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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長篇]屍棺血咒 – 血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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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屍棺血咒 – 血面紗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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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意外邂逅(2)


他是一個賣“甜白酒”(又稱“醪糟”)的老漢,以往很多次,陳小喬他們都會在這家小店門口見到他,孤身一人。他總是把兩壇芳香四溢的醪糟整齊地擺放身前,自己則端坐在隨身帶來的小木凳上,也不抽煙,也不吆喝,就那麼眼神深刻地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流。

陳小喬曾經買過兩次他的“甜白酒” ,那些泡得發白的米粒嚼在嘴裏,甜中微微帶酸,唇齒間彌漫著濃濃的酒香,非常純正的味道。老漢曾驕傲地告訴她,那是他自己親手釀制的。

而今天,老漢不再是一個人,那個隨他同來的老太面皮很潔淨,滿頭的花發也被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挽了髻。不過,她的神情看上去顯得有些呆滯,間或一輪的眼珠令人感覺她就象一個隨時可能停擺的掛鐘。從一進門,老漢的右手就沒離開過老太的左手,他小心翼翼地牽著她,就象牽著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近前幾步,老漢把肩上挑的兩個酒壇輕放在地,再將老太半推半抱地安置在我們鄰桌的一張椅子上,轉身便一瘸一拐地朝著冒著熱氣的鍋灶走去。

以往那老漢都是坐著,所以,直到此刻,陳小喬才發現,他竟然是個跛子,左腳似扭斷腿的塑膠娃娃般向外翻轉,也不知是天生畸形還是後天禍患。很快,老漢就托著一碗稀豆粉折返回來,他努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以免過度的顛簸使淡黃色的粉糊潑濺出來。

好不容易挪回桌邊,老漢也象池文浩一樣,每樣調料放了一點,反復攪拌後,他又把嘴湊到碗邊,一口一口用力吹氣,很顯然,他想讓稀豆粉涼得快一點。然而,老太卻等不及了,她嘴裏發出焦急的“唔唔”的聲音,兩隻手執拗地上來搶奪老漢手中熱氣蒸騰的瓷碗。而老漢卻一邊護著碗,一邊輕聲地哄著老太,就象哄著不懂事的小孩。

“那老奶一定是個傻的,可能精神有點問題。”池文浩輕聲對陳小喬低語。

陳小喬沒有回答,一雙翦水明眸始終癡癡地注視著那對老人。

老漢終於停止了與老太的“空手道”,端起碗,用湯勺舀起一匙糊糊,小心地吹了吹熱氣,這才把它送入老太的口中。老太呆滯的雙瞳似乎動了一動,嘴邊的肌肉伴隨著吞咽的動作而輕微地牽扯,一行淺黃色的液體從她嘴角滑落下來。

老漢急忙取過桌上的劣質紙巾,細心地為老太拭去流淌到下巴的稀豆粉,張開沒剩幾顆牙的嘴巴,會心地笑了,而對面的老太也好象受了他的傳染,癡癡呆呆地笑了起來,一笑嘴裏殘留的粉糊又順著兩側嘴角流了下來。

老漢慌忙再為她擦拭。

就這樣,兩個人喂著,吃著,流著,擦著,笑著。如果不是礙於他們彼此的白髮,池文浩真的會把他們錯認為是兩個少不更事的頑童。

看著看著,陳小喬的眼眶突然開始沒來由地發癢,隨後,有溫熱的液體從眼中滑落。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池文浩:“如果哪天我老了,病了,傻了,你也會象老爹這樣對待自己的愛人嗎?”

池文浩微微有些動容,他輕輕握住陳小喬的手,同時用另一隻手擦拭她臉上晶瑩的淚珠:“傻丫頭,無論過去多少年,就算我們全都老了,我也會這樣牽著你的手,喂你吃東西,給你擦眼淚,陪你一起哭,也陪你一起笑,你說,這樣好嗎?”

陳小喬破涕一笑,笑中又迸出兩滴熱淚,她說:“文浩,答應我,永遠不要騙我,永遠不要傷害我,永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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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意外邂逅(3)


池文浩深情地望著她,長吸一口氣,字字肺腑地說道:“我不會,永遠不會,相信我。”

陳小喬微笑著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如果它是個童話,也會是人世間最美麗的童話,陳小喬和池文浩會是童話中的王子和公主嗎?

讓我們拭目以待。

賣甜白酒的老漢終於喂完了那碗稀豆粉,可是他自己卻一口都沒有喝,他從懷裏取出一個煮過的皺皮土豆,剝了皮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樣子很開心也很滿足,而他的老太就坐在對面,咧著皺巴巴的嘴傻呼呼地笑。

就在這時,竹簾一掀,身穿白衣白褲、頭戴紅花白地頭飾的白族老闆娘從里間走了出來。

“喲,又帶老阿嫂過來了?大哥您對阿嫂可真好。怎麼又是只要一碗哪,小妹,再給老爹盛一碗,外加兩根油條……”

老闆娘話未說完,賣甜白酒的老漢便急忙站起身來:“不,不,我吃過了。”

“嗨,這碗算我的,您陪老阿嫂慢慢坐著吃。”

“不成,不成。你再這麼客氣我下回可不敢進你這個門兒了。”

說著,老漢便要扛起扁擔走人。

無奈,老闆娘只好歎著氣作罷, “老阿哥,這幾天怎麼沒見您過來賣酒?”

“唉,整不成啊,兒子病又犯了,家裏東西都給砸了,還要拿菜刀殺人呢。”老闆娘望著一直坐在桌邊張著嘴呆笑的老太,深表同情地向老漢道:“您可

真不容易,十年了,他的病就治不好了?”

老漢淒涼地搖搖頭:“不成了,大夫說這輩子都好不了了,我能活一天就好好養他一天,可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還能撐多久啊。”

又有客人進來了,老漢忙催促老闆娘:“妹子,你趕緊招呼客人吧,我們得到門口賣酒去了。”

當陳小喬和池文浩走出那家“稀豆粉店”的時候,那位老漢已經象往常一樣坐在門口做生意了,老太則乖乖地坐在他身邊,也不說話,只是時不時對著他“呵呵”傻笑,老漢沒有笑,只是心疼地一次次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鬢角。

陳小喬買下了五斤甜白酒,她想幫他。

“文浩,有機會我想去他家看看,一個老人守著兩個病人,我覺得他們的生活一定很苦。”走在路上,陳小喬還在為老漢擔心。

“傻丫頭,哪天我陪你去。”

走出小吃街,就是別致典雅的酒吧一條街了,晚上,這裏是紅男綠女的中心,而此刻,卻顯得冷清幽寂。沒辦法,酒吧是屬於夜晚的,因為夜晚和酒一樣,會令人迷醉。

突然,前面一家海藍色牆面、透明大玻璃外窗的西餐廳大門被人推開了,裏面走出一對休閒打扮的青年男女。

男生身著米黃色格子的純棉襯衫和深藍色“蘋果”牛仔褲,只是褲子上有些泥土的痕跡。而女子則一身質地柔軟的粉紅衣裙。

那男生牽著女子的手,兩個人肩並肩向相反方向走去。

當那對男女剛一躍入陳小喬的眼簾時,她的心臟就如暴雨敲窗般狂跳不已。她太熟悉這個女子的衣著了,因為那正是兩周前她陪她一起去“淑女屋”精心挑選的。而那女子的披肩長髮和苗條身姿,她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而池文浩也在同一時間捕捉到兩人的身影,男生的衣服透著熟悉的氣息,褲子上的泥土還是今天淩晨才弄上去的。

可是,他怎麼會和她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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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反常的關玲


對於下午親眼所見的事實,陳小喬在幾個小時之後還是覺得不敢相信。

所以,當她見到田甜的時候,便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她全盤托出。

奇怪的是,田甜聽完這個堪稱爆炸效應的新聞,卻並沒有象陳小喬想像的那樣大驚失色。

相反,她只是微微一怔:“果然是她。”

“怎麼?你早就猜到了?”陳小喬頗感驚訝。

“其實上一次我看見他們的背影時就已經在懷疑了,可我很快就推翻了這種假設,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不是韓若冰,不會傻到會看上那麼一個男人,真不明白,她喜歡他什麼。”田甜啞然失笑。

