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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原創小說及文學 【原創】【非主流短篇】福生鹽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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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非主流短篇】福生鹽倉 (完)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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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藍水紋 於 11-10-28 02:40 PM 編輯

(香港在1966年的「福生鹽倉四屍案件」,事實上也和許多兇殘詭異的案件一樣,值得被記錄在冊上,而且在種種由文字保留下來的資料當中,也有不少值得商榷的細節。當然一來是太離奇的事實客易被忽略,二則當年美蘇關係變化每天可以佔去半份報紙,美軍又對老撾解放區日夜用兵,因此的確那個時候發生在身邊的事件較少受到關注。以下是綜合各份資料,包括兇手梁華的口述作供及精神報告,以及幸存的鹽倉老闆、老闆娘和一名伙計所保留的資料,再用一點點想像力拼湊出,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翻閱一九六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及一九六六年一月十九日的報紙,聲明當中故事情節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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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1-10-14 02:55 AM |只看該作者
昔日香港仔的登鹽街(大概是現在的日灣街、日灣山道附近),顧名思義,是製鹽囤鹽的區域。在四到五重加工後的鹽會一斗斗地以貨車供應到香港島、九龍半島、新界的糧油雜貨舖。

廣東人或中國人所謂的開門七件事,事實上也可以減省到「柴米油鹽」。鹽的供應不可或缺,而鹽倉也等於是鹽的供應商,古時有販鹽的鹽幫,甚麼鹽業的「四大鹽商」;香港當時的鹽業當然和現在一般只屬內需,但同樣有勢力、有靠頭,重要但不重大。

「福生鹽倉」在發生命案以前,就是那一帶鹽倉之中一間不甚顯眼的小鹽倉,算上親力親為的少東何仁昌及老闆娘陳宛方,另外有六名伙計,總共也只是八人,就包括了沙漏鹽場、包裝、出單、送鹽等大小事項。幸而當時仍未有泰國及大陸的廉價鹽競爭,所以雖沒甚麼前景,但總算還算做得下去。



十一月的香港是冷,尤其是靠水的香港仔,有時刮起寒風,穿再多的衣衫也是於事無補。

「福生鹽倉」的少東何仁昌趁天暗起來也打起了盹,冷是難受,也幸好這樣鹽倉內的濕悶味道也減了不少,儲鹽工夫可以放慢手腳。何仁昌年過四十,由他從老爸接管了鹽倉的生意也沒有想過要做得風山水起,總之混到兩口飯吃就可以。

難得和他差不多年紀的老闆娘陳宛方也沒嫌他沒甚麼大志。陳宛方在伙計口中是賢淑妻子的典範,性格婉柔溫順,每天定時陳宛方會送荼水到鹽倉,給何仁昌及其他伙計解渴,熱時送涼,寒時送暖。

這時剛好陳宛方就從降了一半的鐵閘鑽進店面,手中還提著茶煲,身子都未站直就埋怨說:

「哎,怎麼都這個時候了工夫還沒有做好?做不完也得回家吃飯吧。」何仁昌伸一伸腰頸起來把數本合上說:「就別提了,今天不曉得怎麼回事,方叔還有梁華兩個伙計都沒到鹽倉上班,只得李國賢、文仔、羅叔、權叔四人,要搬好明天打出的貨就多花點時間吧。」

陳宛方也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走過去替何仁昌按按肩頭。天色迅間就幾乎全黑了,因此李國賢、文仔、羅叔三人從鹽倉鑽出來時,陳宛方覺得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了。

陳宛方對三人打個招呼:「辛苦了,先喝口水吧,權叔呢?」

文仔趕緊把口中的熱茶送進喉嚨:「權叔在清點我們搬好的貨,不會花甚麼時間的。」

何仁昌點點頭:「那就好,權叔的老婆才替他添了一子,應該早些回去,不過今天就一同去吃點麵再走,算是意思地祝賀他一下。」

權叔不知甚麼時候已從倉內走出來,還邊走邊罵:「是掛了個兒子沒錯,還掛了個彩,不知是哪個混蛋將根竹升放高,害我擦破了頭,還有玩…」權叔帶點狠地掃了外面的三人一眼,他手按著頭皮,不過看來沒甚麼大礙。他最後嘀咕了一句,看起來有點不滿。

