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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長篇鬼故事】女生寢室:靈異校園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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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校園。從建校到現在,不知發生了多少古怪恐怖的事,還有人編成了這個醫學院的十大靈異事件,有鼻子有眼的。你還別不信,就拿最近發生了事來說吧,樹妖、水鬼、僵尸,還真邪了。我和李鐵不是從樹上搬尸體,就是跳到湖水里抓罪犯,什么好事都落咱哥倆身上了。”
  馮婧望了一眼方媛。可能是因為蕭靜的死,方媛的情緒很低落,靜靜地靠在床頭上翻一份報紙,似乎沒有聽到他們的說話。
  “去,都給我出去!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這里瞎胡鬧。”馮婧下了逐客令。
  王亮與李鐵只好告辭,臨出門,還特意轉過頭叮囑她:“別睡得太死,記得,到了輪班的時間,來隔壁的房間叫醒我們。”
  原來,他們是和馮婧一個組,一起輪班的。
  馮婧也累了,關好門,對方媛抱歉地笑笑,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洗手間沐浴。不一會,洗手間里就傳來細微的“嘩嘩”流水聲。
  方媛坐在床上,思緒有些沉重。蕭靜的死,對她是個沉重的打擊。雖然他的身體一直不好,可說沒就沒了,讓方媛十分失落。想到他臨死時還在記掛著秦月,這樣一個癡情的男人,為什么會有這種命運呢?剛才那個王亮看馮警官的眼神,應該也是一個癡情的男人呢,但愿他們會有一個好結果……
  忽然,方媛心念一動,剛才看到王亮與李鐵兩個刑警時,她有瞬間的心悸。她不明白這是為什么,似乎有件事情沒有想清楚。方媛凝神想了一會兒,心亂如麻,卻抓不住要點。是蕭靜之死還有韓軍的事,擾亂了心神,多少有點兒疑神疑鬼了吧?
  但這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如同梅干被殺的那個夜晚一樣。方媛隱隱覺得,自己不應該住在這里。只是,她不好意思和馮婧開口。即使答應了別人,就要守信,這是她做人的原則。 沒多久,穿著睡衣的馮婧洗完澡走出來,用一條雪白的毛巾揉著濕漉漉的黑色長發,仿佛一顆香噴噴熟透了的果子,讓人有忍不住想吃一口的沖動,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在方媛眼前盡顯無遺。
  馮婧被方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又不是男人,怎么用那種眼神看我?快去洗個熱水澡吧,很舒服呢。”
  經過一系列怪事,現在的方媛,無論是身體還是思想,都很疲憊。她懶懶地站起來,無精打采地去洗澡。方媛沒有用熱水,直接讓冷水淋在身上。冰一般的寒冷,凍得方媛全身顫抖,精神為之一振,源源不斷的冷水從噴頭灑下,刺激著身體的各個器官。
  洗完冷水澡后,方媛的精神有所恢復。兩人各自鉆進被窩,熄燈,睡覺。
  閉著眼睛,努力了很久,方媛依然睡不著。她睜開眼睛,看到馮婧的眼睛也是睜著的。
  馮婧問:“睡不著?”
  方媛說:“嗯,睡不著。”
  “心里還很難受?”
  “嗯,很亂。”
  “是這樣的,習慣就好了。其實,生命是很脆弱的。警察,尤其是我們這種刑警,不像外人看上去的那么威風,危險性很大,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有同事犧牲。”
  方媛問:“那你為什么還選擇當刑警?”
  馮婧笑了:“我喜歡當刑警,從小就喜歡。當個優秀的刑警,一直是我的理想。”
  “你多好,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傻丫頭,每個人都有理想,關鍵是你愿意不愿意在殘酷的現實中堅持自己的理想。”
  理想?我的理想是什么?方媛自己都不知道。親情?沒有。愛情?不相信。友情?朋友們一個個生離死別。一個沒有情感生活精神寄托的人,還談什么理想?
  方媛郁郁不樂:“馮婧,我好羨慕你。剛才那兩個刑警,都在追求你吧。尤其是那個王亮,說得多露骨,還青梅竹馬。”
  “瞎說!”