寢室裏的女孩子陸續回來了,二姐張小麗一進門就向眾姐妹展示她的新衣服。

“我跟你們說呀,這可是最新上市的韓國版蝙蝠衫,我好不容易搶到這最後一件,你們看,我穿著怎麼樣?”張小麗在房內走著彆扭的模特步,本來就有些過度豐滿的身材在寬寬大大的蝙蝠衫的籠罩下越發顯得臃腫,看上去就象一隻可笑的企鵝。

室友們不好拂她的興致,忍著笑敷衍著她,而田甜因為一貫心直口快,所以此刻也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一點都不好看,這個樣式根本不適合你。”

“怎麼會呢?真的不好嗎?”張小麗的一團熱情頃刻間被澆得所剩無幾。

正在這個時候,寢室們忽然被推開了,大姐關玲從外面走了進來。

“唉,大姐,你看看,我這件衣服好看不?”見到關玲,張小麗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關玲是一貫寬厚的,也是一貫善解人意的,她從來不會刻意去打擊別人的自尊心。

然而,今天的關玲卻仿佛換了一個人,聽到張小麗的問話,她竟然理都不理,冷著一張臉從她身邊走過,徑直走向自己的床位。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為關玲的反常。而張小麗在片刻怔忡後,又再次跑到關玲身邊,搖著她同樣沒有熱度的手撒嬌道:“大姐,你說說嘛,我這件衣服怎麼樣嗎?”

關玲轉過身,眼睛不耐煩地瞟了一眼張小麗,隨即不假思索地冷冷道:“不好看,別穿了。”

“你……”張小麗猝不及防,呆立在當地不知說什麼才好。

而田甜也頗感驚訝地和陳小喬交換了一個眼色,言外之意:關玲今天一定是受了什麼刺激。

剛剛過去的幾個小時內,關玲身上會發生什麼事呢?

從一進門,關玲的臉上就沒有出現過一絲笑容,除了甩給張小麗那六個冷冰冰的字,她也沒再多說一句話。她坐在自己的鋪位上,背靠著疊好的棉被,閉著眼不理人。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梁靜茹的歌聲如怨如訴地流淌出來:愛你不是兩三天,每天卻想你很多遍……

取出手機,當視線一接觸那個燈光閃爍的顯示幕,關玲的眉頭便皺成兩個死結,“啪”地一下,她用力按掉來電,身子往後一仰,重新合上眼簾。

然而,不過短短幾秒鐘,梁靜茹的歌聲又來了。關玲極不耐煩地抬起手上的手機,一見之下,她又厭惡地掛掉。

當歌聲再度響起,還沒唱出三個字,她就乾脆直接關機了。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不知是否受了關玲這種壞情緒的影響,幾個女孩子都不敢大聲說笑,訕訕地返回自己的床位。

田甜卻拿起筆來,在白紙上“唰、唰、唰”快速寫下幾個字。接著便跳下陳小喬的床,趿著拖鞋走到關玲床邊,輕輕碰了碰她,再將白紙舉到她眼前。

關玲極不情願地睜開眼睛,當她看到面前那幾個黑色簽字筆的字跡時,她的臉“唰”地一下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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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穿風衣的男人


田甜折起便箋紙,低下頭淡淡一笑:“大姐,消消氣,早點休息吧。”

關玲仰望著田甜,眼神異常複雜,一副欲言又止的尷尬表情。

田甜輕聲說:“明天找時間咱們聊聊。”

關玲略一猶豫,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便箋紙上寫著:如果你生氣是為黃志勤,那真的不值得。


黃志勤將整個身體擺成“大”字仰躺在自己的“席夢思”床上,地上紛亂羅布著數十個大大小小的煙頭,他右手的兩指間還夾著一根吸了三分之一的香煙,屋裏沒有開燈,亮著紅光的煙頭仿佛是一盞暗黑海面上閃閃爍爍的探照燈,指引著迷途的航渡者,也指引著迷茫的黃志勤。

黃志勤大睜著眼睛,無神地凝望著模糊灰暗的天花板,他的心上,反反復複縈繞著一個女子的身影。

下午,離開“藍精靈西餐酒廊”的時候,他很自然地拉住了關玲的手,一瞬間,他覺得那只溫涼的小手在他的掌心裏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回眸處,他注意到她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局促的笑容。

他也笑,笑得很幸福。這應該是第二次吧,他抓著她的手,可是,她為什麼總是那麼害羞和不自然呢?然而,他卻喜歡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的感覺,心暖暖的,不自覺地想要飛翔。他也喜歡攬著她的腰,不盈一握的纖軟,也讓他悸動興奮,可她不知為什麼 ,每次都會表現出最初的緊張和不習慣。

看來,她應該沒有接觸過別的男人。

想到這裏,黃志勤不禁心潮澎湃。

“你要帶我去哪兒?我回去還有事呢。”關玲的聲音裏透著迷惑。

“跟我走,今天不許太早離開我。什麼事比我更重要?”黃志勤霸道而執拗地說道。

關玲本來還想再說什麼,最終卻還是選擇了順從。

整個下午,黃志勤都拉著關玲在名牌女裝專賣店出出進進,然而,對於每一件他選定的禮物,關玲卻都百分之兩百地堅決推卻,她說,這太貴重了,她會有壓力。

黃志勤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卻是感動,自己沒有看錯,這是一個相當潔身自好的好女孩。

直到日已西斜,倦鳥歸巢,黃志勤才帶著關玲走向今天的最後目的地——黃家的老屋。

自從鄭直和邱夢溪在裏面雙雙斃命後,黃家就請了十幾個僧侶做了兩次頗為隆重的法事,僅管如此,黃志勤還是再沒來過老屋,直到今天。因為今天對他而言是個不平凡的日子,詛咒解除了,這棟老屋也不再令他恐懼莫名了,他想慶祝一下,只有她和他。

然而,當黃志勤和關玲坐著“的士”來到老屋門前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個人。

灰濛濛的暮藹中,青磚院牆邊站著一個淺色的身影。那是一個男人,穿著米色長風衣的高個子男人。他不僅高,而且瘦,風衣穿在他身上不是魁偉,而是畢削。

那個男人起先是背對著計程車的方向站立的,也就是說,他是在靜靜注視著院牆內的老屋。然而,當汽車聲漸近,那個人卻似被驚擾的野兔一般,匆匆回了下頭,那回眸的時間極其短暫,短得沒能讓黃志勤看清他的樣貌。隨後,穿風衣的男子就轉身走開了,方向是與大道垂直的一條荒涼的小徑。

“那個人好象在這兒站了很久了,不會是小偷吧?”走下汽車,關玲不無奇怪地問道。

黃志勤心中也劃滿了問號,不過,他只是目送男人離去的背影,沉著聲音說道:“不會的,看穿著不象。”

“那他怎麼……”關玲還在狐疑。

“也許只是路過好奇而已。別管他了,咱們進去吧。”黃志勤不想讓這個不速之客影響自己本來絕佳的心境,拉起關玲的手,向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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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屋情疑(1)


“這就是你家的老屋?很有年代感啊。”關玲站在一樓的廳堂裏驚訝地說道。

“是啊,聽說是一九三幾年建的。”

“哦?那麼久?你們家當年很有錢啊,應該是資本家吧?”