權叔又向何仁昌問:「老闆,方叔我管不了他,梁華他人今天也找不到嗎?」

何仁昌搖頭回答,又說:「好罷,去填飽肚看你還要抱怨甚麼。文仔你快去關燈。」

這時文仔好像從晃神的狀態回復過來,「喔」了兩聲才跑進倉裡,沒多久外堂也全黑了,閘外頭的街道看起來變光亮了。

文仔跑出來,又拾起鎖頭,眾人魚貫走出了閘門,文仔用力把閘往地上拉。

這時事情發生了。

陳宛方突然輕輕驚呼一聲,走在最前的老闆何仁昌回過頭來問:「阿宛,怎麼了。」

陳宛方有點不確定,她皺起了眉頭:「我是看錯了吧...我轉身時好像瞄到閘關起之際有一個人鑽進了鹽倉內…」

她越說越小聲,好像也不太確定。

「啥?從閘下面?」

登鹽街算是冷清偏靜的街道,但這個時候也有其它從各鹽倉的伙計打道回家,因此有人走過時並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唯一解釋是有賊子以這種方式在這個時候躲進一間鹽倉內,可是再想下去那其實是不合理的。

陳宛方實在不太確定:「不…應該是沒有的。」何仁昌轉過去問文仔:「文仔,你和老闆娘走最後,有看到甚麼嗎?」

「沒有。」

看眾人的勢頭是要離開了,何仁昌還是住了腳步轉身:「不對,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給賊子躲了進去,明天才發現被偷就呻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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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1-10-14 02:55 AM |只看該作者
羅叔明顯不滿意地發出了不耐煩的聲音,羅叔是何仁昌父親的一代做起,做事很老練,可是何仁昌和他卻很是合不來,何仁昌亦總覺得羅叔這個人太過寡言陰沈。

羅叔推了文仔一下:「文仔,快點手腳去查一圈然後走吧。」

文仔把鎖頭放進口袋,又把閘拉起來。眾人回到了店面,何仁昌把閘從內鎖上,又打開了燈掣:「大家小心點,要是遇上水上來的偷渡客都不是有血性的。」

陳宛方拉開座椅坐下去:「阿昌,別緊張,做這麼久了都沒聽過這附近發生過甚麼事。」

何仁昌說:「賢哥,羅叔,你們到後倉查看一下吧。角落位也要細看,但小心一點,有甚麼事便張聲吧。」

「去!去!」

羅叔大聲應著便和李國賢進內。

眾人一時都沒有接話,空氣冷得有點難受,因此眾人都只是縮在椅中拉起衣襟,連找些事情做的興頭都沒有。

大堂的電燈忽然熄滅了。

那種由明轉暗,睜目如盲的感覺會使人心臟加速躍動,因此大堂中聽到何仁昌、陳宛方、文仔「噫」的一聲。

大堂內只剩下心臟的跳動與厚重的呼吸聲。

然後一下重物的沈悶撞擊,似是跌倒地上的文仔問:「怎麼了?」。說話在這種環境聽來異常響亮,而且也摸不清楚聲源的位置。

權叔似乎已站起來,因為說話前先聽到了椅子往後拖刮:「大家都坐著吧,我找一找火水燈。」

這時唯一的光源便是鐵閘上的疏孔,但也只是一個個深藍色的方狀罷了。眾人都瑟縮起身子,隨了視覺外各種感觀都加強了,不僅嗅到之前沒有為意的怪味,還可以聽到權叔走來走去,鞋底與沙粒的摩擦,還有抽屜打開的聲音。

「霍。」昏黃的燈光點著了,但這時各人都覺得回到了人間一般。

各人都不其然地朝光亮處靠攏過去。

在外頭的四人互相對望了一下子,這種只看到人,背後全是漆黑一片的背景實在有點詭異,因此都只是用力呼吸著,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何仁昌在一陣子後才開口:「文仔,鎖匙呢?先把大閘打開了再說。」