  “我不是瞎說,我看得出來。而且,你對蕭隊長情有獨鐘。”
  馮婧假裝生氣:“別再說了,再說我可惱了。”
  “好了,不說就不說。睡覺吧。”
  “睡吧,等會,我還要起來輪班。”
  方媛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睜眼一看,馮婧已經起床了,穿戴整齊,一身警服,全副武裝,連手槍都佩戴了。
  “就到了輪班的時間?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好好的休息吧。”
  “不,我要去,我要去找蕭靜老師。”
  “那,隨便你了。不過,你跟著我,不要亂跑。”馮婧看方媛這么倔強,只好讓步。
  方媛起床穿衣,馮婧出門去叫隔壁的王亮李鐵。
  直到方媛穿好衣服走出房間,馮婧還在那里按門鈴,門鈴一直在響,卻沒有人來開門。
  “怎么睡得這么死?”馮婧無名火起,側耳聽了聽,房間里面似乎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還有其他一些嘈雜的聲音。
  “在搞什么鬼?”馮婧拿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一只沾滿鮮血的拳頭擊穿了木門,暴伸出來,差點擊中馮婧。馮婧下意識地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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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到一旁。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木門硬生生的斷裂,中間的木板被撞飛,一個人影如斷線的風箏般從房間里面倒飛出來,正是李鐵。
  李鐵一臉痛苦,捂著胸口,嘴角沁出幾縷鮮血。撐在地上,勉強站起來,用手指了指房間,張了張口,還沒說出一個字,噴出一口鮮血,頭一歪,暈了過去。
  房間里面,傳來呼呼的喘氣聲,粗重,腥臭,拉風箱似的,一聲緊接著一聲,仿佛里面隱藏著一頭怪獸。 32、
  “李鐵!”馮婧驚叫,疾步上前,扶起李鐵。
  李鐵已經暈過去了,軟綿綿的,斷了幾根肋骨,稍微移動身體,嘴里的鮮血仿佛細流一般涌了出來。
  “小心!”剛走出房門的方媛尖叫一聲,捂著嘴,退后幾步,靠在墻壁上,蜷縮成一團。
  馮婧抬起頭來看到了王亮。
  馮婧是和王亮一間大院里長大的,在某種意義上說,王亮就是她的親人,就是她的哥哥。雖然她從來都不曾愛過他,但那種比愛情更持久溫馨的親情早已深深地融入她血脈。
  可是,眼前的王亮,已經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王亮。
  王亮渾身是血,搖搖晃晃,左右顫動,似乎隨時會失去平衡。他的臉,長滿了凸起的小顆粒,血紅與蒼白兩種顏色混合在一起。五官有些變形,仿佛如得了癡呆癥般,僵硬生澀。唯一有些生氣的是他的眼睛,卻異樣的兇殘惡毒,讓人不寒而栗。
  “王亮,你……你……”馮婧本想問,王亮你沒事吧,話卻說不下去。王亮這副樣子,能沒事嗎?馮婧突然想起了前不久死去的韓軍,聽說韓軍死之前已經精神崩潰嗜血瘋狂,王亮也會和他一樣?
  王亮沒有回答馮婧,兇光畢露的眼睛卻望向了李鐵。李鐵身上,到處是血,新鮮奪目。
  馮婧心中一陣刺痛,王亮,真的瘋了!這時,她心里還隱隱希望,王亮瘋狂的程度不要太深,不要像韓軍一樣嗜血。
  王亮已經一步步走上前,口中發出怪聲,似乎是笑,笑得毛骨悚然。他的眼睛,始終望著李鐵身上的鮮血,張牙舞爪。
  “王亮,你醒醒!”無論馮婧怎么叫,王亮都置之不理,聽而不聞。
  “別過來,求求你了,別過來!”馮婧含著淚,迅速拿出手槍,上膛,瞄準。
  王亮沒有停步。
  “砰”的一聲,槍響了,射中王亮的腿,卻不是馮婧開的。
  馮婧望向發出槍聲的地方,蕭強正站在那里,額頭汗水涔涔,鐵青著一張臉,雙手握槍,槍口瞄著王亮。
  “蕭隊!”馮婧驚喜交加。
  王亮的腿被子彈擊中,身子搖了搖,單膝跪地。盡管如此,他卻只是望了一眼蕭強,依然沒有停止腳步,重新抬起了腿,步履蹣跚地再度走過來。
  蕭強咬咬牙,疾步跑過來,背起李鐵,對馮婧喝了聲:“走,快跑!”
  馮婧腳發軟,好不容易站起來,還沒等她抬起腳,王亮攔住了她,略微彎腰,乍然猛撲過來。馮婧還在震驚中,完全忘記了躲避,眼看就要被王亮撲倒。
  電光火石中,蕭強放下李鐵,側面攔腰一抱,直接把王亮撲倒,兩人一起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蕭強是警隊的數一數二的擒拿高手,想也沒想,順手就抓住王亮的手,反手一扭,想把王亮制服。出乎意料,蕭強兩只手,竟然按不住王亮一只手,被王亮一甩,竟然把他整個人都甩了出去。
  王亮的動作雖然有些呆滯,卻不知為什么,力大無窮,即使是蕭強這種人物,在力量方面也相差太遠,根本就沒辦法匹敵。一力降十巧,你的擒拿技術再高,力量相差太大,什么技巧都是枉然。
  這一摔力量好大,摔得蕭強頭暈眼花,身體像散了架一般,疼痛難忍。蕭強勉強站起來,王亮低吼一聲,揮臂打來。蕭強雙手一格,雙膝一軟,整個人都跪在了地上,腕骨似乎扎了無數細針般疼痛,仿佛要斷了。 “開槍!”蕭強奮力叫了一聲,疼得冷汗直冒。
  一開始,蕭強放棄槍擊,想先制服王亮,再送他去治療,可沒想到,瘋狂后的王亮如此可怕,事情演變到現在這種地步。如果再不制服王亮,他與馮婧、方媛、李鐵四個人的性命要斷送在他手上。
  馮婧的手哆嗦著,拿著槍瞄準王亮,可就是沒勇氣按下扳機:“蕭隊,王亮……還有沒有救?”