“不,不是的,這棟樓最早不是我們家的,是文革結束時劃過來的。具體怎麼個過程我也不是太清楚。來,我帶你四處看看。”黃志勤邊說邊殷勤地領著關玲參觀一樓的房間。

“這是廚房、這個是餐廳……這間是客房,前面那個是我以前住的房間。”

關玲點點頭,只是禮節性地看了看,甚至連黃志勤的那間房她也沒有仔細打量。

黃志勤略微感覺有些詫異,這個女人的好奇心怎麼竟會如此之小?他記得,第一次帶韓若冰過來,她可是開心得象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見到什麼都會問個不休,尤其是他自己的那個房間,韓若冰更是連每一寸角落都不肯放過,每一個物件都要輕輕撫摸。

“走吧,上樓看看。”關玲柔媚的聲音在身畔響起。

黃志勤有些遲疑,吞吞吐吐地說道:“不知你介不介意,我跟你說過的,我朋友鄭直的女朋友就死在上面。”

“我沒那麼迷信,再說都過去十天了。”關玲笑笑。

“那……好吧。”

既然關玲都不介意,黃志勤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了。於是,他帶著她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右側有兩間房,黃志勤扭開第一間門上的鑰匙,推開門:“這間是我父母的,對面牆上掛著的是他們的婚照。”

那張老舊的二十四寸婚照剛一進入關玲的眼簾,她的雙瞳便不由自主地被照片上那個頭披白紗、笑容洋溢的女子吸引住了。

那是個年輕的女子,非常年輕,大概只有二十歲,儘管拙劣的化妝師在她的兩頰留下兩塊死板僵硬的腮紅,但是這卻絲毫沒有減損她那幾近完美的容顏。她的膚色很白,不是白粉遮蓋的白,而是明淨光亮的瓷白,她的眼睛很亮,又大又黑的瞳仁透著對幸福的憧憬以及不諳世事的單純,小巧而圓潤的唇微微開啟,一排整齊而潔白的貝齒若隱若現。

儘管關玲對自己的容顏一貫自信,可在這樣一張美麗而純淨的面容之前,她卻不由得有些自慚形穢了。

“你母親真漂亮!”關玲由衷地讚美。

“是啊,可惜我長得象我爸。”黃志勤微笑著說道。

關玲輕笑,很快地退出房間。

一直向右走,前面出現了另一個緊緊閉鎖的房門。

黃志勤手指本已觸摸到門上插著的那把鑰匙,然而,倏忽之間,他又猶豫了,他扭過頭,一臉為難地說道:“這間房空了有十年了,上周鄭直的女朋友邱夢溪就死在裏面。”

關玲的臉上略略起了一絲變化,不過,她並沒讓那份不安繼續擴大,也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她隨口問道:“空了十年?那以前是誰住的?”

“我堂哥。”黃志勤面無表情地回答,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象沒有重量感的羽毛,而在聲音的背後,則隱藏著幾許失落與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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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老屋情疑(2)


關玲輕輕地“哦”了一聲,短暫的停頓後,她忽然驚奇詫異地問道:“你堂哥?是不是上次你提起那個你非常喜歡甚至有些崇拜的堂哥?”

黃志勤重重點了點頭。

“那他……他長得什麼樣?有照片嗎?我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讓你那麼崇拜?”

“有的,你看,書櫃上就有一張,是我和他的合影,在他死前一個月拍的。”黃志勤已經打開房門,指著靠牆的油栗色書櫃說道。

關玲沒再說話,一直走到書櫃前,拿起那個八寸大的小相架,移到眼前端詳良久。

“我堂哥帥吧?從小我就當他是偶像,可惜我比他差遠了。”黃志勤自我解嘲地笑笑,本來,他希望得到的是關玲一句讚美的話語。

然而,他得到的卻是無聲的回應,因為,關玲根本就沒聽見他的說話,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凝結在照片上那個陽光般明朗的青年臉上。

照片上的青年古銅色的國字臉膛,一字通天的鼻脊,明亮智慧的眼睛,他的眼睛裏透著自信,但更多的卻是善良。

“你堂哥這麼帥氣,一定挺花心的吧?”好一會兒,關玲才抬起頭來。

“花心?從小到大喜歡他的女孩子是不少,可他卻從不放在心上,不過……”說到這裏,黃志勤忽然止住了。

“不過什麼?”關玲急促地問道,眸中滿含期待。

黃志勤回望她一眼,緩緩說道:“不過上大學後不久,他好象有點變了,有時獨自發呆,有時悶頭傻笑。我那時還小,後來長大了回憶起來,我想,他應該是戀愛了。”

關玲微微一笑,眼神又轉移到相片之上,頗有些沉鬱地問道:“你堂哥……他是怎麼死的?你上次說是一次意外……”

“是的,好象是自殺,而且……說出來你別害怕,就在你現在住的那間寢室。”

“113寢室?真的嗎?難道他……他就是十年前傳說的113自殺案的男主角?”

黃志勤歎了口氣,之後澀澀地點了點頭:“我想是的。”

“你想?好象?難道你不能確定他是怎麼死的嗎?”關玲的語氣中充滿疑惑。

“屍體我沒見到,父母說我年紀小,沒讓我看,再見他時就是一盒骨灰了。聽父母說,他死在那間寢室,是個意外。後來聽到那個十年前的113室自殺傳聞,我想,那應該是他沒錯了。”

“哦?他自殺前沒有什麼異常舉動嗎?比如酗酒、沉默寡言……”

關玲話未說完,黃志勤就有些不耐地打斷了她:“好了,說來說去就在這兒說我堂哥,看來長得帥就是討女孩子喜歡!”

關玲微微一怔,隨即捕捉到黃志勤那份似真似假的失意,“撲哧”一笑,連忙將相架放回原處,說聲“真是小心眼!”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後面的那所房間關玲依然是一瞥而過,兩個人很快地回到樓下。

“餓了吧?等我一下,我給你弄幾個小菜。”黃志勤邊說邊去整理剛剛在回程前採買的肉蔬。

“不要了,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關玲卻顯得興趣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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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屋情疑(3)


“不行,逛了一下午了,肚子早就餓了,哪能不吃東西就走呢?你放心,我做菜很快的,半個多小時就好了。你就坐在這兒等著,陪我聊聊天就成了。”黃志勤笑得有點傻氣。

盛情難卻,關玲只好勉為其難地留了下來。

黃志勤果不食言,一個人洗、切、煮、燒,忙而不亂,很快便把紅紅綠綠的四菜一湯端上了桌。

“來,快點趁熱吃吧,這是你最愛吃的砂鍋魚,我加了一點宣威火腿在裏面,味道應該不壞,韭菜炒小河蝦裏的蝦子是今天新打上來的、很新鮮,小米辣炒小牛肉和清炒小苦菜都是我的拿手菜,你不妨先嘗嘗,這是一品豆腐,很清淡的,非常適合女孩子,你要多吃一點。”

黃志勤邊說邊往關玲碗裏夾菜,轉眼間關玲的碗裏已是冒尖的倚紅偎翠。

關玲尷尬地望著眼前滿盈的青花瓷碗,舉箸躊躇:“菜太多了,簡單點就行了,我都不知先吃什麼才好。”

“沒關係,能吃就都吃點,要知道,這可是我第一次做菜給女孩子吃。”黃志勤深情地望著關玲,笑了。

“不是吧?難道韓若冰……”

關玲話未說完,黃志勤就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從來沒有,都是她做給我吃的。”

關玲微微一愣,低頭夾了塊魚肉放在嘴裏,嚼了兩口,眼神一下子明動起來:“好鮮哪,真沒看出來,你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還有這麼高的烹飪手藝!”

黃志勤苦笑一下,啞聲說道:“這都是逼出來的。外人只看到我有個顯貴的爸爸和慈祥的媽媽,卻不知道我媽經常出差,我爸又忙得沒時間回家,很多時候,家裏就我一個有點活氣的人,不做飯就只能餓肚子。所以,從十四歲起我就做得一手好菜了。唉……”

關玲驚訝地望了眼黃志勤,她這才發現,自己對他的認識並不全面,在光鮮霸道的外表下,黃志勤似乎還有敏感而孤獨的另一面。

她一邊小口小口地優雅咀嚼,一邊回問他:“那你家為什麼不請個保姆呢?這對你們來說並不是個難題。”

黃志勤鼻子裏發出一聲悶哼:“請過,都是不超過三天就被我奶奶趕走了。後來乾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奶奶?哦,對了,你不是說她去年才去世的嗎?那你父母不在的時候她怎麼不照顧你呢?”

“唉,別提了,我奶奶是我平生見過的最怪的怪人,我懷疑她有自閉症外加精神病,從我記事開始我的印象中就沒有出現過她慈祥的笑臉,她的臉總是陰沉沉的,眼睛也是惡凶凶的,她不愛理人,連我的爸爸、她的親生兒子都帶理不理的,我們全家都怕她,除了我堂哥。”

“你堂哥?”關玲猛地把頭抬了起來,“他為什麼不怕?”