文仔慌慌張張地在口袋掏了好一會,苦著臉說:「沒在我口袋,說不定剛才在跘倒的時候不知丟甚麼地方去了。」

陳宛方總究是女人,手指一直掐著何仁昌的衣角,她這時說:「店面雜亂且這麼黑也不好找,文仔,那你快到後倉小房間拿後備匙吧。」

何仁昌說:「不,羅叔和李國賢他們進去也有一會了,而且電燈停了他們該也在摸黑出來,等他們出來後再說吧。」

文仔應了一聲,他們又重新坐下。只是各人都換了個位置,拉著椅子在火水燈旁圍坐。風一直在咆哮,夜似乎更冷了。

漸漸地大家都不耐煩了。

好久,這實在是太久了點。

鹽倉雖然是小型的但小也有小的規模,眾人都預計羅叔李國賢兩人五分鐘左右便會回來,

現在至少已過了十五分鐘了。

「不會…真的有甚麼事吧。」陳宛方小聲說,她指的是賊匪之類。

何仁昌說:「我喊他們一下吧…」

他還沒開口,內堂似乎是從深處的地方傳來了好沈重的一下金屬與另一硬物碰撞的聲響。

耳中「嗡嗡」作響,陳宛方睜大眼說:「那是甚麼?」

然後第二下、第三下;然後靜了下來。

這可以清楚地聽出,巨響不是從相連建築傳來,而是由福生鹽倉內傳出的。文仔俯前盯著陷在黑暗中的內堂,像是會有甚麼從那裡跑出來。

沒有。

連裡面的李國賢及羅叔一點聲色也沒有,何仁昌隔了好一會才喊著:

「賢…賢哥!羅叔!」

這是能夠響徹鹽倉內外的聲浪,可是都全被淹沒在黑暗中,毫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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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強大,我喜歡(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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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早已站起身來,文仔吞了好大一口口水,甚至聽到了口水從喉嚨滑落,在食道裡繞來繞去。

「要…要一起進去看看嗎?」

「別學你老闆說話。」陳宛方僵硬地笑笑,何仁昌看了兩人一眼:

「進去,找那兩人,拿了鎖匙,便出去吧。」

文仔沒說甚麼便拈起了火水燈,燭火一晃一晃地向前。陳宛方依然掐擰著何仁昌的衣角,大堂的人便摸路向後倉走去。

那是眾人再熟悉不過的路,拐過彎拗處是一條長走廊,中間還有一間貯放工具的小室,然後就可以直抵依隨格局,貼壁窄建的鹽倉,而後備鎖匙就放在裡面的一個小室中。

「這個電到底怎麼了?」走在最後的權叔抱怨。

走在最前頭的文仔也沒回頭,雙眼緊盯著前面,他的肩都聳了起來,陳宛方甚至從火光看到他後頸一根根豎起的白汗毛。

入室。

樓底一下子拉得高高,一包包啡褐色的鹽包堆得比人還高,連影子也拉高了。那是中午下來辛苦的成果,鹽不難處理,可是貯鹽是需要驚人的體力。

可是更驚人的,是地板上噁心的、觸目驚心,濃稠稠的一沱鮮血。



文仔倒抽一口涼氣,趕緊蹲了下去把燈放地上,以免被抖動的身體打翻。這就已很了不起。後面的陳宛方張開喉嚨,只能發出卡在喉嚨的怪異聲響,一動不能動,何仁昌整張臉都煞白了。

那確然是鮮血,濃稠稠的一沱是因為血小板造成的凝血機制;血小板在血管破裂時便會大量聚集,血管受損後,血管內皮細胞屏障被破壞,其下方的組織就暴露出組織因子,啟動外源途徑,還有一大堆何仁昌根本不想要知道的爛因素,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簡單來說,那非大量的失血不可。

