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小說] <永遠的永遠>

bjhui

<序>
因為一直在一起，所以到死的那一刻，都會在一起的。
永遠。

bjhui

You complain that I am never a smooth tongued person. I look into your eyes and say ‘Because I only tell the truth. You are the sweetest drug to me.’ You smile and I love you more. That is where our story begins.

你用力地抱住我，空氣中帶著溫暖的甜甜的香味。我習慣性地用手指撫了撫你的髮，你抬起了頭，水靈的大眼睛讓我無法移過頭來，就像初次與你見面一樣。
「翼，你要回家嗎？」
我把你的臉捧在手心中，說：「我會留在宿舍，這個寒假我不會回台灣去。」
「真的嗎？那麼我也留在宿舍好了。」
你開心得不斷地跳來跳去。
「天兒，小心點！」
我從欄杆跳了下來，你撓著我的手就向前跑。
「翼，今天要吃蛋包飯喔！」
我笑了笑，跟著你走向了宿舍……走向了未來。


Common room裡，我把半邊金黃的蛋皮覆蓋在炒飯上，再把蛋包飯放在碟子上。
「為什麼你做每一樣東西都是那麼棒的阿？」
「有心自然就會做得好。」
「你騙人！這個蛋包飯不論我嘗試了多少遍，都不像你做的那麼多吃！
「你想吃，我做給你吃就好了。」
「也對。」你對我笑了笑。「翼…翼阿翼…」
「怎麼了？」
「沒什麼。」
其實我知道你愛這樣無意識地叫我，但我總會回應你，因為我害怕遺漏掉每一次你需要我的時刻。
「搞定了，吃飯吧！」
我把晚餐放在桌子上，你連忙坐了下來，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不客氣了。」你吃了一大口，面露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說：「等一下我來洗碗吧！」
「我洗碗好了，你不是要做報告嗎？」
「可是你已經做飯了，我應該洗碗的。」
你嘟嚷著，害我忍不住捏你的臉。
「冬天水太冷，你不是怕冷嗎？我洗碗就好了。」
「你就是愛寵我，都把我給寵壞了。」
「趕快吃，冷了就不好吃的了。」
就在這一個時候，有一個人衝進了common room，是跟我們住在同一層的學姐-玲婷。
「你們又在弄吃的喔？今天煮了些什麼阿？」
「蛋包飯。」
「好香喔！還有剩的嗎？」
「不好意思，已經沒有了。」．
「真的好想試試翼的手藝呢！你下次煮東西，可以多弄點給學姐吃嗎？」
旁邊的你突然放下了雙筷，我看到了你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為難地對學姐說：「一定一定。」
接下來的十分鐘，學姐坐在我的身邊大聊特聊，你卻一言不發的把飯給吃完，就回房間裡去。
「真是沒禮貌的學妹！」
「天兒今天有一點不舒服才會這樣子，真的很對不起。」
「翼你總是偏袒她，好不公平喔！」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把洗好的餐具收拾一下，就想要回到房間去。
「學姐，我先回房間了。」
結果，她還是陪我走到了房間的門口才跟我說再見。
走進房間裡，你氣鼓鼓地對著電腦做報告，沒有說話。
我走到你的身後，替你按摩一下肩膀，你老不高興地了一下，帶著叫我不要碰你的意味。
「天兒，你到底怎麼了？」
你還是不願意說一句話，我的心不知怎地有點痛。
有些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是有那麼一點愛累了。
我明明是想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可是有時候，我真的好希望你可以體諒我也不過是個凡人，也會有用盡氣力的一刻。