“因為,他說他知道奶奶的秘密,一個非常重大的秘密。”黃志勤的神情不知不覺間也變得神秘起來。

“什麼秘密?”關玲的筷子停在半途,瞳孔瞬間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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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快又無喇 ~~~~~
加油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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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聖靈劍李奧 於 2008-5-29 07:20 PM 發表
咁快又無喇 ~~~~~
加油加油 ~~~

這麼快看完
覺得恐怖刺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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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老屋情疑(4)


黃志勤不無遺憾地歎了口氣:“當時他沒說,他想等我長大了再告訴我。可是,他卻沒有等到那一天。”

關玲眼中就如流星劃過,驟然閃亮又瞬息間黯淡,她低下頭去,索然無味地嚼著飯菜。

黃志勤卻依然沉浸在長久的回憶之中,倏忽間,他的臉色略略一變,隨即可憐兮兮地說道:“有件事在我心裏埋得很深,對我父母我都沒有講過,可是,秘密壓得太久,就難免想要找人傾吐。玲,你願意聽我說嗎?”

關玲優雅地抬起頭,溫溫和和地說道:“說吧。是關於什麼的?”

黃志勤的雙眸定定地望著關玲,眼中流露出幾許恐懼驚悸之色:“關於我奶奶。”

“哦?什麼事?”關玲的好奇心開始蠢蠢欲動。

“在我九歲那年,有一天晚上喝多了水,半夜爬起來想去廁所。誰知我剛剛迷迷糊糊地拉開房門,就看見眼前站著一個人,一身紅衣,手裏握著一根蠟燭,燭火搖搖晃晃的,映得那個人的臉忽紅忽黑,像鬼一樣。我當時就被嚇醒了,尿意也給嚇沒了,張開嘴就要大聲驚叫。可是,那個人卻伸出一隻冷冰冰的大手,把我的嘴給堵住了,她說,我是奶奶,不要叫。這時候我才反應過來,真的是我奶奶,只是她此刻的樣子太恐怖了,一身暗紅色的衣服,讓我想到鬼電影裏那些屈死的厲鬼,而她的臉在燭光映照下不僅顏色不對,而且她的眼睛,比平日裏更加兇惡,也更加陰鶩,裏面隱藏著很深的恨意。我就那麼膽戰心驚地望著她,望得眼淚都要漫了出來。忽然,她把手鬆開了,我拼命喘了幾口粗氣,哆哆嗦嗦地問她,奶奶,你到這兒來幹什麼?我奶奶古怪地一笑,笑得相當詭譎,她壓低聲音對我說,小孩子別多問,趕快睡覺,記住,你什麼都沒看見,不許對任何人亂說。我嚇得連連點頭,關上門退回房內,這時才想起廁所還沒去,不過卻是說什麼也不敢去了。”

關玲聽得也是心裏犯疑,皺起秀眉問道:“她是不是夢遊啊?”

黃志勤搖搖頭:“不會的,夢遊的人不會和人交談,眼神和動作也是呆滯僵硬的,可她,我敢確定,我奶奶當時是非常清醒的,她的眼神比平時更加淩厲。”

“那你後來還碰到過這樣的事嗎?”

“是的,還有一次,是在這事發生後半年左右,我還是半夜起夜,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我開門就只敢開開一寸寬的縫隙,待確保沒人後才敢出去。可門剛剛拉開一點,我就見到大廳裏閃爍著燭光,一個一身紅衣的女人正緩緩向樓梯走去。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她將頭向我這邊的方向轉了過來,光影中,我奶奶那張臉透著猙獰和詭異,眼神象刀子一樣冷氣森森。我下意識地捂住嘴巴,又迅速把門關死。當我幾分鐘後再度開門時,燭火已經消失了,奶奶不見了。” 說完這兩段往事,黃志勤仿佛卸下一個巨大的包袱,長長出了口氣。

關玲卻越發糊塗了:“一個老人,為什麼半夜三更不睡覺點著蠟燭樓上樓下亂走呢?”

“我也想不通,因為過道和樓梯裏都有燈的,她卻偏偏不開燈,看來,她是怕被人發現。”

“那你認為,她夜裏點著蠟燭、穿著紅衣在樓裏走來走去是做什麼?”關玲的疑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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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老屋情疑(5)


黃志勤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話,他回過身,去消毒櫃裏幫關玲拿了一個印花小碗,從砂鍋裏舀出大半碗魚肉和濃湯,小心地放在關玲的面前,這才坐下身來。

“別總招呼我呀,你也吃啊,半天都沒見你吃什麼。”關玲對黃志勤的殷勤體貼有些不適應,她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眼中包含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沒事,我最喜歡看你吃東西,簡直是種享受。”黃志勤的眼神傳遞著熱辣的愛意。

關玲的眼睛以最快的速度避過黃志勤的電力,低頭故作鎮定地吞了兩口白飯,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表情已經完全恢復了自然,她又一次重複剛才的問題:“你覺得你奶奶夜裏這麼怪異的舉動是在做什麼呢?”

黃志勤的眼光暗了一暗,深吸一口氣道:“我覺得最有可能的一種解釋就是……”

“就是什麼?”關玲簡直無法忍受黃志勤的吞吞吐吐。

“就是——她在招魂。”黃志勤咬咬牙說了出來。

“招魂?為什麼招魂?招什麼魂?”關玲頗有些莫名其妙。

“詳細的我也說不清,只是我曾經聽說過一個類似的雲南巫術,如果身穿紅衣、手握蠟燭,在午夜十二點後念動咒語,就可以在所經之處與冤魂對話,也就是召喚鬼魂。”

“天哪,聽起來好恐怖,真有這樣的巫術嗎?”關玲覺得身子有些發冷。

“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而已。不過,我奶奶的做法的確有些象在施巫術,甚至我懷疑她本身就是個巫師。”黃志勤的聲音異常低沉。

“不會吧?越說越嚇人了,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關玲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向後靠了一靠。

“我不是亂說的,因為我奶奶平日的舉動太怪了,很多時候我偷偷推開她虛掩的房門,都看見她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在黑屋子裏走來走去,也不開燈,她說話的聲音很大,也很快,根本聽不清內容,不過,卻聽得人背脊發涼。我想那一定是咒語。而且,你還記得鄭直和他女朋友是怎麼死的嗎?”

關玲一怔,遲疑地回答:“你……不是說他們是見到窗外的白衣女鬼才被嚇死的嗎?

黃志勤不置可否地點頭複搖頭,最後說道:“是的,他在電話裏是這樣跟我說的,我開始也相信是這麼回事,可是,還有一個細節是我後來才注意到的。那就是,他們死前一定曾經去過我奶奶的房間,地上有一堆碎玻璃,而我奶奶遺像上面的那塊玻璃卻不見了,擺放的位置也不對了。”

關玲如墜雲霧,深深地咬著嘴唇問道:“這又能說明什麼?”

“還能說明什麼?”黃志勤瞪起了眼睛,歎了口氣說道:“就說明我奶奶不是普通人,她的身上帶著很重的邪氣,死了都不會散去。我事前本來告誡過鄭直,叫他們千萬不要去我奶奶那個房間,衝撞了她會倒楣的。可他偏偏不聽,唉……” 關玲不以為然地搖頭苦笑:“你太敏感了吧,也許這不過是個巧合而已。”

“巧合?”黃志勤的表情哭笑不得,“你知道嗎?在我印象中,誰衝撞了她就沒好果子吃,我八歲那年不懂事和她吵了一架,結果沒出一周就從樹上摔下來,扭斷了腳。而我堂哥,也是和她發生過一次激烈的衝突,結果第二天就死在113寢室了。”

關玲的臉色忽然間變了,她喃喃道:“難道你堂哥的死也和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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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老屋情疑(6)


黃志勤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若有所思地說道:“我不知道,但我總覺得多多少少會有點聯繫,可究竟是什麼聯繫,我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關玲眨動著濃密的睫毛,忽然恍然大悟地說道:“會不會是和你奶奶的秘密有關?你堂哥不會是唯一的知情人吧?”

