代?”

  “鄂將軍,此事我自會向老羌王解釋,和你無關。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敵人是誰。”

  韓遂說著,立刻命人找來的倖存的羌兵。

  “可知道是誰襲擊了車隊?”

  “是破羌,是破羌的那些雜種……”

  羌兵顯然也是被嚇壞了,歇斯底里的大聲吼叫。

  “破羌?”

  燒當將領聞聽勃然大怒,“果然是那些不講信用的傢伙。我就說過,信不得破羌人。”

  “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時候,一個漢人打扮的男子催馬上前,看著眼前的一幕,笑道:“文約先生,看起來您遇到了麻煩啊。我從益州趕來,原想看文約先生大展身手……沒想到,沒想到啊……呵呵,呵呵呵。”

  韓遂臉色陰沉,但似乎不敢和對方翻臉,強笑一聲道:“黃先生見笑了,這只是小麻煩,一個誤會罷了……你,再把當時的情況說一遍,你怎麼知道那是破羌人?”

  燒當羌兵立刻回答:“是他們說的,也是破羌人的打扮。而且,殺死小王爺的人,自稱是北宮玉……“

  “慢著,北宮玉現在改名做北宮伯玉。你慢一點,告訴我那人長什麼樣子?”

  羌兵一五一十的陳述一遍後,韓遂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

  “是那巨魔兒,莫非是那巨魔兒還沒有死?”

  “文約先生,哪個巨魔兒?”

  韓遂陰沉著臉,“黃先生莫問,此事遂自有主張。鄂將軍,你且帶人回去,我自會帶人把兇手抓到。百密一疏,百密一疏……沒想到那巨魔兒,居然還不死!”

  鄂將軍卻不管什麼巨魔兒不巨魔兒,怒道:“先生說的容易,死的是我燒當少主,你卻要我撒手不管?你要多久才能抓住那小子,莫非十年二十年,我也要等嗎?

  “將軍莫急,三天,三天之內,遂定然送上那兇手的首級。”


  韓遂說完,咬牙切齒的喝道:“程銀、梁興,帶上兩千金城兵,隨我捉拿巨魔兒。”


  注:關于柯吾此人,在歷史曾有記載:羌首領。叛魏,為魏護羌校尉徐邈所伐。此君並未在三國演義中出現過,並且也沒有任何對於他的具體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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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破羌之難

董俷等人追上了大隊人馬,清點了一下人數後,發現剛才一戰,共有三人戰死,沒有人受傷。

  損失了六匹馬,不過還能補充的上。

  這樣的戰績,在董召等人看來簡直是完美無比,可是在董俷的眼中,還是有些失敗。面對這樣的一群烏合之眾,一方有備而來,另一方倉促迎戰,還是損失了人手。在董俷的計劃中,此後類似這樣的戰鬥還會有很多。從現在開始,一直到脫離險境,能平安到達河湟地區的人,究竟能有多少個?董俷有點猶豫起來。

  長出一口氣之後,董俷隨著大隊人馬前進。

  他臉上的陰翳,讓原本興高采烈的董召等人也不敢再說笑了,跟在董俷的身後徐徐而行。

  按照董俷的計劃,他們接下來的目標是積石山。

  可是走了一半之後,他突然勒住了馬,若有所思的看著夜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公子,您笑什麼?”

  綠漪催馬上前詢問。這許多人當中,也只有她能和董俷搭話,其他人略顯膽氣不足。

  董俷心不在焉的回答:“綠漪,你說如果韓遂看到那麼多屍體,會是什麼反應?”

  “氣急敗壞吧。”

  “不,不僅僅是氣急敗壞。董召,剛才我好像聽見那些羌人在喊,他們的小王死了?”

  “啊,您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好像真的是這麼喊的。”


  “小王是誰?”

  董召並不熟悉燒當羌,故而把目光移到了兩個破羌百人將的身上。那兩個百人將先是一怔,旋即醒悟過來,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少主,莫非您殺了他們的小王?”


