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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原創小說及文學 〈原創〉末日x暴徒x人性x愛情小說《凶港》,更新至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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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末日x暴徒x人性x愛情小說《凶港》,更新至第二十章 聖彼得堂 (P.2 #30)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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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超值牌 於 12-2-18 07:27 PM 編輯




香港已再不是那個安全自由的城市。它,已成為一個「凶港」。


阿軒,本來只是一個很平凡普通的香港青年。
從一個夢境中醒來,卻發現自己置身在凶港的活地獄當中。
他,失去了十天的記憶,
忘掉這煉獄般的十天。
他醒來,只發現一些所謂的同伴,
和一些比喪屍更奇特的生物---「暴徒」。

到底,這個世界發生了甚麼事?
是病毒,還是有其他更恐怖的事情發生?
到底,主角阿軒遺忘了甚麼重要的事,對同伴、逃生、解謎甚麼影響?
在這些的災難裡,人性到底算是甚麼?
一場血腥的逃亡,一次人性的對決,一趟絕望的旅程,多個未解的謎團。

一切,盡在《凶港》。




《凶港》暫時只在香港討論區「會員原創及轉載作品交流」和2000fun分享!!
如果有師兄想轉載,記得通知我一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人物介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各位師兄還想看下去嗎?有興趣嗎?

可以給我一些意見,給我一些批評!
並給我推薦^^


期待大家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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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超值牌 於 12-2-18 07:28 PM 編輯

目錄:

短序                  生存的執念-----------------------------------------------------------------p.1   #4
第一章               失去的十天-----------------------------------------------------------------p.1   #6
第二章               煉獄--------------------------------------------------------------------------p.1   #7
第三章               三月十六日的驚變--------------------------------------------------------p.1   #8
第四章               左撇子----------------------------------------------------------------------p.1   #9
第五章               我是在殺人嗎--------------------------------------------------------------p.1  #10
第六章               寂靜的地下水道-----------------------------------------------------------p.1 #11
第七章               絕望的大叔----------------------------------------------------------------p.1  #12
第八章               海葬---------------------------------------------------------------------------p.1  #13
第九章               送贈給誰的指環-----------------------------------------------------------p.1  #14
第十章               更衣室內的恐慌-----------------------------------------------------------p.1  #15
第十一章            龍富路上的逃奔-----------------------------------------------------------p.2  #16
第十二章            討價與還價----------------------------------------------------------------p.2  #17
第十三章            短暫的休息----------------------------------------------------------------p.2  #18
第十四章            比暴徒更恐怖--------------------------------------------------------------p.2  #19 <----------------(Link to P.9!)
第十五章            玩弄獵物的獵人-----------------------------------------------------------P.2 #20
第十六章            光仔--------------------------------------------------------------------------p.2 #21
Memory Fragment #1-------------------------------------------------------------------p.2 #22
第十七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p.2 #23
第十八章            我曾經是老師--------------------------------------------------------------p.2 #28
第十九章           七人車的狂飆--------------------------------------------------------------p.2 #29
第二十章            聖彼得堂-------------------------------------------------------------------P.2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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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曲(?):




作詞:yuki-ka 作曲:Satoshi Yaginuma


我想守護  那讓我糾結的情感
那最重要的事物
照亮引導而來的世界
將思念握在手中


平常時日 交談的話語
絕不會懷疑話中有話
只會相信心中的羈絆
並為別人的幸福祈禱


突如其來的真實 即便無比悲哀
不能逃避的命運已覺醒
靜謐地拉開帷幕


為了生存而揮起的勇氣
若記憶前來阻擾的話
就揚起屬於自己的正義
讓痛楚幻化成羽翼


從此再也無法停止下來
點燃瞳中的火焰
阻擋所有去路的存在
直到燃燒殆盡無所殘存…


我們曾是相鄰的夥伴
如兩人也察覺的話 已一起並肩作戰
每當再次想起那天的夢境
發誓毫不動搖 更加地閃耀


崩壞的常識 那樣的現實
即便有所扭曲 將我們引往悲傷的終點


若是倖存了 最後的一人
迎來無數傾注的光芒
孤獨的黑暗 用這雙手劈開
僅剩前往到達明天


哭喊 仰望著天空
展露出可愛的笑容
究竟忘記了什麼 又銘刻著什麼
答案其實早在心中…


躊躇彷徨 亦死命地緊抱
那微弱的希望
只因有著不願失去的理由
是妳溫暖支撐著我…


解放被賜予的能力
此刻就實現給你看
即便流下眼淚 也絕不回頭
因為與你的約定 我會往前邁去


為了活下去 而鼓起的勇氣
如果記憶前來妨礙的話
惟有拿出屬於自己的正義
讓傷痛化成羽翼


每當受傷的時候 我亦更加確信
「想變得比誰都要堅強…」
讓我們重疊起毫無污穢的情感吧
為了創造未知的未來


守りたいよ この胸を焦がす
何より大切なもの
導かれた 世界を照らせる
想いがこの手にあるから

何気ない日々 交わした言葉
その裏側など探ることも無く
心の奥の絆を信じて
誰もが幸せを願い続けた

突然の真実 それは悲哀(かな)しくも
逃れられない 運命に覚醒(めざ)める静かな幕開け

生き抜くため 振りかざす勇気
記憶が邪魔するのなら
自分だけの 正義を掲げて
痛みも翼に変える

止まることは もう出来ないから
瞳に焔(ほのお)を灯し
行く手阻む 存在全てを
残さず燃やし尽くすまで…

隣同士の 関係だった
二人も気付けば 背中合わせで
あの日の夢を思い出す度に
誓いは揺ぎない輝き増した

壊れ行く常識 それは現実を
歪めてでも 切ない結末へと僕らを誘う

生き残った 最後の一人に
光が降り注ぐなら
孤独の闇 この手で切り裂き
明日へと辿り着くだけ

泣き叫んで 見上げた空には
愛しい笑顔が浮かぶ
何を忘れ 何を刻むのか
答えはすでに知っていた…

彷徨い出す 微かな希望を
必死に抱き締めるのは
失えない 理由があるから
僕を支える温もり…

与えられた 能力(ちから)解き放ち
今こそ叶えてみせる
涙しても 後ろ振り向かず
進むよ約束だから

生き抜くため 振りかざす勇気
記憶が邪魔するのなら
自分だけの 正義を掲げて
痛みも翼に変える

傷つくたび 確信してゆく
「誰より強くなりたい…」
穢れの無い 想い重ねよう
まだ見ぬ未来 創るた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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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2-2-3 09:52 PM |只看該作者
短序    生存的執念


「呼嗯、呼嗯、呼嗯、呼嗯……」

我粗魯地抹去睫毛上的血汗,像老牛般的在喘著氣,雙手緊握著的牛肉刀已經開始出現缺口。

看著眼前的人類屍體……不,牠們不是人類。

牠們沒有人類的皮膚,沒有人類的眼睛,沒有人類的理性,沒有人類的智慧。

但牠們已變得更聰明,再這樣下去,我不能夠支撐得太久。

「阿軒,不要戀戰,快撤了!牠們的數量太多,擋不住了!」

是我的同伴在遠處大喊著。

沒錯,實在是該撤了。

但是,牠們卻不容許我輕易抽身。

三隻怪物在黑夜中發現了我。我不知道牠們是否有意識地散開,我只是知道我快要被包圍。看來,牠們從同類的經驗中,了解到我的實力和危險,懂得去觀察我的行為了。

牠們的其中一隻迅捷地跳上郵筒,另外一隻傲然地站在車頂,最後一隻則是嚎叫著面對面地直咬過來!



吼呀……呀呀呀!!!!



鮮紅的肌膚、血紅的眼睛、滿嘴的鮮血,牠們是從地獄來的嗎…?

地獄可能客滿了,必須放這些怪物客居人間。

在這個情況下,我選擇了逃走。

這不是因為我膽怯,而是我不善於近戰,近戰還是留給我的伙伴去幹吧……今天我們的目標已經達到,遊戲該完結了。

我敏捷地猛轉身軀,拔腿就跑。怪物們看見快到口中的獵物竟然敗逃,都瘋狂地嚎叫著追在我的背後。

若論速度,我未必比牠們遜色的。我很有信心,我能夠逃脫。

我沒有理會那些追命的魔音,低下頭來,亡命地在四通八達的村落裡穿插著。

過了不久,只要再拐過這條小巷,我便能夠趕到我們相約的安全點了。在微弱的火光下,我還是能看到有位同伴在那裡等著我,我一定要趕到那裡!

可是,當我在拐一個急彎時,我用於借力的左腿竟然一把滑在血泊之中,我只感到左腳一空,前進的勢頭被凌空的左腳所牽引,整個人立時失去重心,失控地向後摔去。


砰!




後腦猛烈地撞上硬物,腦袋傳來的震蕩感使眼前的事物很快地變得模糊。雙眼不自控地滲出淚水,浸沒了我的視線。

在盪漾的淚波中,我看到那些怪物的身影在無限地放大,好像只需一秒鐘便可以將我包裹在黑暗中。耳膜也因為逐漸響亮的吼叫聲而震得疼痛,撩動著我不完全的靈魂。

我要死了。

但我不能死。

我不能拋棄這十天以來的一切,還有我的伙伴。

而且,未到那一天,我是不可以死的。

在這災難的十天,就是那件事情帶給我生存的勇氣、生存的目標,讓我一直默默奮戰至今!

只有到了那一天,將一切事情都解決,我才可以真正地面對死神。

我要活著,我比任何一個人更需要活著!

漸漸的,聽不見聲音,看不見東西,感覺不了物體,心裡的吶喊也在慢慢地靜止……直至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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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無雙 忍影世界 玩過星曲W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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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標題既喪屍係咩意思....你又話一些比喪屍更奇特的生物---「暴徒」,咁姐係點?
唔係喪屍而係暴徒?點解標題仲有喪屍兩字既?還是兩者都有?

D人物你畫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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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去的十天

彷彿置身於混沌的世界之中。

從遠處,卻傳來了矇矓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很快的,這聲音傳到耳邊,是女人的聲音。

「阿軒,阿軒。王啟軒!王啟軒!」

這是我的名字。

我努力掙開沉重的眼皮,本以為眼睛會因為對強光的不適應而感到痛楚,但這個預期卻落空。從模糊的視線中,我感覺到我身處的環境是非常黑暗的。

「首領!阿軒終於醒來了!」

視線漸漸清晰起來。我看見一個很憔悴的少女,雙腳跪在地上,一臉興奮地捧著自己的臉蛋,熱切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

「總是死不掉的東西。」

一個斯文的輕柔男聲從黑暗的近處冷冷地說著。

說話的那位男性,年約三十歲,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雙眼謹慎地看著我,但眼裡還是有一絲關切的意味。他看起來也是很憔悴,好像多天沒有睡一樣。

我無力地觀察四周。在我的眼前,站著兩個中年男人和坐著一位年輕少女。最奇特的是,他們都拿著一支手電筒,沒有人選擇開啟電燈。

那位少女緊緊地握著我的右手,很冷。是寒冷?還是害怕?

我呆呆地看著她的手,然後再細看她的外貌。縱使她的精神不好,但她一雙靈動的晶瑩眼睛還是深深地吸引著我。

她有點瘦,而且皮膚很白,不知是營養不良還是先天如此。右手傳來的觸感,很滑,很舒服。然而,本來潔白的衣服現在卻是很骯髒,污跡斑斑,而且非常破爛,幾乎不能掩蓋她的身體。我可隱約地看到她那粉色的胸罩……

少女看著另一名陌生大漢,他應該比我的年齡稍大,但不超過三十歲。他的體魄非常魁梧,樣貌也很威武,一頭短硬的金髮在電筒光的輝映下顯得非常醒目。更嚇人的是,他的左頰上有著明顯而新鮮的傷痕,是刀痕嗎?又不像是。

「想死嗎?在這裡生存,緊記要壓低聲線……不要讓出面那些變態的混帳發現……」

陌生大漢異常凝重地警戒著二人,眼鏡男和少女也都異常凝重地點著頭。看來這名魁梧的陌生大漢就是所謂的首領。

首領?首領?為何會有首領?

突然,我的後腦傳來劇烈的痛楚,是痛入心肺的疼痛!很想舉起右手摸摸後腦,但雙手傳來的無力感迫使我放棄這個念頭,而且我感到極度的肚餓。

一切也都太奇怪。

這裡的環境和我腦海中所有的影像毫不接軌,彷彿播放中的電影突然跳段,內容缺少了一大部分。

我掙扎著抬起頭,細看自己的身體。突然,我的雙眼定定地看著自己右手上的手臂,我的手臂上竟然有兩排明顯的傷痕。看那些傷痕的排列,那是咬痕,而且是人類的咬痕!傷痕已經結疤了,好像已是很多天前已被咬。

陌生大漢歪著嘴對我無聲地笑著。即使他歪著嘴,亦無損他的英偉。

「如果老子在數天前便發現這個咬痕,我可是會毫不猶疑地殺掉你。」

話畢,他還親切地把手探在我的額頭,面容非常祥和,就像在照顧一個患病中的親人。少女也慢慢地移動過來,靠倚在這位大漢身旁。

「很好,沒有發燒……他還是我們的阿軒,我們的所謂狙擊手。」

我們的阿軒?所謂狙擊手?

媽的,這班神秘的傢伙到底是誰?難道是綁匪?但哪有綁匪會如此親切……況且,我心裡一點兒也不恐慌,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他們好像和我很友好,但為何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請問這裡是甚麼地方……」

「你這小鬼失憶了嗎?這是老子的走私地庫,我們的生存基地。你活過來了,雖然你這小鬼已經昏迷了十二個小時。」

首領被我這句說話逗樂,壓低聲線笑著說。而我只是茫然地看著他,腦袋混亂地咀嚼著他的說話……他到底在說甚麼。我克制著劇烈的無力感,問出心裡的疑竇。

「請問……你們是甚麼人了……?」

首領的表情突然地愕住,就像是預定的生日派對突然被取消。身邊的少女雙眼睜得大大,一時望著我,一時望著首領。

過了差不多十秒鐘,那眼鏡男用左手輕托眼鏡,雙眼迫視著我,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他緩緩地張開嘴巴。

「看來他真的是失憶。」

這句說話在我的腦海迴響著。我失憶了?

「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眼鏡男不理會首領和少女愕然對視的目光,直截了當地問我。

我點了點頭。

「好……慢慢再想一想,記得我們是誰嗎?」

我認真地在腦海思索著,然後艱難地搖了搖頭。

「嗯……那麼最近的記憶是甚麼……?」

「我在屯門公園等著人……」

我幾乎想也沒想,便立刻張開乾裂的嘴唇,輕聲地說。眼鏡男也有點愕然。

不知為何,他的眼神還帶著濃濃的冰冷感。他的雙目謹慎地望著我,像是細味我所說的一切。

「等著人?等著誰?」

對了,我在等誰?等……我記不起。我放棄了,我真的失憶了。

「阿軒看來是短暫失憶,更壞的可能是記憶回溯。」

眼鏡男像得出結論般對那位「首領」說。首領漸漸收回愕然的神色,他帶著評估意味地審視著我。

「沒錯,他的眼神很不同,沒有七天前剛看見他時那銳利的兇狠。」

「答我,今天是何月何日?」

首領低下頭來,在我的耳側問道。我有點驚慌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大漢,因為從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不只如此,整個地庫,甚至是他自己,也散發著濃厚的血腥味,是人類新鮮血液的味道。

「3月16日……」

我抑壓著對血腥味的厭惡感,無力地說出這個日子。首領愣住了。少女也愣住了。

「忘掉了這十天的恐怖經歷,到底是幸福,還是不幸……」

眼鏡男無奈地嘆了口氣,有點感慨地說著。說罷,他不知在何處拿出一支飲料,塞向我的嘴裡。終於有水了!

我忙不迭地張開嘴,任由眼鏡男將玻璃瓶裡的液體倒進喉嚨。咳咳咳咳!是紅酒?

「他真的失憶了。」

「他完全不像我們所認識的王啟軒。」

「這才像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嘛……有點表情,有點感覺。」

「這才是災難未發生前的阿軒嗎…?」

首領和少女你一句我一句地低談著,好像是在討論我的精神狀況。我可不理那麼多,無論是甚麼毒藥,我也再不管了。我緩緩地支撐起身體,接過眼鏡男手中的玻璃瓶,大口大口的喝著。

三人看著狼吞虎咽地喝著紅酒的我,一個勁兒地在搖頭。尤其是那名年輕少女,表情可算是失落至極。

一支700毫升的紅酒被我一下子喝掉了一半,迫人的渴意終於消散。這三個人看來對我沒有惡意,我大膽地提出我心中的疑問。

「請問三位……你們是到底甚麼人?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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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煉獄


「請問三位……你們是到底甚麼人?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呢?」

首領閉上雙眼,臉上的細紋在訴說著首領精神和肉體上的疲憊。隔了很久,他才慢慢地張開眼睛,好不容易開口說。

「唉……阿軒,那麼我再重新介紹一次大家。」

「我全名叫李民彪。但我的朋友很抬舉,一向也叫我做「首領」,弄得我差點忘記自己的本名。」

他無力地指著那個眼鏡男,眼鏡男面無表情地站在一角,冷冷地注視著我。

「這位貌似斯文的男仕是位老師,全名叫溫亦雲。別以為他文縐縐,他打架比你威猛得多。他喜歡別人叫他溫老師,原因別問我。」

我輕輕地笑了,現在已沒有那麼緊張。但是,那位溫老師還沒有任何笑意。他不知從何處拿來一些麵包,我也老實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而這位可愛的少女,是我唯一的親妹妹,叫李絲雨,叫她小雨便可以。」

小雨勉強地對我微笑著,不知為何她的笑容十分痛苦。

在短短的介紹中,我已吃掉了一整塊麵包。

「我可以拿多一塊麵包嗎…?」

「對不起,這些麵包是我們和你歷盡生死才打回來。數量不多,今天不能吃更多。」

歷盡生死?

當我正想再次發問時,我卻發現他們竟然開始收拾行裝。在微弱的燈光下,我看見小雨正忙著在一排排的木架中抽出一瓶瓶紅酒,拔出木塞,倒進一些骯髒的膠樽裡。溫老師則是把一些乾糧放進一個遠足背包裡。首領走進一個陰暗的角落,傳出清脆的金屬聲。

他們在做甚麼?走難嗎?

我越來越心慌,我很討厭這種未知的感覺。雖然他們曾警告不要大聲說話,但這刻我卻不能自已,很想把心裡的鬱悶大叫出來。

「現在到底發生何事了!肯告訴我沒有!?」

我的怒聲在地窖裡迴盪著,弄得自己的耳朵也有點作痛。小雨嚇得把一瓶紅酒掉到地上,玻璃在地上散成碎花。

當我還想大聲說話時,我突然感到一雙手緊緊地握著我的嘴巴,幾乎讓我透不過氣來。

「你瘋了嗎?你會害死我們!」

說話的是溫老師。當我正想掙扎的時候,我聽起頭部上方的混凝土卻傳來聲音,聽來是……腳步聲?

有人嗎?

很快,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我聽見……





嗚……吼…………吼吼……呀呀呀呀呀!!!!!!!!




縱然混凝土明顯是非常厚實,但瘋狂的動物吼叫聲還是很清晰地傳到我們四人的耳中。小雨的臉色嚇得剎白,慌亂地在黑暗中尋找著她的哥哥。溫老師還是緊握著我的嘴巴,而且力度越來越緊。




吼吼……呀呀呀呀呀!!!!