  蕭強憋著一口氣奮力抵擋王亮,話都說不出來。王亮雖然瘋狂,一些基本的格斗技術卻沒忘記,抬腳一踢,正中蕭強的胸口,直接把蕭強踢得沿地面滑出十多米。
  馮婧閉上眼睛,射出一顆子彈,卻射偏了,射在墻壁上撞出幾絲火花。王亮放棄了蕭強,奔向馮婧。馮婧睜開眼時,王亮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歪著頭望她。馮婧握了握槍,正在猶豫是否還要射擊,射擊王亮哪個部位。王亮揚手,一掌打掉她手上的槍支。
  “王亮……”馮婧呻吟一聲。這次,王亮好像聽到了,似乎有點迷惘。但這點迷惘并沒有維持多久,很快,他就欣喜若狂,伸手撈起李鐵,張著白森森的牙齒,貪婪地舔著李鐵身上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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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婧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撕心裂肺的吐,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蕭強也沒有再爬起來,像是暈過去了。樓道里只有王亮粗壯的喘息和馮婧的干嘔聲。
  方媛慢慢地站直,抬起兩條哆嗦著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到蕭強身邊,摸出他的槍。
  槍很重,烏黑,锃亮,沉甸甸的。
  方媛用力呼吸,嘗試著跳躍幾下,來緩和自己的緊張。她端起槍,緩緩地走到王亮身后。
  這時,王亮已經把李鐵身上的鮮血舔得干干凈凈,更加瘋狂了,一雙兇狠的眼睛滴滴亂轉,嗅了嗅李鐵的嘴,張開口就要咬過去。
  千鈞一發,情勢危急。方媛呀了呀牙,對著王亮的后腦勺,用盡全力,扳動扳機。子彈砰的一聲飛出去,穿透了王亮的頭,從他的眼睛中穿出來,殘渣四溢。
  王亮大聲狂叫,反手一揮。方媛的胳膊被擊中,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手槍從半空中掉落,掉在王亮身旁。王亮也摔倒在地,望了望手槍,似乎陷進了沉思之中。過了片刻,他撿起了手槍,一點點地爬到馮婧面前。
  馮婧吐得全身都癱軟無力,驚恐地望著越來越近的王亮。王亮的臉,痛苦不堪,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拿著槍,爬到了馮婧的身邊。
  馮婧站都沒辦法站起來,巨大的恐懼湮沒了她,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別過來……求求你,王亮,別過來……”
  王亮停止了動作,抬起頭,剩下的那只眼睛凄苦悲傷,怔怔地望著馮婧。然后,他的手遞出來,把槍塞到了馮婧的手上,嘴唇不斷蠕動,仿佛在說什么。
  馮婧強自鎮定,側耳聆聽,隱隱約約,王亮似乎在說:“好……痛……”
  馮婧終于明白,王亮是要她幫他結束自己的生命。
  方媛那一槍,擊中了王亮的神經系統,也讓王亮的神志清醒了一些。
  “不……不……”馮婧拼命搖頭,一個勁地往后退,卻被冰冷的墻壁阻擋了。
  “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婧婧!我很痛……”王亮猛然叫出聲,聲音微弱,此刻卻如千金重錘,錘錘重擊在她脆弱的心靈上。婧婧,是她的小名,也是王亮在私下場合對她的昵稱。
  “對不起,亮亮……別怪我……亮亮……”馮婧拿著手槍,此時卻仿佛重若千斤。她一只手蒙住了王亮的眼,槍口對準頭部。馮婧閉上了眼睛,淚水涔涔而下……
  “啊——”
 33、
  剩余的子彈在瞬間連續射出,一顆緊接一顆,全部穿透王亮的頭顱。馮婧被接踵而至的后挫力掀翻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淚流滿面,無聲啜泣。
  王亮是笑著斷氣的,面露微笑,仿佛在對馮婧說,謝謝你。死亡,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解脫。
  四處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紛至沓來的腳步聲打破了這寂靜。原本安排在外面輪班巡邏抽水的刑警們聽到了槍聲,飛速趕來,卻只看到這場人間慘劇的落幕。
  蕭強醒來后說的第一句話:“馮婧、李鐵、王亮都沒事吧。”
  身邊的刑警一個個面色凝重,悲痛不已。蕭強掙扎著爬起來,挺直胸膛,竭力忍受著胸口的痛楚,走到馮婧身邊。
  王亮的血,還在流。招待所的過道里,到處是殷紅的鮮血,紅得耀眼。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絕不會相信一個人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
  馮婧被兩個刑警攙扶著,臉色比紙還蒼白,渾身無力,軟綿綿地,一直在抽泣,話都說不出來。憑著豐富的刑警經驗,蕭強看了幾眼就明白了,王亮是馮婧開槍射殺的。
  一個刑警叫:“蕭隊,鐵子醒了。”
  李鐵也醒過來了,因為受傷,因為失血,他的身體顯得十分脆弱。
  “銬起來。”蕭強望了一眼李鐵說。
  “什么?”那個刑警愕然。
  “沒聽清我在說什么嗎?銬起來,這是命令!再找些鐵鏈,捆得結實些!”蕭強怒吼,因為用力,胸口疼得更厲害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被蕭強怒火沖天的模樣嚇住了,好好的,為什么要銬住李鐵?甚至還要用鐵鏈捆起來。
  “可是,鐵子他的傷……”
  蕭強瞪了一眼,不再浪費口唇,親自走過去,反手把李鐵銬住。然后,他背起李鐵,就要往外走。
  “蕭隊,你要把鐵子背到哪里去?”幾個刑警不明所以,圍住了蕭強。有的甚至在心里想,蕭強會不會在近身格斗中腦袋受了傷,要不然,怎么會如此對待重傷的李鐵?