這也是多餘的,因為這沱血在地上已經橫跨了五尺左右的範圍,附近鹽包連最高的那一包也沾得上去,誇張得很。

在恐懼底下的人群是很有默契的,甚至沒有交談,何仁昌抄起了火水燈便往回走,回到了大堂,那比剛才似是探險般進去的速度快得多了。

何仁昌待陳宛方接過了火水燈,便攤坐了下去:

「賢哥,還是羅叔?」

「還是兩人都…」權叔虛弱的聲音傳來,血湖般的景象還在眼前甩不掉。

文仔反而像是比較清醒:「不管怎樣,裡頭危險得緊,快出去。」然後迷糊地走到閘門前,完全忘了閘門是鎖上的。

文仔拉了拉紋風不動的閘門,陳宛方這才能夠開聲提醒他:

「把丟在大堂的鎖匙找一找吧。」

「對…」

文仔一個「吼」字未說完,就在旁邊的鐵閘「呯呯呯」的暴響起來,文仔尖叫一聲往後彈開,兩手雙腳還痙攣般在身前做了幾個防護動作。

沒有人會去取笑他。

那將心臟不斷給力抬起的拍門聲沒有停止,何仁昌有點似要抗衡般大叫:

「是誰?」

「老闆!是我,梁華。」梁華就是除方叔外沒有上班的其中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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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1-10-19 01:59 AM |只看該作者
「梁華?你怎麼在這裡…不對晚點再說吧,快把門鎖給打開了。」
「沒鎖匙,怎麼開?」
「我們也沒,把門撬開,快點。」

門外的梁華應了聲,眾人這才發現外面正灑著雨…不對現在還不到下雨的季節吧,這是落葉嗎?

輕柔的沙沙聲不停作響,甚至打在門閘上也有豆大水滴打落的感覺。

「我要砸囉。」梁華在門外。

兩分鐘後門閘霍地卷起,一個人影撲了進來,辛苦地喘了幾口氣。梁華抬起頭時,眾人都看到眼淚水不斷流出來,他手中抓著一條鐵條。

「這甚麼風?沙都跑眼睛裡去了。」

梁華和何仁昌差不多年紀,像是下個月就四十五歲的樣子。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好像要小一點,可是梁華是個巨漢,比何仁昌還要高上一個頭。

然後又說:「我早上身子不太舒服,老婆又早跑了,待到這個時間了才自己下來買碗粥。經過這裡好像聽到有點聲音走過來看看,老闆你們怎麼會被鎖在裡面?」

梁華回答了何仁昌剛才的問題,又問了句。

何仁昌望了三人一眼,然後說出消失了的兩人,和那一沱血跡的事。

梁華毅然說:「進去找他們吧,不能把兩人丟在裡頭自己出去。」

何仁昌畢竟是老闆,他點點頭:「就算是賊子也要把他抓起來。權叔、文仔我們進去吧,宛方你留這等我們。」

陳宛方抽搐了一下搖搖頭:「不,我和你們一塊去。」

「那走吧…文仔?」

「文仔?」梁華也問。

眾人見到文仔正發出急速響亮的吐氣聲,把好好一張椅子反方向坐著,十指攀附在椅墊的頂端,那吐氣和說話聲聽起來似笑像哭:

「不…你們去吧,我…我在這裡待一會兒。」
「你沒事吧?」

「沒事。」文仔猶豫了一會,回答,甚至沒有和他們對眼。



「文仔怪怪的。」

梁華抓著鐵枝一馬當先,他看起來完全是戒備著,卻沒有後面已經歷過少許恐怖體驗的人的驚懼神色,那倒是能夠稍為安定其它人的心。

「後來就真的沒有回應了嗎?賢哥!羅叔!」

梁華甚至又張開喉嚨叫起來。

「禁聲!」何仁昌小聲說,「開始宛方大概是真的看到有歹人鑽進鹽倉了,後來賢哥羅叔進去後倉發現那人後就被害了,這樣說來走進去的話必然會跟歹人碰面。」

「不會吧…是真的死了嗎?」

陳宛方回答說:「都那麼一大灘血了,再說也沒有其它可能性了吧。」像是為了確認之前的畫面是實實在在的,何仁昌拉著陳宛方快步走了進去。

梁華大喊了一聲:「補里麼計字!」他看見血跡後先罵了句,然後伸直手臂,將鐵枝左右指向燈火映照不及的黑暗。

梁華喘了幾口氣:「老闆你們找過裡面了嗎?」

「沒,我們看到血跡就出去了。」鹽倉後倉本來是一眼四壁的,現在堆起來的鹽包把它劃開了兩面,除了剛進去有血跡的地方,繞過鹽包砌成的牆,還有新製成鹽的堆積,一組機器,以及暫時稱它為鎖匙房的房間。