那種恐怖的腳步聲和吼叫聲不停地轟炸著我的雙耳。這到底是甚麼動物,我們是身處郊外嗎!?

忽然,一隻大手放在我的肩頭上,拉扯著我走向一個紅酒架前,小雨和溫老師在後緊緊地跟著。

「上面那通道現在不能用了……地窖又停電,內裡的空氣將會越來越少……我們盡快遷移到隔壁的村屋吧。唉,算了,也只是把計劃提早了些許……」

首領向溫老師微一示意,溫老師很快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猛力地將一支紅酒瓶向後一拉。奇怪的是,這支紅酒的頂端不是木塞,竟然是一條吊著小門匙的粗繩。

溫老師在黑暗中摸索著,然後我聽見「卡」的一輕聲,眼前出現一道很窄的細門。

「阿軒,你記得保持安靜。你和小雨跟著我之後,不要走脫。溫老師,你去拿我們的武器,我已整理好,放在那個角落。」

「在上面吼叫的是甚麼!?這太……」

「殊!」

我已累得不能再想甚麼,只是任由首領拉著和被小雨推著,進入一條細長的石道。這條石道還真是窄得很,我們必須側著身子,慢慢向前移動,完全沒法回頭去看溫老師有沒有跟上。




卡!



那些動物吼叫聲立刻被完全阻隔。相信溫老師已跟隨過來,衣服磨擦石牆的聲音不絕於耳。但是,行了不多久,通道卻越來越闊,我看見首領突然停下來。

「到了。」

首領在牆上摸索,然後他緊握著一些東西,原來在通道的盡頭有一道嵌牆鐵梯。

「你們待在這兒,我獨個兒去看看村屋有沒有給暴徒入侵了。」

暴徒?有暴動嗎?

事情越來越詭異,越來越搞不清楚。但我卻怕再次闖禍,不敢再問。

只見首領爬上鐵梯,小心翼翼地推開在他頭頂的出口,他伸出頭去,好像在觀察附近的環境,然後便敏捷地爬入村屋裡搜索。

我們在黑暗裡不知等了多久。突然,我們聽到很輕的腳步聲,小雨緊張得拉著我的衣服,我也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你們慢慢爬出來,小心弄出聲響。」

首領俊朗的臉孔出現在通道口。他扶著我們一個接一個的爬上去,原來通道的出口是在另一村屋下層的一間空房裡。

但一離開那間空房,我便嚇得呆了。

這間村屋為何被破壞得如此!?

在空房的外面,就是這間村屋的大廳。令人驚訝的是,大廳裡滿是玻璃窗的碎片和小石塊。為何……為何……會有那麼多小石塊呢?

傢俬倒在一地,到麼也是破爛了的廚具,一幅掛牆畫孤單地跌在大廳的中心。

「搞……搞搞……」

「殊!」

雨把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搖了搖頭。她看起來也是很驚慌,但比我鎮定得多。她拉著我的手臂,跟著那位叫首領的男人。

在首領的帶領下,我們靜靜地往村屋的上層走去。

我們很小心地避開滿地的玻璃碎片,輕輕步往上層的主人套房。主人套房也和大廳一樣,充滿著玻璃窗的碎片和小石塊……

「這……」

我恐懼地低喃著。意想不到的是,他們三人也顯得同樣疑惑。

「哥……哥,是不是牠們發現了我們?昨天我們去搜索食物時,情況還不致這麼差劣的!」

首領有點煩惱地搖了搖頭,他無言地步往主人套房破爛的窗口,皺著眉頭看著出面的世界。我們也小心地跟上去,放眼看去。

我完全不敢相信我看見的景象。

火,我眼前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火。

在遠處的數座村屋裡,我們看到零星的火種在屋裡蔓延著。有一座村屋的火舌甚至燒遍了屋內的每一吋地方。

在馬路遙遠的另一面,火勢更是相常熾烈!火舌的覆蓋範圍可能有兩個足球場,甚至更多!馬路上只有停下並且燃燒著的汽車,輕微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火舌隨著漏出的汽油四處流竄,一棵又一棵的大樹被火焰吞噬。

「是青山發電廠和鋼鐵廠在燃燒……大規模停電避不了,這裡也很快變成一片焦土。真的不能再待了……」

首領沮喪地自言自語著,溫老師則是注視著距離我們較近的地方。此時天色很黑,但因為火光洪洪,四周的一切也顯得很清楚。

在火光的襯托下,另一種顏色還可以馬上吸引了我的目光。

是紅色,是鮮紅色。毫無疑問,那是血色。

我再也忍耐不住自己的恐懼。

我再次很想大叫了!很想!

但心裡有一道聲音呼喚我,我要保持冷靜。

因為,只有靜,才是此刻的生存之道。是我在失憶前的認知嗎?

在附近的村落裡,到處也是零落的肢體,有欠缺膝蓋的長腿,有失去兩隻手指的手掌,有被咬得溶溶爛爛的身軀。在一個大型路牌下,軟巴巴的血色物體曬在一地,這明顯是內臟!

在血泊的附近總是有著不同形狀的白骨!手指骨、胸骨、腿骨都胡亂堆成一個陰森森的畫面。更恐怖的是,即使是在遠處的道路上,還有不少圓形球體狀的東西。

「看見這一切,還是想不起嗎?」

首領擔心地望著我,輕輕地問。我還是被眼前的慘況所震攝著,過了很久才輕輕搖著頭。

「那麼……我花點時間把災變發生時……」

「時間不足,快天亮。而且,這裡不見得非常安全。」

溫老師拿下他的眼鏡,輕輕地抹著,不耐煩地說。

「不打緊。我們也需要一點時間,讓地窖引起的騷動先靜下來。我要確保百份百安全才出發,我不能讓小雨受到傷害!」

小雨對著首領微笑,首領也是對著小雨微笑。這對兄妹的感情確是很好。當看見我疑惑、恐懼但又迫切的眼神,首領慢慢收起微笑,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悲痛。

「那麼,我嘗試簡單地形容一下眼前面對的煉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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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月16日的驚變


「三月初,其實這個世界已開始變得怪異,但我們身處當中並不覺得有甚麼異變。罪案無故增加,到處也是打架、傷人、強姦、偷盜,而且越接近3月中,情況變得更為糟糕。不只是香港,連東南亞許多地方都相繼爆發不同類型的暴力浪潮。更有趣的是中國北部的暴力事件卻是發生得最早、最劇烈……」

我卻聽得心頭大震。暴力事件?死人?

香港,一向以治安出色聞名天下。這……

「即使是見慣世面、走私貨物一生的我都感到恐慌。當時,我跟隨著我的老闆,率領著我的手下,正準備偷運剛才地窖裡的貴價紅酒回大陸,賺取快錢。但事情有延誤,我們沒法聯絡內地的接頭人,也對內地的消息掌握得不清楚。我很記得,在3月16日的凌晨,我和小雨在大廳裡看晚間新聞時,在那新聞鏡頭下,一宗又一宗的暴力事件陸續發生,許多人被打死,更恐怖的是肢解。」

「當時新聞報道說,那些暴徒是一些患有精神病和智商有點問題的人。溫老師說這可能是事實,但老子就不認同,這根本是垃圾政府的廢話!」

「哥,說不下去不要說。」

小雨見首領情緒開始激動,便把手輕輕地放在首領的肩頭。首領閉上雙目,理順自己的心情,壓低聲線,細心地觀察一下四周的危險,咬著牙說。

「當時,我和小雨已感覺到事情有甚麼不對勁。但我的老闆只是暴躁地說依照原定計劃進行。當時,我和我那些手下的行為很古怪……怎麼說呢……很燥狂、很貪吃、很沒耐性、很急色。他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但他們表面上還是很正常,還在夜間和我們喝著紅酒。」

「但之後的變化,可以用人間地獄來形容!」

「我很記得,在3月16日3時多,我、小雨和他們在附近的海灘上計劃如何走私地庫中的紅酒。突然,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四個人,包括我的老闆,都說感到很頭痛,很暈,有點作嘔,身很燙,嚇得我和小雨手足無措。海灘上附近有不少人也是如此,但也有不少人是甚麼事也沒有。」

「約下午四時,他們在海灘上無聲無息地暈倒。附近的環境亦很詭異,所有的嘈雜聲也突然消失。只剩下那些清醒的人們在乾著急。」

我聽得入了神,也很心寒。

這是……這是在發生些甚麼!?

「我的走私伙伴們只是暈了約十分鐘,但他們的身體卻在極短時間內變得非常灼熱,全身的皮膚都變得紅紅……。不,是血紅!就像整個人的血管也在皮膚下爆開。那時候,我多年來的危機意識告訴我,有些不祥的東西在發生。我拉開小雨,緊張地退後數步……」

「突然,毫無預警的,他們彈了起來。他們真的彈了起來,而且是很劇烈地彈起,就像是那些舊式疆屍片般!」

首領的表情越來越不安,而在旁邊的小雨,更是一臉的悲痛。

「我的伙伴們像個血人的站著,然後他們把雙眼看著我們,那是一對對血紅的眼睛。」

「他們呆了一秒鐘,然後突然『呀!!!!』的這樣像個精神病般叫著,全都不顧一切地衝向我們。」

我的眼神呆滯著,卻感覺到心臟在劇烈地起伏,好像整個心臟也會爆出來。

這……這不是電影裡常說到的喪屍嗎…?

首領彷彿是猜到我心裡的想法,直視著我說。

「對,我當時也認為是喪屍,而且是跑得很快的喪屍,就像電影《廿八日後》那種。我明白到我的伙伴已再不是他們,而且在海灘上其他昏倒的人們,也陸續地彈起來。」

「幸虧,我多年和警察周旋的經驗救了我和小雨。當時,我一感覺到他們將會的行動,我便立刻搶先一步,拉著小雨全速逃走。他們不斷在後瘋狂地追上來。小雨始終是女孩子,跑得不快,他們只追了百多米便差不多追上!」

我好像在聆聽一個荒誕的故事,一切也很不真實。但看見首領驚慌的表情,看著出面煉獄般的環境,這應該是事實吧……但怎會如此!?

「我立刻把開山刀從褲頭裡伸出來,一轉身便將一個人的手給砍下來。當然,我沒被鮮血所嚇倒,一見到另外一個伙伴還要撲上來,便立刻伸腳將他踢倒,往前補一刀致命的。」

「奇怪的事情是,他們噴出來的卻是和我們一樣的鮮紅色血液,而且我更驚見那個被我砍了手的兄弟在地上痛苦地掙扎。在我印象中,喪屍不應是如此的。」

對,喪屍應該是沒有感覺,而且是破壞腦部才會死的。

「就在我猶疑的一瞬間,有個人用力將我撲倒,我驚恐地一睹,原來是我那可憐的老闆……他張開他平時用來吸煙的血盆大口,很明顯是想一口把我吃了!那時候,他們又真的很像喪屍!」

「在沒有任何考慮下,我用右手叉著他的頸子,左手的開山刀便捅進他的肚子裡,然後他又倒在一旁叫個不停。」

喪屍會痛到叫喊?

「我花盡九牛二虎之力殺掉我以前的伙伴,拉著哭過不停的小雨跑向我們現在身處的村屋裡……」

我看著小雨,她在沉浸於過去的傷痛中,心不在焉地望著洪洪烈火,眼角露出一點淚珠。

「我們只跑了幾步,便聽見四周八面都傳來不停的瘋叫聲!」

「在附近的村屋裡,陸續跑出許多和老闆一樣的瘋狂血人,瘋叫著向我們衝來!那一刻,在我們東南西北四方,差不多有多達一百個瘋子!當時,真是嚇得我們心臟也差點兒跌出來了!」

「但是……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救了我們。雖然,我一點兒也不想它發生。」

小雨忽然在我旁邊無聲地哭著。

「在左邊一座村屋的二樓突然傳出劇烈的打鬥聲。一切也發生得很突然,有一個人,不停地在叫著救命,然後真真正正的一個人被一群瘋子從窗門丟下來!他竟然被那些像喪屍的血人從窗口丟出去,蓬的一聲倒在屋子的前院!」

「這一下巨響吸引了絕大多數血人的注意。最重要的還是他們追著我們的腳步。當時,我立刻死拉著小雨衝向我們的村屋……」

「在快要到達村屋時,我看見許多血人已經伏在那個可憐人的身上瘋狂地撕扯出他的內臟,一把一把的塞進嘴裡……」

我不停地交換著我的坐姿,平衡著我的不安感和反胃感。

「我驚慌得門鎖也不去開,用腳猛力地踢開大門,我們總算衝入了村屋。在此時,我們還可以看到一些人,好像有三或四個真正的人,在四處慘叫逃走著,背後卻追著近百個瘋叫著血人!」

「媽的!我和小雨救不了他們!我們當時唯一可以做到的,便是慌張地解開屋子裡的暗鎖,打開這個秘密的地庫,躲藏起來。」

我是在發夢嗎?但是,他們又不像在騙我。我驚懼地看著首領,開口問。

「那些血人到底是甚麼?我們又為甚麼沒有事。」

不待首領回答,溫老師突然接過嘴,冷靜地看著我。

「這一切還只是在估計當中……可能會有出入……」

「他們絕對不是我們傳統認識中的喪屍。連日來的經驗告訴我們,他們還可算是個人,而且還保留著一定的智慧,但卻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

「他們不應被稱為喪屍,應可稱之為『暴徒』。」

「至於為何我們為何沒有變成暴徒嘛……從我們和我們之前遇到生還者的描述得知,我們是幾乎沒有共通之處的,不同文化背景,不同體格,不同免疫接種,不同成長環境,甚至連種族也不同。我就遇過一名巴基斯坦的生還者。」

「只有一件很瑣碎的事件是共通的,而我也估計是我們生還的關鍵。阿軒,你用甚麼手拿筷子的呢?」

我用左手的,但這又如何了……

難道……但這不可能……

「左手。我用左手,首領用左手,小雨用左手。我們都是左撇子。我知道這是很荒謬,但我們應該是因為這樣而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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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左撇子


「我們都是左撇子,我知道這是很荒謬,但我們應該是因此而存活著。」

荒謬。

徹頭徹尾的荒謬。

不合理,完全沒理由。

但是,他們為甚麼要騙我?

我再次看著外面的煉獄,遠處的那些吼叫聲已逐漸停息,爆炸的頻率也開始減慢。我看著這位頗冷酷的溫老師,再看看互相依靠著的首領和小雨,我必須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事實。

「溫老師,你這說法到底……有沒有甚麼理據支持?」

「在一切剛發生時,相信所有人也是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是荒謬。那些充血眼睛和瘋狂面孔,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但是,事情始終是發生了。」

「至於理據……生還者是左撇子的事,這幾乎是百份百肯定。暫時,我還未看過有生還者是右撇子,用右手的全部都是那種……怪物。」

我無力地背靠著牆壁,苦惱地消化著這個消息。如果所有的右手人都變成了那種怪物,那麼香港到底有多少「暴徒」?

記得以前有報道說,全世界有大約一成人是用慣左手的。如果這套用到香港,那麼我們要面對的是多於七百萬「暴徒」嗎?我越想越驚訝,越想越心寒。

「喂喂,我認識的阿軒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啊……他總是很酷,很冷靜,很沉默。」

小雨皺著眉頭,輕聲地對著我說。

不過,她看來沒有責怪之意,看見她歪著的嘴唇流露出的笑容,她應該是在笑我這一刻的驚訝吧?我困窘地輕笑了一聲,然後急不及待地再追問。

「但是,總有甚麼原因引致我們……我們這些左撇子……生還吧?」

「老實說,我不知道。」

我直視著溫老師,鏡片下的眼神還是那麼冷酷,但在冷酷下,我還看見深藏著的智慧。當我正想再問時,他卻再度開口。

「但是,我和之前的同伴曾經推斷出一些可能性。這可能是事實,也可能不是……」

「只要學習過基本的生物理論,你便會知道人類的左腦和右腦的功能是不同的。左腦掌握了我們理解、思考、語言、抑制欲望、判斷等生存本能。而右腦則是主宰人類的創造力和想像力。」

「許多研究顯示,世界上佔多達九成人口,即是那些用右手的人,他們日常生活時較常運用左腦,對左腦顯得較為依賴,所以左腦的發展較右腦為之發達。我們用左手的人剛巧相反,我們很依賴右腦,右腦的發達程度比本能性的左腦更為發達,但在本能的驅使下,我們的右腦也分擔了左腦的判決思考能力。」

「所以,如果我們的左腦喪失功能,我們還可以運用較依賴的右腦生存。但如果用慣右手的人失去所有左腦的功能,那麼他們會失去理解、思考、語言、抑制欲望的能力,變成一頭欲望驅使行為的野獸。相信是發生一樣我們沒法想像的事情,令許多人失去了這種控制的功能……」

「這可能是我們面對的情況。但我對這個理論,沒有甚麼把握,只是基礎地進行估計……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左撇子和右撇子的腦袋構造有點不同,這才會使我們保存著理性。」

大腦的功能問題嗎?

「但是,我只是個老師,不是個醫生,我沒法再推演下去。」

唉,還是太荒謬,實是很難相信。

在思考期間,我下意識地摸著我手臂上的咬痕,那些人類牙齒的咬痕。突然,我想起重要的一點,非常重要的一點。

「請問……是否被暴徒傷了,就會變成牠們!?而且,我是為何被咬!?」

「相信不是病毒,所以不會體液傳染,你放心。否則,你早已為「牠們」的一分子。至於,為何被咬,我不知道。」

不是病毒嗎……?

那麼,所有我認識的朋友親戚,只要是用右手的,都會……

我無言了,更是頹然。

我默然地看著首領和小雨,他們彷彿感受到我心裡面的徬徨和傷痛。首領從背包中看出一支紅酒,交到我手上。

「喝一些,輕鬆一點。但也只是喝一點好了,要保持清醒。」

他把玩著手中另一支的紅酒,不自覺地苦笑著。

「本來,走私了這一批紅酒,我可以分到許多錢的……就可以供小雨去外國讀書,她這麼聰明……」

聽見他的聲線有點震動,我忍不住斜眼觀察著這位剛相識的走私客。

他剛才顯露的剛強氣魄消去了一大半,現在的他更像一個對未來失去期盼的落魄中年。小雨溫婉地摩擦著她哥哥的粗糙大手,再次證明他們兩兄妹感情很好。

「哥,至少這些紅酒救了我們的生命,沒有讓我們渴死。積極點!你不是說會帶我們逃出生天嗎?」

首領輕輕點著頭,沒有說話。我心不在焉地喝了數口,然後便放下了。我還是很難接受一切,我多年奮鬥的,我自小擁有的,一切一切,在瞬間化為烏有。

最該死的,是我甚麼也記不得。

「看見眼前的你,很難聯想到你七天前,一身鮮血,一手握弓,一手握箭的冷酷模樣。」

弓箭?

突然,我留意到溫老師放在一角的那些東西,也就是首領在地窖收拾的金屬物,是一把藍黑色不鏽鋼反曲弓Hoyt Nexus Riser,還有18支Easton X10碳素箭和箭袋。

「這……這是……!?」

首領悲痛的神情逐漸消減,他牽動嘴巴,裝作輕鬆地笑說。

「這是你帶來的弓箭,連這個也記不得嗎?我和小雨在地窖裡躲藏了許多天,能吃的幾乎已吃光,只剩下大量紅酒,根本不足為生。因為太肚餓,我和小雨唯有冒險出去找東西吃,當然我們也希望一切也已經過去……」

「七日前,我們利用老闆害怕警察突擊搜查而設的逃生通道——亦即是剛才我們走過的通道——去外面找東西吃。誰知道,我們遇到了你、溫老師和你們的隊友。」

我們的隊友?莫非……!?