天兒，你會懂嗎？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了解，會明白的。
我在等著那一天的來臨。

bjhui

七點半，鬧鐘響起，我刷的一聲坐了起來，把鬧鐘給按掉，房間又恢復到原本的一片寧靜。
睡在旁邊的你掙扎著要醒過來，我知道你不會，因為你有習慣性的賴床。
我又躺回床上，在你耳邊輕聲地說了一句：「多睡一會兒，我等一下再叫你起床。」
看著你緊鎖的眉頭慢慢地舒緩過來以後，我走到了浴室刷牙洗臉，又走到了common room沖了兩杯蜂蜜水。
我拿著水杯回到了房間，然後把它們放在桌子上，正好發現到你昨天用的電腦還沒關機。
「真是個冒失的女孩。」
我把檔案又再儲存了一遍才把電腦給關掉，以免冒失的你昨晚把功課做完沒有存好就直接走上床睡了。
「天兒，該起床了。」
你應聲稍稍地蠕動了一下，卻沒有真正的醒過來。我只得再度爬上床，又在你的耳邊輕聲地叫你起床。
「嗯…」
看著你安靜的睡臉，我又再度沉迷過來。你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把我給迷倒，從小學開始，一直到現在。
有時候，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有你在我的身邊，但每一次我只要仔細地看你的臉，還是感覺到那種心跳過快的狂喜。
「天兒，天兒…」
你把身體挪過來，緊緊地依偎著我，我知道這表示你已經消了氣。
「天兒，昨天很對不起…我下次不會…」
你把雙手擱在我的肩膀上，眼睛依舊緊閉著。我靠了過來，貪婪地嗅了嗅你的髮香。
「好累喔…昨晚兩點才睡…」
如此愛撒嬌的你實在過分可愛，我忍不住吻在你的額上。
「再不起床，上學就要遲到嚕！我把蜜糖水沖好了，趕緊起床把它給喝了。」
「不如…」
「不如什麼？」
你緊緊地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聲地說：「不如我們今天一起蹺課？」
「怎麼總是那麼淘氣？」
我一邊說，一邊把被子給蓋上。

在人的一生當中，我們總會遇到那麼的一個人讓自己沈淪。
那個人會讓我們忘了自己的本位，忘了自己的將來，忘了自己擁有的和無法擁有的。彷彿…一切都不變得再重要，只要這個時空有她而我也在這個時空，其他的都毫不重要。
而當我們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我們都早已如上癮般無法自拔。

愛上一個人，不是說要抽身就能成的。

天兒，我的罌粟，但願我們屬於同一個時空。
永遠。

bjhui

十二時半，我走出房間把冷掉了的蜜糖水給倒掉，又從新調配了兩杯。
沖蜜糖水是有技巧的，不可以用熱水沖蜜糖，因熱水會將蜂蜜的精華殺死，所以一定要用溫水才可以。
看著那淡黃的液體，我有點出了神。
我從不喜歡蜜糖的味道，但這是天兒每個早上都指定要喝的飲品。自從跟天兒住在一起以後，我就習慣了每天起床以後要調配兩杯蜜糖水，好讓她醒來的時候可以立即喝得到。

每天早上，空洞的廚房裡，空氣有點新鮮，有點稍薄，有點冷，我為天兒所沖的蜜糖水總會給了我那麼的一點滿足感。
因為，這是只有我才能為她做的事，跟她睡在一起的人才有資格做的事，所以我很珍惜。

穿著一條薄薄的睡裙的玲婷學姐走了進來，看樣子好像嚇了一跳，大概是認為我這個時間不應該還在common room裡。
我點了點頭，想要儘快回到房間，以免天兒會走出房間看到這個畫面。
不可以再讓她生氣了。
「你怎麼還在這？不用上課嗎？」
「天兒生病了，我想要照顧她，所以我們都請假了。」我撒了個謊。
「哦…生病…了嗎？」
「嗯。」
我拿著水杯，不想再胡扯下去，卻被學姐阻擋了去路。
「翼，我肚子有點餓，可以煮點什麼給我吃嗎？」
「唉…學姐，對不起。天兒在等我…」
我想要越過門口，卻不小心把其中一杯蜜糖水給灑了出來，我的白t-shirt有半件變成了淡黃的顏色。
「對不起！」玲婷學姐跟我同聲說。
我看了看她的衣服，幸好蜜糖水並沒有沾污她的衣服，不然一定會繼續沒完沒了。
「嗯…不要緊…我先回房間整理一下衣服了。」
我走回房間，把蜜糖水放在桌子上，以免再次發生什麼意外把它給毀掉。
天兒還在洗臉，可是濕漉漉的衣服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所以我先把髒衣服給脫了，好讓我等一下能夠立即進去洗澡。
「你怎麼脫衣服了？你剛才感覺還不夠嗎？」
天兒看著只穿了半截的運動內衣的我，笑說。
「剛剛不小心把蜜糖水給灑了。」我指了指那空杯子。
「怎麼這麼不小心？沒事吧？」
「沒事，先去洗澡了。」
我走進了浴室裡，沒有告訴天兒學姐的事，害怕她又會再次吃醋生氣。