  “讓開!我送他去醫院!”蕭強頭也沒抬,繼續往前走。南江醫學院有一個附屬醫院,緊靠著醫學院的校園,醫療水平在省內是頂尖的。
  一個年輕的刑警把李鐵從蕭強背上強行奪了過去,說:“蕭隊,你就先歇歇,我來背鐵子去。”
  這次,蕭強沒有堅持。剛背著李鐵走了幾步,胸口就疼得受不了,可能是斷了根骨頭。他強撐著,不想讓眾人發覺。
  “記得,一到醫院,就叫醫生給鐵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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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針,劑量用大點,讓他動不了。”
  “是。”雖然不明白蕭強為什么要這么做,年輕的刑警還是大聲答應。
  蕭強轉眼去看馮婧,似乎振作了些,淚痕猶在,不要同事的攙扶,自己站直了,站得筆直。
  “站在這里做什么?還不走?今天沒人接班,全部給我繼續堅守崗位!”蕭強大喝,眼角迸裂,滲出血絲。別人流淚,他流血。
  “是!”齊刷刷地敬禮,一個個默然離去。
  曾國勇急匆匆地趕來,卻只看到滿地鮮血:“怎么變成這樣?蕭隊長,發生了什么事?” 蕭強堅毅的臉上閃過幾絲痛苦之色,旋即消失,仿佛磐石般,說:“曾處長,善后的事,就麻煩你了,給你們添亂了,不好意思。”
  曾國勇疑惑地問:“哪里話,說這種話就見外了。只是,怎么突然會變成這樣?”
  蕭強嘆了口氣,說:“唉,都怪我疏忽了。其實,韓軍在拘留室突然發瘋,我就應該警惕,王亮與李鐵他們兩人都和韓軍一樣,下了月亮湖,有可能會步韓軍后塵。剛才,我在湖堤巡查,接到法醫的緊急電話,告訴我湖水中含有劇毒,具體的分析結果還沒有出來,但一定要格外小心,禁止任何人接觸這些湖水。我馬上想到了王亮李鐵,打電話到他們房間,沒人接,心急火燎地跑來,卻已經遲了。具體的經過,我被打暈了,也不是很清楚。馮婧,你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再說一遍。曾處長,我們出去吧,邊走邊聽,這里血腥味太濃。”
  馮婧強忍著心中的痛楚,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詳細敘述。說到方媛拾起手槍近身射擊王亮時,蕭強與曾國勇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方媛。王亮死后,方媛從地上爬起來,尾隨著馮婧,一直沒有說話。她只是被王亮的手掌扇到握槍的手,摔倒在地,沒有受傷。
  天色不好,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有的只是習習冷風。秋意正濃,萬木蕭條。斑駁的陰影里,不知有多少細微的生命在枯萎、衰敗、死亡。
  刑警們圍在月亮湖的湖堤上,每隔一段距離布下一個崗,每個崗有臺抽水機,“突突”直響,將湖水抽出來,流入停在一旁的水車里。
  蕭強陰沉著臉,帶著曾國通巡視每個崗的工作情況。不能讓湖水漏出來,完完全全從湖水中抽入水車。所有的人,都要小心從事,不能接觸湖水,也不能讓湖水接觸到任何人。
  馮婧放慢了腳步,和蕭強保持了一定距離。她總是忍不住偷偷流淚,不想讓蕭強看到。她總覺得,王亮沒有離開,就在她身邊。每陣風,每只悄然掠過的飛蟲,都可能寄托了王亮的魂魄。
  一只手悄然牽住了她,方媛在她耳邊輕聲說:“很想哭?想哭就哭吧。”
  馮婧搖了搖頭,抹掉眼淚:“我沒事。”
  方媛握了握馮婧的手:“父親死的時候,我也和你一樣。很苦,很想哭,就是哭不出來,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你也別難過了,其實,王亮是我殺的,如果不是我開第一槍,他就不會死。殺人,原來是這么難受,比什么都惡心。直到現在,我心里仿佛被掏空了,只剩下架子,空蕩蕩的,仿佛行尸走肉。”
  馮婧摸了摸方媛的頭:“傻丫頭,王亮的死,和你沒有關系,你不開槍,他也會死的。何況,他是我親手殺的。當了這么久的刑警,其實我還從來沒有對活人開過槍,沒想到,第一次開槍,射的就是我最親近的人。這樣也好,至少,他是笑著去的。如果真有在天之靈,他也會原諒你的。”
  “所以說,馮婧,你不要太難過了。其實,你也是沒辦法,如果你不開槍,他再失去理智,瘋狂之下,我們都會被他活生生打死。你救了我們大家的命啊。”
  馮婧若有所思,她的目光,穿過了幽幽燈光閃爍的月亮湖,穿過了沉沉暮氣的小樹林,穿過了森森屹立的女生宿舍,望向漫無邊際無窮無盡的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天空。所有的光亮,都注定無法與這深不可測的黑暗相抗衡。
  流星乍現,璀璨瑰麗,一瞬間,實體燃燒殆盡,在億萬年的宇宙中微不足道。用燃燒生命換來的那場華麗焰火,又能在多少人心中留下不滅的痕跡?