我急切地看著首領,然後立刻把頭轉向溫老師的方向。他雖然還是一臉冷漠,但明顯有所動容。

「我不想提及。」

溫老師沒有理會我,只是靜靜地站在窗旁,看著遠方的月亮,輕輕地說。一陣熱風吹過,吹起了他身上破爛的黑色西裝外褸,我赫見看見有一樣東西在火光和月光下反射著光芒……

是一把很精細的牛肉刀。

「那是溫老師以前一位同伴的……我哥哥也有一把十四吋開山刀,也是收在腰間……只希望不需要用到它們……」

小雨靠過來,在我耳邊細聲地說。首領沒好氣地看著他的妹妹。

同伴,我也有嗎?

眼前的三人又是我的同伴嗎?

「月亮的位置不同了。阿軒,看你的手錶,現在是何時了?」

溫老師忽然對著我說。

手錶?我突然發現原來只有我才有手錶。我低頭看著我的SEIKO,說。

「四時……三十分。」

「首領,快天亮,時間無多,不能夠再在這裡談天說地。」

溫老師再次伸頭到窗外觀察,現在我完全聽不見任何的吼叫聲,外面火勢雖然還是很猛烈,但較之剛才的騷動,現在算是相當平靜。

首領點點頭,一邊在背包裡搜索,一邊嚴肅地說。

「時間真的無多了,我作最後一次講解。」

首領把他走私用的新界西地圖平放在有點玻璃碎的大床上,我們圍在大床的旁邊,專心地聽著首領的說話。說:

「我們在這裡,屯門龍鼓灘路349號。」

首領指著地圖上的一點,屯門大部分的地方也可以看得見。然後,他的手指慢慢地移動,指著地圖上的另一個名字,龍鼓灘燒烤地點。

「我們要避開馬路,太明顯,太危險了。我們得放棄走龍鼓灘路。我們要去的第一站,是那裡。」

「在那裡,有一個地下水道的入口,我在災難未發生前,和我的走私朋友到過那裡踩線,那裡有個很明顯的水道入口,只是逃到那裡,我們便可以沿著長長的下水道,一路走到去屯門碼頭附近的『高球港』———面積不大的高爾夫球場———那裡下水道的盡頭,那時候我們便要返回地面。」

「大家都知道,現在最危險的,是如何在不驚醒暴徒之下走到八百米外的燒烤地點。雖然我們知道他們正常情況下會在太陽升起才醒來……我們大約還有數十分鐘。但是,事實未必如我們計劃那樣順利,尤其是在發生了昨日凌晨那件事後。」

「我現在更憂心了。這些小石頭給我很不祥的感覺……不過我們已沒有任何退路。」

首領擔憂地看著房間滿地的玻璃碎片和小石頭,小雨也用鬱悶的眼神看著她的哥哥和我。

突然,首領伸手插進他那條牛仔褲的褲袋,拔出一條鎖匙,放在地圖的正中間。首領指著它,認真地說。

「我們已多次商量過,到底是走還是不走。既然現在停電了,我們也沒有甚麼選擇。昨晚,我和溫老師商量過,利用海路逃生是最可能的途徑,只希望可以找到一個沒有暴徒的地方吧……這是我老闆的遊艇艇匙,我一直替他保管著。可是,它並不是停泊在附近……」

首領的手指再次輕輕地劃過地圖,一直由地圖的左面劃到右邊盡頭,指著屯門一個著名的旅遊勝地——「黃金海岸」。

「黃金海岸,隔離這裡實在是很遠很遠。但我真是沒有辦法,而且昨晚溫老師也說得很有道理……即使在附近的碼頭找到船隻,沒有船匙,根本沒有用。這已是我們最大的希望,至少是暫時最大的希望……」

他忽然伸出他的左手,平放在地圖上。

「妹妹、阿軒、溫老師,這趟旅程很可能是很漫長……不過,我們要活下去。為了未來,為了大家,我們要活下去。」

小雨緩緩的把她的左手放在首領掌背上,然後是我的。溫老師略一猶疑,最後也放下。小雨在黑暗中低吟著……

「我們可以活下去……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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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是在殺人嗎?


「小心點,千萬要小心。緊記,不要急,最重要快!」

想不到,我在這時候才明白首領所說的「急」和「快」的分別。

我們一行四人用不到每小時一公里的速度,在沙埔崗村的村屋與村屋的橫巷之間潛行著。我們實在沒有膽量大剌剌地走到大街去……

即使是在陰暗的橫巷,我還是可看見艷紅的鮮血和暗紫的乾血隨意地曬在每一座村屋的外牆。

我們每步也要很小心,若一小心踏在那些內臟和骨頭,發出聲響,後果……不能想象。

對暴徒的恐懼在聽到他們的鼻鼾聲達到了新的巔峰!從四方八面的村屋裡都傳來起伏不斷的鼻鼾聲,就像是十多個非常低質素的管弦樂團在對著我們無情地演奏著……每一次鼻鼾聲的轉變,便猛然地刺激了我血壓一次的突然暴升。

小雨的長髮在沾染了沉重血腥味的晚風中飄逸著,晶瑩的汗珠沿著她的粉頸流入她的鎖骨之中。

若在平時,我可能會被這漂亮而性感的畫面吸引著……但是,更這刻,更吸引我的是她看著某一座村屋裡的目光。

順著她漣動著的目光看去,只看見一個個暴徒在村屋下層的地板隨意地睡著。

睡著?

我沒看錯,牠們真的是在睡覺!

在小小的八百尺大廳,竟然擠了多達二十個暴徒。有成年男的,有少女的,有老伯的,連五六歲小孩也有!

在大廳的一角裡躺著二個顯然不同的人影:一個已經缺了一隻手和一隻腳;另一個更糟糕,那個人的四肢已經完全消失,四肢與身體的接觸部分還懸吊著一絲絲的人肉纖維……內臟被吃掉了一大部分。

身體殘餘的肢體則像自助餐般,一件件不整齊地在暴徒面前展示著!濃濃的酸意又再一次湧上喉嚨,幾乎被吐了出來。看

見我那呈現微青的臉頰,在我後面的小雨連忙急掃著我的背部。

我強忍著那反胃的感覺,如果驚動了這群恐怖的……生物,後果真的不敢去想。

在這恐怖的黑夜中,我們一步步的前往龍鼓灘燒烤地點。我巴不得用最快的速步跑出目的地,但又怕驚醒牠們!真的不能急又要盡量走得快……

我們不經不覺的,我們去到了沙埔崗村的盡頭,看來還有些少距離才到達我們的安全點。

首領警戒地看著四周的動靜,發覺附近的鼻鼾聲沒有改變後,用開山刀對我們指出我們必須到達的地方,對我們耳語說。

「小雨、阿軒、溫老師,你們看到嗎?在我們前方四百米的地方便是龍鼓灘燒烤地點,在最左面的那個燒烤爐的旁邊,有著一個四方的鋼製下水通道入口……入口很明顯的,但卻上了鎖。但不用擔心……我、小雨和走私的同伴在這裡踩線時,曾經統計過要多少時間來開啟這道入口鎖……小雨,你還記得嗎?」

「踩線時,我用了一分二十秒……這次是第二次,我有信心在五十秒內可以開啟!」

我和溫老師立刻看著小雨。我驚訝地發現小雨換上了非常專業的面孔和聲線,嚴肅地說。

怪不得十六歲的小雨可以和這個專業的走私集團一起籌劃「大茶飯」……原來,她是有這樣的特殊技能。

「好!事不宜遲,我們出發吧!這四百米路程再沒有任何村屋阻隔,如果被一個暴徒發現了,我們就真的可以儲錢開鋪頭賣鹹鴨蛋……打醒十二分精神!」

我們無言地互相對視著,大家都感受到對方的鼓勵。我們對腳步聲放到最低,緩緩地向著出口走去。那個出口在我們眼中,已經變得越來越大了……

忽然,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下,腳下傳來猛烈的震動,而且震動的強度好像是在一秒鐘內提升了數百倍!




轟隆隆隆隆隆!!!!!!




我從未沒有想過爆炸聲,原來是這樣令人心悸!

猛烈的爆炸聲轟進我的耳裡,震得耳膜立時作痛起來,心臟的血管也隨即緊縮!

順著首領灰敗的目光看去,我的精神更為緊張!原來遠處的鋼鐵廠的一部分忽然發生強烈的爆炸。爆炸了沒有數秒,已看見濃煙在火光之中滾滾昇上夜空!



轟隆!!



又發生一次爆炸!

我們面無血色地看著鋼鐵廠的一些碎片被轟往天空,碎片跌向四周的民居。

我們的運氣是否用完了?

附近煩人的鼻鼾音幾乎在第二次爆炸的同一時間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種帶著明顯憤怒的低吼聲,還夾雜著動物抖動的聲音……

我們四人都不禁向我們背後黑壓壓的村屋群看去。

在村屋地上躺著的黑影本來是如死屍般躺在地上,但牠們彷彿被一個巨大的鬧鐘所吵醒,憤怒地張開嘴巴哮叫著,然後一個個驀然地「彈」了起來!在最近的村屋,還可以看到一個苗條的身影已正面地對著我們,是看著我們嗎……?

糟了!

我腦海中只出現這兩個字,然後便反應最快地跑向下水道入口。

首領也幾乎是同時有反應,立刻拉著小雨猛奔,溫老師也隨之跟著跑!我們不約而同,都在用我們身體極限的速度逃跑!



嗚呀呀呀呀呀呀!!!



尖銳的女子聲在我們一百米的背後吼叫著。

隨即,我們便聽到到身後傳來有如萬馬奔騰的奔跑聲!我們也沒有空檔回過頭來,也不敢回過頭去!

「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

我在下水道入口前急速剎停,差點和後面緊隨而來的同伴撞在一起。我只是看了我們身後一眼,便嚇得立刻大叫要快!

小雨也只是望了一眼,便立刻氣喘地呼著氣,左手微震卻仍敏捷地從懷中拿出一絲看起來很特別的金屬絲,忙不迭地蹲下去解鎖。

我、首領、溫老師三人緊張地看著村屋的方向。在我們三百米多的距離,剛才那個女暴徒已經瘋狂地一邊吼叫著,一邊在向我們衝殺來。

她看來只有十多歲,但一身血紅色的肌膚,充滿血絲的雙眼,張得極大的血盆大口,猙獰瘋狂的神情,混身血污和人類內臟的身驅。她身上的衣服全都破爛,赤裸地露出所有非禮勿視的部位。

在她的背後,還陸陸續續有十多個暴徒在不顧一切地奔跑,張開嘴瘋狂地叫著。在沙埔崗村的盡頭,還見到有一大層黑影在洶湧地壓過來!

「小雨,堅持著!溫老師,保護小雨!阿軒,掩護我!我去爭取時間!」

首領快速地說完這句話後,便立刻挺起滿身的肌肉,緊握著十四吋開山刀,朝暴徒們衝去!我愕然地望著他……

他瘋了嗎?想不要命嗎?有病!

但我也不能想太多,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我立刻解下背後已上弦的Hoyt Nexus Riser,把右手伸直,把它垂直舉到我右胸的正前方,左手在箭袋裡搜索著Easton X10碳素箭,慌張地把碳素箭固定在弓弦上。然後,左手一發力把弓弦拉滿……

可是,我的右手在劇烈地抖動著!


那些真的已不是人類嗎?



……我是在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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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寂靜的地下水道


雙手無法停止抖震。

在反曲弓的準星裡,是少女暴徒狂奔過來的身影。



吼吼呀呀呀呀!!



牠有著人類的身形、人類的外表、人類的跑姿。

與我們不同的,那全身發紅的皮膚、暴突的血管和那雙血紅的眼睛……那是一個生物,還可能是個人類!

首領全速衝著那個女暴徒,他猛力踢出左腿,一腳把女暴徒踢得跌倒在三米以外。然而,女暴徒很快又「彈」了起來,張著血盆大口,向首領再次攻擊!

首領毫不猶疑地將開山刀向前一砍,一刀砍進女暴徒的左肩裡,鮮紅色的血液立刻如箭的噴射出來,而且比一般人受傷噴得更高!女暴徒瘋狂地嚎叫著,牠還想作出最後掙扎,一伸頭便向首領的左臂咬去!

那不是人類……

那不是同類!

絕對不是!

我不能再猶疑!

再猶疑,我的同伴就要死亡!

我要保護大家!

沒有一秒可以浪費了,我盡量調整自己的情緒,只當她是個較大的移動活靶……

即使我的雙手顫抖著,我還是對著嘶咬中的少女暴徒發了一箭!碳素箭似風的擦過首領的耳朵,凌厲地插入了一個女暴徒的雙眉間,牠被衝力撞得向後摔倒,血箭像噴泉一樣直湧晚空!

「阿軒!做得好!不愧是箭術比賽的冠軍!」

我沉默地看著倒地的女暴徒屍體,暗暗地歎了一口氣。

但四周卻在那時傳來玻璃的碎裂聲,一個個的暴徒從村屋群的下層窗口衝了出來!而且,還有很多瘋癲的暴徒完全不怕受傷,從上層的窗口一下子躍了下來。

媽的,過多一會,我們便會被過百的暴徒包圍了!

「大家不要怕,有我!」

在晚風的嘯聲和狂暴的吼叫聲中,首領大聲地鼓勵著。

但是,暴徒的數量太多。很快的,已有幾個暴徒成功湧向首領的身旁。首領拼命地揮舞著開山刀,有個年紀很小的暴徒被他斬下了手臂!

這時,有一名女暴徒已經衝到首領的右身,一下子撲到首領的身上。女暴徒咬下首領右肩的一塊肌肉,順著女暴徒的牙齒流著首領的血液!首領咬著牙,一腳又踢開了那個女暴徒,猛力上前補一刀,把那個吃得鮮肉的女暴徒結果。

然後,首領的左邊身體又出現了很大破綻,兩個暴徒又趁機咬向首領的左身!

我微微的歪著頭顱,從箭袋拔出另一支碳素箭,眼睛定定地瞪著較強壯的中年男暴徒,雙手不再顫抖,左手拉弦的力度更強!

我左手一鬆,碳素箭立刻劃破晚空!「嗖」的一聲,碳素箭射穿了那個男暴徒的頭顱,碳素箭的箭尾還在劇烈地抖動著。男暴徒在數十斤箭力衝撞下,弓著身軀向後一摔,再也不能動了!另一個暴徒好像有點遲疑,首領隨即回過身來,一刀把暴徒的右手卸了下來,暴徒痛苦地倒在自己激噴出來的血泊中。但牠還是掙紮著跳了起來,再次撲向首領。

我瞄准著那暴徒,出盡氣力發了一箭,這箭剛好射進暴徒的喉嚨裡,暴徒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在地上痛苦地按著自己的喉嚨!

此時,暴徒們瘋狂的嚎叫聲在寂靜的凌晨中變得更響亮。

我趁著難得的空檔,看見在沙埔崗村湧出更多的暴徒!這個數量,連軍隊也未必擋得住。

「哥!阿軒!入口打開了!」

小雨力歇聲嘶地哭喊著,她焦急地向著我們招手。

入口的鐵蓋向上打開,小雨成功打開了地下水道的入口!溫老師已忙不迭地消失在入口……

一群暴徒又撲到首領面前,我趕忙對著牠們發箭,又一個女性暴徒中箭,還撞倒附近的暴徒!首領向後一退,然後借力向前一躍,在腰間拉橫一字地橫砍過去!



嗚呀呀呀!!!!!



有五個暴徒的要害同時受了傷害,他們前進的勢頭被傷勢阻止,痛苦地倒在地上。

首領見勢立刻轉頭逃跑。我看見首領脫困,也立刻奔向水道入口。我急忙地拉著還在擔心首領的小雨,將她推向直通地下水道的嵌牆鐵梯,她也回過神來,立刻快速地沿著鐵梯爬下。

看見首領也趕到,最近的暴徒還在三十多米以外!

「首領!快!」

我也立刻爬下鐵梯。剛下數步,已見首領矯捷地躍進入口,像猿猴般一手抓著鐵梯,一手快速地把入口關起來!


嚓!


入口自動地上鎖。



吼吼吼吼吼吼呀呀呀!!!!




碰碰拍拍拍拍拍碰碰碰碰!!




很快,隔著厚厚的鋼板,傳來暴徒們憤怒的拍打聲和吼叫聲。

太好了!看來,他們進不來!

溫老師拔出電筒,淡黃的燈光照射著聲音的來源。我、首領和小雨都劍拔弩張地挺著武器,謹慎地看著震動著的鋼板。



吼…………



幸好,不久後,敲打聲停了,嚎叫聲也停了。

地面上的暴徒好像已經放棄攻棄地下水道的念頭。我們開始放鬆緊張的肌肉,緩緩地放下手中的利器。

隨著危機的過去,疲乏感瞬即滲透身體每一吋細胞。我雙腳一軟,跌坐在下水道的混凝土路上,沉重地呼著濁氣。

「牠們離開了嗎?呼……」

首領靠在下水道的堅壁,粗壯的左手按著他的右肩,溫熱的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小雨急忙地上前觀察她哥哥的傷勢。我和溫老師也不顧身體的疲勞,快步過去察看英勇作戰的首領。

「右肩上缺少了一塊肉,但傷口並不算太深。看來,那些暴徒的牙齒並沒有加強堅強度和尖銳度。」

溫老師恍如專家地在評論著。小雨慍怒地瞪了溫老師一眼,然後意欲撕下自己上衣的布料替她哥哥包紮。

「小雨,妳上衣已經很破爛,再撕的話可能你會感到很爽快,不過我們就大飽眼福了……還是由我來吧。」

我微笑著從上衣撕出一條布條,雙雨靈活地替首領包紮著。想不到,在我中學時因為無聊和朋友慫恿而學的急救課程,竟然在這時發揮效用。首領無言地看著我的雙手在他的肩間來回穿梭,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自然感,可能他這位走私高手不慣於被我這種小鬼替他包紮。

「這裡很黑暗,看來必須要開盡所有電筒。」

「等等,小心吸引地下水道的暴徒!」

當我作出這個提議時,被剛才命懸一線的逃生情況嚇得心悸的小雨這樣說。

「小雨說得對,所以我們必須警戒著,不要鬆懈,腳步放輕,說話低聲。」

聽到首領這句說話,我和小雨就像受驚的小狗般瞬間舉起自己的武器,不安地看著四周。溫老師則只是冷漠地聽著我們的對話,鏡片後的眼睛沒有一絲的悸動。

我們在黑暗中沉靜地等了很久,聽不見聲音,看不見東西,一切也是安靜的……

應該沒有暴徒了吧……

「好……應該可以了。我們出發,但不要急,最緊要快。而且,還要靜。」

首領在小雨的攙扶下站起來,在右肩的鮮血開始減少滲透後,便一手舉著武器,一手握著電筒,帶領著我們向著屯門高球港的下水道出口進發。

我們提心吊膽地在地下水道緩緩地前行。即使我把雙腳提得多麼輕巧,密封的地下水道還是迴響著我們四人的腳步聲。如果有暴徒在地下水道的話,牠們是沒有可能聽不到的!