黃志勤偏著頭想了一想,猶疑地說道:“也許是這樣,關於我奶奶的秘密,我曾經試探著分別問過我的父母,母親是一無所知,而父親起先也是一頭霧水,但是在我奶奶臨死前兩天,父親被她突然單獨地叫進房中,一進去就是幾個小時,出來時,父親整個人就象丟了魂一樣,兩眼通紅直僵僵地走回自己房間,把自己整整關了兩天一夜,連母親敲門都不開。直到奶奶咽了氣,他才打開房門,走出房間,不過,短短兩天,他好象一下子老了十歲,一臉胡茬,兩眼無神,面無血色,走路搖晃,然而,他卻井井有條地處理了奶奶的喪事,只是整個過程他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我猜,他的變化可能就是和奶奶的秘密有關,只是當我再問起時,父親卻搖搖頭,什麼也不肯說。”

這個時候,關玲的味覺麻木了,她再也沒有胃口去品嘗美味佳餚,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故已沉重得無法操持,“嘩啦”一聲,筷子掉落。然而,她卻無知無覺,她的腦子如絞亂的線團,種種疑問混亂交雜。

鄭直和邱夢溪的死、黃志勤堂哥的自殺、黃父的突然變化,難道都跟那個已經死去的古怪神秘的黃志勤的奶奶有關?她為什麼半夜三更穿著紅衣握著蠟燭在樓道中遊蕩?她難道真的是個巫婆?衝撞她的人都要非死即傷?哪怕她死了她的鬼魂也會讓人不得好死?

關玲感覺頭部一陣陣眩暈,她想,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志勤,我該回去了,天都黑了。”關玲慢慢地站起身來。

“別、別,你都沒吃什麼。”黃志勤慌忙搶上去拉住她。

關玲稍稍用力地拿掉黃志勤的胳膊,微笑著可是卻口氣堅決地說道:“不,我一定得回去了,我累了,想休息。”

說話間,關玲已經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門關著,當她伸手要去撥動暗鎖的拉簧時,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從後面將她的纖腰緊緊環住,一股潮濕而富含熱力的氣息朝她白皙的後頸襲來。

關玲的身子猛地一震,這不是情人間感應的興奮,而是驚嚇後突然的悸動,與此同時,她條件反射般回過頭去。而出乎她意料的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個充滿激情的熱吻。

關玲只覺自己的嘴唇瞬息間便被兩片厚厚的唇片緊緊包裹,她的心臟幾乎在同一時間停止跳動,她的大腦“轟”地一下變作空白,但只不過一、兩秒鐘的時候,她便清醒過來,當她的眸子迎上黃志勤那張雙眼緊閉、深深陶醉的面孔時,她只覺一股火焰從胸際騰然竄起,她用盡全身力氣,死命地將黃志勤向外推出。

正在迷醉中的黃志勤猝不及防,踉蹌著倒退幾步,一臉迷茫地望著關玲那張飽含憤怒與惶急的臉。

關玲的胸脯劇烈地一起一伏,平日裏白皙沉靜的臉龐此刻如桃花般紅豔照人,她那雙不大不小的溫柔的眼睛正迸射著攝人的光芒。

黃志勤面對這張美麗的面容,只覺周身熱流湧動,他不禁喃喃:“玲,我……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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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地下戀情



話音未落,黃志勤再度向關玲移動了腳步。

“不!你別過來!”關玲的眼睛滿溢著驚恐,聲音也由輕柔變作嘶喊。

“玲,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黃志勤不敢再往前走,雙腳定在原地,臉上卻掛著誠懇而委屈的笑。

關玲卻絲毫不為所動,她全身都處在高度戒備的狀態,一邊防範黃志勤,一邊拉動門鎖的開關。

“玲,讓我來!”黃志勤不由分說向前急走。

“不!不要!”關玲再次發出困獸般的叫聲,匆忙中打開了房門。

“玲,我送你。”當黃志勤的手指即將碰觸到關玲的胳膊時,關玲已如離弦之箭風一般逃了出去。

“玲……”身後響起黃志勤飽含傷痛的呼喚,而關玲卻走得毅然絕然,再也沒有回頭。

夜色闌珊,畢竟是秋天了,白天的陽光雖是一貫的熱烈,可一到夜晚秋風就吹送著陣陣涼意。清涼的夜風吹動著關玲粉紅色的裙裾,也吹冷了她那顆玲瓏七巧心。不知不覺間,淚來了,順著她的眼眶肆無忌憚地決堤而下,她在跑,毫不停歇地奔跑,任憑淚雨潸然,任憑心臟抽痛。這是她的初吻,一個女孩子視若珍寶的初吻,可是剛剛……她恨,卻不知是恨黃志勤,還是在恨她自己。

黃志勤呆呆地目送關玲的身影融入朦朧月色中,又一直看著她淡出自己的視野之外,這時,他的心空了。合上房門,他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關玲唇齒的留香依然還在,可是,他最初的幸福感卻已蕩然無存。

原來,愛一個人竟是這樣的,快樂就快樂得如顛似狂,痛苦就痛苦得錐心蝕骨。

關玲,你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為什麼像霧像雨又像風?你是看不見我的心?亦或不願向我交出你的真心?

這一夜,黃志勤註定要喪失睡眠了。


當關玲和田甜坐在行知園的“情人椅”上促膝交談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四時,此刻,陽光已經收斂了一天中最熾烈的光芒,然而,空氣中還殘留著令人焦躁不安的熱氣,今天沒有風,這多少叫人感到有些不適應,因為濱江這個地方本是以烈風著稱的,無論冬夏;所以沒有了風的助力,幹熱的空氣便減少了流動,也就顯得膠著而沉悶,就象此時兩個女孩子之間的感覺一樣。

“我……”

“我……”

初起的沉默之後,關玲和田甜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兩個人先是一愣,進而便彎著眼睛笑了起來。這一笑,原本膠著的空氣立即被打破了。

“大姐,你知道的,今天我想跟你談的是黃志勤的事。”

“我知道,你和韓若冰是很好的朋友。”

“怎麼?你知道若冰和黃志勤的關係?那你……”田甜有些出乎意料,一直以來,她都以為關玲是被黃志勤蒙蔽的。

關玲無奈地笑笑:“田甜,感情的事說不清的,不是嗎?”

“可是……好,那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關玲微微偏著頭想了一想:“上學期期末,大概五月下旬。”

“那麼說,從一開始你就知道若冰的存在了?”田甜的語氣少了一絲善意。

“算是吧,志勤並沒隱瞞我。”

田甜臉上的表情開始起伏,她頓了一頓,強抑著內心的不滿,儘量放低聲調說道:“我想,黃志勤是真心愛你的了?”

關玲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應該是的。”

田甜的臉色倏地一變,她定定地與關玲對視,眼中有憤怒的火苗竄動:“既然是這樣,那黃志勤為什麼不對若冰攤牌?為什麼還要繼續欺騙若冰?為什麼還要裝成什麼事都沒有一樣和若冰一起去元陽旅遊?”

關玲的神色絲毫未變,她淡定地說道:“這不怪他,是我讓他保持原狀的,因為我不想破壞別人的感情。”

“不想破壞?可你實際上已經在破壞了!”田甜的臉龐突然間漲紅。

“是嗎?如果是這樣,那也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就算沒有我,他們也走不多遠,田甜,我想,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田甜突然語塞,因為她無言以對,關玲說的不錯,若冰和黃志勤的所謂戀情,不過是若冰單方面的付出和執著罷了,從始至終,黃志勤都沒有真正愛過若冰。

關玲溫柔地望著田甜,微笑。忽然之間,她收起了笑容,大有深意地問道:“你們暑假去元陽是不是碰到了什麼事?韓若冰是不是因為這個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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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兒歌再現(1)


田甜迅速地抬起頭來,她沒做任何回答,而是頗感訝異地反問:“你怎麼會認為若冰的死跟元陽有關?黃志勤告訴你的嗎?”