梁華踗起腳步往前走,血跡不只是堆在門前,還隨著腳步一直沿走道拖進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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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1-10-21 01:38 AM |只看該作者
陳宛方跟在後面,燈火搖曳下她總覺得看到了人影,又把最頂端的沙包,看成一個伏在上面的人,她覺得有些受不了。

那是甚麼?

梁華腳尖踢到一個異常堅硬的物件,他低頭查看,那是一柄柄身兩尺來長,經常用來打碎凝結起來的鹽的大鐵鎚,。

用不著預感,榔頭位置全都是血跡,還有黏呼呼的組織物搭在上面。

再照往前一點,一具應該已死透的屍身躺在地上,按手腳的方向是伏在地面上,然而頭顱的位置,現在看起來像是隻石質的飯碗,而碗內也不是全空的…

從衣著看來,這是李國賢。

梁華用手臂掩著口鼻,何仁昌剎時間還以為他在偷笑,然後身旁的陳宛方就乾噁起來。

何仁昌也有強烈噁心的感覺,他拍拍陳宛方的肩背。梁華已舉著手跨過了鐵鎚,數著走到第十六步就到鹽倉的最盡頭了。

「沒有人…」何仁昌小聲說,他早已覺得兇手已不在這裡,因為在這種環境裡,就算有極微弱的呼吸聲也應該聽到的。他還大膽踹開了鎖匙房的木門,裡面空無一人。

「這個…」陳宛方突然說,那聲音已不像她,十隻手指甲都陷在面頰上。

梁華等隨著她看的方向,往一堆最裡面的鹽包看去。鹽包本身埋得層層密密的,一隻蒼白的手臂半垂在外面,就好像一隻在駕車兜風時,搭在車門外隨音樂打著拍子的手一般。

整條都是灰紫色的手臂凝然不動。

何仁昌覺得頭也痛起來,羅叔也死了!

隔了三分鐘,梁華小聲說:「有人殺害了賢哥和羅叔…」何仁昌點點頭。

「兇手已不在內鹽倉裡面,可能是一殺了人之後,或者在我進來前就離開了。」何仁昌點點頭。

「在我進來前,閘門是鎖上的…」何仁昌很緩慢點點頭。

陳宛方虛弱地接著說:「兇手剛剛躲在工具房或者趁黑躲進大堂了,總之還在鹽倉內,大堂裡只有文仔在。」

「快回去。」

何仁昌站起來,他一摸,臉上全濕了都是冷汗。

跌跌撞撞的,一行人走到工具房前,權叔在後面沈聲說:

「梁華,要打開嗎?」

梁華緊皺眉頭,把門板推開了,裡面空空如也。工具房只是一個小方間,所有地方一目了然。那就是說,按照剛才的推理,兇手一開始是躲進了鹽倉內倉,待李國賢和羅叔進去察看時把他們殺了,然後躲進了工具房,或者在大堂停電時躲了出去。而門鎖是他們第二次進來前才由梁華砸開的,現在兇手不在工具房中,那就只會仍然躲在大堂,或者已把大堂的文仔殺掉逃了出去。