時光一點一滴地在流逝著。看著心中的Seiko精鋼腕錶,我們在地下水道已經走了差不多一小時路程,出口應該在不遠處了吧。

我們一直沒有看見暴徒,連一點瘋叫聲也聽不到。

這時候,我們緊張的心情已經被一小時的平靜淡化下來,我們的步伐也較之前的快些。我在此時對悶透的小雨提出我心中一直很想問的問題。

「小雨……你常說我不像之前的那樣酷,那樣冷靜,那樣沉默,其實我在這十日內真的是這樣嗎?」

「阿軒,你真的是非常酷,而且是非常沉默。還記得我在第一次見你時,你握著反曲弓射殺著暴徒的樣子……很冷酷。即使你面對周邊發生的劫難,也像是沒有甚麼感覺。和你相處了這個多天,我對你的過去還是甚麼也不知道……在你失憶之前,我在地庫詢問了你很多次,你也沒有理會我。」

這可不是平常的我,我的性格不應如此的。

「不過,我還是較喜歡現在的阿軒。現在的阿軒會主動跟我說話呢……之前的你每次說話最多也只是說十個字!雖然,之前的阿軒帶給我們更大的安全感,呵呵。」

小雨忽然挽著我的手,整個身體挨到我的身上,我的手臂傳來一陣柔軟感,難道是……

小雨原來不是小雨呢……

「嘻……阿軒,現在你該回答我了,你有沒有女朋友呢?現在的你,一定要回答!」

首領無奈地搖頭壞笑著。

「我沒有啊……我已經有兩年沒有拍拖。」

「從我第一天看見你,我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告訴我,你是有女朋友的。」

小雨的樣子很是懷疑。她整齊的秀眉微微地皺著,小鼻縮了縮,好像在搜索我說謊的氣味……

但是,我沒有說謊呀。

「我真的沒有……我應該只是失去這十天的記憶而已。我真的想不起這兩年來我有拍拖,真的沒有……」

然而,我卻察覺到溫老師的眼鏡背後閃過詭異的光芒。他這眼神是甚麼意思……

「我真的沒有。我將以前的事情記憶得很清楚呢……我二十二歲,爸媽在我中學時過身,現在獨居在屯門市中心的小房子裡。談過兩次戀愛,大學極差劣的成績畢業,現在是個小職員……還有……」

「喂喂,你怎麼在如數家珍?我對你的往事沒有興趣!」

首領還是在竊笑著,看來他很習慣他妹妹愛打聽的個性。我也不甘示弱,反問道。

「我對小雨和首領卻是很有興趣。你們以前是怎樣生活呢?」

「我和哥哥也很像你,爸媽在小時候便死了。我們在孤兒院待了一段時間,然後搬了出去。哥哥中三後沒有讀書,到處賺錢。哥哥在賺錢的時候,我還小,幫不了他,現在學了些小手藝在集團裡幹些兼職……我現在還在讀中七,本來快要預備高考。」

「但現在……還有人替我監考嗎?」

小雨說完後,雙眼不自覺地移向地上。首領擔心地看著他的妹妹,但仍不敢鬆懈地緊握著武器。她這樣嬌小的女學生,能夠在這種災難中堅持到這天,已是很難得。

雖然,我真的記不起發生了甚麼……

「那麼,溫老師呢?你以前的生活是如何呢?在哪間學校裡教書?」

「過去了,不想提及。」

溫老師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現在的老師都是這樣的德行嗎?

忽然,首領停了下來,橫伸著右手,制止了我們的對話。他緊張地瞄著四周,急促地一口氣地說。

「停下來,拿起你們的武器,每人看著一個方向!」

剛才還在輕鬆地談天的小雨和我,嚇得忙不迭地在重整自己作戰的姿勢。我們的腳步停下,仔細地留意著四周的狀況。我並沒有看到任何暴徒的蹤影。



嚓嚓……


得!



磨擦聲?


還有,我聽到了一下腳踏聲,也只是一下。

我緊握著我的反曲弓,右手迅速地搭上碳素箭,指尖微微地發著力。

看來,在這黑暗的地下水道,不只是有我們的存在。

我們四人都警戒地看著傳來腳步聲的前方,但還是看不見甚麼,使心裡的壓力卻越來越大。我知道,只要鬆懈一刻,在這殘酷的世界裡被殺的便會是我。



嚓!



我再次聽到一下腳步聲,而且好像距離很近!正當我心呼不妙時,忽然前方傳來很虛弱的男人聲……


「你們是人嗎……真的是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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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絕望的大叔



「你們是人嗎……真的是人類嗎?」

我和首領驚訝地交換著眼神,但是我們還是沒有放下我們的武器。小雨則是緊抓著我和首領的手臂,抓得我有點吃痛。但是,未知的聲音更令我擔心。

在電筒的淡光下,緩緩走出一個瘦弱的男人身影。他的腳步非常躝跚,一拐一拐地向著我們走來。他那雙露出來的手臂因為失去皮下脂肪,顯得有點鬆馳。他的眼神很灰敗,卻沒有一點暴躁。他還身穿著一身工作服。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你們是我們在這裡那麼久第一次遇上的活人啊……」

他躝跚地拖著好像折斷了的右腳,慢慢地靠近,仔細地盯著我們。而我們也同時觀察著這位大叔,他一臉鬍渣,但看得出他也只是四十多歲。

「外面的世界……如何了?」

大叔頹廢地問,臉上沒有任何生氣。我們緩緩放下武器,看來他沒有惡意。

「地獄。外面到處也是怪物。大叔,你不如……」

首領放鬆了戒備,慢慢走向大叔。但當他想伸手扶著那生還者時,他卻神經質地摔開首領的手。

「怪物?他們不是怪物!他們是人啊……是人啊。我們還在說話,還在說今晚何時集合去深圳!」

今晚?應該是指十日前?

我看著大叔彷彿對著一個無形的人在說話。他指手劃腳去開始說出那天他們去深圳的行程。我感到身後的小雨的身體僵直起來,明顯是感到緊張。忽然,那大叔眼皮一合,停下了所有動作。

「對……牠們是怪物……哈哈哈哈……」

大叔神經質地嚎笑著,聲音在下水道迴響。溫老師冷漠地嗤了一聲,便繼續向前走,但當他想越過大叔時,大叔卻猛力地拉著他。

「電話……有沒有手提電話?求救,總有方法求救。軍隊、警察,甚麼也好。我快捱不住了,我的同伴也是,他快死!」

「沒有。首先,我們的手提電話,不是丟了就是沒電。另外,最主要原因是根本接通不了任何網絡,無論是手提電話、收音機或是電腦,所有能夠和其他人通訊的電子用品,全都報廢,即使是對講機也沒用。」

溫老師眼角也不望大叔,冷靜地說。我和大叔幾乎是同時睜大雙眼,他的嘴巴張得碩大,而我則是立刻望著小雨。小雨輕輕地點著頭,然後首領宏亮的聲音傳來。

「這位大叔……其實在事情發生前的那一晚,即是3月16日的凌晨,這種情況已陸續出現。只是,沒有下午四時那麼徹底,彷彿所有和人聯絡的方法也沒用。大叔,你和你的同伴……」

「哈、哈、哈……那一切也完了,沒救援,連聯絡方法也沒有?荒謬啊,這種世界到底生了甚麼病!只是一晚,為何其他人也變成了那種怪物?哈、哈、哈……」

大叔崩潰地拖著斷腿,像逃離一樣向前走。溫老師依然故我地繼續前進,而我們也跟著溫老師的步伐。

「那不像是太陽風暴嗎?」

我快步跑上去,在溫老師身旁低聲問。

「白痴。太陽風暴第一步是摧毀供電網絡,但事件發生後,電力還是繼續。」

「這樣嘛……」

「別煩我。」

我沒趣地閉上嘴。很快的,我們走到下水道牆壁一個凹下去的平台。平台上面躺著一個男人,看起來他也很虛弱。大叔把斷腿放在牆邊,彎下身去觀察躺著同伴,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然後,頹然地坐在平台上,緩緩說。

「幸運的你們……你們是怎樣來到這裡的?」

我看著另外那沉默的三人,我只好簡單地對他解釋了我們的逃生情況。他疲憊地聆聽著這一切,眼神沒有一絲波動。然後,沉默了十多秒,他慢慢地說。

「你們是他媽的瘋子。」

「你這是甚麼意思?」

心直口快的小雨立刻不滿地抗議。這位陌生的中年男人沒有理會我們,他舉起一個有點破爛的塑膠水樽,從下水道裝了一些污黑的水,然後把混濁的水倒進他的同伴口中。

那應該是地下水道的發臭髒水。

在他們的旁邊,無論是在平台上,還是在下水道的牆上,都有著一些乾涸的血跡。但看來不是他們的,因為那裡也有著一些很細小的白骨,那絕對不是人類的骨頭。

「我們是這條地下水道盡頭那鋼鐵廠的專業技工。嘿……枉我們還在這裡堅持著,我就知道一切已完了。當你知道我們看見甚麼,你便會明白。」

「十天前,我們在工作的時候。有些事情發生,一切很突然地發生。許多同事忽然地倒地,忽然地全身發紅發熱,只有包括我倆在內的五個人還站著。然後,他們跳了起來,吃了其中三個人。嘿,他媽的,還真的是吃。瘋的,真的是吃啊!媽的,我和我的同伴,也就是躺在這裡的男人,剛巧在地下水道入口的附近工作,所以能夠我們平時很愛搭訕的年輕女主管張開血嘴前,我們及時逃進這裡逃生。在逃生時,我的右腳摔斷,我的同伴救了我來這裡。」

這位技工疲倦地說出這一切。有一瞬間,我寧願他用瘋狂的聲音哭叫出這一切恐怖的事情。他的聲線是絕望無比,使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們很幸運。在這條黑暗的地下水道裡,沒有怪物,我們又找到這個可以棲身的平台,又有水源,又有食物。雖然只是老鼠。」

老鼠?我看著那些白骨,忽然明白了一切。

我構想出一個畫面,餓透了的兩個技工在狼吞虎嚥地咬著骯髒的老鼠,老鼠的血液從他們的嘴角中流出,他們津津有味地吸啜著老鼠的小腿,然後吐出口中的老鼠骨。他們口渴了,喝著地下水道的廢水,露出滿足的神情。

他們也只是為了生存,一切也是無奈的。但,我很想吐。小雨不安地拉著我,連首領也不禁動容,只有溫老師還是那副木臉。

「昨晚,我的同伴發燒,現在他已經失去知覺了。當然,那只是普通的感冒。」

「你們有食物嗎?剛才我吃了不少,所以還可以。但是,我的同伴丁點兒也吃不下,我真的怕他捱不住。」

溫老師和首領對視,我知道他們在思想交流著。而我只是單純地走向溫老師背後,想打開溫老師的背包,而小雨也立刻來幫忙。溫老師剛一察覺,便猛力地推開我的手,一道陰冷的視線射進我的心裡。我瞬間停下所有動作。

「溫老師,你合作一點好嗎?我們只是想拿一些麵包給他們……」

話未畢,首領已拉著小雨的手,示意她閉嘴,但是她還是不知趣地說過不停。大叔的目光忽然有點積極,他有點興趣地說。

「你們有食物?真的?給一些我們,一些就好。」

「我們的食物,只能夠吃數天。我們要逃向高球港方向的。對不起,真的不能。」

「你們真的是他媽的瘋了,地上全部都是變態的怪物。逃甚麼?待到這裡不好嗎?你們這些千刀殺的,連一點兒食物也不給我們,你們還是人類來?你們寧願出去自殺也不給我們食物?」

當首領一說完那句,大叔的樣子忽然充滿怒氣,暴怒扭曲的面孔嚇得我退後數步。溫老師卻是搶過我腰間的牛肉刀,筆直地指著他。

「說謊的遊戲已結束了,你這個吃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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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海葬


「溫老師,你這是幹甚麼!甚麼吃人?」

小雨望著用牛肉刀指著大叔的溫老師,驚訝得在下水道裡尖叫起來。我則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溫老師和大叔。

「你這個西裝友,發甚麼瘋?好、好,我不要食物便可,你不需要用這把刀指著我吧。」

大叔忙亂地一時盯著刀尖,一時望向在平台躺下的同伴。他的眼角神經質地眨動著,尤其是當首領向著他的同伴走去時。

「首領,將那具屍體翻過來。」

屍體!?

我和小雨皆露出愕然的表情,而首領則是立刻輕步走向那具「屍體」。大叔好像不畏懼刀鋒一般,想立刻撲上去擋著首領。但溫老師搶先一步,一腳把他掃低。


撻。


大叔整個身軀倒在下水道的污水中,當他雙腳想發力再撲時,他卻發現牛肉刀已抵在他的喉嚨上。他兇猛的眼神逐漸褪去,他認命地低下頭,跪在污水裡。

「他不是瘸了一隻腿嗎?怎麼……」

小雨顫著平常活潑的聲線,震驚地問。我則是步向平台,看見首領輕輕地把那躺著的男人翻過來,觀察著他的後腦。首領只看一眼,便露出憤慨的表情。我也立刻趕上去看。

太可怕了!

在他的後腦到處也是傷痕,而有一道傷痕是特別深刻。撥開他的衣服一看,背部到處也是擦傷的痕跡。但最恐怖的是,當首領皺著眉頭解下男人的短褲時,我和首領同時倒抽一口氣,那男人的右邊屁股竟然少了一大塊肉,凹了進去,那些肉還是鮮色的,而且還是血淋淋,並不是乾涸!

「可惡!還有……連腳跟也挑斷了?媽的!!」

首領突然盛怒地站起來,狂奔至大叔面前,然後剎那停下,右腳重心一轉,左腳毫不憐惜地踢在大叔的胸膛。大叔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後摔去,撞向下水道另一面的牆壁。

首領意猶未盡,還想乘著怒氣撲上去,但溫老師和小雨及時拉著他。只見那大叔嘗試用手撐起來,但沒撐了多久,便又倒下來。咳、咳,他吃力地咳了兩聲,在微弱的電筒光下,我看見他吐了一道血絲。

「阿軒,去看看那男人還有沒有氣息。」

溫老師冷靜地對我說。我立刻把那男人再次翻回正面,伏下去聽他的心臟,又去摸他頸下的大動脈,但完全沒有生存的氣息。

「他……應該死了。」

「可惡呀!!」

首領又怒吼起來,但他已經沒有再向大叔撲去,只是用鄙視又憤怒的眼睛厲著大叔。那大叔還是在努力地想撐起身體,但還是失敗。

然後,他改以用爬的方式想爬離我們。但是,溫老師輕輕地走過去,用他那磨損的黑色皮鞋毫不留情地踏著他的臉。大叔痛到大叫起來。

「呀、呀、呀!救命呀!救命呀!」

溫老師逐漸加力,大叔痛得又叫又哭。小雨雖然也是一臉的鄙視,但她也拉拉溫老師的手。

「叫甚麼!沒人救你,我們也沒有想過做甚麼!」

首領急燥地走過去,對大叔的屁股重重地踏了一下,立時讓大叔痛得痙攣起來。大叔不停地叫著救命,然後又叫著饒命,讓我的心情也煩躁起來。

「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我……我也沒有想過傷害你們,只是想搏同情討一些食物……嗚呀!」

溫老師放開踏在大叔臉上的左腳,但首領卻立刻把他揪起,粗暴地將他推向牆上,雙腳離地。首領的傷口因為過度用力,又再次微微滲出血水,但他完全沒有理會。大叔的雙腳辛苦地在空中不斷掙扎。

「這已不是重點!我是在問你,你到底對你的同伴幹了甚麼?」

「我哪有做甚麼?他是死了,然後太肚餓,吃了他少許肉……」

溫老師慢慢地走過去,輕輕把牛肉刀貼在他的喉嚨下,威脅地望著大叔。大叔再也掩飾不了任何的恐懼,眼淚像河水般滾滾流下他粗糙的臉龐。

「別再說謊。我會割開你的喉嚨。」

縱然溫老師說得很平靜,但大叔已歇斯底里地狂叫不要。

「不要!不要!我說了,我說了……不要殺我!」

首領緩緩地把大叔放下。但當大叔又想掙扎時,溫老師卻用力壓著大叔,然後搜索大叔的工作服。最後,在一個暗袋裡,找出一把很輕巧的鐵鎚和一把鋒利的剪刀。大叔無奈地垂著頭。

「我……我真的沒有想過傷害你們,只是想扮傷殘搏同情,能夠從你們身上得到一些食物。你們身上那麼多武器,我真的沒有想過……」

「但是,你用這些工具殺了你的同伴?」

小雨左手顫栗地指著大叔,咬著牙問。她一臉的痛心,雙眼也有點紅,緊皺的秀眉讓我感到她是在忍耐著怒氣。

「不是……他真的病死的……」

「你還想說謊!?」

首領一聽見大叔的狡辯,立刻又怒得一腳踢向大叔,大叔痛苦得倒在牆壁哭過不停。

「嗚呀!你們怎麼發現他死了的?你們憑甚麼說我殺死他啊……」

「白痴才會倒那麼多水進一個昏迷的活人的喉嚨裡;也只有白痴才會看不見那男人的喉咳在水源進入時卻沒有動;亦只有白痴才會看不見那屍體是不平衡地側在一邊,即使明明是平放著。」

「哈、哈、哈……我扮可憐扮出禍嗎?」

大叔吃吃地傻笑著。他沒有再流淚,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嘲著說。

「夠了,你們到底是甚麼人,怎可能觀察得這麼仔細,這裡是那麼的漆黑……」

「正常人。四個比你正常的人。」

溫老師冷冷地說出這一句。有一瞬間,大叔呆得沒有反應。我看見溫老師對首領點了點頭,然後便見到首領把手掌合成刀狀,狠狠地劈在大叔的後頸。大叔連呼痛的機會也沒有,便軟軟地倒在混凝土上。

「哥,你殺了他?不要啊!太殘忍了!而且,我們還沒有聽到真相呢?」

「傻妹,他只是被我打暈。他應該需要許多小時才會甦醒,這個人渣……喝!」

首領意猶未盡地猛力一腳踢向大叔的肚子,大叔的嘴角流出一點血液,但是連反應也沒有。他真的是徹底昏迷了。

「但是,為何不再審問他?可能有點細節冤枉了他呢?」

我不安地看著大叔倒下的身體,但溫老師聽到我的詢問,只是冷笑了一聲,便繼續往高球港走去。

「阿軒,何必浪費時間在這個人渣身上。那男人的後腦明顯是被鐵鎚所傷,而男人的腳跟是被剪刀剪斷……這個人渣還真是邪惡!」

「你指的是男人不是病死,而真的是被大叔蓄意殺掉?」

「阿軒,不是殺掉,是虐待和被吃死。他是痛苦了很多天才死的。」

我和小雨再次倒吸一口氣,小雨更是不安得緊抓著我的手臂。首領拍一拍我的膊頭,示意我和小雨步向那男人的屍體。

「對,剪斷腳跟是防止他逃跑吧。而後腦的其他細小傷痕明顯是在他活生生時被虐待的!」

「你指的是,大叔是因為不希望屍體的鮮肉腐化,所以盡量只是保持男人昏睡,而不是立刻將他殺死?」

「大概是這樣。」

「怎麼可能……」

「唉,阿軒和小雨,我也不明白。」

首領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要求我協助他把男人的屍體放在他的背上。首領輕鬆地背起屍體,調整一點平衡,便拉著小雨向前走。

「阿軒,總不能讓這位可憐的男人躺在這裡。雖然他已死,但總不能讓他繼續被那邪惡的大叔當晚餐享用吧。」

我嗯了一聲,背起反曲弓,扶著屍體,一步一步地走向高球港的出口。我側頭一看,厭惡地看著還在昏迷的大叔。這時候,我和小雨的目光相接,她的表情也是厭惡和悲痛。

大叔還是在生存著。但是,他的靈魂,已經跟隨著這場災難死去了。

想到這,我便不想那麼多了。我和我的伙伴,要活著,真真正正地活著,即使那個希望是多麼的渺茫。

黑暗中的旅途看來快要終結,下水道的沙沙聲漸漸變大。再前一些便是大海,我們不得不走上地面。

「應該是這裡。」

走在最前的溫老師停下來,用電筒四處搜索。然後,在他前方的不遠處,有一道生鏽的嵌牆鐵梯,一直向上伸延至出口的鋼閘。

相信,那便是通往屯門高球港的出口。

「等一會!」

首領壓低聲線地喝停正想爬上去的溫老師。首領輕輕地把背上的屍體放下來,橫抱在胸前。我和小雨明白他想幹甚麼,只是沉默地伴在首領旁。首領站到流水邊,緩緩地把男人的屍體放在水面上。

縱然屍體很重,但因為這裡的水道既深又急,屍體便隨著水流飄向黑暗的前方。我、首領和小雨一直目送著他,直至屍體在一個黑暗的彎角裡消失。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連名字也不知道。但還是希望他在大海裡安息吧。」

「嗯,相比起被那邪惡大叔或暴徒吃掉,可能這比較幸福吧……」

小雨附和著我的感嘆,幽幽地說。雖則哀傷,但看著小雨的表情,心情不知為何好了一點。

然後,我看見首領搶過溫老師之前,沒有理會還在滲血的傷口,飛快地爬上鐵梯,左手輕輕地扭動著開閘的手把。

「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先去偷看一下外面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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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送贈給誰的指環?