關玲微一怔忡,但只不過是一秒鐘後,她就若無其事地說道:“沒有,志勤什麼都沒說,事前事後他都沒有提過關于元陽的隻字片語。”

“哦?既然是這樣,那你又怎麼會知道我們暑假去過元陽?”田甜的臉上陰晴變幻。

關玲面色從容而淡定,她說:“雖然事前事後志勤都沒提過這件事,但是,他在元陽的時候卻給我打過手機,說你們七個在那裏,在一個荒宅裏。”

田甜愣住了,因為在進入荒宅之後,她不記得他們中有任何一個人往外打過電話,疑惑中,她下意識地反問:“那是幾點鐘的事?我是說他和你通話。”

關玲略一沉吟,便十分肯定地回答:“是晚上七點鐘,新聞聯播剛剛開始。因為那天是我爸生日,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晚上七點?天剛黑透,那時候他們七個在做什麼?田甜的大腦如過山車般高速地上下起落,突然,她找到了一個支點。與此同時,她猛然間抬頭:“通話時間有多久?他都說了什麼?”

這一次關玲沒有停頓,她幾乎不假思索地說道:“很短,不超過半分鐘。我之所以一直記得,是因為他當時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他說,這一次他要和韓若冰做個了結,徹底的了結。我當時想阻止他,可是,他突然掛斷電話。”

不到半分鐘?田甜現在幾乎可以完全肯定,黃志勤和關玲的那次通話一定是在那個間隙,極其有限的間隙,那個間隙足以讓某些原本不可能的事情成為可能。這麼說來,當時黃志勤就一定是在說謊,他為什麼要說謊?是要刻意隱瞞什麼嗎?是想故意把水攪混?徹底的了結?他為什麼要說徹底?怎麼樣才算和若冰徹底的了結?

田甜亂了,完完全全亂了,她要讓自己鎮靜下來,平定下去,她覺得此時此刻她是無法再繼續和關玲的談話了。

“大姐,咱們改天聊吧,我……我想靜一靜。還有……”田甜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關玲依然是一貫的溫柔。

田甜咬咬牙:“還有,就是你要離黃志勤遠一點,他——很危險。”

“危險?怎麼會危險?”關玲錯鄂了。

“我一時也說不清,不過,我想我會很快找到答案。記著我的話,離他遠一點。”


夜幕,像消音的墨藍色的海潮,無聲無息地漫過整個天際,暗潮湧動中,星光似一顆顆閃亮的明珠,分外璀璨,甚至掠奪了原本應該屬於月亮的光華。今晚,沒有人會留意月亮,因為它只是窄窄淺淺的一線,像一隻微閉的眼。

田甜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很晚,而當她穿過那條空無人跡的林蔭路時,離熄燈就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不過,她並不惶急,因為這點時間足夠她從容地走回宿舍。而且,她現在的心情很好,就像剛剛沐浴過一樣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輕鬆得自由舒張開來。

然而,就在她完全鬆弛的這一瞬間,她的耳畔突然傳來一陣空靈而詭異的兒歌:“丟手絹,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邊,大家不要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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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兒歌再現(2)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田甜的面前,一定會以為她已經不再是個活人,因為她的臉白得不只沒有血色,根本就是沒有生氣。她站在那兒,雙腿像水泥柱般生生被澆鑄在地上,她想跑,但動無可動。不過,她的頭卻在轉動,只是那動作仿佛木偶般機械,硬僵僵地向聲音的來處望去。

草木扶疏,暗影搖曳,一個雄奇高大的人影昂然佇立在其中。

行知園,那是陶行知的塑像,而那不知疲倦的恐怖兒歌竟然……竟然就來自那座高大的雕塑背後。

“丟手絹,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邊,大家不要告訴他,快點快點抓住他……”

誰在那裏?誰在唱《丟手絹》?

這聲音好熟悉,這曲調也好熟悉!這首簡單的耳熟能詳的兒歌,音調故意被拉得很長,斷句帶有明顯的顫音,再加上那不帶一絲熱氣的童聲……聽上去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陰冷肅殺之感,讓她寒毛倒豎,讓她想起前天晚上……元陽荒宅的不眠之夜。

歌聲仍在繼續,小女孩的詭音循環往復,象一波又一波不斷推進的濁浪,衝擊著田甜那軟弱不堪的耳膜,漸漸地,她只覺撲天蓋地到處都充斥著震耳發聵的兒歌,將她整個大腦擠壓得即將爆裂。

“不……”在行將崩潰的瞬間,田甜終於拼盡全力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喊,而伴隨著這聲呼叫,她全身上下竟然在刹那間恢復了行動的能力。不假思索地,田甜捂著雙耳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田甜今晚是不是又不回來了?眼看著就熄燈了,我先把門鎖上了啊。”說話間,睡在田甜下鋪的張小麗站起身來,朝房門走去。

正在這時,只聽“嘭”地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猛然間撞開,那聲音如此之大,又如此突兀,把寢室裏的五個女孩子都嚇了一跳。

“田甜?!你……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張小麗震驚之餘,不敢相信地瞪大了雙眸,指著突然闖入的田甜結結巴巴地說道。

陳小喬本來已經鑽進了被子,這時,她卻以最快的速度在床上翻了個身,隨即對著門口方向坐了起來,於是,她看見了田甜,面色慘白又雙目赤紅的田甜。

“田甜,你……”陳小喬的話才剛剛開頭便無法繼續,只因田甜根本不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出來!”田甜嘴裏吐出兩個生硬而冰冷的漢字,同時伸手一扯,便把毫無防備的陳小喬從床上拉到地上。

陳小喬的雙腳慌亂地在地上找到拖鞋,還沒等完全穿好,她的整個身子就被田甜拉拽著向門外走去。

當房門在身後呯然關閉,陳小喬才驚魂甫定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田甜,你瘋了?”

田甜卻面容僵硬,字字冰冷地說道:“我沒瘋,不過我寧願自己瘋了,那我就再也不用受這樣的折磨了。”

陳小喬越發糊塗了:“田甜,究竟出什麼事了?”

“小喬,《丟手絹》又來了,兒歌又來了,詛咒並沒有真的過去!”

陳小喬先還有些沒聽明白,然而,當下一秒鐘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臉也“刷”地一白,甚至不亞于田甜的面色。她的牙齒不停地打戰,淺花睡裙包裹的身子樹葉般抖動不止,半晌,她才囁嚅著說道:“你又聽到那首兒歌了?是一模一樣的兒歌嗎?”

“就是那個小女孩唱的詭歌,分毫不差!”

“你……你是說……”陳小喬的眼底泛著恐懼的寒光。

“兒歌追到這裏,就是說荒宅裏的一切並未結束!詛咒仍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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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田甜的困惑


田甜和陳小喬返回113寢室的時候,燈已經熄了,不過,桌子上卻燃著一根朱紅色的蠟燭,燭火躍動中,一個坐在床邊的白衣女子亭亭然起身,嫋嫋地向她們走來,腳步移動間,她那潔白勝雪的棉質睡袍就款款輕揚,似仙子,又似鬼魅。

“你們可回來了,我怕你們進來時看不見東西,特意點了蠟,快去洗漱吧。”關玲輕聲說道,話語中透著水樣柔情。

“大姐,謝謝你。”陳小喬心頭湧起一股熱流。

而田甜卻一言不發,眼神古古怪怪的,直勾勾瞪著關玲,像僵屍。

關玲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撫了撫發角,擠出一絲強笑:“怎麼了?田甜?沒事吧?”

田甜鼓著眼睛,依然是不發一言,掉轉身,拿起臉盆拉門走了。

陳小喬對關玲苦笑一下,隨即也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追了出去。

水房裏,陳小喬一邊往牙刷上擠著牙膏,一邊嗔怪著說道:“田甜,你怎麼對大姐那麼沒禮貌?你知道大姐多關心咱們,晚上她還向我問起元陽的事呢。”

“什麼?”田甜剛塗了一臉的洗面乳,此刻還未及沖洗便倏地轉過頭來:“她都問你什麼了?你全跟她說了?”