天兒跟著走了進來，從後抱住了我。
「翼的身體好香喔…有蜜糖甜甜的味道呢…」
我把手搭在你的手上，看著鏡子中反映的我們，你就像小貓一樣靠著我的肩膀，連臉龐流露著幸福的滋味。
這原本屬於快樂的時光，卻讓我沒有辦法再看下去。
「好啦！再不去喝蜜糖水就會變涼了喔！」
我把天兒推出去，把門給關了。

凝視著鏡子的自己。

多希望我是個男的…
如果我是一個男人那該有多好，所有的痛苦都…不會再存在…
為什麼要生成一個女生？為什麼？
我把內衣給脫了，不再多看一眼鏡子中那嘔心的全裸的自己，便走進了淋浴間。

bjhui

過去－歐陽　翼

我看著課室裡的人，他們都圍在一起熱絡地聊天，只有我一個人坐在窗前的座位。
沒有同學走過來跟我說說話，但我習慣了。與其說我習慣了，不如說是我把自己弄成這樣子的。
沒人喜歡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小息快過了，我把下一課的書本放到桌子上，然後又開始我日常最愛的消閒活動－看著天空發呆。
從窗邊看出去的那片天空，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我仔細觀察著剛剛飄進我的國度裡的雲朵，形狀有點像棉花糖。我舉起手來假裝摸一摸我這個已當了五分鐘的國民，然後讓它慢慢地離開我的視線。
祝福你找到可停留的地方。

我托著腮幫子，等待著新移民的來臨，突然間感覺好想吃棉花糖。
「等一下放學去買好了。」我跟自己說。
我猜我一定是很想吃棉花糖了，因為我嗅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這是我在課室裡從來沒有聞過的味道。
「同學好。」
我應聲看過去，原來小息的時間已經過了。老師站在教桌前，身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孩子。
大家都靜靜地看著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名字。
「同學們，這是新來的插班同學－施天兒，她是從台灣來的同學。來，你跟大家聊一下自己吧！」
這個叫施天兒的女孩用流利的日語作自我介紹，並解釋說因自己的父親調職的關係所以舉家搬過來日本住。
自我介紹後，老師為新同學找位置坐。課室裡只有三個空位子，一個是我旁邊的座位，另外的兩個就在課室最後面的左角落。
老師定晴看著我，我用眼神告訴她我不想要有人坐在我的身邊。從小一開始，老師們總會給我安排窗邊的位置，讓我自己一個人坐，這是作為一個每年捐助學校一大筆金錢以及品學兼優的學生的特權。
老師看懂了我的意思，於是示意新同學坐到後面的座位去，並告訴我們要好好對待新同學跟她做好朋友之類的無聊的說話。
我繼續剛才被打斷的活動，那個新女孩經過我的身邊走到新位置，空氣裡彌漫著
好甜好甜的味道。
好香喔…我忍住不看過去，就這樣上了一整堂數學課。

午休。
同學們排隊等著被分配午餐，我把傭人準備的三文治拿出來就開始吃。

原本我也是想要跟其他的同學吃一樣的學校午餐，可是我吃不慣學校提供的食物，吃了兩天之後就整整拉肚子一個星期，從此以後我只好邊吃自己準備的午餐，邊看同學們吃一模一樣的飯菜。
一開始的時候同學們都覺得我是一個怪咖，到了後來大家都習慣了，直接當作看不到我這個人的存在。