「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先去偷看一下外面的情況。」

卡!

輕輕的「卡」一聲,鋼閘慢慢地被打開,耀眼的陽光從狹小的閘縫中滲進來。首領謹慎地伸出頭去,探看一下高球港的環境。

過了不久,他再次關上了鋼閘,回到下水道。下水道立刻回復令人不安的黑暗。首領拿出他身上的地圖,用電筒照射著,伸出手指對我們說出他的逃生指示。

「我們的出口應該在高球港接待中心的附近。雖然看得比較倉促,但我看到遠處的停車場上有一些暴徒在亂晃著。幸運的是,數量並不多,只有不夠十個……上天終於幫助我們,只要我們能夠越過高球港,然後潛入龍富路,去到了那條一向少人少車的馬路。之後,便可以小心地直到龍門居,避開在人煙稠密的屯門碼頭,盡可能避免遇見那些變態的怪物!」

「不夠十個?還好。」

溫老師認真地看著地圖說,相信是暗暗思量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眉頭皺得很緊。小雨和我也是很躊躇,這個計劃聽上去,很粗糙,很容易出錯。我和她同時側著頭思考,我側向右,她側向左。碰!

「噯喲!」

「噢!」

「你們兩個可不可以安靜點、認真點?」

首領從後一把掩著我們的嘴,但只是運用了很少氣力,應該只是警惕我們。我和小雨眼神接觸了一秒,突然很想發笑。但看見首領嚴肅的表情和溫老師陰側側的目光,我們吸了一口氣,忍著這不合時宜的笑意。我隨口地問。

「呃……嗯嗯……其實,如果我們沒有運氣,這計劃會否失敗?」

「倒不如你留下來,陪陪那位廢物工人。」

溫老師陰狠地說。他的眼神可以用厭惡……不……應該是仇恨來形容。我也只是隨口問一個可能發生的問題。

小雨和首領不解地看著溫老師,看來他們也不明白為何冷靜的溫老師會突然為我這一句問話動肝火。當首領張嘴想說些甚麼時,溫老師眼中的仇恨一閃即逝,又回復一貫的冷漠。

「暴徒已經向較多食材的住宅區尋找食物。」

「你如何知道?」

「經驗。」

小雨又不知趣地輕聲問。但是,溫老師對著小雨的問題並沒有展現任何的情緒。首領拍拍小雨的肩頭,溫柔地說。

「小雨,乖,要相信溫老師。他和阿軒在這樣突如其來的災難中,也能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了數個艱難的日夜。我和你卻只是在地庫中躲起來,對外面所知不多。如果阿軒沒有失憶,他也會認同溫老師的。」

「我只是看不慣他的跩相……」

小雨極輕地在齒關說。我和首領聽得一清二楚,我們連忙望著溫老師。但溫老師沒有表情,彷彿甚麼也聽不見。

「那……我們真的出去了。大家小心。」

首領總是身成士卒地走在最前,溫老師只是沉默地緊隨在後。在首領的帶領下,我們一個接一個地爬上鐵梯。首領輕輕打開鐵閘,小心地觀察後,便和溫老師爬了出去。

我的頭部剛伸出去,便被耀眼的光芒立時刺痛我的雙眼,我拉著小雨敏捷地跳上去,順手關上鐵閘。我回頭一看,看見首領和溫老師已跑進接待中心附近的草叢裡,首領對著我們揮手。我和小雨看一看四周好像沒有危機,便立刻碎步走過去。

我們伏在草叢中,細細地觀察著我們身處的危險環境。樹枝間透射著灼熱的陽光,我扭過手腕,現在差不多是中午時份。

向前一看,高球港簡直是一片混亂。

鮮血,四散灑落在高爾夫球場的綠茵草地上。

殘肢,到處也是。在鄰近的牆壁有,在遠處的高爾夫洞也有。

在停車場裡,有數輛已經爆炸的車輛翻側在草地上。接待中心附近到處都有著火種,但火勢不太猛烈。四周是寂靜的,除了看見在停車場那些悠遊地走動著暴徒外,沒有任何活人留下痕跡。

「可惡!那群他媽的暴徒站在通往龍富路的去路!根本不可能無聲無息地通過去!」

首領慍怒地低聲說。我瞇著眼睛向著最遠方的盡頭看去。啊!在那條龍富路的路面上確是有很多像是暴徒的人影!

「哥,你……你不是提議要衝過去吧?」

小雨微抖的左手指著前方,很不情願地說出這句話。溫老師皺著眉頭瞪著龍富路,然後又若有所思地看著接待中心。

我看著接待中心的一個標示牌,腦海立時閃過一個主意。相信,我和溫老師在想著的是同一樣事情。

「過來!快!」

我急速但輕聲地命令後,便立刻繞向暴徒的相反方向。溫老師稀有地露出一絲微笑,敏捷地跟隨在後。

「喂,阿軒!喂,溫老師……!可惡……」

我和溫老師近乎無聲地跑到接待中心的另一邊,然後同時站在接待中心的一道緊急出口。我看著溫老師,他點了點頭,那麼我便想去打開這道不顯眼的側門。但是,它上鎖了!

忽然,後頸突然傳來一陣陰涼的感覺,是冰凍肌肉的感覺!

糟了!我慌張地拔出腰間的牛肉刀,驚慌地回過身去。

「哇,小心!」

我近距離地看著一雙睜得圓圓的明眸。呼,原來是小雨。她嚇得連忙把放在我頸上的手指放下。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趕……」

「為何你的手指這麼冰冷?」

「你不冰嗎?我緊張和恐懼得全身是冷汗了……」

首領站在小雨旁邊,微慍的眼神直視著我和溫老師,手中那還有著血跡的開山刀在陽光下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你和你,到底想做甚麼?下一次先告訴我這個首領,然後才行事。我們是隊伍。一個人錯,四個人也會死的。」

我無言以對,求情地看著小雨。小雨「哼」的輕怨,嘴角浮現一絲微笑。她蹲下去察看四周沒有危險後,便拿出她隨身的那條小金屬絲。

「不是電子鎖……那很簡單。」

只過了五秒,緊急出口便被輕輕地打開。

很好,內部好像沒有聲音。首領輕力地推開門,稍微伸頭一看,便自告奮勇地搶先一步,前伸著牛肉刀衝入接待中心。

我、溫老師和小雨也立刻小心翼翼地走進去,靠在不同的暗角處,掃視著空曠的接待中心。

在接待中心裡,看上去連一個暴徒也沒有。沒有睡著的,沒有漫步的,更沒有狂奔的。

不過,四處的牆壁上充滿著駭人的血跡。大理石地板上滿佈著沒有軌跡可尋的血腳印。電話、文件、木櫃、椅子等等雜物都被惡意地破壞,玻璃碎和木碎散滿一地。活像一個戰後的酒店大堂,但只要沒有暴徒,這便是一個好地方。

溫老師皺著眉。我也有奇怪,為何沒有看見任何人類的殘肢,而只有被拖行的血跡。

「你們跟著我來……因為我以前來過不少次。」

我耐著性子,向著首領解釋說。首領聽了我的解釋,便釋然地和我一同拔出武器向前走。小雨跟在我的背後,而溫老師還是那樣的沉靜。

我們一直沿著接待中心北翼的走廊前進。果然,無論是明位或暗位,也沒有暴徒。我蝕每看見有阻礙物,便小心翼翼地將它們移開,阻礙物上的碎爛內臟使小雨放在我背後的雙手抖過不停。

很快的,我們來到一個很寬闊的房間,房間裡有著一排排的儲物櫃,而且它們大多並沒有損毀,血跡也不多。這便是屯門高球港的會員空間。

「上年五月,我很幸運地在抽獎遊戲中抽到了這個高球港的一年會籍,所以有空時我便會到這裡玩一玩。而且,在這裡我有一個儲物箱,裡面有一點零食,我們可以拿來補給。喂,小雨……」

當我確認四周安全後,便有點得意地介紹著,但我卻看見小雨像職業病發作一樣,興奮地拿著她那條特別的金屬絲,蹲下去想打開其他會員的儲物箱。

「殊!只是借用,只是借用……」

「哇!是最新的智能電話呢……還有,絕版的名牌銀包!還有呀還有呀,這是我一直很想買的紀念版鎖扣呢!」

小雨「借用」完這個儲物櫃,又開始癡狂地開啟著另一個儲物櫃。我張開雙手無奈地看著首領,但他只是搖著頭,便和溫老師一起站在木門前把風。首領,不要縱容妹妹的罪惡嘛……

「喂喂,小雨,剛才你不是很怕的嗎?」

「怕啊……哇!這一定是男人的儲物櫃!帶避孕套來高爾夫場內幹甚麼?哈哈,還真是性急……」

說時遲那時快,她又想去開啟另一個儲物櫃。我的耐性用盡了。有點粗魯地拉著她的手,指著我眼前的儲物櫃。

「想借用就借用我的。別玩了,這些奢侈品拿走也沒有用,我們是要尋找補給品的!」

「好玩嘛……」

小雨呶著嘴望著我,然後低下頭去開始用那條金屬絲鑽挖著B17行的儲物箱。那就是我的儲物箱。

一打開,我才發現儲物箱裡並沒有很多東西。只是有五包薯片……和一件很小很小的東西。

奇怪了。

在我的記憶中,我買了許多許多的零食,幾乎塞滿了整個儲物箱的。

「哼……這些能夠拿走了吧!」

小雨很快便把這些珍貴的薯片搶過去,衝過去交給首領,首領立刻放進溫老師的背包裡。

在我還在奇怪的同時,我輕輕地拿起那一件小東西。

它是一個很精緻的小盒子,上面很貼心地綁著一條粉紅色絲帶。我翻過來一看,卻驚訝地看見小盒子底部有著一句祝福語。






「生日快樂,給唯一的妳。」






這是我的字跡。

我寫的?我要寫給誰的?是在這十天內發生的事情嗎?

沒可能,在暴徒追蹤下,我應該沒有興致去買禮物吧!況且,哪裡還會營業呢?

但是,怎麼我對此沒有記憶呢!?

我緩緩地打開小盒子,內裡有著一個紫紅色的絲絨盒,這分明是一個首飾盒。更令我震驚的是,當我打開首飾盒時,竟發現裡面有一隻鑽石指環!

指環的中心是一顆不太不小的鑽石,包圍著那顆鑽石的是一個鋪滿碎鑽的心形。不同體積的鑽石在陽光下折射著讓我這也動心的光芒。

我捧起指環再細看。在碎鑽心形的底下便是白金造的指環,指環的內側竟然刻著我的英文名字。

這是結婚指環嗎?還是訂婚指環?

我是送給誰的?我沒有女朋友啊!

我左手緊抓著腦袋,苦苦思索,但沒有頭緒。以我的性格,是沒有可能相贈這樣昂貴的指環給我的朋友!

這應該是送給一個我很愛的女人。但是,她是誰?

為何我沒有印象?

我不只是忘記這十天內的東西嗎?這不合理!

很頭痛,很頭痛。我很想破壞自己沒用的腦袋。

但是,我沒有時間再苦思。因為,首領突然衝過來,從後一把抓起我,便往木門的方向焦急地推去。

「媽的!你還在發甚麼愣!牠們來了!」

牠們?

暴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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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更衣室內的恐慌




「阿軒,那裡!妹妹,跟著我!」

剛被推出木門,便聽見首領強裝鎮靜的嗓音,我心知不妙。而且,我還聽到走廊的盡頭傳來……



撻、撻撻、撻撻…



這些聲音是……腳步聲?

從遠處的接待大堂裡傳來,沉重而散亂……但很密。雖然首領和小雨已經焦急地往後退,但我還是按捺不住在細小的玻璃窗往外看。

牠們真的來了!

在建築物外,那些渾身鮮紅的暴徒正慵懶地魚貫向接待中心走回。我只敢瞧一眼,便嚇得把頭部縮回來,保守估計我也看見二十多個暴徒!

剛才附近還沒有任何暴徒,為何突然出現那麼多?發生了甚麼事?

幸好,牠們只是用常人走路的速度……所以腳步聲不是很急促,但是卻明顯是向著我們的方向走來!

「阿軒,快!」

小雨回頭看見我還沒有移動,著急地低喚。我立刻把鑽石指環和首飾盒放進褲袋中,右手緊握著反曲弓,左手搭上碳素箭,一邊指著聲音的來源,一邊快步向後撤退。

溫老師已經如箭般向著北翼的出口走去,他逃生的速度永遠也是這樣首屈一指。小雨和首領互相依偎著小心前進,開山刀隨著急步而抖動著。

我們快速地穿過會員專用的通道,去到更衣室的附近。

這裡的血跡比大堂的更多更恐怖,牆壁上幾乎沒有潔白的位置,一個個血掌印在訴說著人類最後的掙扎,地上一道道的血軌讓我感到非常不安,這些掙扎者的下場……

使我更不安的是,這裡的空氣彷彿只有血腥和屍臭的氣味。這不是人間的空氣。

突然,溫老師的腳步停下來,張開右手制止我們前進。



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



不只是在我們後方,即使是前面的北翼出口也傳來那種散亂的腳步聲!我們立刻靠在牆壁的暗角裡,暗察著出口的狀況。

北翼出口外有約十個暴徒正在慢慢地走回接待中心,牠們好像已經很累,腳步很疲憊。有一個暴徒的雙手在拖著一件沉重的物體,石地上被描繪出一道鮮紅色的血河。

小雨掩著嘴巴,首領有點驚慌地看著那條「物體」。

那是一名人類!

但他好像已沒有任何反應,他沒有掙札!

「怎麼辦?衝過去?」

小雨顫抖的聲音細聲地問著,每一個單字也透露著她的恐懼。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再過十多秒,那些暴徒便會發現我們!

「阿軒、溫老師,快!我們入去更衣室避一避。」

首領指著最近的那個男性更衣室,便拉著小雨快速地走去。我和溫老師也不待首領話畢,便用「不要急、但要快」的態度逃進更衣室裡。

可是,更衣室的大門剛一打開,我們便嗅到劇烈無比的屍臭味。強烈的氣味使我的雙眼立刻滲出淚水。

我艱難地看著更衣室的四周,我看見一個屬於人類的地獄,屬於暴徒的天堂。

更衣室本來用於讓會員更衣的位置,堆放著許多被撕咬過的手臂、腳跟、小腿、胸部等,不能估計這是多少人類的殘肢!

許多殘肢已經有點腐化的跡象。較新鮮的殘肢還在滴著血液,在瓷磚的地板上漸漸積累成一個小小的血池。我還看得見有一對女性的胸脯,看來是被活生生的撕扯出來,內裡的神經還好像有物理性的反應!

放在更衣室長木椅的是一個個被害者的頭顱,他們的雙眼已被挖去,白森森的頭骨上有些還殘留著一些皮膚組織,黏著一小撮枯乾的頭髮。頭顱內的腦汁全部被吸清,只剩下一些淡綠色的汁液抹擦在白骨上。

沒有那麼新鮮的頭顱和殘肢中,鑽出一條條的屍蟲,數以百計的蒼蠅在啜食著腐肉和排卵……

我們竟然沒有作嘔的衝動,只是呆在那裡沒有反應!溫老師卻異常冷靜般,忙不迭地拉著我們衝向更衣室的另一旁。

「不要在這個生死關頭被這些與我們求生無關重要的事物吸引!」

「那些是……?」

「積蓄食物的本能、炫耀勝利的本能、適時進餐的本能……別問!快進去!」

小雨在忙亂中還問這個不合時宜的問題,溫老師沒耐性地低吟著,他一手指著前方的廁格。

那些暴徒的腳步聲已越來越近,幾乎在更衣室外面了!

我們立刻躲著更衣室的廁格內,每一個人佔據一個廁格。我們都有默契地輕輕關上廁門,鎖上門鎖,放下廁板,雙腳舉起離地。

腳步聲已經在不大不小的更衣室內迴響著,由原本的疏疏落落在數十秒間便變成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這個更衣室到底是甚麼地方,為何這附近的暴徒全部在這個時候回來這裡!?

本能?

然後,我聽到一聲接一聲的重物墮下聲。

是暴徒們粗暴地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的聲音嗎?

接著,在我的耳殼中,迴響著殘酷的撕咬聲、動物性的吞嚥聲、消化不良的胃氣聲……



噁沙……………噁沙、噁沙!



這肯定是血液的四濺聲啊!我恐懼地站在廁板上,雙腳顫抖過不停!

很快的,這種四濺聲便變成「卡勒」的骨骼撕碎聲!

那可憐的新鮮死難者正在被那些暴徒分屍著嗎!?

我可以想像得到,在我們身處的廁格外,暴徒們就像聖誕派對般在撕開火雞的四肢!

一下一下的撕裂聲,一聲一聲的破碎響,像巨浪般一下下啪打著我的心靈彼岸。一絲絲的驚恐,在我心裡像靈蛇似的亂爬。要死了嗎?真的要死了嗎?

過了很久,那些聲音開始變調,變成更為低沉的吼聲。就像是一種很滿足的聲音。

我的雙腿越來越軟,我的精神快支持不住!



撻、撻撻、撻撻……



腳步聲響起。這是……

腳步聲在遠離。

莫非,牠們是要離開?我們有機會逃出了嗎?

我的生存意志在剎那間恢復。我把耳朵緊貼在廁門,仔細地聆聽著出面的一切動靜。

對,牠們真的要離開了!

絕大多數的腳步聲真的是在遠離,許多開始消失在我的聽力範圍之內。

我的心臟強烈地跳動著,血液在沸騰著,這是生存的狂喜!