陳小喬露齒一笑:“沒有。大姐就說看咱們這陣子心神不寧的,是不是去元陽玩的時候撞了邪了,還說要幫咱們去請開光的佛卡來避邪呢。說實話,我當時差點把‘血面紗’的事跟她說了,不過最後還是忍住沒講。”

田甜不置可否地低下頭去,就著“嘩嘩”的水流反復地揉搓面部,忽然,她抬起爬滿水珠的臉,雙目如電地面向陳小喬:“你不覺得,關玲有問題嗎?”

“大姐?有問題?”陳小喬一臉錯愕。

田甜側過臉,心煩意亂地擺擺手:“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這晚,田甜本來以為自己要失眠了。可是吹熄蠟燭後不久,她還沒來得及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感覺眼皮重得像兩塊高精度的鋼板,一次次向她的下眼瞼打壓,她先還努力抗爭,不過幾個回合下來,她就睡著了。

在意識漸漸消退的瞬間,她隱隱約約覺得,有人站在她的床前,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第二天已經是9月29日了,距離“國慶”只剩下最後兩天,喜悅像夏日午後無遮無擋的陽光,在同一時間幾乎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龐。濱江師範學院也不例外,好多師生開始談論國慶黃金周的計畫,甚至有性急的同學已經忙著整理回家的行囊。

田甜本來也做好了國慶回家的準備,可是,歸家的日期雖然迫近,她卻始終提不起半點興致,因為,那首奇詭的兒歌“丟手絹”已經完全損壞了她的興奮神經。

上午最後一節課剛一下課,她就撥通了黃志勤的手機。

“你又聽到荒宅裏那首‘丟手絹’了嗎?”

“沒有啊。怎麼了?”

“沒事,沒有就算了。”

掛斷電話,田甜的臉上迅速覆蓋上一層逼人的寒霜。

按照死亡的順序,黃志勤應該是第五個,既然他是排在自己之前的,那麼“丟手絹”這首兒歌第一個要找的應該是他黃志勤,可是,為什麼首先聽到這支詭歌的並不是他而是自己?這裏面究竟出了什麼問題?難道死亡的順序已經改變?

那關玲呢?她在這裏面又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她為什麼那麼關心我們在元陽的狀況?她和黃志勤之間的真實關係又是如何?她真的喜歡黃志勤嗎?她對茉莉花的突然偏愛又是為了什麼?

田甜一籌莫展,胸悶氣阻,她的頭痛得就要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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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錯位(1)

消極的情緒像流感一樣,是會傳染的,因此,在受了田甜的影響之後,陳小喬也開始變得心緒不寧。

元陽荒宅的黑棺明明已經入土為安了,為什麼那裏的陰魂又會追到這邊來?難道詛咒真的捲土重來?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這種低落的情緒一直陪伴她走進食堂,又陪伴她來到池文浩的身邊。

然而,池文浩卻是春風滿面,甚至由於過度的驚喜讓他忽略了陳小喬的異樣,他強抑著激動的情緒:“小喬,我今天一下子就收到了兩筆稿費,一千多呢,下午上完課我就帶你紫雲街,我上次在那兒看到一條裙子,你穿一定漂亮極了。”

陳小喬絲毫提不起精神,表情相當漠然:“別買了,天氣就快涼了。”

“那怎麼行?你不知道這條裙子有多配你,無論如何我都要把它買給你。怎麼了,小喬?你好象不開心。”直到這時,池文浩才發現陳小喬的消沉。

陳小喬不自覺地鎖了鎖眉頭:“文浩,田甜昨晚又聽到那首兒歌了,和荒宅裏的一模一樣。”

“兒歌?你是說……《丟手絹》?”池文浩大吃一驚。

陳小喬吃力地點點頭,無語。

“那田甜……她現在還好吧?有沒有被嚇到?”池文浩很擔心。

“她還好。”

“哦,那就好。”池文浩長籲了口氣,緊接著,他臉上剛剛殘留的喜氣似蛻皮的蟬一般悄然逝去,“怎麼會這樣?難道詛咒又回來了?”

“不是回來,而是從來就沒離開過。”陳小喬的眼神空空洞洞。

“那我們所做的……”池文浩還是不敢相信。

“一定有些環節出錯了,我們的推斷有問題。”


下午四點半,本來還不到下班時間,可是步行街上的人流卻異乎尋常地多了起來。陽光、笑臉、彩條、汽球交相輝映,歡聲、笑語、音樂、吆喝混合雜糅,這條街道是快樂的,人們是快樂的,而陳小喬和池文浩也不得不丟棄他們的不快樂,將自己融入歡樂的人群中。

“就是這家。”當那塊刻有“都市寶貝”的不規則原木招牌出現在眼前時,池文浩頓覺精神百倍。

走進這間熟悉的店鋪,池文浩一眼就瞧見了模特身上穿著的那套田園風格的少女套裙。外翻的小圓領,胸前的蝴蝶結,荷葉邊的及膝裙,既顯得溫柔乖巧,又透著靈秀活潑。

“小喬,我說的就是這套,是不是很襯你?”池文浩得意地說道。

陳小喬卻覺得這身衣服有些面熟,很快她就想起來了,她說:“田甜好像前幾天剛買了一套跟這個差不多的。”

“哦?是嗎?”池文浩不以為意地笑笑,扭頭對女店主喊道:“老闆娘,這套裙子還有嗎?給我女朋友試試。”

“有啊,有啊。我找給你。”

“不,不用找了,我……我不想要。”陳小喬突然出言阻止。

“怎麼不想要呢?這裙子多漂亮!”池文浩一臉不解的神情。

陳小喬卻輕咬下唇:“文浩,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短裙,我一向只偏愛長裙子的。”

“偏愛是偏愛,但偶爾也是要改變一下的啊,短裙穿上去很精神,就像田甜,她穿短裙不就很靚嘛。”池文浩仍不死心。

不知怎的,一聽此語,陳小喬的心裏就像忽然間放進了一隻四腳蛇,讓她感覺由內往外的不舒服,她吸了一下鼻子,冷淡地說道:“田甜是田甜,我是我,不要拿她跟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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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錯位(2)


“小喬,你怎麼不高興了?”池文浩詫異地望著她。

“哦,沒什麼。”陳小喬馬上壓抑著自己內心的不快,對著池文浩啟唇一笑。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聽到池文浩誇獎田甜,她心裏就會產生一種酸溜溜的感覺,田甜是自己的好友啊,以前自己從不會這樣的,可是,今天怎麼會沒來由地吃起她的醋來?難道就因為池文浩的態度?陳小喬記得池文浩以前好像從不正面誇獎田甜,提到她的時候總帶著調侃的口吻,可是,自從元陽回來這兩天以來,池文浩對田甜的態度似乎有些變了,他會不經意間稱讚田甜,說她聰明,說她活潑,現在又誇她穿短裙很靚。自己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小心眼了?一定都是那首“丟手絹”的兒歌攪的,心情不好的時候難免會胡思亂想。

想到這裏,陳小喬心頭的疑雲立刻散了,為了不掃池文浩的興,也為了圓自己的場,她連忙指了指店內另一尊模特身上的一套白色碎花薄絨連衣裙:“文浩,我喜歡這套長裙子。”

老闆娘很有眼識,急忙跑過來笑呵呵地招呼:“姑娘,這裙子賣得太快了,現在就剩模特身上這一套了。你要嗎?要我就摘下來給你試。”

池文浩有些失望,他輕聲問陳小喬:“小喬,你還要嗎?”

陳小喬卻笑著拍了拍池文浩的手,回頭對老闆娘道:“沒關係,取下來吧。不過,我穿長裙喜歡那種垂到腳脖的,這條裙子看上去好像有點短。”

老闆娘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陳小喬的身高,之後說了一句:“短不了,你別看模特穿著才剛到小腿,不過它可至少有一米八的個子呢,你穿就得到腳踝了。”

說著,老闆娘就動身拆卸塑膠模特的胳膊,嘴裏還絮絮叨叨:“這衣服可不好脫了,得把模特的兩個胳膊都擰下來才行。”

池文浩這時也走上去幫忙拆卸模特的另外一隻胳膊。

誰知,兩個人同時用力,塑膠模特的身子便開始左右搖晃起來,最後,不知是哪股力沒用好,那個模特竟然被他們推倒在地。

“哎呀!”老闆娘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想扶起塑膠模特,正在這時,身後有客人叫她:“這衣服怎麼賣的?”