正當我準備吃最愛吃的雜果沙拉時，新女同學拿著她剛剛被分配的咖哩飯坐到我的旁邊來，一股甜甜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你好，我叫施天兒。」
我微微地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我不想開口，但礙於禮貌，只得說：「歐陽翼。」
「歐陽翼？你不是日本人，對不對？你從哪裡來？」
「台灣。」
「台灣？！我也是台灣人！真的好巧喔…」
我沒有回話，但她似乎沒察覺到那尷尬的氣氛，一味定睛地看著我。
我被盯得很不習慣，只好回答說：「嗯…」
「你長得好像日本人喔！你是不是從小就住在日本？」她語帶驚奇地說。
「哦…我小一就搬到日本來。」
「原來是這樣…」
她看了看我盒子裡的沙拉，又說：「你為什麼不吃學校給的食物？」
「吓？！」
她指了指自己的盤子，我反應過來說：「哦…我吃不慣…」
我還沒說完這句，就有三個男同學走到我們的桌子面前，大聲地說：「新同學，你過來跟我們坐吧！不要跟她一起吃啦！」
我的身體絛地變得有點僵硬，施天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們，說：「我等一下就過來。」
「你剛才在說什麼？」
「…我吃不慣學校的食物，你過去跟他們一起吃吧！」我朝他們的方位看了看，他們好像看馬戲團般正在看著我們，似乎是等著施天兒發現我是個怪人然後離我而去。
「你想要我離開嗎？」她看著我的臉。
這個問題很怪，我說不出話來。很多人從我身邊走開，卻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句話。
我沉默地吃著我的沙拉。
「那我先過去了。」
她收拾著餐具，然後慢慢地站起來。
我想她是想要我挽留她的，但我沒有任何的表示，所以她只好走過去跟他們坐在一塊。

當我吃完沙拉時，她們已經聊得很熱絡了，好像把我這個人給忘了似的。
香甜的味道或即或離，曾經這麼近的甜味現在想抓卻抓不住，不知怎的胃裡感覺有點空空的。

「你想要我離開嗎？」那句話一直盤旋在我腦海裡。

我有選擇的餘地嗎？我笑了笑，又看著天空發呆。
那一年，我十歲。

yan673

寫得于錯,可是對話有點多!加油!!

bjhui

“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到底是怎樣的呢？
十歲的我，不知道什麼叫做愛，不知道怎樣去愛一個人。
只記得我愛上的第一個人，好香好甜。
好甜…好香…“

午休過後，班主任正替我們點名，坐在後座的施天兒舉起手來。
老師見狀，說：「施同學，有什麼事嗎？」
「老師，我有近視，坐在最後座看東西好不清楚喔…可以坐到前面來嗎？」她指著我旁邊的位置說。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班主任。她也正在看著我，露出了一副很為難的表情。
同學們彷彿在看好戲般看著我們三個，我能想像他們心裡一定是在笑施天兒是一個不知好歹的傢伙。
我雖然不愛跟別人坐，但我其實也不想老師難做。
更何況…
更何況我不討厭她。
我微微地點了點頭，老師看懂了以後就讓施天兒調到我的旁邊來。
她放下了書包，又把一個精緻的鐵筆盒放在書桌上。
她對著我微微一笑，說：「你好阿，我的新鄰座！」
我假裝不在意般望出窗外，沒說一句話。
「真有夠愛裝酷的！」我好像聽到了這麼的一句話。
香甜的味道，再次充斥我的鼻腔。
好像，夢一場。