  由於北宮伯把他們送給了董俷,可是又沒有給他們正式的身份。

  破羌人在商量之後,決定認董俷為主公。畢竟他們的家已經沒了,把董俷當主公也是唯一的選擇。否則他們就只有去當馬賊,去過那種朝不保夕的艱苦生活。

  只是董俷還沒有答應,所有破羌人稱呼他為少主。

  董俷搖搖頭,“我說不清楚。反正我殺了那人的時候,的確是有人這麼叫嚷過。”


  “少主,那小王是燒當的一種稱呼。燒當人稱他們的王為老王,未來的繼承者為小王。既然他們這麼喊,那一定是燒當小王。少主,你殺了燒當王的繼承人。”


  “啊?”

  董俷也吃驚不小。這運氣來了,還真的是城墻都擋不住。

  不過念頭剛過,又生出一念。他看著綠漪笑道:“韓遂只怕不止是氣急敗壞,恐怕他要狗急跳墻了……慢著,我殺了燒當小王,那燒當人豈能善罷甘休?韓遂既然是聯絡人,他說不定會為了證明他的立場,親自帶兵追殺我們……綠漪,會不會?”

  綠漪跟著董俷聽了幾年的兵書,心裏也有些算計。

  聽了董俷的話以後,她想了想,點頭道:“如果真是燒當小王,韓遂倒是很有可能。”

  董俷抬手,厲聲喝道:“全軍住馬!”

  “主公,您這是……”

  “如果是韓遂追來,他一定能算出我的去向。到時候燒當人和他們聯手,我們前有狼,後有虎,只怕難以逃出他的算計。不行,我們不能就這麼往積石山走。”

  “不去積石山,那我們去哪兒?”

  董俷閉著眼睛沉吟片刻,大聲說:“去西海,我們去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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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海?”

  “不禁要去西海,而且還要繞圈子。我們的圈子繞的越大,韓遂就越弄不清我們的行蹤……董召,傳我命令,所有人立刻轉向,我們就往西北走,立刻出發。”


  董召雖然還不明白董俷的用意,可命令既然發出,他也沒有遲疑。

  “喏!”

  在馬上應命,董召立刻傳令下去。

  綠漪奇怪的問道:“公子,我們只是繞圈子嗎?”

  “不僅僅是繞圈子,我們要搶,要殺……只有把韓遂徹底激怒,我才好渾水摸魚。”

  說完,他看了一眼精神抖擻的眾人。

  暴風雪雖然阻擋了他們的路,可是也給了他們充足的休息時間。故而雖然跑了一晚上,卻沒有人流露疲憊之色。董俷心道:這樣很好,只是不曉得你們能否支撐下去。


  ******

  眾人一夜疾馳,天亮之後,在往西海的路上發現了一個破羌的營地。

  董召拍出了探馬,很快就得到了營地的詳細資料。這是個遊牧群,人數大約在三百人左右,有男有女,並且有三百多匹馬,和近八百頭牛,聽上去似乎很富裕。


  董俷看著破羌百人將,“知道這個營地嗎?”

  “知道,他們應該是北宮玉的人。北宮玉的一個小妾,好像就是那營地首領的女兒。”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別客氣了!”

  董俷抬頭看看天色,已經接近了是晌午。羌人一般有兩頓飯,晌午一頓,晚上一頓。算算時間,此刻正是吃飯的時辰。他不再猶豫,對董召和兩名破羌百人將道:“傳我命令,沖進那營地,凡抵抗者格殺勿論。我想大家的肚子,也都餓了!”

  董召三人在馬上領命而去。

  他們一人帶著三十騎,呼號著向遠處的營地沖去。董俷和綠漪、董鐵在後,帶著七個人緩緩而行。

  遠處,傳來了撕殺聲。

  坐下的象龍和跟在身旁的獅鬃獸都顯得有些躁動。很顯然,它們感受到了戰場的氣息。

  “董鐵、綠漪,你們帶著他們七人看好咱們的馬。我估計,這些馬恐怕是不夠!”


  沒明白董俷的意思,董俷已經催動象龍,風一般的沖了出去。

  那營地裏有火光,還傳來了一陣陣的慘叫聲,兵器碰撞的聲音和人喊馬嘶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熱鬧。董俷發現,當他聽到這種聲音的時候,渾身的熱血都在沸騰。

  他已經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可以毫無顧忌的殺戮,不亦快哉。

  闊刃刀擎在手中,他仰天一聲長嘯,縱馬沖入了營地。迎面兩個破羌人沖上來輪刀就砍。董俷哈哈大笑,闊刃刀一個撥草尋蛇,鐺鐺兩聲,就蕩開了對方的兵器。

  象龍似乎心有靈犀,猛然提速。

  董俷順勢唰唰兩刀,掛著呼呼風聲,把兩個破羌人砍翻在馬下。


  一路殺進去,闊刃刀如同死神的鐮刀。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正如董俷所猜想,這些破羌人在做飯,根本沒有防備。事實上,又有誰會在自家的地盤防備呢?