  亮亮,愿你在另一個世界里實現你的愛情與夢想,心想事成,幸福一生。我在這個世界里,永遠為你祝福。馮婧雙掌合什,對著流星默默許愿,神圣虔誠。34、
  蕭強站在湖堤上,一張臉隱藏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中,冷峻、沉靜、堅毅。流星劃過天空的剎那,他仰起臉,癡癡地凝望著,眼角有一些溫暖的液體輕輕滑落,晶瑩純凈。
  抽水機還在突突作響,聲音卻漸漸地小了起來,有幾臺停止了工作。一個刑警來報告,湖水已經抽得差不多了。蕭強拿了一個功率大點的應急燈,下了湖堤,對著湖底照射。
  污黑的湖水抽得差不多了,湖底坑坑洼洼,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坑。有的地方露出了湖泥,同樣的污黑,臭氣四溢。奇怪的是,抽掉了這么多水,卻沒有看到一個活著的生物。魚、蝦、蟹、鱔、鰍,什么都沒有,說不出的詭異。也許,是因為湖水太毒的緣故,什么生物也無法在這樣毒的湖水中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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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強問:“曾處長,湖里以前沒養過魚嗎?”
  身后的曾國勇湊上來,說:“養過,怎么沒養?學校先后放了幾千羽紅鯉魚,還混養草魚、鯽魚什么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一場狂風暴雨過后,死掉了很多。”
  蕭強說:“也不至于全部死光吧。”
  曾國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種事,我哪懂。要不,我去找個校工來問問?”
  “不用了。”蕭強突然看到,在一個小水坑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游弋,“曾處長,你看,那是什么?”
  “一條魚吧!”曾國勇也提了個應急燈,照射那個小水坑。
  “真是條魚?”蕭強有些失望,心有不甘心,“撈出來看看!”
  身邊的刑警答應了一聲,張羅工具,很快就將那東西撈出來,果然是一條魚。白色,腹圓,巴掌大小,扁平,似乎是一條鯽魚。
  一名刑警伸手到網兜去捉魚,想拿出來細看。蕭強突然抓住那名刑警的手,低聲喝:“小心點,戴好牛皮手套再抓,我看這魚不正常。”
  刑警嘴里嘀咕著:“不就是條魚嗎,鬧得這么隆重。”心中不服,但隊長的話還是要聽的,從工具箱中尋出一只牛皮手套,戴上,這才伸手去捉那條魚。
  那條魚在網兜里蹦來蹦去,十分活躍,倒是生龍活虎。正因為這樣,才引起蕭強的疑心。月亮湖的水那么毒,這條魚安然無恙,生機勃勃,令人費解。
  刑警還沒抓住那條魚,手指就傳來一陣疼痛——那條魚竟然張口咬住了刑警的手。還好牛皮手套十分堅固,沒被咬破。盡管如此,刑警還是嚇了一跳,手指仿佛被尖嘴鉗鉗住了。
  急忙甩手,甩了幾下,都沒有甩掉。那名刑警無奈,脫下牛皮手套,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被咬出兩個血洞,血流不止。這條魚竟然有牙齒。而且牙齒竟然能咬穿牛皮手套。
  “去,把他帶到南江附屬醫院,一到就打麻醉針,全身麻痹。”蕭強果斷地命令其他人把這名被咬的刑警帶走。雖然現在還沒的徹底弄清情況,但王亮的瘋狂后的情形實在令人膽寒。為了防患未然,凡有可能中毒了的人,都必須送到醫院里先麻醉起來,再行治療。這也是他一看到李鐵醒來就將他銬起來的緣故。
  受傷的刑警被帶走,蕭強用強光照射那條魚。那條奇怪的魚,扔在地上,還死死地咬著牛皮手套,竟然撕下一小塊,強行吞咽著。
  “奇怪,這是什么魚?這么兇!好像不是鯽魚。曾處長,你看過這種魚沒有?” 曾國勇是從農村出來的,雖然沒養過魚,但常見的魚類,還是能分辨清楚的。他看了半晌,說:“蕭隊長,這種魚,我從來沒有見過。學院也從來沒有放養過這種魚。”
  方媛早就和馮婧走了過來,只是一直沒機會說話。她看了一會,心中一動,插嘴說:“蕭隊長,這種魚,應該是外來的,似乎和我知道的亞馬遜河的食人魚有些相像。”
  “食人魚?”蕭強與曾國勇各自重復了一遍,目光刷地轉向方媛。
  方媛有些緊張:“我也不能肯定。只是,聽說巴西亞馬遜河流域里,存在一種叫食人鯧的魚類,俗稱食人魚,多達十幾個品種,兇殘成性,經常成群結伙游動,攻擊所有可以攻擊到的生物。別說是魚蝦蟹鰍,即使是猛獸與人類,只要掉進了水里,它們都不放過。兇殘的鯊魚,見了它們,也只有逃命的份。前些年,我國有很多地方引進了這種魚來觀賞飼養。但我國水域沒有這種食人魚的天敵,一旦流入江河中,對生態平衡的破壞是致命的,后果不堪設想。所以幾年前國家下令,嚴厲打擊,統一行動,滅亡了所有的食人魚。可沒想到,竟然能在這里再度出現。”
  方媛這么一說,蕭強也想起來了,的確有那么一回事。可是,湖里怎么會出現食人魚?這是國家明文禁止飼養的,是誰放養在湖里?怪不得看不到其他魚類,湖水本來就嚴重污染,其他魚類能幸存下來本已不易,還要面對食人魚的捕獵,想不滅絕都不行。
  韓軍身上的牙印,想必也是食人魚的杰作。食人魚本沒有毒性,但它咬破韓軍的肌膚,讓湖水的毒性浸入了韓軍的血液循環中,這才是致命的。王亮下水時,很可能自己被食人魚咬傷了卻沒注意,誤以為是被韓軍掙扎所抓傷。李鐵之所以還沒有發作,也許是因為身上沒有傷口,湖水的毒性沒有滲入他的血液循環中。這和艾滋病有些類似,只要沒有讓艾滋病毒通過血液、****、分泌物等方式進入身體的液體循環中,僅僅是接觸,并不會被感染。
  可是,這究竟是什么毒?竟然能破壞人的神經中樞,麻痹各種器官感覺,讓人變得如僵尸般瘋狂。現在只能等待法醫的檢測報告出來。不知為什么,這次的法醫檢測,花費的時間特別長,聽說法醫們一直沒有下班,通宵達旦地檢測。
  蕭強吩咐刑警,把食人魚收起來,送到法醫處去。刑警小心翼翼地用鐵盒子裝好。
  這時,遙遠的水平線開始透出幾絲清冷的光亮,暗黑的天空現出一些灰白的顏色,天快亮了。
  希望今天是一個陽光高照的好日子。蕭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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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余的那點湖水已經沒辦法抽出來,最好的辦法是讓陽光曬干,然后再掩埋。
  一個刑警突然叫了一聲,指向湖中央:“快看那里,有一個人!”