“啊,一百六,剛到的貨。”老闆娘匆忙回身答道。

“給我找一件中碼的試試。”

眼見得生意上門,老闆娘只好丟下地上的塑膠人,過去招呼客人了。

陳小喬見狀,便俯下身去,托著模特的脖子對池文浩道:“文浩,咱倆把它扶起來。”

池文浩答應著驅前幫忙,然而就在模特剛剛離地一尺的時候,它的一隻胳膊忽然從連衣裙的袖子裏“噹啷”一聲掉了下來,與此同時,陳小喬仿佛突遭雷擊,動也不動地死死瞪著那具塑膠模特,雙手依然放在模特的頸下,卻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

“小喬,你又怎麼了?算了,還是我一個人抱吧……”

池文浩話未說完,陳小喬突然雙手一松,像丟掉燙手的山芋一般放開了塑膠模特,口中喃喃不止:“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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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錯位(3)


池文浩先是愣愣地望著陳小喬,隨後便要將塑膠模特攔腰抱起。突然,陳小喬“呼”地站起身來,大聲說道:“放著別動!”

池文浩嚇了一跳,大惑不解地看著陳小喬,好一會兒才把手中的模特重新放回地上。

陳小喬卻一直沒有理睬池文浩,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具模特,驀地,她開口道:“文浩,你站過來一點,現在,你仔細看看,這具模特像什麼?”

池文浩莫名其妙地上下左右看了半天,最後還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陳小喬還是不睬他,自顧自說道:“剛剛模特的胳膊從長袖中掉出來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場景,非常相像的場景,第一次在元陽的荒宅裏,黑棺裏的那具套著白裙的骷髏突然間坐了起來,她說‘你們全都要死’,同時,我聽到骨頭嘩啦掉落的聲音。而這具模特也是套著一條白裙子,它離地的時候,胳膊也是‘噹啷’一聲掉了下來。太像了,太像那具白骨骷髏了。而憑我現在所站的位置,我感覺這具模特和黑棺裏白骨的長度是相差無幾的。文浩,兩天前你曾經近距離地接觸過那具骷髏,你說,它們是不是長度相近的?”

池文浩再度目測了一下塑膠模特的長度,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是的,差不多。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陳小喬的呼吸猛然間提速,喘息甫定,她終於說道:“這說明……我們的判斷錯了,就是這個環節出了錯。剛剛老闆娘無意間的一句話提醒了我,她說這具模特有一米八的身高,可是,第一次在荒宅的時候,我曾經親眼見過那位失蹤女主人的照片,是一家四口的全身合影,她身材非常嬌小,人也很瘦弱,憑我的判斷,她的身高絕對不會超過一米六,可是,黑棺中的白骨卻足有一米八,當時由於太過緊張,我們全都忽略了這個問題,而且由於骷髏坐起的時候發出的是女子的尖叫,再加上女主人的失蹤,所以我們就錯誤地以為棺中的白骨就是荒宅裏的那位女主人。現在看來,她不是,而且根本就不可能是。身高不對,差得太遠了!”

池文浩的臉色也一陣陣發白,他聲音喑啞地說道:“那麼,棺內的白骨會是誰呢?”

陳小喬深吸一口氣:“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那個女主人,那麼,我們的整個推導過程就全都錯了,正因為我們以為它是被丈夫殺害的女主人,才會想到滅門案中遇害的祖孫倆冤魂不散,為的就是女主人的屍骨不能入土為安。才會以為只要埋了那具棺木,就能化解它的怨恨,就能解除‘血面紗’的詛咒。可是,現在既然棺內不是女主人,那麼之後的所有推論就全是錯的,全是錯的!”

陳小喬越說越激動,越說語速越快,當她說到“棺內的人究竟是誰?它究竟是男是女?”的時候,她的聲音突然像折斷的箭羽,戛然而止了。

“小喬……”池文浩緊張地呼喚她,而後遲遲疑疑地說道:“我想起來了,當我在荒宅裏掀開骷髏裙邊的時候,它露出的腳板很長……”

陳小喬如夢初醒,她一把握住池文浩的手,手心滲滿了冰涼的冷汗,她顫抖著說道:“你說什麼?它露出的腳板很長?它還有一米八的個頭,那麼,它很可能……很可能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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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誰的陰謀(1)


陳小喬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學校的了,甚至池文浩送她回寢室時說了什麼她也不記得了,她的頭暈得像三天沒吃飯的低血糖反應,動一動都感覺天眩地轉。

“什麼?黑棺裏那具白骨是個男的?”田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了一樣瞪視著陳小喬。

“是的,你也仔細想想,它的長度不會不到一米六吧?”

田甜凝視著對面的床鋪,良久,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沒錯,那口黑木棺材很長,足有鐵床這麼長,而那具白骨放在裏面幾乎沒什麼空隙了,嗨,咱們當時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實都給忽略了呢?”

陳小喬將緊咬的下唇放開,唇上卻已留下了很深的牙齒印痕,她失神地望著窗臺上那三盆盛開的茉莉花,苦惱萬分:“田甜,我想不通,荒宅中那具骷髏既然是個男的,那麼它為什麼會發出女人的聲音?我記得很清楚,那具白骨坐起來說‘你們全都要死’的時候,發出的是尖厲的女聲!”

田甜圓圓的臉龐本已是烏雲密佈,此際陳小喬話音一落,她的臉色更是一片慘白,她死死地瞪著陳小喬,嗓子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堵塞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喬,我想,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陳小喬的雙眸驟然睜大,呼吸也隨之急促:“你是說,這一切……包括詛咒在內都是假的?都是人為的?不,那不可能。因為文浩明明看見了那祖孫倆的鬼魂,而且荒宅中那一邊串的詫異事件又該如何解釋?那唱‘丟手絹’兒歌的又是誰?”

田甜擺擺手,不讓陳小喬繼續說下去,她站起身,在只有她們兩人的宿舍裏來回徘徊,驀地,她回過身來,雙眼泛著幽幽的光,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整件事情不可思議的地方太多,很多謎底我現在也無法猜出,也許荒宅裏的確有鬼,可是,我卻敢肯定,這一系列死亡事件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設計,而這個人,就在我們中間!”

“我們中間?這怎麼可能?”陳小喬險些從床上驚跳起來。

田甜卻依然冷笑:“怎麼不可能?你好好想想,元陽的前前後後,有誰表現得很可疑?”

陳小喬蹙緊了眉頭,苦思良久,終於猶豫著出口:“你……你不是說黃志勤吧?”

“就是他!同時關玲也很可疑,甚至也不排除這兩人合謀的可能!”田甜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瘋了?怎麼把大姐也扯進去了?”陳小喬一臉的難以置信。

田甜卻陰沉著臉冷冷道:“小喬,你既然能發現棺中白骨的秘密,為什麼就發現不了身邊人的隱秘?你知道嗎?關玲昨天提到一個很重要的事實,就是黃志勤在7月27號也就是咱們第一次去元陽那天晚上跟她通了電話,電話中說他要和若冰做個了結,徹底的了結。什麼叫徹底的了結?恐怕不是分手那麼簡單吧?因為直到若冰死的時候,黃志勤都沒有和她提過分手,那麼還有什麼比分手更徹底的了結方式呢?只有死亡。他決定害死若冰!”

“等等,你不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嗎?分手不是比殺人更容易嗎?他何必要這樣做?”

“放在別人身上,一定和你的想法一樣。可是,別忘了,他不是別人,他是黃志勤,也是個極有心計的偽君子。因為若冰太愛他,而且也為他付出了一個女孩子的所有,所以,憑他的心機,他之所以一直不跟若冰說分手,恐怕就是擔心若冰會死纏著他,而且因為他的虛偽,他又不想做個千夫所指的負心漢,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黃志勤非常自負,他相信他如果設計殺人那一定是個超完美的謀殺計畫,沒有人能發現真相。所以,他最終選擇了一條路,那就是——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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