從認識施天兒的第二天起，我就知道她是一個怕沉悶的人。
她的耳朵容不下安靜，每一刻都要充滿話語才能讓她安下心來。
我不愛說話，所以說話的重擔都在她的身上。
「你的名字好男生喔！是誰替你改的阿？」
「翼…翼是有什麼意思嗎？」
「你比較喜歡日本還是台灣？」
「我好想吃魯肉飯喔…日本的食物沒有台灣的好吃！你覺不覺得？」
「這堂數學課好難…你覺不覺得？我其實一直都不太喜歡數學？」
「對了…你為什麼會來日本？」
「…」
「…」
「…」
一個星期後，坐在我身邊的施天兒終於對我大問九不答的態度感到不滿。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吓？」
她托著頭，直直地望進我的眼睛。
「你一定是很不喜歡我吧？」
「…不…不…不是。」
「那你為什麼都不跟我聊天？你一定是討厭我才會這樣！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害羞而已，可是都一個星期了你還是不怎麼說話…」
她自言自語的模樣很可愛，但我還是忍不住把她給打斷。
「我只是比較不喜歡說話而已，我沒有不喜歡你…」
「你說真的還假的？你沒有不喜歡我？那你是不是覺得我好吵？」
「我沒有不喜歡你。不會，還好。」
她一副放下心來的模樣，說：「那就好。你知道嗎？同學們都說你是個高傲孤癖的怪人呢！」
她又看了我一眼，趕緊說：「可是我就不那麼覺得了！」
「是嗎？」
我望出窗外，不再說話。

從來從來，我就不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
因為我的害羞，我未能在新學校裡認識到朋友，跟其他同學一般與人打成一遍。
那時候我才不過六歲，我以為我可以等到有一個人發現我的好。
後來，我才發現靜靜等候的人根本得不到些什麼…
很快的，大家就得知我與別不同的背境：同學們開始瘋傳我是台灣一龐大貴族的唯一繼承人的這件事，不知道哪一班的同學（他的父親是家長教師會的一員）告訴大家我家人捐了一大筆錢給學校，好讓我這個根本沒有及時遞交申請入學表的人得以順利進入日本最具名氣的小學。
於是，大家把我的寡言理解成高傲，我的拉肚子變成了不屑平民的食物。
不知道是有心還是沒意，同學們總愛在我的耳邊討論這些假小道消息讓我聽到。
我努力讀書考得了全級第一名，但大家卻說我仗著家裡有錢才能獲取好成績，事實上我連基本加法都學不好。
我的一切都被曲解了。
那一天開始，我不再等待了。

只要不再期待奇蹟，那它的出現與否也跟我無尤。
我把心閉得緊緊的，緊緊的，緊緊的…

bjhui

“不被人愛護的感覺到底是怎樣的
  我不知道
  因為我從來沒有被人愛護過…”

留意她的一舉一動似乎成為了我的最新興趣。
「在那裡阿？」
施天兒動來動去，東西都被翻亂了，似乎在尋找著一件好小的東西。
我沒有說話，假裝沒看到似的一直眺望著窗外的風景。
「到底在那裡呢？」
她沒找我幫忙，開始翻第二遍自己的書包。
我看著她書桌上的鉛筆盒，裡面整齊地放著文具，只剩下一個小洞。
橡皮擦。她的橡皮擦不見了。
老師走了進來，施天兒只得放棄搜尋她的橡皮擦，坐直了身子準備上數學課。
我們在練習簿上抄寫黑板上的題目，然後開始各自各地答題。
今天老師出的數學題有點難，我比平常答得慢了點，但還是第一個先完成題目。老師看著我點了點頭，露出了嘉獎的笑容。
施天兒的數學不太好，但她今天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做得更慢，而且氣氛還燥熱得很。
我看了一眼她的練習簿。
她寫得很亂，因為沒有橡皮擦，所以她只得用鉛筆把錯的地方都給劃花了。
看不過眼了。
我把自己的橡皮膠分成兩半，把其中的一半放到她的桌上。
「這裡寫錯了，應該是３不是５。」我指著她的錯處說。
她吃驚地看著我，說：「謝謝。」
「不用謝。」我把我那突兀的手指抽回去。