不論哪一條路線,這一夜也差不多完結了。

何仁昌在差不多走到大堂時吩咐:「權叔,守住通道口,不要讓甚麼人再躲了進去。」

他們走出大堂時,不見文仔蹤影,嚇得差不多心臟也停頓了,然後文仔的額頭從椅背向上冒起。

陳宛方叫了他一聲:「文仔。」

文仔向他們望了望,又莫名奇妙地扯著自己的短髮。

何仁昌和梁華暫時沒空理會他,對看一眼後一左一右在大堂繞了圈,然後沈默了。

大堂是有很多櫃角桌底的位置,但一個人要躲起來還是沒有法子的。

這實在沒有可能。

梁華走到文仔身後,何仁昌覺得他是要問文仔有沒有看到其它人之類的問題吧,可是他沒有機會聽到。

梁華開口:「文…」

然後文仔就突然怪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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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不是普通的怪叫,那是將所有聲音都完全釋放出,而喉嚨根本無法承受的程度。文仔絲毫不理會那聲浪是多可怕,那扭曲了的音調是多可笑,只是低著頭自顧自地吼叫了整分鐘。

大堂的人都呆住了,也明白人在這種狀態是阻止不了的,所以都只是待暴風雨般的聲音過去。文仔發狂怪叫後,又抽搐起來,他在哭。

哭得也很怪。

他開始碎碎唸著:「對不起,對不對…不對是對不起,那不關我事的…」他不斷唸著,終於說了句比較完整的,

「梁華,華哥,不是我殺你的,都是方叔!都是方叔!」

然後啜泣起來。(也許大家看到這裡已忘了)方叔就是當日除了梁華外沒有上班的鹽倉工人。

何仁昌不解說:「文仔,你到底在說些甚麼?方叔怎麼了,你說方叔殺…殺了華哥?」

梁華甚至到這時候還可以嘴角朝上,露出了笑容。

「華哥,都是方叔!」

何仁昌試圖掩蓋他的聲音:「華哥不就在這裡嗎?到底怎麼了?」

「那實在不關我事的?」

何仁昌忍耐不住了,他抽起了文仔的衣領,觸手處都是濕濕滑滑的:「你給我說清楚。」

文仔還殘存點稚氣的臉擠在一塊,不知哪來的勇氣,他已哭得通紅的雙眼看著梁華。

喘了好一會的氣。

文仔說:「梁哥你也知道…方叔、我、還有賢哥,都是嗜賭成癮。前晚,我們三人賭完番攤,因為賢哥提議,所以回到了鹽倉賭紙牌。」

文仔似是要把一切說出來,說下去語調也平穩起來:「玩著聊著,賢哥不知怎麼提到了,他好像已欠下了華哥不少錢。而…我和方叔也差不多這樣子,然後不知怎的,不曉得誰就開玩笑說到要是把華哥殺了,那大家就不用管那筆欠帳了。」

「因為乾賭著無聊,話也特別多。我們開始說著,是…是方叔說要是有一晚,我們打個電話給華哥,找他到鹽倉殺掉,然後把屍體放在鹽倉內,到出鹽貨時再趁機處理掉,一定神不知鬼不覺。」

「於是越說就越像這件事是真的,然後賭到最後一舖,就卯起來說是誰輸了誰就負責把華哥殺了。方叔輸了,他前晚哈哈一笑,大家也沒有提到這事。」

「昨晚老闆說今天會出貨,到今日方叔和華哥都沒有上班,我和賢哥都想方叔是真的下手了。華哥你‧到‧底‧是‧人‧還‧是‧鬼‧不‧要‧找‧我…」

文仔到說完又似是要崩潰掉地縮成一團。

何仁昌背上涼颼颼的,梁華就站在自己的身後。他甚至不敢動上一動,梁華是要找害他的人報仇?

他是鬼,所以可以把李國賢和羅叔殺了,然後又從外面進入鹽倉?那麼文仔呢?文仔是他最後要殺的人?

不對。

整件事是和羅叔無關的,羅叔為甚麼死了,還被堆在鹽包下面?

