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悲壯之美

奶爸

蜀漢——悲壯之國  

     若論悲壯，三國諸侯首推蜀漢，大凡朝代更替，終是意圖光覆舊朝或死節不降的最爲悲壯，早在董卓進京之后，爲漢王朝死節的大臣如伍孚、王允等人的就不可勝數。蜀漢，既然是自認爲是繼承漢室大統，就自然可算正統的漢朝末代。劉備登基之時，爲文曰：" ……曩者王莽篡盜，光武皇帝震怒致誅，社稷覆存。今曹操阻兵安忍，戮殺主后，滔天泯夏，罔顧天顯。操子丕，載其凶逆，竊居神器。群臣將士以爲社稷墮廢，備宜修之，嗣武二祖，龔行天罰。……" 這以現代眼光來看，也算一篇施政綱領了，綱領中心就是討伐中原的曹魏政權，並特別引用了光武帝的曆史，明確了蜀漢光覆社稷，中興漢室的任務。  

     回溯曆史，通覽大局，這些目標脫離了蜀漢的國力，幾乎是沒有機會實現的，但小小蜀漢卻完全遵循著光覆中興的目標在頑強地戰斗，直至曹魏大舉入川，蜀漢國力不支而亡，蜀漢建國四十二年，諸葛亮六出祁山、后繼姜唯八伐中原，以巴、蜀之地、百萬民衆，向中原進攻不止，在秦川一帶激戰的慘烈程度可想而知。撇開封建階級的立場不說，以這種以寡敵衆，血戰到底的精神，后世偏安的南宋、南明能不聞之慚愧么？  

     蜀將——悲壯之臣  
      
     說到蜀漢悲壯之臣，不得不先提諸葛亮，固然曆史上的諸葛亮未必是《三國演義》中那么半人半神，但以其一番隆中對可見，諸葛亮在躬耕于南陽之時早有光覆漢室大統的理想，受命于劉備既是知遇，也是爲施展平生志向，所以在蜀漢衆臣里，諸葛亮伐魏光覆漢室的決心最大。但時事弄人，自猇亭之敗后，蜀漢失去對長江中遊地區的控制，隆中設想所謂："……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衆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已注定不能實現。  

     但諸葛亮還是出兵了，一篇《出師表》，"當獎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驽鈍，攘除奸凶，興覆漢室，還于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 滿紙可見，只有盡忠先帝后主與報效蜀漢國家，可知此時的諸葛亮，對伐魏成敗並無把握，自此九年，諸葛亮六出祁山，屢次大戰曹魏，苦于蜀道難，每每糧盡而返，未果，星隕五丈原。對于諸葛亮，無論陳壽在《三國志》中" 然連年動衆，未能成功，蓋應變將略，非其所長欤！"的評價，還是羅貫中在《三國演義》中"得其主，而不得其時"的感慨，都未能真正體會諸葛亮的精神，只有杜甫的"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才算道盡了諸葛亮作爲末代漢相獨木欲支大廈之將傾的悲壯之美吧！  

     其后姜維，雖是降將，對蜀漢的忠誠卻無愧于作爲諸葛亮的繼承者，其八伐中原，完全是遵循了諸葛亮的戰略，主動出擊魏國求戰，其爲人亦以諸葛亮爲榜樣，《三國志》引用卻正的話：" 姜伯約據上將之重，處群臣之右。宅舍弊薄，資財無余，側室無妾媵之亵，后庭無聲樂之娛。衣服取供，輿馬取備，飲食節制，不奢不約，官給費用，隨手消盡；察其所以然者，非以激貪厲濁，抑情自割也。" 其報效國家的忠貞，由此可見。所以雖然姜維明知朝內宦官爲禍，甚至要謀害他，仍一心進取中原，每每有時機，便親率大軍出川作戰，雖敗多勝少，但屢敗屢戰，況姜維之敗，非其不用心之故，乃天時不與也。  

     爲將帥的如此，其屬下戰將更是忠心死士，況蜀中將士本皆有嚴顔所謂"斷頭將軍"之忠誠傳統。蜀漢年間，危急之時，死戰殉國的不計其數，如彜陵之戰的張南、馮習、傅彤，狄道之戰的張凝，更兼有秦宓，黃權等死谏之臣，蜀漢忠臣的確令人歎惋不已。  

     殉國——亡國之悲壯  
      
     公元263年，"魏大興徒從衆，命征西將軍鄧艾、鎮西將軍鍾會、雍州剌史諸葛緒數道並攻。"（《三國志 蜀書后主》），鄧艾自陰平由景谷道發動奇襲，大破諸葛瞻于綿竹。后主請降于艾，同時命令在劍閣作戰的姜維及其部下向鍾會投降，《三國演義》中記敘，姜維采用假投降，用計挑撥鄧、鍾內讧，以圖從中取事。（《三國志》則未對姜維的投降做真假分析，但根據" ……后主敕令乃投戈放甲，詣會于涪軍前，將士咸怒，拔刀斫石。"的記載和姜維對蜀漢的一貫忠心，應該可以確認假投降一說）不幸最后事敗，蜀中內讧中，姜維與鍾會一起死于亂軍之中。以姜維的地位，蜀中初定，若其專心降魏，仍不乏一時富貴，但其毅然選擇了最爲危險也幾無勝算的最后一搏，當他在亂軍中悲壯地倒下的時候，恐怕還是念念不忘光覆大業，他此刻心中的大業，不會僅僅是光覆蜀漢，一定還有中興漢室！  

     后主之降表曰："……天威既震，人鬼歸能之數，怖駭王師，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順以從命！辄敕群帥投戈釋甲，……"亡國慘狀，溢于言表。可以說后主的降表，愧對蜀中捐軀的將士、愧對蜀中盡瘁的忠臣。難怪，消息一出，有北地王劉谌傷國之亡，先殺妻子，次以自殺。也正是此降表，令姜維的苦心、劉谌的痛心、蜀中將士的忠誠，終究只能以悲壯收場，徒令后人憑吊歎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