  果然,在湖中央,一個人臉朝下趴在湖底。
  方媛驚叫:“蕭靜老師!”
  雖然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容,方媛還是毫無疑問地肯定那個人就是蕭靜。蕭靜的身體,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韓軍說,黃嘉雯是被水鬼拖進了月亮湖。可抽干湖水,沒有發現黃嘉雯的尸骨,只找到了蕭靜的尸體。難道韓軍所說的全是謊話?
  蕭靜,他又怎么會掉入月亮湖中的?難道也是被水鬼拖下去的?
  短短的幾天,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撲朔迷離,鬼氣森森。蕭強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案件,案件還沒找到突破口,精干的下屬卻已經慘遭毒手。 35、
  光是把蕭靜的尸體弄上岸,就把刑警們頭都脹大了。蕭靜的尸體在湖中央,一般的工具撈不到,只能讓刑警們下去抬。雖然抽干了湖,湖底仍然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和污泥,這些肯定含有劇毒,嚴禁接觸,否則性命難保。但不把蕭靜的尸體弄上岸,也不行,如果被新聞媒體報道出去,不僅讓警方顏色掃地,也會破壞南江市團結安定的大好形象。
  蕭強讓兩名刑警穿著緊身皮衣高位皮靴,裹得嚴嚴實實,扎好扎緊,弄得像電影中的防輻射人員一樣。下去之前,先往兩名刑警身上潑水做實驗,確定皮衣里面浸不到水,不會被湖水的劇毒感染,這才讓他們硬著頭皮下了湖去撈蕭靜的尸體。
  沒多久,蕭靜的尸體撈上來了,置在空地上,用消防車的水管長時間沖洗。其實,蕭靜的尸體全身幾乎沒一個完整的地方,頭胸手腳,全被食人魚咬過,血肉模糊。就連衣服,也被咬得破爛不堪,慘不忍睹。
  方媛無法繼續看下去,只是看了幾眼,強忍著嘔吐的****,在馮婧的陪同下,搖搖晃晃地回到寢室去。她有些后悔,不應該堅持來尋找蕭靜的尸體。以后,只要一想起蕭靜,就會想到他殘缺不全千瘡百孔的腐臭尸體。
  方媛和馮婧都通宵沒睡,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透支嚴重,確實需要休息。
  天已經蒙蒙亮,南江醫學院陸續出現早起鍛煉的教師們。有些教師圍了過來,看到蕭靜的尸體,議論紛紛,唏噓不已。
  曾國勇走上前,維持秩序,勸這些教師們散去,以免妨礙警察們處理現場。他正在做工作,一個年輕的女教師走到了他面前。
  這個女教師穿著一身鵝黃緊身運動裝,勾勒出她那充滿青春與美感的身材曲線。長發飄飄,亭亭玉立,白玉般精美的瓜子臉,小嘴紅似櫻桃,令在場的男人眼前一亮。
  曾國勇看到她,十分意外,怔了一下:“婷婷,你怎么也來這里?”
  原來,她是曾國勇的女友,南江醫學院的體育女教師葉馨婷。
  “發生了什么事?”
  “沒什么,蕭靜老師失足掉進湖中溺死了。”曾國勇沒把實情說出來,不想讓葉馨婷擔驚受怕。
  “你昨晚那么匆忙趕回來,連電影都沒看完,就是因為這件事?”
  “是的。”
  葉馨婷問:“那你到現在都沒有睡覺?”