「老闆。」梁華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抖抖的很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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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仁昌鼓了幾次氣,就是無法開口回應他,梁華於是自己說下去。

「剛剛走出大堂時你吩咐了誰守住通道口了?」

「權叔啊。」

「剛剛我就想問了,你和老闆娘都好像和權叔說話了,可是權叔在哪裡?」

對啊…

何仁昌和陳宛方覺得一陣莫名的涼意,都不其然回想著,黑暗中走動點燈,走在最後頭,權叔說話的聲音…

梁華說:「我進來後根本沒有看到過權叔。昨晚方叔打電話給我說,內倉滲水了,老闆說要開夜工。可是我病了實在起不來,於是我打了電話給權叔請他到鹽倉看看,」

「我昨晚沒有到鹽倉。」梁華總結。

黃昏陳宛方送水時,權叔按著頭皮走出來…

陳宛方摀住了嘴,看一下空無一人的走廊通道前:「方叔以為他殺了梁華,但他昨晚根本沒有點燈,於是誤把權叔殺了,權叔才是死了的人…」

權叔在今天上班前早就死了。

權叔在今晚鹽倉大堂一停電就消失了,只有聲音在。

「那麼…」

何仁昌也覺得再裝冷靜也是沒有必要了:「那…那麼,羅叔應該是和事件無關的,權叔要報仇,還是…要…要把我們都殺光了?」

文仔從牙縫拚出了幾個字:「不管了,我們快出去吧。」

梁華也是恐懼鬼神的人,他無意識地甩甩頭,跑到閘門前抓住手柄。閘鎖發出「喀吱」一聲,鎖應該早被撬壞了的,可以除了剛才的一下外,梁華用力抽動居然紋風不動,力道錯用下還使得手臂一片酸麻。

手柄發出難聽的聲音,開始扭曲並皺成一團。在沒有外力加使下,鐵質的手柄猶如紙張被掐在無形的手心一般,變成一團鐵球,一看就可知無法再開啟了。

梁華大叫一聲急往後退:「這…」

何仁昌覺得大堂裡蘊釀的恐懼感差不多滿溢了,文仔還是黏在椅子上,好像它是水泡一般;梁華就這樣坐在地上,一副難以決定要站起來還是把脖子轉到哪裡的模樣;何仁昌看著自己的手指,也幻想著把手指頭咬破的話會不會將恐怖感也隨血流走了…

「嚓!」

陳宛方甩手弄熄火柴,她把三柱香插在香爐上,香爐後的牌匾上書「前後土地財神 五方五土龍神」。

何仁昌有點想笑,財神鬥惡鬼是甚麼模樣的?

陳宛方上完香又到椅上坐下,眾人好像因這個怪異的舉動平靜了點,大堂內又回到了沉默的狀態。

大門鎖上了。

落葉在大門上打個不停,哪來的這麼多葉子?

連接工具房及內倉的走廊,傳來了腳步聲。

是誰?還有誰?

權叔的鬼魂?

不對,滿面蒼白的羅叔腳步蹣跚地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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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1-10-28 02:38 PM |只看該作者
知道了有鬼怪和真的看到一個完全是兩回事。何仁昌一口咬住握成拳頭外的食指,肌肉和牙齦都同時拚出了鮮血,其餘的人僵硬地呆住了,呆得要是和木雞比賽,木雞也輸定了。

羅叔向眾人方向走了幾步,突然「碰」一聲直挺挺地仆到地上,小腿開始難看地抽動著。

鬼會這樣嗎?羅叔會不會突然蠕動著前進,然後把他們咬死?

所以過了十分鐘,何仁昌扶起了羅叔後,羅叔已雙眼轉灰,精神狀態已在極為不穩定的情況之中。

陳宛方還殘存的賢妻個性,驅使她倒了杯早已涼透的茶,餵給羅叔。

手顫個不停,小半的水倒進羅叔口中,還有不少從口角往外流開,更多的則從鼻孔中灌進去。

羅叔差不多嗆死之餘,也恢復了點理智。

這時即使是怕得要死的文仔,也知道羅叔不可能是鬼了。

何仁昌走到羅叔前面,一咬牙問:「羅叔,剛剛發生甚麼事了?」

羅叔上半部份蒼老的臉都皺起來,從表情也可看出他的頭痛得利害。

梁華按住他的肩頭,看進他的眼睛,那其中一半是堅持,一半是求助:「你一定要告訴我們,剛才發生甚麼事了。」

不知是否這堅定語氣,羅叔勉強鎮靜下來,他的語音嘶啞得難聽:

「權叔他變了鬼,他本來就是鬼…」說完這不合邏輯的一句後,羅叔的臉轉成青色,「老闆吩咐我和國賢查一下後倉,我倆人剛跨過內倉門檻,權叔就提著燈從後面走進來了…」

「國賢只提議一起進去就轉過頭,權叔二話不說撿起一柄鐵鎚,往…往國賢他頭上敲去。」

「國賢倒下了,權叔木無表情,好像打礦石一樣,往那頭敲了一下又一下…」

「我…我也要死了,權叔扔下鐵鎚向我走來,他走過了我,走到我背後,然後輕輕撫摸了我的背脊,我感到一陣刺痛…」

「然後…」

羅叔的表述能力差極,但沒有人在意,甚至在羅叔停下了好一會,眾人都禁不住追問「然後?」,仿佛在聽一段精彩絕倫的說故一樣。

「然後他離開了我,把…把手…把手伸進喉嚨裡,把全身泡得腫脹的方叔掏出來,一手塞進鹽包的夾縫中…」

陳宛方的表情好像快要昏倒了,羅叔表情一轉就嘔吐走來,直至嘔出的液體變成黃色為止。

梁華的手指甲刮著桌面:「那權叔不打算放我們出去了嗎?」

何仁昌指著羅叔:「可是羅叔也沒有死掉,還被放了出來。」

陳宛方畢竟是女人比較細心,她問羅叔:「該不會你的背脊上有著甚麼吧?」

羅叔嚇了一跳,下意識拍拍衣衫,背部突然擴散了幾個小圓點在衣衫上。」

文仔不曉得甚麼時候已站到眾人身旁,他捋起了羅叔皺巴巴的汗衫,血痕一橫一豎的出現在羅叔背脊,組成四個大字:

「給我文仔」



事件當日的三個月後,香港仔登鹽街鹽倉命案,在高院刑庭審訊。陪審員退庭會商五分鐘後出庭回報,一致認定被告梁華謀殺罪名不成立,惟因被告患精神分裂症,認定他誤殺罪名成立。法官據回報,判被告終身監禁。

福生鹽倉四屍命案,凶案現場包括了頭顱爆裂而死的李國賢,心臟過度受壓的方叔,被竹昇插入要害而死的權叔,還有最令現場辦案人員不解的,通往內倉入口的鐵閘上,閘門疏口上的手指,和全身骨肉模糊的文仔。

梁華直到最後一刻仍堅拒承認殺人,並稱權叔才是凶手,但根據驗屍供詞及三名證人;何仁昌、陳宛方和工人羅叔的證供,被陪審團一致推翻。

最詭異的,除了鬼怪,還有人性,還有人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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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1-10-28 02:39 PM |只看該作者
後記:

只為消閒寫的鬼故事,文筆不順,敬請見諒;若不見諒,那就讓讓…哎說回正題,題材是偏門了點,但也感謝點了進來看的朋友,有人看,才有人寫。

因為無力像以前一樣再寫長篇大論的小說,所以砌了這一萬字的小故事。之前偶爾點進了「靈異故事創作版」,由頭至尾都是喪屍文,有某些還蠻好看的,好像《絕望未來》那種酷酷的感覺之類的。不過我就覺得怪怪的,喪屍有甚麼好靈異的?

(說起來我是最沒資格這樣說的,因為我第一篇寫的鬼怪小說,裡面的鬼怪是一隻貌似袋鼠的外星人。)

於是想寫點寒寒的恐怖故事。

之前在港島上夜班,經過銅鑼灣總會碰到一間麵店拉閘打烊,突然有個奇怪想法,要是在拉閘一刻有個路人詭異地滾進店內,其它人有甚麼反應?黑暗中的真鬼假鬼疑雲,會令人覺得恐怖嗎?

至於鹽倉的報道,那是非常偶爾看到的取材。

到這裡完結,大概有千多人看過吧,一人十字,那也很划算…不對當我沒說,那就謝謝及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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