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001,席德
我看到了。
在深海之中看著那水面,在晴空的照射下,目見了黑暗中的光輝。
但感覺到,那種光漸漸地遠離我。身體不斷的下沉,手溫柔地伸往了那光輝的海面,想要捕捉它?還是想要去撫摸它?
漸漸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就在臨近黑暗一片之時,看到了肺部的空氣變成了氣泡,釋放了出來。看著它浮離……
最後,手垂了下來,迎入了懷抱。
死亡的懷抱。
***
獨自一個人走路。漫無目的,純粹的走路。越過了沙漠;爬上了高山,暴風雪的點點雪花打在身上,但仍然不為所動的……依然在走。彷彿不會疲憊,亦不曾進吃哪怕只是一些的食物。
在城市,總是拒絕了繁榮的燈光。只曾走向黑暗而污衊的小道,淫穢的叫床聲,血腥的軌跡,賭博的瘋狂吶喊在眼中就如浮雲般,無視。
結果一直都是一個人在走。
想要去哪?想通往哪裡?
或是……在尋找什麼嗎?
喜愛孤獨者,非神即獸。
突然,他終於停下了來。
他看著點亮著閃鑠繁星的夜空星辰。
「在名叫名希望的底部,必須掀開一層又一層的未知。」
「每每我期望看到那底部,看到的都是那一層又一層的失望。」
「我已經不再帶有期望了,因為我明白了。」
「我主,傾聽你僕人的願望吧。」
「要是再擁有下一次,我不想再看到這個世界。」
「被你──被神所離棄的世界。」
***
天空湛藍而無邊,日光普照而不灼,這是一個溫柔的早晨。
太陽光曬落在還牽繫著清露的草坪上,伴隨著涼風而來的,正正就是那陣水氣夾雜著清草的味道。整個世界,天與地,彷彿如同享受著寧靜的情侶一樣,寧靜舒適而毫不感到寂寥。
美麗的世界,和平的大陸。
由神的預言所保護的大陸。在這裡不曾擁有所謂未知的恐懼,不必擔心毀滅的來臨。因為預言會指使人類化解一次又一次的危機,在預言前毀滅的種子往往並不能萌生發芽:人依靠預言的內容迴避了災難與洪水,在魔王降臨前已經作好了準備去對抗。根本不必擔心所謂看不見的未知破壞為這裡帶來打擊性的災難。
但神的護庇,或者就到此為止了。就在今天──第二紀元,1100年3月1日,先知使用了最後一支讀夢之呪,完成了最後的預言。
在某個禮拜堂裹就有一個矮小的身影站在講台上。他在十字架下低頭,右手捧著上面已經化成一堆灰燼的燭台。在白色斗篷之下,那雙深邃的目光正整理剛才所得到的訊息。
「呼……」
良久,他那左手掀開了斗篷的帽子,那淡淡的晨光透過窗子照射下,他那灰黑色的短髮顯得生輝。稚嫩的臉蛋與深邃的雙目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他抬起頭來,看著那巨大十字架,光照亮了他的臉孔──孩子的臉孔。也許是個女孩吧?白晢嫩滑的肌膚,看起來吹彈可破。這女孩子就彷彿神所造出的藝術品,神聖而不可侵犯。誰又會想到,是這個孩子背負著世界的未來、作為與神溝通的先知而存在?