然而,很快的,我的心臟跳動得更為劇烈,但這卻是極端的恐懼。

因為,我聽到有一種與眾不同的腳步聲,它們是在向著我們身處的廁格走來。

糟了!我嚇得立刻遠離廁門,站在馬桶上,高舉著弓箭……

但一切已太遲了,一雙血紅的腳板已經牢牢地出現在廁門下的那道小縫。

我無路可退了。

我必須做點甚麼……但又可以做甚麼!?

我慌張地看著廁格的天花,沒有通風口,也代表沒有出路,我真的是困死了。



彭!彭!彭!



那個暴徒在拍打我的廁門!為何會這樣……牠發現了我嗎?

廁門的門鎖一點一點地退開,我慌忙用手輕輕扣回那道門鎖!



彭!彭彭!彭彭彭彭彭彭彭!



但是,暴徒撞門的力度又在加強,這一次差點把整個門鎖也撞飛!

再來一次的話,我會決心和牠同歸於盡,但我就再不可以保護我的同伴了。




吼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暴徒招牌式的瘋叫又在耳邊爆炸起來,幾乎嚇得我從馬桶上跌下來。但是,這次瘋叫的源頭是在更衣室的外面,一直輾轉相傳到這裡。




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撻……



暴徒狂暴地瘋叫著,然後我聽見一陣非常急促的奔跑聲,廁格下的那雙血紅大腳也……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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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龍富路上的逃奔



撻撻撻……撻撻……撻………



我硬挺著渾身發軟的身體,再次把耳朵貼在廁門上。

腳步聲……在遠離?

逐漸,我聽到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再過了一會,外面的一切都好像突然變得平靜。我沒有再聽見任何的瘋叫聲和奔跑聲。但是,我還不敢打開廁門,只敢站在廁板上,雙腳還是在發軟。

「阿軒、首領、小雨,出來。」

溫老師的嗓音從廁格的外面傳來。我略一猶疑,決定相信他,我微抖著的左手緩緩地打開廁格。

更衣室已經沒有一塊地磚不佈滿鮮血。

那個被害的生還者是個很強壯的男人。但是,我已經再也看不見他身體的全部。他的四肢被狠狠地撕去。被隨意拋下的左手和左腳被咬得血肉模糊,但右手和右腳卻是不知所蹤。所有的內臟幾乎被吞食一空,剩下的只有一個被挖穿的身驅。

更衣室的木椅上,則多了一個男人的頭顱,雙眼含恨地看著前方。

溫老師拔出他腰間那很精細的牛肉刀,走到更衣室的門邊,皺著眉頭,銳利的眼神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首領和小雨在此時也從他們的廁格中步出來。首領緊張得狂呼著氣,而小雨卻是雙腳發軟,跪倒在地。小雨明顯是被嚇壞首領立刻把小雨擁抱在懷。。她那兩道無聲的淚行由雙眼伸延到面頰,晶瑩的淚珠還掛在她那精緻的下巴。小雨把整個頭顱埋在首領的胸膛,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著。

是害怕得哭泣吧……但她卻不敢高聲哭喊……

「牠們在哪兒?」

首領一邊安慰著小雨,一邊沉聲問我。這時候,我心臟還是在碰碰亂跳。我鼓起勇氣,走到溫老師的面前,把頭伸出去窺看接待中心的長廊。

沒有,甚麼也沒有。

有的,只是更多的血腳印和血軌。

「去了哪?」

「不知道。可能發現了其他獵物。」

「安全了嗎?」

「不知道。你,靜靜地去把首領和小雨叫過來。這裡一刻也不能逗留,根本沒有時間給小女孩去哭哭啼啼。」

溫老師冷酷地望著我,無情地說。

他說得無情,但他是對的。

我立刻回身走向還在首領懷中抽泣的小雨,彎下腰去,摸著她那柔順的髮絲。小雨像受驚的白兔一樣,渾身一震。她抬起頭,充滿淚水的眼睛折射著我的模樣。

「首領和小雨,這裡未必安全。我們要走了……小雨,你還能嗎?」

我溫柔地對著小雨說,掩飾著自己的恐懼。小雨伸出白哲的手掌,抹走臉上的淚珠。

「嗯……哥,我們走吧。」

首領和我扶著小雨站起來。小雨不敢看那個剛被分屍的屍體,生硬地扮個鬼臉,勉強把淚水凝結在眼眶內,便和我們步向溫老師的旁邊。

溫老師只是望了我們一眼,便領著我們一起離開這個恐怖的更衣室。

這時候的接待中心是一片死寂。我們不敢說話,只敢謹慎地拿著武器沿著走廊步行,而且也沒有暴徒的蹤影。我持弓的手不能自控地顫抖著,我快要抵受不住這種緊迫恐怖的氣氛。相反,在我身後的小雨,便已經開始沒有震抖,挽著首領小心地躲避著玻璃碎。

越接近北翼出口,便有越多的血腳印。而這些血腳印,都是向著北翼的出口散去。

這時候,我開始聽見建築物外有暴徒瘋狂的奔跑聲和吼叫聲。



吼吼吼呀呀呀呀呀!!



「唉,溫老師、阿軒……北翼暫時應該不能通過。倒不如我們先回去地下水道商量對策吧。」

首領立刻停下腳步,拉著小雨,有點氣餒地低聲說著。可是,溫老師彷如沒聽見,只步向走廊最盡頭的小窗,靠在窗邊偷望出去。此時,他冷漠的眼神竟出現一點興奮。

「不需要,你們過來看。」

我、小雨、首領好奇地對望一眼,便也站在溫老師旁,隨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那些在閃耀的亮光是…………

超過一百個暴徒在龍富路上瘋狂地來回,一邊跑,一邊跳,彷彿被甚麼影響了牠們的情緒。

紅、黃、綠、紅、黃、綠……

整條龍富路的交通燈竟然在失控地轉換著!



嗚嗚嗚嗚呀呀呀呀呀!!



數名女暴徒像發瘋地拍打著一支交通燈,另一個男暴徒則在嘗試爬上去拍壞那些閃耀著亮光的燈,但卻不成功。

不只是交通燈出現異常。那些高聳的街燈也像霓虹燈般一閃一閃著。十多名暴徒也被這些街燈弄得非常狂躁,圍繞著街燈發狂地暴跳。但他們根本沒法接觸!

那些行人指示燈也是在轉換著,紅色與綠色互相更替,不歇止的「得得」聲又吸引了許多的暴徒亂奔亂叫。

吸引最多暴徒的,反而是那些供給盲人所用的指示器。裝置的聲音明顯更被提升至最高聲響,站在接待中心的我們也隱約聽見。

低沉煩悶的嘟嘟聲好像刺激著暴徒的神經。

牠們完全是失控地亂奔亂走,胡亂地揮舞著拳頭。



嗚嗚啊啊!!嗚……



更甚者,有些暴徒雙腳跪在馬路上,時而痛苦地吼叫著,時而掩著雙耳把頭顱往地上砸。

不是已經沒有電力了嗎?為何這些交通設施會突然這樣呢?而且,在這個關鍵的時候……?

「牠們在做甚麼……?為何好像很痛苦?」

「走吧,有人在幫助我們。」

當小雨張著驚訝的小嘴,自言自語地問時。溫老師卻果斷地吐出這一句。

溫老師說完這句,便揮起牛肉刀,意欲衝出北翼的大門。首領略一愕然,粗暴地出力拉著溫老師的破衣,猛力但無聲地將他推向牆壁,右手無禮地指著溫老師,低聲地說。

「你瘋了嗎?這樣衝出去,我們會被你害死的!根本不能無聲無息地闖過去!」

溫老師的眼鏡被衝力撞歪。他沒有推開首領,只是右手托了托眼鏡,酷酷地瞪著首領。

「時間無多,這些小把戲只能在很少時間內分散暴徒的注意力。」

「有人幫助我們?誰?你又怎麼知道?」

「不知道,但白痴也知道那是人為的。」

「哼!如果你是錯的呢?」

「說夠廢話嗎?機會只得一個。錯過了,我們便要龜縮在那條地下水道。這就是你的計劃嗎……嘿。」

首領看著這個出言不遜的溫老師,雙眼像要噴出火來,但他卻顫抖著雙手,向後退了一步指著溫老師筆直的鼻子。

「你害死我沒相干,但不要害死小雨……她還只是十六歲,還有很多美好的將來。」

「美好的將來?你真的是白痴嗎?」

溫老師的雙眼透射出寒光,他微微向前站一步,把鼻子主動地貼在首領的指尖。

「別在這裡充著首領!比你強得多的黑道人物,我也曾經遇過!」

我和小雨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連一句說話也不敢說,只是呆呆地看著這兩位性格迴異的壯年人。

溫老師沒有再看首領一眼,他只是乘著首領鬆手的空隙,立刻前伸牛肉刀,衝出北翼。

我們呆了。

溫老師完全沒有掩藏自己的打算!他用他極限的速度在奔跑!

黑色的皮鞋奏上明亮的步伐聲,那些在遠方破壞交通燈的暴徒們瞬間停下動作,開始四處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哥,怎麼辦?他……」

「可惡!只好拼了!衝!」

腦袋一片空白。

看著首領和小雨也突然衝出北翼。我甚麼也沒有想,也都衝了出去!

我們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吸引了最靠近我們的暴徒的注意。那個本來在拍打交通燈的女暴徒,驀然地停下雙手,雙眼狂亂地瞪著奔跑中的我們,就像在非洲草原上看見獵物的獅子,血紅色的瞳孔因為亢奮而急劇收縮。



吼吼吼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女暴徒尖聲地狂叫著!

她是第一個,然後有兩個男暴徒響應著,然後差不多整個高球港附近的暴徒也在瘋叫著!

心臟瘋狂地跳動。

我甚麼也沒有想,只是跟隨著前面的三人,吃盡畢生的氣力狂奔! 潮濕的烈風刷痛我的雙頰,鞭策著我繼續前進。

在數十秒間,我已不知跑了多少距離。我只見到溫老師遠遠地跑向沒有暴徒的方向。

突然,小雨握著首領的手突然鬆脫,前腳一失,跌在地上。

「小雨!」

首領身手非常敏捷。他一察覺小雨的左手鬆脫,立刻剎停腳步,回身撲向小雨的方向,一發力便像抱小雞般一把抱起她,繼續向前奔走!

一路上,我只聽見後面傳來暴徒們的瘋叫。這時候,我被首領和小雨略為阻擋,便乘此時向後一看。

我立時後悔!

後面跟著差不多有一百個暴徒!而距離肯定沒有一百米!

「哥哥,左邊又有暴徒!」

在首領懷中的小雨尖聲驚叫著。



吼吼吼呀呀呀呀!!



我吃驚地看著我們左邊的遠方,又有數十個暴徒突然出現。牠們的樣子更為猙獰,是在其他地方獵食的暴徒嗎?

幸好距離還是很遠,應該可以擺脫得了!

但是,我們要跑到哪裡!?

在我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塊閃閃發亮的告示板,是折射在鋼板的光芒。上面斗大地寫著九個字:「屯門西交通控制中心」。

我們就是要跑到那裡嗎?

對,溫老師確是跑向那個方向!

跑在最前的溫老師已經衝到屯門西交通控制中心的入口位置,他急促地往右拐,消失在我們眼前。我們看見好像有生機,也立刻加緊奔跑,跟隨著溫老師向右拐。

剛向右拐,便看見溫老師在猛力地敲打著一道大門。

首領立刻放下小雨,兩人有默契地衝向大門,而我是立刻跑過去。

我回頭看著奔跑中的暴徒們。我們的距離還至少有一百米,應該安全吧。

但是,當我看著拍門中的溫老師,心臟的血管立時涼了!



拍!拍!拍拍!拍拍拍!



任由溫老師如何拍門,那道閘門就是沒有開啟!

我、首領、小雨慌忙地加入拍門的行列。我們四個人,八雙手,狂暴地拍打著電閘,沒有理會雙手傳來的劇痛。



吼吼吼呀呀呀呀呀呀!!



暴徒的瘋叫聲又開始響亮,我們的雙手拍得更為大力!

「開門呀!混帳!為甚麼不開門了!?」

「小雨,用金屬絲開門啊!」

「是電子閘門,外行!救命啊!」

「救命呀!救我們呀!牠們來了……牠們來了!」

「媽的!牠們已在這條小街的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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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討價與還價




「你們繼續拍門!」

我猛然轉身,右手拔出我的反曲弓,左手用最快速度搭上碳素箭,左眼快速地瞄準著最接近的暴徒,也就是剛才那個首先吼叫的女暴徒。

嗯……

差不多有四十米。

左手立刻調較適當的力度,瞬間放手!



嗖!



碳素箭激射而出。清脆的骨頭碎裂聲迅即一響,箭尾在女暴徒的額頭前劇烈地搖晃著。牠被猛箭的力度一拉,整個身軀往後摔去。

但是,噴射的血柱並沒有嚇倒其他暴徒。牠們的去勢雖然略為受阻,但是牠們很快便踐踏著女暴徒的屍體,如狼似虎地衝上來要將我們分屍!

我驀然想起更衣室裡面那個受害者,我們的下場會像他一樣嗎?

不會,絕對不會!我不願意就在這裡結束!

我雙眉一緊,連忙用左手搭起另一支箭,再次拉弓。但是,如潮的暴徒還是在龍富路的路上不斷地洶湧過來,恐怖的奔跑聲刺激著我的神經。

暴徒的數量太多,根本……

「食物。開門要食物。」

突然,後方傳來沙啞陌生的機械性聲音。我回頭一看,只見溫老師等人一同望著電動閘門的左上角。

「我要食物作交換。」


原來,那裡有一個頗隱蔽的監察儀器!聲音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我們有!」

首領立刻停止拍門,急速地翻開溫老師的背包。很快,他拿出兩包薯片,舉起到電閘的左上角。



噠!


次次次……




突然,電閘快速地打開。溫老師沒有等待其他同伴,便立刻撲了進去。

首領推著小雨,然後對著我招手。我看著快將撲到的暴徒潮,便立刻收回反曲弓,回頭衝跑進去。剛進入閘門,我便心急得失去重心,整個人倒在地上。雙手一痛,反曲弓脫手而出,一直滑到盡頭的桌子下。



噠!



那道電閘開始從左右快速地關閉。不需一秒,便完整地合上。




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


吼!!!!!




沒有多久,便聽見電閘外傳來不斷的拍打聲和吼叫聲。但是,聲音彷彿被阻隔,是因為這閘門很厚嗎?

但是,在恐懼驅使下,我還是在地上一爬一爬地遠離大門。

「牠們真的有那麼恐怖嗎?那些怪物。」

這是很陌生、很慵懶的男性低沉嗓音,是從我的面前傳來。

「呼、呼、呼、呼……」

我一邊辛苦地喘著氣,一邊抬起頭。然後,我看見一個很龐大……應該是很肥大的身影。

我的眼前是一個年約四十的肥胖男人,頭髮已經幾乎脫光,只留下一小撮醜陋地堆在頭頂位置。他的雙眼非常細小,就是人們常說的「鼠目」。臉上泛著油光,而且精神飽滿。他身穿一套制服,但我卻不知道這是甚麼制服。

「放心,牠們進不來的。」

那個肥胖男人坐在一張好像很舒適的椅子裡,觀察著我。我慢慢在地上爬起來,站在溫老師身旁,也都在觀察著他。

身後的閘門外,吼叫聲和拍門聲逐漸減弱。相隔不久,彷彿已完全消失。

「你們遇著我,是你們走運。我這十天內只救了你們四個。」

「媽的!剛才為甚麼不立刻開門!?」

「哥,說得對!你到底想如何?玩弄我們嗎?」

原來不只是我,首領和小雨也是憤怒地瞪著這個肥男。不單是他剛才的行徑,他這個尊容和那噁心的聲音也令我很火大。肥男細小的濁黃眼睛掃視著我們,最後定定地落在小雨身上。他肥厚的嘴唇不爽地牽動著。

「如果不是我在道路監察系統看見你們四個走進高球港,又看見那些怪物開始進回老家,又剛巧我的心情不錯,你們早已被當點心了。所以,我不明白你們為何用這麼敵視的目光看著我。」

「你只是想要我們的糧食,扮甚麼好人!」

我終於見到小雨憤怒的表情。她彷彿要將眼前的肥男碎屍萬段,她的雙手握成拳頭,晶瑩的雙眼怒視著肥男!肥男的樣子突然沒有那麼強硬,表情開始沒有那麼的輕佻,語氣也沒有那麼慵懶。

「對,我是想要你們的糧食。但是,我也救了你們,等價交換……不是嗎?」

「你憑甚麼命令我們?」

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溫老師忽然冷冷地說。肥男的眼神剛與溫老師接觸,便有點慌張地從舒適椅中站起來,張開雙手往後退。

「你們不可以殺死我的。只有我才有這個交通控制中心的控制權……」

「那又如何?」

首領用開山刀拍拍自己的右手,立刻反問。肥男不知為何,語氣又強硬起來。

「我是交通控制中心的系統管理員。沒有我,你們必死無疑!」

「這裡的系統,每四個小時便要管理員的電子確認。如果我死了,這裡的電腦和發電機便會被強制停止運作,到時便會完全失去電力,成為沒有空調和空氣的密室……」

「而且,那道電閘到時不知道會不會打開了,嘿嘿。」

這位肥伴的系統管理員連珠炮發地說著,整個表情越來越自信,開始挺起胸膛,直視著我們。

我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我們身處的交通控制中心看來面積不細。除了我們身處的這個大堂外,我還看見在那系統管理員身後有一道門,應該是通往建築內的其他地方。

但是,眼前的東西已很吸引我。這裡的四方佈滿許多高科技的儀器。最吸引我的是中央那像課室黑板那樣大的屏幕,上面分著許多個小畫面。

「你這小孩看得懂這些嗎?嘿,這是屯門西的道路監察系統,從這裡可以看到每一條街道的情況。有時候,在深夜還可以看到一對對的年輕情侶在接吻、愛撫,自以為很隱蔽很安全,我和我的同事可是樂透了……」

「附近停電了嗎?系統在早上告訴我,供電系統現只依賴這裡的發電機,這可不是好消息……現在,我只可以看到龍鼓灘附近的情況和控制附近的交通設施,我少了很多樂子……畢竟很少機會看到這麼多血腥畫面,呵!」

我們都看著這個大屏幕。在每一個小畫面裡都是一個個的暴徒,一架架被破壞的汽車,一個個被踢翻的垃圾筒,沒有一個活人。而剛才追擊著我們的暴徒,也回復本來慵懶的步伐,四散著遠離控制中心的範圍。

「嘔心。」

小雨像看著垃圾般瞪著肥男,讓肥男又有點兒不安起來。

「嘔心?我拯救了你們,嘔心?剛才的薯片呢?」

肥男突然走向首領面前,想搶去他手上的兩包薯片。但是,當他的手快要接觸薯片的包裝時,首領卻輕輕舉高,不讓他拿到。

「喂,我們坐在同一條船的。這裡的糧食已經被我吃光,你們也應該給我一定數量的食物吧!」

首領鬆開雙手。肥男立刻搶過薯片,粗魯地打開包裝,心急地把一塊又一塊的薯片放進嘴裡。

「你叫甚麼名字?」

「周文祥,肥祥。」

「這裡安全嗎?」

肥祥又吃了幾口薯片,滿足地打了個嗝,才慵懶地伸著雙手,張開充滿碎屑的肥唇。

「安全?你說呢?我在這裡過了十天,不是活得好好嗎?這裡有完善的監察系統,有極安全的保護設施,再加上我這個一流的控制人員,還有地方比這裡更好嗎?我可是要多謝我們的特區政府,花了這麼多錢來替我建造這個基地,呵呵。」