  曾國勇說:“沒事,一晚不睡,不要緊的。當年我當兵時……”
  葉馨婷打斷了曾國勇的話,生氣地說:“別和我提當年,就你當兵的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破事,我聽都聽煩了。”
  曾國勇不好意思地笑了。葉馨婷年輕貌美,又在醫學院這種好單位,有的是男人追他。曾國勇一直認為,能找到葉馨婷這么好的女孩,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所以對葉馨婷寵愛有加,凡事讓著她,從不和她頂嘴。
  旁邊有認識的教師哄笑打趣:“哎,我說老曾啊,叫你不要找我們小葉姑娘。這美女,不是那么容易伺候的。你看,還沒過門,就專制起來了。”
  當著這么多同事,葉馨婷也有些不好意思,柔聲說:“做完事,早點回去休息吧,不要那么拼命,小心身體。”
  這幾句話,說得曾國勇心里甜滋滋的,仿佛喝了蜜一般,痛痛快快地答應。葉馨婷望了湖邊的刑警們一眼,沒有多問,繼續她的跑步。 蕭強走了過來,望著葉馨婷遠去的身影,微微一笑:“行啊,曾處長,這手功夫可到家了。改天有空教教我,傳授點經驗給我。”
  曾國勇干笑兩聲:“蕭隊長,別開這種玩笑了。我們老老實實做人,規規矩矩做事,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氣,讓人家看上了,哪有什么功夫經驗。”
  嘴上這么說,臉上卻頗得意。畢竟,曾國勇沒權沒錢,相貌平平,年齡又偏大,能找到葉馨婷這種漂亮女孩,難能可貴。
  “曾處長,麻煩你了。你也辛苦了一晚,我看,今天就這樣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們收拾好東西,都回局里去。你安排一些保衛人員輪班守衛,不要讓任何人接觸湖水。下一步的行動,等法醫的化驗結果出來了再做打算吧。”
  “好吧,就照你說的辦。安排好人員后,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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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盡快聯系我,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曾國勇留下手機號碼,安排好輪班的保衛人員,回去休息。他確實感到疲倦,最近學校的事情多,連續多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沒多久,刑警們收拾好各種器具,除了馮婧,所有人全部撤走。馮婧住進了441女生寢室,作為警方的眼線,密切注意醫學院的異常動靜。
  回公安局之前,蕭強特意先到南江醫學院附屬醫院看望李鐵。李鐵躺在病床上,全身被石膏綁得結結實實。所幸的是,經過醫生們的詳細檢查,李鐵的身體并沒有發生異變。另外一名被食人魚咬傷手指的刑警也沒發現異常,這讓他松了口氣。
  回到南江公安局,一進辦公大樓,他就直奔法醫處。法醫處也是忙得不可開交,還請來了省廳有名的元老級專家劉法醫來坐鎮指揮。
  蕭強直接找到劉法醫,問:“法醫報告怎么還沒出來?”
  劉法醫在翻閱一疊厚厚的資料:“蕭隊長,別急。”
  “能不急嗎?昨天我的一個同事,死得莫名其妙。死之前,和死去的韓軍一樣,嗜血瘋狂,攻擊其他人。那湖水,究竟有什么古怪?”
  “蕭隊聽說過藻青菌嗎?”
  “藻青菌?是什么,是一種海藻,還是一種細菌?”
  “藻青菌也算是一種海藻吧,所不同的是,它是海藻和細菌的結合體,幾十億年前曾活躍于地球上,是現代細菌和海藻的祖先,曾是毫無生氣的古海洋中的霸主。現在卻出現在太平洋的美國的一些島嶼和漁場中,含有劇毒。這種藻類的生長速度非常快,一小時就可以布滿一個足球場這么大。只要碰到這些海藻,皮膚會被燒傷,嘴唇會起泡掉皮,眼睛紅腫。即使沒碰到這些海藻,碰到了含有這些海藻的海水,也會有這些癥狀。”
  蕭強想起來了,月亮湖的湖水里,經常能看到漂浮著一些黑色的藻類。只是,這些藻類,并不像海藻那樣一片片鋪滿水面上,而是分散飄浮的,像死水里面的絮狀物一樣,所以不那么惹人注意。
  “你是說,醫學院的湖水中,含有這種劇毒的藻青菌?”
  “應該說,是同一種性質的細菌。但毒性,卻比海洋里的藻青菌強很多。”
  “這是為什么?”
  “遠古時代,藻青菌的毒性并不是很強。現在大海里面出現的藻青菌,毒性加強了許多倍,但和我們正在化驗的湖水比起來,卻只是小巫見大巫,天壤之別了。我們在湖水里,除了發現大量的有毒化合物,還發現了大量的抗生素成分。我們分析,應該是南江醫學院的校辦藥廠的處理污水,流入了湖里。”
  “抗生素?不是可以消滅細菌的嗎?”