頃刻,就像回應孩子的嘆息,晨曦也照亮了坐在長木椅上的這三人,他們散開而坐,就像互不相識一般。在光的映照下,分別同時地停止了……
祈禱、閉目養神、思考。
三人同時間打開靈魂之窗,但也沒有焦距之處。他們正在等待,在傾耳細聽……
先知所看到的最後預言。
「尋找……異世界的使者。」
先知把斗篷帽上的彼岸花拿下,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著。帶著玩味的笑容,就這樣安靜地欣賞著……
也許,在禮拜堂賞花不是一幅什麼美麗的境象。
而且,還是由聖職者欣賞著一朵被稱為「無情無義的花」時……
而其餘那三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縱,就像從來也不在一般。
***
席德現在感覺很迷惑。他站在熱鬧的廣埸中央,許多人輕輕的與他擦身而過。這個世界是如此般現實,但卻覺得又像虛幻一般,這種遺和感令他更是不解。
於是席德開始從記憶中尋找訊息,但似乎只有斷斷續續的碎片,很難連接在一起。這些畫面是如此般迷糊、失真,越是去想片段就越是朦朧,已經不能捕捉了。直至想到有點頭痛了,才稍為停下來再整理一下。
失憶了。這樣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好消息,而且也得出了一個更壞的結論。
他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這樣的為什麼會得這樣的結論,席德無從得知。只是純粹的肯定而已。無奈之下,他決定周圍逛逛。現在他覺得腦海空白一片,這樣下去實在令他很迷茫。
聖迦密,以信仰與教義作為軸心的神國。他們……整個國家信奉著神,那裡的人民幾乎都陷入宗教狂熱。在四大國中,它屬於對各方皆中立的態度上,政治上也有著甚至能夠調停戰爭的影響力。它的主要職責就在於,作為一個天秤的價值平衡其餘三個國家。但亦不能稱它為中立國,因為它一直保留著介入武裝衝突、戰爭的權利。而作為它的首都──先知之地梵蒂岡,周圍的建築都體現出濃厚的宗教色彩。
米白色的城牆單單是在陽光的映射下就已經令看到它的人感到溫暖,城內的平民區都會共識的把屋頂漆成柔和的橙色。而在東面的市埸,即使同樣顯得很是熱鬧,但也不會表現得喧囂。人們都喜歡以物易物的方式代表金錢的交易,而且他們不會因為少許差額而吵吵鬧鬧。
在梵蒂岡,它的軸心位置被一條清澈見底的河隔開。過了橋後,就表示你正式踏入了教區。然後,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這個闊大的廣埸,即使容納成千上萬的人也不在下話。而在廣埸的中心,則樹立了一座方尖碑,似乎紀錄了一些故事。
走了近半個梵蒂岡的席德,覺得有點累了,便逐自步向廣埸後的大聖殿。
聖殿的側翼包裹了半個廣埸,很多人都會靠著那裡的圓柱聊天、祈禱或是贊美神,亦或分享他們所見的,分享食物,分享他們心中的喜悅。
席德也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
(嗯,現在首要解決的燃眉之急是生活,其次是找回記憶嗎……)
「喲,生面孔啊……是旅行者嗎?」
(找工作嗎?也許是個好主意,但我對這裡不是很熟悉……要是被賣了怎麼辦?)
「嘿,無論如何,歡迎你來到梵蒂岡……喂喂,有在聽我說嗎?」
席德抬起頭來,開始周圍觀察。(犯罪似乎也不行,這裡的治安太好了……連紅燈區也看不見,完全無從入手。也就是說………只有欺騙一路嗎?看來只能樣了。)
冷不防,席德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迫使他從那些邪惡的想法撤出來,轉過頭去。
「旅行者…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他是約莫十多歲的年輕士兵,背著長槍,一制式的輕鎖子甲套在身上配在他憨厚的笑意與友善的眼神卻是如此理所當然。在各方面來說,是很難對他產生厭惡感的,在他的友善與熱情之下,好感是如此般理所當然。
「抱歉,我剛才思考得太入神了。你是?」
年輕士兵接觸到席德的雙目不禁一呆,灰燼的蒼白色在這雙瞳顯得失去生機。只是看到它,就像會突然明白了失去希望的意思──因為這雙目已經是最完全的表達。
很快的,士兵就明白自己的失態,有點尷尬的摸了鼻子。說:「我是洛連特,洛連特‧犽,你叫我洛連特就行了。是在這裡巡邏、守備的士兵,不過現在已經輪班了,所以是在休息中………啊,對了,你是旅行者吧,那你是從哪來的?」
席德自然不會明白洛連特尷尬的原因,對著他的一大堆問題於是也決定無視。
「席德……」之後想了想,決定還是選擇性回答問題:「嗯,我是旅行者。」
洛連特似乎對席德的選擇性回答沒在意,也許是一開始隨便問問的吧。從懷中拿出了柳橙,拿隨身小刀把它切開了一半。然後微笑的把只有半邊的柳橙遞給了席德。
「給你。」
席德盯著那半個柳橙與那善意的手,他眼中也再容不下世界的其它。就似乎洛連特這個行為是多麼奇怪,或是做了一件令人難以理解的事一般。那它蒼灰色的瞳孔在此刻似乎也撥開了哪怕是一點點的迷霧,恢復了微弱的光澤。
事實上,席德在此刻,被那一隻手與半個柳橙驀地勾起了那一絲本應沉睡中的記憶斷片。只有一瞬間顯現……一點點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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