肥祥隨手拋開手中的薯片袋,舒服地再打了個嗝,才坐回舒適椅裡,扭動著肥胖的身驅。

「還有沒有食物?全都拿出來。」

肥祥忽然大聲地說著,鼠目在溫老師背後的背包來回。

溫老師冷笑了一聲,急步地走過去。肥祥被溫老師這突然的舉動,嚇得又從舒適椅中站起來。但是,肥祥的反應已太慢。

溫老師左手握著他那牛肉刀,放在肥祥的膊頭上。肥祥嚇得面色一綠,忙不迭地坐回舒適椅裡。

「你想幹甚麼!?我已經清楚解釋,你殺我,即是自殺!你……」

「做人不要太貪心,也不要太白痴。」

溫老師的眼神冷得像寒冰,語氣酷得像刀鋒。溫老師把刀鋒靠近肥祥的喉嚨,嚇得他怪叫連連。

「你,一個人,沒有武器,只有這個控制中心的控制權。我們,四個人,有遠近距武器。就算我們讓你赤手空拳,你也勝不了。其實,你的籌碼不太多。沒有足夠的籌碼,就不要這麼自以為是。」

「我……沒有我的確認……你們……」

「我們會死嗎?不,我認為你會聽從我們的。所以,你不會死,我們也不會死。」

肥祥的鼠目驚慌地偷望著牛肉刀,雙唇顫過不停,一臉呆相。

這時候,首領走去溫老師背後,打開他的背包,拿出五包餅乾,塞在肥祥的肚皮上。肥祥一臉愕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你剛才救我們的報酬。如果你剛才沒有玩弄我們,會多一點的。」

「報酬……?」

此時,溫老師收回那把放在肥祥喉嚨的牛肉刀。肥祥像戰敗公雞般看著溫老師,他好像回過神來,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是,他那肥胖的身驅使這個動作很不自然,就像一隻在泥漿裡打滾的肥豬。

剛才還一臉怒氣的小雨,此時看來心情很暢快。

「你沒有能力趕我們出去,我亦說服不了自己殺掉你。大家做個好朋友,好好相處,不好嗎?你聽見嗎?」

看見肥祥還是沒有反應,首領伸手輕輕地拍了他左頰兩巴。肥祥又露出一臉的驚惶,連忙地點著頭。

看著肥祥可憐的模樣,小雨竟然有點想笑。我卻有點哭笑不得。

這樣太黑了吧。

我搖了搖頭,走到桌子下,拾回我的反曲弓。然後,拿出箭袋,點算著餘下的碳素箭數目。只剩下可憐的十三支……

「這是另外的五包餅乾,就當作是我們一晚的酒店費。」

「一晚的酒店費……?你們不打算在這裡躲起來嗎?你們瘋的嗎?」

肥祥驚愕地睜大雙眼,眼光不斷地落在我們身上。最先望著首領,然後是溫老師,再看著我,最後望向小雨。小雨沒有理會他,只是走向他身後的那道門。

「我們會於這裡休息,一晚而已。溫老師和阿軒,現在起,兩人睡覺,兩人站崗,四小時輪替。喂,肥祥,有沒有可以睡的地方?」

「有……在後面……還有睡袋……」

肥祥可憐兮兮地坐在舒適椅裡,左手緊張地抹著自己的眼睛。首領輕鬆地拔起他的開山刀,瀟灑地把它插回腰間。

首領對著溫老師讚賞地一笑,而溫老師只是嘴角微微向上一歪。而我則是在旁無奈地微笑著。

剛才在高球港裡,你們不是很敵對嗎?

現在又彷彿是一對好拍檔,真是……

這時候,小雨突然輕跳著走到我們的面前。我第一次,應該說是失憶後的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的歡笑,比在高球港會員空間裡時更具陽光氣息。她張開雙手,拿著一樽礦泉水。

「我在裡面找到很多礦泉水啊!我們不用愁食水了!」

然後,她笑得更燦爛了。她興奮地補上一句。

「有浴巾嗎?裡面竟然有個細小的更衣室,有一個站立式淋浴間。而且,當我扭開花灑時……有清水,而且是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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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短暫的休息


「有熱水浴?」

「阿軒,真的,真的啊!真的有熱水浴!」

小雨興奮地走過來,不避嫌地拉著我的右手,把我拉進肥祥背後的門。門後的空間不但寬敞,而且還有茶水間、洗手間、一張沙發,還有電腦和電視。

雖然,電腦和電視應該沒有作用了。

「那是控制中心的員工休息室……喂、喂!你不要亂動花灑!」

肥祥又在舒適椅裡掙扎著,好不容易站起來,抱怨地碎碎念。但是,當他一看見我扭開那個花灑,他便急忙地衝過來撞開我,快速地關上它。

「喂,小鬼!天台的水缸已沒有剩下很多清水,不要再浪費!我不知會在這裡呆多少日子!你們在這裡睡,沒問題,但不要連這個天堂也破壞!」

「哼,天堂嗎?」

溫老師和首領也推門進來。溫老師冷冷一笑,對著肥祥不屑地說。肥祥一看見他們,又嚇得不敢再說話。

「真的有睡袋呢!」

「這是夜更時用的……別弄壞……」

小雨又像發現珍寶般,興奮地在茶水間附近撿起眼前的十多個睡袋,興致勃勃地在張開著。我看著肥祥,他一臉無奈。

「真的不能洗個熱水澡嗎?」

小雨低下頭嗅了嗅自己的身體,微微皺上眉頭,然後明亮的雙眸直直地看著肥祥。

我看著我們的破爛衣服和一身的血污。我們想必很久沒有洗澡。

「屋頂的水缸真的……」

肥祥又不忿地重覆著,但是他突然閉上嘴,雙眼有點發亮。因為,他看見十多排巧克力出現在他的面前。

「讓我的妹妹洗澡。只有她,我們不用。」

溫老師冷漠地望著說話中的首領,但他看來也沒有阻止的意圖。當然,我也不會反對一個愛護妹妹的哥哥。

肥祥瞇著鼠目,貪婪地看著這些在以前可以輕鬆得到的小食,伸出舌尖沾濕嘴角,然後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高高的豎起。

「清水很寶貴呢……多兩排餅乾,好嗎?」

「一排。」

首領在溫老師許可下,從背包中再找出一排餅乾。他瞧瞧茶水間裡一支支的蒸餾水,然後點著頭,並搶下首領手中所有的食物。

「好吧……」

小雨雀躍地擁抱著她的哥哥,在他的面頰上吻了一口。首領摸摸小雨的頭髮,威武的五官露出一個毫不協調的笑容。

溫老師自顧自地張開睡袋,脫下眼鏡便整個人躲進睡袋;肥祥卻還是心有餘悸地斜望著首領,又看著他腰間的開山刀,最後沒好氣地坐在地上。

小雨在茶水間裡找出浴巾,笑瞇瞇地走進更衣室,關上木門。

「軒,你先睡吧。我作第一輪的看守,你好好休息。」

「嗯。」

的確,在環境比較安全後,我感到身心也極度疲憊。而且,要養足精力作每四小時輪守,不但要觀察外面的危險,亦要防範內裡這個肥大的不穩定因素。

我張開睡袋,把所有弓箭裝配放在旁邊,爬了進去。

一躺下,我便感到濃濃的睡意。很快的,我在小雨的洗澡聲中睡著。

四個小時過去,又四個小時,然後再過多四個小時。

「阿軒,是時候作第二輪看守了。」

在睡得矇矓之際,我被一隻大手搖醒。我掙開惺忪的睡眼,看見雙眼有點浮腫的首領。我連忙從暖和的睡袋中鑽出來,讓位給首領去睡。

首領也不客氣,立刻整理著他的睡袋。我打著呵欠,去洗手間利用一點清水洗臉。
然後,我看著手中的腕錶。

現在是凌晨三時。

很快,我們便會離開這個交通控制中心。

這裡確實很安全,完全聽不見任何暴徒的吼叫聲。但是,這裡的資源總有一日會用盡,我們總有一日要面對外面的世界的。

我看著地上的肥祥,他鑽在睡袋裡。雖然肥祥看來不是一個好人,但也應該不算是一個壞人吧……

他需要希望,需要這個交通控制中心。

遠離城市,往海洋尋找生路,這就是我們的計劃。黃金海岸……多麼遙遠的地方。我們也只是保守著這一個希望。

我暗暗嘆了口氣,攝手攝腳地躲開三個睡在地上的人影,輕輕推開木門,走進控制中心的大堂。

有個人影窩在舒適椅中,一手托著後腦,一手拿著一杯飲料,怔怔地看著發著亮光的大屏幕。

「嗨,小雨。」

「嗨。不去休息嗎?」

「睡得不安寧,始終掛念家裡的大床……」

小雨把椅子轉過來,嘟著嘴唇說。

她的頭髮在洗澡後,顯得更直更滑,幼細的髮絲在空調的吹拂下,輕柔飄逸著。她的雙頰在短暫的休息後,也沒有那麼憔悴,使她的臉蛋顯得活潑嬌嫩。

「怎麼這樣看著我啊?我身體上的血污應該全都洗去了!」

小雨的雙唇嘟得更長,黑眸毫不害羞地看著我,一臉天真。小雨伸出細長的手指,指著她旁邊的另一張皮椅。我輕輕地窩進去,很舒服。

「我在茶水間鎖起的門格裡發現了三合一咖啡沖劑,已借用了數包。然後,我又不問自取地利用電熱水壺煲了一些熱水。來,這杯給你。」

我輕輕地接過她手中印著運輸署標誌的瓷杯,慢慢地啜了一口。我不喜歡咖啡的,但這時候我覺得是人間極品。

「終於不用喝紅酒了……呵呵。」

「對啊……」

在數分鐘的時間裡,我和小雨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啜著咖啡,看著大屏幕裡的暴徒在各處火光下,腳步躝跚地開始回巢。在街道上流連的數目,逐漸減少。

「你在高球港的儲物箱裡找到的是甚麼?情侶介指嗎?」

咳咳!

我被這意想不到的問題嚇得把咖啡灌進了鼻子。我好不容易停止咳嗽,閱讀著小雨的表情。她沒有甚麼情緒,只是一臉平淡。

「不是……只是一份禮物。」

小雨放下瓷杯,把手脟放在桌上,托著頭,懷疑地掃視著我。當我看見她那質疑的眼神,下意識地躲開。

「我甚麼也不記得。對象、原因、時間,甚麼也忘記。我只知道是一份生日禮物。」

「可以看一看嗎?」

「呃……」

小雨驀然伸出手,語氣有點強硬地說。她的眼神有點倔強,我略一猶疑,便掏出褲袋中的首飾盒,放在小雨的掌心裡。

小雨打開首飾盒,有點驚訝地拿起那隻鑽石指環。

「很美啊!這真的是鑽石嗎?」

「應該是吧……是名店出品……」

「這應該不是這十天內的事情吧?你到底忘了多少東西?你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然後,她好奇地翻著首飾盒,欣賞它的精緻。突然,她臉色一沉。

她看見首飾盒底上刻著的字:給唯一的你。

「不用那樣恩愛吧?」

小雨突然有點嘲弄地看著我,不自然地微笑著。她把鑽石指環放回首飾盒內,把它粗魯地塞回我的掌心。我輕輕地把首飾盒攝進褲袋裡。

「你真的想不起對象是誰?」

「想不起……完全想不起。」
  
我苦苦思索,但真的沒有任何思緒。這時候,小雨忽然對著我,認真地說。

「阿軒,七天前,我第一次看見你。那時,你完全像一塊寒冰,雙眼只剩下仇恨和痛苦。」

「我不知道你、溫老師和你們的同伴發生了甚麼可怕的事情。你們一直不肯去說,我如何好奇也不會再問。」

「現在,一切仇恨在你的眼內消失,顯得很自然、平和。我才發現,原來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現在的你不是我認識的阿軒……但是,我很慶幸能夠認識這個你,真實的你。」

小雨又不自然地微笑,側著頭,看著控制中心的屏幕。我愕然地看著這個忽然感性的少女。

「嘿,還真是兩小無猜!」

身後突然傳來難聽又慵懶的嗓音。我和小雨回頭一看,只見肥祥賊笑地看著我們,尤其看著小雨的眼神更是曖昧。

「玩亂世佳人嗎?他奶奶的。一會兒像群強盜賊子,一會兒像對亂世鴛鴦。讓開,我要工作!我這份薪水不是白拿的,不像你們這種強搶別人勞動成果的敗類。」

肥祥粗暴地拍著我的肩頭,示意我站起。我不情願地離開這張舒適的皮椅,站在小雨旁邊。肥祥剛坐下,便立刻用他的肥壯手指在鍵盤上敲打,以匪而所思的速度跳動著,迅速地輸入一道又一道指令。

只有在這時,他才有點兒像個專業人士。

「好,完成電子確認!又可以睡了……」

「喂,肥豬。」

正當肥祥伸著懶腰,正要回到員工休息室倒頭大睡時,小雨忽然叫住了他。

「你這是體型歧視。但是,出自你這麼可愛的蘿莉口中,甚麼髒話也是甜美的。可愛的小姐,有甚麼可以幫忙呢?」

「嘔心……為何只有你留在這裡?」

「啊?你對我有興趣嗎?呵呵!」

肥祥裝作受寵若驚般,興奮地反問。看著他那泥黃的牙齒,我沒法對他有好感。

「誰會想!?我只是想了解外面到底在發生甚麼。」

「呃……也好。當天,我猜大約下午三時多吧,我的同事突然想吃下午茶,便全部出去,只得我留守大本營。結果,他們再也沒有回來。我也應該多謝他們如此排斥我,呵呵。」

「你沒有想過逃出去嗎?」

肥祥吃吃地傻笑著。

「哈哈,你傻的嗎?當時,我用我的智能手機看吉澤明步和蒼井空,但我看著大屏幕時……之後的事情,你們也知道吧。外面到處也是怪物,為何我要放棄有食物和食水的安全地方呢?對不對?」

「但你看不見其他生還者……甚至是警察和軍隊嗎?」

突然,我的精神集中起來。我不能錯過,這也可能會勾起我一點回憶!我看著肥祥皺著眉頭,苦苦地回想。

「呃……有,當然有。在頭一兩天,是有些人偷偷摸摸地走來走去。有些人被怪物吃掉,有些好像逃脫了。他們多數是一群一群的。至於警察和軍隊嘛……呃……啊!」

肥祥忽然大力地拍著自己的大腿。

「對,我好像在屯門碼頭附近看見一些裝甲車,有些人手持步槍……我不知道有沒有看錯,但我記得數量也是不少的。可惜,太遠啦,我又聯絡不了他們……啊!你們的手提電話或手提電腦,能夠使用嗎?」

「能夠開啟,但沒有訊號,聯絡不了任何人。」

「你們也是嗎?那真有趣……」

肥祥忽然打開鍵盤下面的抽屜,左找右找,然後他拿出一塊電子底板。

「這是從我同事留下來的智能手機取出來的。你們看看。」

小雨接過電子底板,仔細地觀察著。我也緊靠著小雨,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底板。

「呃……很完整,沒有任何損毀啊。」

「對啊,就是完整無缺。昨天,我還拿著智能手機在重溫蒼井空的經典……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不是嗎?」

「有趣?」

我和小雨互相對視著,大家也是一臉迷惘。

「媽的,我最害怕要對菜鳥解釋……你們還記得在出面那些人變成怪物的十多個小時前,網絡不停受到干擾嗎?」

「記得,那晚我也看不到想看的深夜劇集。早上也聽不到最愛的電台節目。手提電話也常常打不通。」

「對,就是這樣。在這數天裡,我時常會回想起這些情況,便作了一些假設。所以,我拆下許多電器的零件部分。奇怪的是,它們沒有損毀,又不像是我設想的。」

小雨還是意會不到重點,疑惑地問著。雖然,在地下水道時,溫老師已經否定了我,但我還是立刻說。

「你指的假設是太陽風暴?」

「你懂得太陽風暴?不,不是。我是在想……噢,蘿莉,我會痛的啊!」

小雨忽然用左手大力地拍著肥祥的肚腩。她有點吃驚地指著大屏幕的其中一個小畫面。

「你們看,牠是在看著鏡頭嗎?」

「甚麼看鏡頭啊……你指那些怪物?沒可能。」

肥祥雖然嘴巴這樣說,但他還是快速地在鍵盤上輸入指令。那個小畫面的影像立刻被放大到大屏幕之上。

在街道的中央,站著一個人影,那應該是暴徒吧?牠好像在抬著頭。但是,因為附近環境太黑,我看不清楚牠的面孔。

「可不可以把畫面弄得清楚一點?」

「那……夜視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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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比暴徒更恐怖



剎那間,大屏幕的一切都變成暗綠色,畫面在肥祥的控制下逐漸放大。

那個「牠」的樣子也越來越清楚。

「那是甚麼?是暴徒嗎?」

應該是吧!?但又好像有點不同……

即使在夜視下看不見牠那血紅的瞳孔,但全身躍動著的血管也突顯出牠非人類的身份。但是,牠的樣貌與普通暴徒有點不同。牠的面部扁平,眼睛較狹長,鼻梁非常寬闊,而整個後腦是扁平的,這分明是個……

更詭異的是,「牠」的雙目是正對著我們。牠是在看著我們,是直接看著攝影鏡頭。

「沒可能……這個攝影機是在街燈頂部的,怎麼可能!?」

「牠真的是在看著我們嗎?」

小雨和肥祥的雙眼滲透出恐懼,相信我自己也是這樣!

忽然,那個「牠」迅速地奔跑,離開了那個鏡頭可以拍攝的範圍。

「跑了!?嘿,我們來看看這個小怪物逃到哪裡了?」

肥祥在裝著膽大,假笑著說,但顫抖的左手出賣了他。肥祥依著「牠」逃跑的方向,切換著一個又一個的鏡頭。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但是,沒有「牠」的蹤影。

「奇怪了……去了哪?」

肥祥皺著稀疏的眉頭,把大屏幕切換回最初的那個小畫面,即是發現那怪異暴徒的畫面。

畫面竟然變成沒有訊號!

「是那個攝影機故障嗎?」

「沒可能的,上個月才換了個新的!」

肥祥焦躁地在鍵盤上輸入指令,但大屏幕還是沒有訊號。我和小雨互相對視著,我們的目光中沒有其他情緒,只有恐懼和不解!

「啊!媽的!媽的!看看這裡!」

肥腸哥忽然高聲地叫了起來,嚇得我和小雨立刻緊張地看著他。他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屏幕上的小畫面,腳步顫抖地退後著。

十二個小畫面的其中三個,已經失去訊號,現在就像一個損壞的電視機!

在第四個畫面上,綠色的街道上閃過一個生物的影子。很快,牠用比人類還快的速度奔馳!只出現一秒,就又消失了!

「那是甚麼?那是甚麼!?」

過了數秒,街道好像回復了平靜,只看見壞車和火光。

突然,那些壞車和火光驀然忽然消失!鏡頭前的,是一對綠森森的眼珠!它們在骨碌骨碌地轉動著!

