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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節 主角
之所以把前田敦子一個人叫到辦公室去,是有一項重要的決定要告訴她。
在椅子上坐下後,戶賀崎智信遞給她一張歌單:“這是新公演第四首歌的歌詞,你看一下。”
敦子感到莫名其妙。歌詞這種事,在後台說不就行了?
但在她看完歌詞後,戶賀崎發現這個女孩拿著歌單的雙手開始微微發抖。
當然會發抖嘍,這麼好的一件事,放在誰身上都會激動的。
因為人數眾多,所以工作人員在歌單的每一句歌詞之前,都會標出這句詞的演唱者名字。比如:
“高橋:……
中西:……
折井&篠田:……
全體:……”
但這首名為《海邊的櫻桃》的歌單,卻是這樣寫的:
“前田:……
前田:……
其他:Cherry Cherry Boy, Cherry Cherry Girl!
前田:……
前田:……
其他:Cherry Cherry Boy, Cherry Cherry Girl!
前田:……”
可以說,這是為她一個人寫的歌。不僅如此,其他人還會穿上和她不一樣的衣服,在後面為她伴唱、伴舞。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因為運營方明白,即便是“神7”,依然起不到將大家的視線集中到一點的作用,所以要先推出一個人,讓她變成“能代表AKB48的一張臉”。換言之,她就是“神7”的頂點。
說白了,這是要把別人都放一邊,集中力量先捧紅她。
戶賀崎心想,在他六本木的酒吧里,姑娘們為爭個頭牌的位置,可謂無所不用其極。現在這麼好的事兒就掉在前田的腦袋上,這孩子不笑開了花,那就見了鬼了。
於是,他見到鬼了。
拿著歌單,雙手發抖的前田敦子,緊接著全身都開始發抖,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嘴巴也張開了。又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說出了一句話,而那個微小的聲音,似乎是從喉嚨的最深處擠出來的。
“別這樣啊……”
剛說完這幾個字,前田敦子忽然撕心裂肺般地大哭起來。
戶賀崎嚇了一跳,這孩子什麼意思?
辦公室裡的另一個人卻笑了。秋元康看明白了,自己確實沒有選錯人。
在當時的“神7”中,大島麻衣是長相最討人的,篠田麻里子是最具有話題性的,高橋南是最有活力的。小嶋陽菜的大眼睛、中西里菜的笑容和板野友美的羊角辮也是各具特色。而與她們相比,如果說前田敦子的身上也有個“最”字的話,那就是“最普通的”。
而秋元康最終選擇了讓她成為AKB48的王牌角色,因為他想要的,就是“最普通的”。
什麼叫普通?平常,平凡,一般,不出眾,放在人堆找不到。不招人待見,不招人喜歡……
卻也不招人討厭。
一個不招人討厭的人,她不需要特意做什麼,天生就會有一種親近感。因為大家都是芸芸眾生,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一個不招人討厭的普通人,往往會給人以安全感。
而安全感,在這個高速運轉的物質化社會中,卻已漸漸成為了奢侈品。
為了出人頭地,人們不得不拼命找到自己的特點。開朗也好,幽默也好,安靜也好。工作狂也好,開心果也好,傾聽者也好。宅也好,不良也好,憤世嫉俗也好……事實上,這些特點僅僅是“個性標籤”,卻並非一個人性格的全部。
因為人性,並不是只有一個側面的。而這種給某個人(包括自己)貼上“個性標籤”的行為,其實都是屬於將“人性”畸形化處理的行為。
摘下掛了一整天的“個性面具”,看著洗面台鏡子裡正在刷牙的自己,我們是否也曾經想過:真正的我,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我的安全感又在哪裡?
而最普通的那個人,卻往往代表著人們被異化之前,最原始的那個天然狀態。
AKB48中每個人扮演的角色也是一樣,精神領袖也好,中性化也好,知心姐姐也好,搞怪角色也好……它們都代表著人性中的某一個側面。
而最普通的前田敦子,她展現不出這些性格側面。所以人們對她的印象,就是我行我素、性格陰沉。
但也就是這樣的孩子,她一旦表現出積極的狀態,就會讓那些同樣迷茫、同樣認為自己存在感稀薄的人找到安全感:“她那樣普通的人,稍稍改變一下都會很可愛啊。那我也來試試看,估計也沒什麼問題吧?”
“偶像”,這個詞最原始的意思是什麼來著?
看透了這一切的秋元康,決定由“最普通的”前田敦子擔任AKB48這台大戲的主角。
而且,通過幾個月的觀察,他確信敦子能夠勝任這個角色。眼前她不知所措的大哭,讓秋元康更加堅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為什麼前田敦子曾有自閉傾向?因為她對這個世界抱有畏懼感。
在青春期,獨立人格逐漸形成時,剛剛打開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大多數孩子會感到好奇和興奮,前田敦子卻被這個不知道界限在哪裡的世界嚇到了。也就是說,她對這個世界的陰暗面,有著天然的敏感和警惕。
就像現在,她之所以會哇哇大哭,是因為她敏感地發現了那份巨大責任感,以及同樣巨大的嫉妒所帶來的壓力。她已經感覺到,這兩種壓力,哪一個都是可以將人心吞噬掉的怪物。
但另一方面,如此容易感到恐懼的孩子,居然捱過了之前那段最艱難的磨練。秋元康發現,除了畏懼,前田敦子的性格中還有著另一樣東西——韌性。而韌性,是可以幫助一個人不斷克服那些畏懼的。
從韌性中還會產生安定性,它能夠使人長期保持同一種狀態,不會發生太大的波動。如果讓一個有安定性的成員作為AKB48的代表,這對於團隊的穩定成長無疑也是有好處的。
一個可以帶給歌迷力量,並且保證這種形象長時期都不會發生太大變化,這是敦子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她性格中所蘊含著的巨大能量。
她現在雖然被嚇哭,並出於畏懼的本能而拒絕這樣的安排。但如果告訴她“這是已經決定了的事”,她也會硬扛下來,決不會逃掉。
而且,要她扛多久,她就會扛多久。未來的6年中,絕大多數成員是在同別人的競爭中獲得成長,只有她,是在不停同自己鬥爭的過程中成長起來的。
我們都知道:人一生中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常年和自己做鬥爭的前田敦子,在她並不出眾的外表下面,卻必然有著一顆無比堅強的心。
隨著AKB48的發展壯大,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前田敦子的這個特點,並將她當作了自己人生的一面鏡子。雖然自己很普通,但只要“阿醬”這個榜樣在,自己也會有挑戰自我的勇氣。在學校、在單位無論遇到什麼事情,想一想“阿醬不都堅持下來了嘛”,也就釋然了。
這就是前田敦子之所以能夠成為AKB48的絕對王牌,並成為歌迷心中不可動搖的女神的原因。
正因如此,6年後前田敦子宣布退出AKB48的消息,才會在日本社會引起如此巨大的震動。因為對許多人來說,那是一次真正的,不含任何誇張成分的,內心深處信仰的崩塌。
其實,真正的偶像,怎可能那麼輕易就倒下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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