這堂課以後，我跟施天兒的關係更進一步了。第一次，我擁有一個朋友。
感覺原來是那麼好的，我才知道。
「施天兒，你看看這裡。」
我們正站在天台上，看著那一望無際的天空。
「不是跟你說了好多遍了嗎?叫我天兒就好了!」
「天…天兒。」
「空氣好清新喔！」
她閉上眼睛，大力地仰天呼吸。
我貪婪地看著她，感覺怎樣也看不夠似的。
我別過頭來，說：「那片雲朵好漂亮。」
她張眼看著我，然後把頭擱在我的肩膀上。
「對，很好看。」
好甜好甜，天兒的香氣阻隔了她口中所謂清新的空氣。
「你更好看。」
剛好經過的飛機把我的聲音給覆蓋過去。
「你剛剛說些什麼？飛機太吵了，我聽不見。」

「沒什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我的視線沒辦法離開天兒。
也許就像她的香氣一樣，出現在那不知不覺間卻又讓人無法忽略。

令人無所適從卻又讓人上癮的香氣。
沒辦法戒掉的施天兒。


「翼…翼阿翼…」
「怎麼了？」
「為什麼你的父母替你取了一個這麼男生的名字阿？」
「因為…」
「因為什麼？」她定睛看著我。
原來一直說不出口的話跟她的眼神相比，實在算不上什麼。
「我爸媽一直以為我會是個男的，沒想到醫生診斷錯誤，結果生了個女孩子。」
「那他們把名字改掉不就行了嗎？」
「因為…」我看了看天兒那無辜的大眼睛，說：「因為我的父母想要的是一個兒子。」
他們只想要亦需要一個兒子，去繼承他們的企業。
女兒，是他們沒想過也不想要的。

我不是上天送給父母的小天使，而是來花他們錢的惡魔。不是禮物，而是讓他們半夜驚醒的惡夢。
別人都以為我是世界上最被受寵愛的孩子，但我不是。
我的父母看我不順眼，從小我就被隔離，由傭人照顧。他們沒有遺棄我，只因我畢竟跟他們有血緣關係。
那個大房子裡，我住在南邊，他們住在北面，中間隔了一個需要走二十分鐘的花園。
他們讓我的頭維持著男生的髮型，我的睡房是一間專為男孩設計的房間，連衣服都是男裝的。

到了我升小學的時候，他們再也受不了我的存在，就把我給送到日本唸書。
去日本的那一天，戴著墨鏡的父母在我入閘的那刻終於出現。
媽媽蹲了下來，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說：「你的名字叫歐陽翼，是用來紀念我們以為會出生的兒子的，沒想到我那麼不幸生了你出來。」
她摸了摸我的頭髮。「唉…竟然是個女的。」
從我嬰兒時期就陪著我的傭人牽著我的手，離開了台灣到日本居住。

那句話，成了我母親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身為一個女生，成了我人生中最可恥的事。


上課的鈴聲響起，我從回憶中醒過來。
「翼，要上課了！」天兒走到了樓梯邊，回頭看著我。
「等一下。」
「怎麼了？」她不解的看著我。
我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橡皮擦，遞了給她。
「送給你的。」
那橡皮擦跟天兒不見了的那塊一模一樣，我逛了好多天的文具店才找得到。
「哇！你怎麼找得到的？」她仔細地觀察著那橡皮擦。
「昨天去買書的時候，剛好看到的。」我撒了個謊。
「謝謝你。」她把橡皮擦放進了口袋，跟我一起跑回課室。

我看著天兒把我送她的橡皮擦放在那分成一半的橡皮擦的旁邊，好像沒有要用它們的意思。
果然，當她要擦東西的時候，她用的是一塊新買的橡皮擦。
「怎麼不用我給你的？」
「因為那是你送我的，我捨不得阿！我用這塊就行了。」她揮了揮手中那塊橡皮擦。
天兒拿著我的那塊被分成一半的橡皮擦，說：「你也不要用了，越用越小了！」
「橡皮擦本來就是越用越小的阿！」
她拿起她的一半說：「那有一天它不就會沒有了另一半嗎？」
天兒沒有理會我，用圓珠筆在我那一半的橡皮擦寫了個「翼」字，又在她那塊比較大的橡皮擦寫上「天兒」兩個字。
「還給你。不行再用囉！」
我看著橡皮擦上的「翼」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嗯，不會再用了。」


沒被人愛護過的人，可以愛人嗎？
天兒，你會不會知道這問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