「哇!福佳!」

肥祥嚇得大叫一聲,雙腳發軟仆在地上!我和小雨也嚇得連連後退,小雨不小心地撞倒了她的瓷杯。清脆的一聲,咖啡倒在一地。

然後,眼珠們稍為離開鏡頭。「牠」的面孔這時候變得非常猙獰,不整齊的五官皺成一團,鼻翼在強烈地擴張著。接著,我看見牠伸出右手的手掌,掌中只有一條橫紋,然後握成拳頭,猛力向前一打。

小畫面便變成沒有訊號!

「小雨,快!快去叫醒首領和溫老師!」

小雨急速地跑入員工休息室。我的心臟彷彿灌滿了鉛,沉重得令我喘不過氣;我的直覺告訴我,這玩意兒絕不簡單。

除了暴徒,還有其他怪物嗎?

「為何這樣吵!發生甚麼事!?」

回頭一看,只見小雨、溫老師和首領已著急地跑過來。他們還來不及整理衣服,溫老師甚至連眼鏡也還沒有戴上。

首領看了一眼在地上劇烈顫抖的肥腸哥,眉頭皺成兩道彎月,焦躁地四處張望。溫老師則是怔怔地看著那個大屏幕,一時無言。看著我,明顯是在等著我的解釋。

「這是……」

「這是……」

首領和溫老師把雙手沉重地放在控制鍵盤上,細看著小畫面的每一個動靜。

在第六個小畫面裡,再次出現那個詭異的怪物。奇特的樣貌在鏡頭上出現數秒,然後這個小畫面也失去訊號。

「哥哥,我們必須快點離開!再不走我們可走不及!」

小雨的聲線提高了一個八度,尖銳得不像她本來的聲音。

「不……我們先留在這裡,看清楚這個怪物到底有甚麼能耐。」

溫老師回過身去,尋找屬於他的眼鏡,盡量冷靜地說著。

縱然聽起來冷靜,但我看得出他還是有點慌張,只是刻意地掩飾著。當他找回他的眼鏡時,我觀察到溫老師的雙眼睜得圓大,瞳孔中反射著恐懼的波光。

我從沒見過他這麼緊張。

首領放在控制鍵盤上的雙手握成一對掌頭,雙眼緊盯著第七個小畫面,小畫面再次出現那隻怪物的蹤影。

「溫老師說得對。敵人是怎樣我們也不清楚,冒失地走出去並不聰明。」

「但是,我感覺很不對勁!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暴徒,可能是甚麼病毒的刺激,進化了還是如何……總之留在這可能會很危險!」

小雨慌張地開始胡言亂語,首領立刻一手抱著她的肩頭,我也緊張地看著她。

「許多證據已顯示,這不是病毒的感染。」

溫老師輕輕地把眼鏡架回直挺的鼻樑上,皺著眉頭說。我們被他這句突然的說話吸引,甚至連極端恐慌地抱著頭的肥祥也都看著他。

「這已經超出我的知識範圍,但這沒可能是病毒的影響。」

溫老師在說話的同時,已在收拾著我們那個寶貴的背包,把一件件的乾糧整齊地放在適當的位置。

「首領和小雨,你們去尋找一些有用的物資。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有逃跑的準備。阿軒,留意著屏幕,有甚麼風吹草動,立刻告訴我們。」

首領點了點頭,立刻進去員工休息室搜索。小雨則是一溜煙地衝入了狹小的更衣間。

「你們腦袋生病嗎?這裡是最安全的!想甚麼逃出去!」

肥祥一邊抱著頭,一邊有點憤怒地大叫。

「這十天內,我從沒看過這種怪物!你們有病嗎?衝出去?」

我仔細地監視著這個泛著綠光的大屏幕,七個……不,是九個!九個小畫面已經失去訊號!

這太快了吧!

「你們真的想著逃跑嗎?不如你們留在這裡……」

肥祥忽然笨拙地坐在我身旁的座位,他的雙手微微地顫抖著,合成十字,恐懼地對著我懇求。

「嗯?」

「這裡……安全……閘門……厚……大家……安全……」

肥祥又開始恐懼地抱著頭,自言自語著。我有點不耐煩地望了肥祥一眼,然後立刻望回大屏幕。

救命!第十個小畫面也已經失去訊號!

「還有兩個攝錄機……四百米外……不要走……」

「阿軒,情況如何?」

首領拍著我的膊頭,緊張地說。他拿著三個急救藥包和收拾了數個睡袋,急躁地把它們放到溫老師的背包中。

令人意外的是,小雨竟然拿著一柄很像手槍的東西。

「電鑽?」

「借用的……」

小雨輕搖著她那專用的鐵絲,著急地看著屏幕,掃視著每一個小畫面。溫老師找出所有的食物和食水,一個勁兒塞著背包裡,整理著行裝,

「哥哥,情況很不妙啊!只剩下一個鏡頭沒損壞了!」

「一個?那麼牠就在附近!?瘋的!」

肥祥極端恐懼地尖叫著,一個人彈起來跑進員工休息室,消失在黑暗中。我們全都看著控制中心電閘外的監察鏡頭。溫老師和首領同時抽出牛肉刀和開山刀,看著這個使人心慌的屏幕。

「牠」出現了!

就在交通控制中心那小路的盡頭!

牠的雙腳在地上猛力地磨擦,就像西班牙的那些鬥牛!牠緊握著掌頭,小腿突然發力,以驚人的速度向著交通控制中心衝來!

「牠想幹甚麼!?」

「遠離閘門!」

小雨恐懼地向後退,退到閘門邊。首領立刻緊張地把她拉回來。




碰!




突然,整個控制中心劇烈地震動!

清脆的一聲,另一杯的咖啡被衝力震到地上,濺濕了首領的長褲!小雨立刻抱著首領,不少電子儀器被震蕩弄得移位!

「媽的!牠在哪!?」

「在這裡。」

牠就在電閘外!

在閘門暗角的攝影畫面,可以看到那個「牠」在喘著氣,痛苦地摸著牠的膊頭。

牠真的不是暴徒!

在如此的短距離,我們可以更清楚的看到「牠」的特徵。

「牠」全身的肌肉狂暴地擴展著,隨著「牠」的每一次呼吸,血管和青筋都在皮膚下躍動。皮膚不是人類或暴徒的皮膚,而是像傷口結疤之後的模樣和顏色,整個身體覆蓋著硬硬的焦疤!

「牠」的雙眼像暴徒般一樣血紅,但面部扁平、眼睛狹長、鼻梁寬闊、後腦扁平,但表情極端猙獰!但是,這根本就是……

「唐氏綜合症?」

「這不是唐氏綜合症的特徵?」

突然,「牠」一邊摸著肩頭,一邊向著閘門看去。有一瞬間,牠回復唐氏綜合症病者在以往的社會中常被取笑的模樣,呆滯地看著鏡頭。但很快的,牠變得猙獰,暴怒地握著拳頭!

最後一個鏡頭失去訊號!

我們甚麼也看不到,大屏幕已變成徹底的一片黑!

「怎麼辦!?」

「可能,閘門能夠擋得了!」

我盡量樂觀地對著小雨說。

這時,我又聽見一陣飛快的腳步聲,但是在遠離。

「牠要走嗎?」

「牠怎麼發現我們在這裡的?」




碰!




當我們挽起一絲希望時,控制中心又傳來極猛烈的震動!而且比剛才還要強!

「媽的!牠想要衝力硬生生衝進來嗎?」

我們不安地互相對視著,沒有攝錄鏡頭,我們甚麼也不知道!




碰!




「媽的!!」

控制中心的牆壁再次爆出強烈的震動,在天花的塵埃全都被震下來,文具被撞倒在一地!小雨在恐慌中失去平衡,身驅撞在控制桌,倒在地上,首領連忙去視察她的傷勢。


「這閘門真的擋得住嗎?」

「呃……」




碰!




這次的撞擊力更大,我們四人全都被撞到跌在地上。在我倒在椅子旁的時候,我看見閘門有點損壞,門縫之間出現一道很小的空隙!我看見結焦的皮膚和躍動的血管!




啊嗚……啊嗚……啊嗚……





突然,控制中心的音響設備傳出極為刺耳的警號聲。

現在,整個大屏幕泛著刺眼的紅光。屏幕的中心位置出現非常巨大的警告字句。

「保安閘門結構受損,為保交通和資料的安全,本中心將於二分鐘後緊急切斷所有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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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2-2-3 10:01 PM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玩弄獵物的獵人



大屏幕閃著危險的紅色,斗大的數字在倒數控制中心的末日。

還有一分五十秒!

我看著電閘,它的閘縫已經出現輕微的扭曲,從閘縫外已隱約聽見「牠」的喘氣聲!

「肥祥,有緊急的逃生出口嗎!?」

肥祥呆滯地望著閃紅的屏幕,眼尾不正常地顫動著,濁黃的眼睛盈滿了淚水。他呆了兩秒,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有是有……但……」





碰!





又一次的碰擊!

閘門快要擋不住了!

我們全都看著閘門,裂縫又再闊了一點點。

「肥祥!到底有沒有?」

「但只有上級才有這條鎖匙……」

肥祥恐懼地看著閘門,聽著鋼板變調的「依依」聲,牙齒不停打震。他忽然拉著我的手,顫聲說。

「閘門……未必會破吧……」

「你想留就留在這兒!緊急出口在哪!?」

連我也有點兇惡,看著肥祥這個模樣誰也會生氣!小雨、首領和溫老師已沒有理會坐在地上喪失鬥志的肥祥,開始拿著武器在四周尋尋覓覓,尋找那個緊急出口。

「在這裡!快來!」

小雨壓低聲線地叫著,溫老師和首領立刻跑過去。我剛走了兩步,卻又回頭,對在亂抓頭髮的肥祥,伸出左手。

「肥祥,你真的不來嗎?」

「這裡……最安全……」






碰!!





閘縫的空隙變得更大,幾乎可以把手指伸入了!

「嗚哇哇!我走了,我走了!等我!」

肥祥忽然大叫一聲,然後拔走向著控制中心的另一邊跑去,我毫不猶疑緊隨在後。只見他輕輕推開一道很小的木門,進入一個電機房。剛進去,便看見溫老師和首領站在小雨旁,她跪在地上,用她那條獨特的金屬絲,在解開那道門鎖。

「小雨,情況如何!?」

「這門鎖有點特別,還需要三十秒……」

「求求你……蘿莉……求求你快一點……」




撻!



彷彿回應著肥祥的哭求,只聽見金屬絲和門鎖一碰觸的聲音,小雨便立刻用力一推,緊急出口被打開了!

「快、快!」

首領低聲地囑咐著,並立刻拉著小雨向前跑。我們一窩風地衝出去,走在最後的我用快速但輕柔的力度關上鐵門。我們剛出來,便聽見控制中心的正門那猛烈的碰撞聲。

「牠」還在努力攻打城門,我們必須在不驚動「牠」的情況下逃出生天。

步出緊急出口,我們來到電機房外面的露天位置。焦急地抬頭望著天空,天色果然是一片漆黑,外面沒有半點燈光。我們摸黑向前走,沒多久,我卻摸到牆壁。

「我們還在控制中心的範圍嗎?」

「讓開!」

肥祥忽然粗魯地推開我,忙不迭地走向一個角落,在按著一些鍵。原來,還有一道電子鎖!




卡!




肥祥剛輸入所有密碼,便聽見很輕微的電子確認聲。肥祥立刻想猛力地推開大門逃跑,但溫老師即時拉著他,對他搖著頭。溫老師走在門邊,小心地偷望出去。

「這裡到處也沒有掩護……但龍富路的遠方有一輛完好的七人車。」

「想駕車逃跑?這太張揚了吧,會引起怪物的注意!」

本來還是渾身顫栗的肥祥,忽然有點理智地說,並用雙眼看著我,好像是要尋求支持。

「媽的……我寧願面對一百個暴徒,也不想面對這個怪物!溫老師,就這樣辦吧!」

首領卻有點暴躁地對肥祥說,而且果斷地拉著小雨快步走出去。我和溫老師對望了一眼,也立刻跟隨上去。肥祥則是恐懼地跟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還是不斷傳來撞擊聲的控制中心,然後便慌張地再次跟上。

我們沒有回頭看著控制中心,只是雙腳極度放輕地向著七人車走去。龍富路的四方並沒有暴徒,只有一些翻倒了的汽車,被踢翻的垃圾箱和雜物。地上有血跡和殘肢,還有一些躺在汽車旁邊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馬路上。

這環境看起來平靜無比,但首領卻是猛然地停下腳步。突然被拉停的小雨愕然地看著她的哥哥。

「不對勁。」

「你也發現了嗎……走私客。」

溫老師皺著眉頭,輕輕地拔出腰間的牛肉刀。首領緊張地前伸著開山刀,做好作戰的準備。小雨縱然不理解,但還是舉起她的新武器,那個電鑽。

「我的印象中,暴徒是不懂得詐死吧……溫老師。」

「有指揮,又或者是新技能吧。」

詐死?你們在說……

陷阱。

對了!怎會還有這麼完整的屍體!如果還有,也會一早被暴徒們吃掉!所以……

躺在地上的屍體,好像感覺到獵物停下的腳步聲,已經開始按捺不住嗜殺的本能,我們可以看見有些屍體的四肢已經在躁狂地抖動著。

在蕭冷的月光下,我看著屍體血紅脈動的肌膚。

「這……這……怪物呀!!救命呀!!」

突然,肥祥歇斯底里地在我旁邊尖叫起來。我們立刻看著他,他不顧一切地抱著頭顱,一邊尖叫,一邊回頭狂跑!

躺在地上的屍體立時有反應!




逢!

逢!

逢!

逢!




屍體一個個活過來,一個個像不倒翁般彈起。牠們本來緊閉著的雙眼,猛然地劇烈睜大,是那一雙雙來自地獄的血紅眼睛!

「媽的!肥祥那他媽的廢物!不要回頭,衝過去!」

首領已不待我們的反應,迅速地拉著小雨向前狂奔!溫老師也幾乎同時起跑!

但我卻有點猶疑,我焦急地回頭看著跑遠的肥祥。雖然他很可惡,但也是一條生命。

我應該救他嗎?

我緊握著反曲弓,快速地拔出碳素箭,發力一拉弓弦。




嗖!



我看見最接近我的那個暴徒剛剛彈起,盯著狂叫著的肥祥,我便立刻一箭射向牠。牠只是剛剛起步,腦門便已掛著顫抖著的箭尾,無力地向後倒下。

「阿軒!你在幹甚麼?快跑!」

「肥祥,不要跑去那邊!那邊更……」

小雨掙脫首領的手,一邊回頭跑向我的方向,一邊呼喚著我。但是,我更擔心的是肥祥,他想逃回交通控制中心!

「啊!」

下一刻,我聽見的也是小雨的聲音,但那卻是恐懼的慘叫聲。

肥祥硬挺著肥胖的身驅,瘋狂地跑向我們剛才逃離的那個電子側門。正當他快要到達時,我卻聽見一聲極響亮的腳步聲。我抬頭,明白到小雨為何驚叫。

是「牠」!

「牠」何時在上面的呢!?

「牠」是跳出去嗎?這樣的彈跳力!?

「牠」竟然出現在控制中心的天台。「牠」那血紅的瞳孔緊盯著眼前那個肥胖的人類,血紅色的嘴唇在夜色下興奮地擴張著。

肥祥終於意識到危險,他沿著刺耳的野獸呼吸聲向上一看,立刻又是一聲怪叫,便即時以笨拙的姿勢停下前進的步伐,回頭身來,想逃回我們的方向。

「肥祥!!」

我看見「牠」雙腳坐低,然後立時發力!一個急速晃動的黑影,撲向孤立無援的肥祥。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怖,但我卻不知能夠做甚麼,因為太快了!

「啊!軒,救……!!嗚……」

肥祥只能成功叫出「救」字。





嚓卡!





接著,他只能驚慌地張開著雙唇,雙眼無力地對著我作出無聲的呼救,左手無力地向著我前伸。

最後,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的胸膛。

很清脆的鮮肉碎裂聲。

「阿軒,走啊!不要再理他!」

是首領的聲音,但是我的眼中只有「牠」右手的掌頭竟然直接地貫穿了肥腸哥胸膛的畫面。

肥祥不自控地吐出鮮血,整個身軀和四肢在猛烈地抽搐,雙眼因為看見死神而劇烈地睜大著。





嘻嘶……嘻嘶……!





「牠」的叫聲和暴徒完全不同!這有點像嘻笑聲,但又像大蛇般的嘶嘶聲!但是,這就像一個孩童的聲線,毫不低沉沙啞!

「牠」猛力地往後抽出拳頭,肥祥的胸膛立時噴出血箭。「牠」沒有停下,敏捷地把狂暴的右手拉著他的左肩。



嚓!



肥祥的整條左手被生生地扯了出來。

「咕嚕……咕……咕……」

肥祥的濁黃眼睛最後一次看著我,眼珠一反。眼睛無力地合上。

肥祥的鮮血沿著微斜的道路,緩緩地流向我的腳跟。

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我的面前死了。

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

尤其是當我仰視著眼前的這隻怪物,我更感到生命的渺小。

人類,還有希望嗎?

「牠」伸出舌頭,舔一舔右手上的鮮血,滿足地露出污黃的牙齒,一腳把肥祥的頭顱踏碎。

出乎意料地,「牠」雙腳一躍,躍回控制中心的屋頂上。

「阿軒!小心左邊啊!」

小雨的尖叫聲把我從恐懼中喚醒,散亂的目光再次聚焦,耳朵也再次回復靈敏。

我猛然回過頭去,一個暴徒在我分神的數秒間已經撲到我的身邊。我們只有一個手肘的距離,我聞到牠的嘴巴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糟糕!太近了,沒法躲!

我反射性舉起我的左手。

不足一秒,左手的神經便傳來強烈的痛楚,那個暴徒狠狠地咬在我的左臂上!

「阿軒!!」

我用盡吃奶的氣力踢出一腳,正中暴徒的腹部。

暴徒慘叫了一聲,向後了數步。在瞬間的撕扯中,我感覺到我的左臂已經缺少了一大塊肉,鮮血沾污了我的衣服。





吼啊啊啊啊!





暴徒憤怒地一叫,在地上狂暴地躍起,然後再次向我衝襲。在牠後面,還有數個更強壯的男暴徒。

「阿軒!挺著!」

在混亂中,我也聽到身後傳來的叫喚聲。

是我的同伴折返來救我嗎?。

逃走了,回來幹甚麼!讓我感覺像個負累。我討厭這種感覺。

我慘然一笑,從腰間拔出救命用的牛肉刀。




呼呼呼呼呼!




忽然,控制中心的方向傳來強勁的風嘯聲!







逢碰碰!





然後,一聲巨響,整個地面也在搖動!我雙腳一空,摔倒於地。

眼前,一片塵土飛揚。我伸出手,在濁空中亂撥。

突然,我看見在我的附近,到處也是鮮血和肉碎!我看見有一大塊混凝土,轟然地在我不足十米的距離爆開。

剛才咬我的暴徒和其他男暴徒,全都被這塊混凝土壓碎!

龍富路上的所有暴徒忽然停下所有動作,然後恐懼地在怪叫著。血紅的雙眸盯著站在控制中心上的「牠」,像看見神靈般流露出無邊的懼意。

牠們一邊怪叫,一邊開始拔足逃跑,逃向四方八面。





嘻嘶……嘻嘶……





「牠」彎下腰去,結著厚痂的雙手奮力一抓,從控制中心的頂部硬生生撕出一大塊鋼板,血紅的雙眼直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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