  “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隨著董召等人的呼號聲響起,營地中的抵抗越發的無力。

  終於,一個蒼老的聲音高喝道:“我等投降,不要再殺了,不要再殺了……大家都是破羌人,為何自相殘殺?”
  董俷一刀將馬前的羌人腦袋砍下,任由鮮血濺在身上。

  他那一身盔甲,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闊刃刀舉起,他高喝道:“董家兒郎,停手!”


  對方已經放下了兵器,營地裏東倒西歪的到處是屍體。

  董俷命人把俘虜聚集在一塊,足足有近二百人,其中還有幾十個看上去不足十歲的小孩子。

  “你們是什麼人?難道不知道這是破羌王的領地?還有你們,為什麼要帶人屠殺自己的族人?”

  “烏馬,你可認得我是誰?”

  破羌百人將催馬上前,怒視那開口說話的老年人。

  “你是……棄人,你不是和……已經被大王殺死了?怎麼會在這裏?”

  “承老狗你那女婿的福,某家還活著。今日來,就是要殺一儆百,告訴那些背叛大王和王妃的人,叛賊不得好死,爾等就是榜樣。”

  那名叫棄人的百人將厲聲喝道,整個營地中,一時間鴉雀無聲。

  董俷命另一名百人將去收攏戰馬,同時闖入牛皮帳篷裏搜刮方便攜帶的食物和衣物。

  “你叫棄人,是嗎?”

  “少主,正是。”

  “說的不錯,叛賊不得好死,你說的很好。去和你的夥伴收攏一下戰馬,我們有用。”


  棄人看了看董俷,從他那雙半瞇的眸中,看出了董俷的意圖。

  他有心開口,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插手行禮,然後帶著人匆匆的離去。

  “這位英雄,我不知道您是誰。但我們已經投降了,還請您放過這些婦孺吧。”

  烏馬向董俷哀聲懇求,而董俷卻看著那些俘虜,臉上還帶著一種很詭異的笑容。

  “英雄!”

  “老頭,放心吧,我不殺沒有反抗能力的人,不過我會殺你。”

  “只要您能放過他們,烏馬來世願做牛做馬……”

  話音未落,闊刃刀帶著一抹寒芒從他眼前掠過。烏馬的頭被砍下來,身子卻直挺挺的站著,一腔熱血噴濺而出。董俷舉起闊刃刀,好像是從肺裏擠出一個字:“殺!”


  董召聞聽,立刻大喊一聲,帶著人沖了過去。

  本來聽到董俷說不殺的俘虜們,那曉得會出現這樣的狀況。站在第一排的青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蜂擁而上的董召等人砍到在血泊當中。董俷催馬來到了烏馬的腦袋邊上,探身用闊刃刀挑起他的腦袋,“老頭,記住一句話,斬草要除根……嘿嘿,別瞪我,我沒有食言。我只殺了你,其他人可不是我殺的……你死吧。”

  揮刀一甩,烏馬的首級飛出去,摔在了營地的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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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召,一個不留……那些小崽子,更是一個也不能放過,否則將來會成大患。”

  “喏!”

  董俷催馬出了營地,此時棄人帶著其他人,趕著幾十匹上好的戰馬,靜靜等候。

  “少主,我們接下來……”

  “繼續往西北,我們帶著他們繼續繞圈子。殺一個營地他們不跟來,我不信殺他一千個人,一萬個人,他們還不跟過來……告訴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不管再累,我們都要熬過去……只要熬過這一關,就有好日子過。否則,大家死路一條。”

  “還要這麼殺嗎?”

  “就這麼殺,殺到他們害怕,殺到他們失去了思考能力,我們才有機會脫身。”

  董俷咬牙切齒的回答。目光向金城方向看去,細長的眼睛,變成了兩條縫兒。

  韓遂,北宮玉,這只是開始!這只是我替姐姐收回來的第一筆債。還會有第二筆,第三筆……你一日不死,我董俷就一日不會罷手,直到取走你二人項上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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