  劉法醫嘆了口氣:“問題就出在這里。人們一直與細菌、病毒這類生物入侵者進行殘酷的生物競賽。一方面人類在制造各種藥物消滅細菌、病毒,另一方面細菌、病毒也在不斷地變異、演化為新的品種,從而對藥物免疫。抗生素剛開始問世時,它的功效非常好,但是隨著各種病菌的基因變異品種的不斷產生,抗生素、疫苗的效果越來越差,細菌病毒們卷土重來,并且比以前更加兇惡,來勢洶洶,而傳統的藥物在這些基因變異改良過的病菌面前束手無策。” 36、
  蕭強總算聽明白了:“你的意思,南江醫學院湖水里的藻菌結合體,因為校辦藥廠的污水排入,被污水中的抗生素消滅了很多,而沒有被消滅的藻類細菌為了抵抗產生了變異,從而形成新的變種。這種新的變種藻類細菌,耐藥性更強,繁殖更快,危害更大,對吧。”
  劉法醫點了點頭,接著說下去:“目前的殺菌劑主要以抗生素為主。我國對抗生素的使用管理并不嚴格,造成抗生素產品到處生產,隨處可買。聯合國衛生組織對我國這種藥品管理制度頗有微詞。隨著抗生素的濫用,細菌的耐藥性越來越強,甚至出現了以葡萄球菌為代表的常見病菌已不再對除萬古霉素之外的任何抗生素敏感。像我們經常使用的一些青霉素,已經接近失效。即使是一些新出的抗生素產品,細菌對其耐藥性是發達國家的幾十倍。你想想,在湖水中的細菌,長年累月地抵抗藥廠污水中的抗生素,其耐藥性,達到了驚人的地步。而這些劇毒的細菌,偏偏對人的神經中樞有強烈破化作用。在藻青菌彌漫的海洋,很多哺乳動物被藻青菌感染,神經混亂,甚至吞食自己的子女。而你送給我們化驗的湖水里面藻類細菌的毒性,遠遠超過海洋中的藻青菌。侵入人體血液后的繁殖速度,十分驚人。”
  難怪韓軍與王亮會變得那么瘋狂。其實,人的神經系統,一直就很脆弱。無論你多么堅強,只要經常使用一些對神經系統有副作用的藥品,比如毒品海洛因,很快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中,無法擺脫。據一些心理學家的理論,城市里所有的成年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心理隱疾。絕大多數的人都在各種****中苦苦掙扎,權力、金錢、肉欲、情愛、煙酒、賭博等等,隨便哪種都能輕易吞噬掉一個人的靈魂,能心平氣和淡泊生活的很少。
  韓軍與王亮,應該被食人魚破了皮,以至于湖水中的細菌從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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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入了血液循環中。而李鐵下水時身上并沒有傷口,也沒有被食人魚咬傷,所以并沒有被細菌感染。另一名被食人魚咬破手指的刑警,并沒有接觸湖水,從食人魚嘴上感染的細菌有限,自身抗體保護沒有大礙。
  總算弄清了月亮湖的水鬼,只不過是食人魚與劇毒細菌的綜合作用。從法醫處走出來,蕭強不但沒有變得輕松,心頭反而更加沉重,仿佛壓著一塊重石,壓得他無法呼吸。
  月亮湖里的食人魚,是誰放養的?那些原始的劇毒水藻,是月亮湖自行產生的,還是有人故意培植的?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月亮湖里沒有水鬼,但是黃嘉雯是怎么消失的?韓軍說親眼看到她沉入了湖底,可抽干了湖水,也沒找到黃嘉雯的尸骨。而蕭靜,他的尸體,為什么會出現在月亮湖中?陳安琪的死,到現在也是一個謎。梅干所看到的樹妖,究竟是什么?竟然能漂浮在半空中?韓軍說,梅干看到樹妖的臉是黃嘉雯的模樣,所以才嚇得屁滾尿流慌不擇路。樹妖的臉,為什么會是黃嘉雯的模樣?
  一系列的咄咄怪事,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蕭強的身體已經很疲倦了,但他卻不想睡覺休息。他一閉上眼,就看到渾身是血的王亮,耷拉著殘缺的腦袋,對著他傻笑,笑得他心酸。他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瞇了一會眼,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煩悶,溜出公安局又獨自回到了南江醫學院。南江醫學院還是一片繁華景象,月亮湖的湖水抽得差不多了,那股惡臭淡了許多。蕭強找醫學院的領導通報了月亮湖的情況,準備再曬幾天,把湖水徹底蒸發掉,殺死所有的水藻,填埋一定厚度的土壤后,再注入清水,并且禁止校辦藥廠的污水流入,重塑一個清澈明凈的月亮湖。
  蕭強在月亮湖堤上轉了一圈,一直轉到了小樹林。在案發現場多走走多看看,說不定有新發現,蕭強以前有好幾件案子都是這樣偵破的。但是,他今天卻一無所獲。他實在想不通,韓軍有什么理由說謊?如果韓軍不是說謊,那些事情,又如何解釋?
  學生們都在教室里上課,偶爾也有一些談情說愛的情侶,卿卿我我,擁抱親吻,旁若無人。蕭強實在看不下去,現在的大學生,比他那時要開放得多。蕭強記得,他讀大學時,別說肌膚之親,即使和異性多說幾句話,也會傳得滿城風雨。沒想到,世事多變,一眨眼,現在的大學生,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在校園里戀愛結婚。
  蕭強走累了,想找個地方休息。附近的椅子上都坐了人,于是,他往小樹林深處走去,準備找個干凈點的地方,坐在樹陰里靜下心來好好思考。結果,他一走進小樹林,就看到了徐天,正好奇地繞著老榕樹轉圈子。
  徐天發現了蕭強:“蕭隊長。”
  “徐天,你不去上課,在這里做什么?”
  “沒什么,只是有點好奇,有一件事沒有想通,特意來這里看看。”
  “什么事沒有想通?”
  徐天沒有回答,反而問蕭強:“蕭隊長,湖水的化驗結果,出來了嗎?”
  蕭強把情況簡明扼要地告訴徐天。
  “原來是這樣。”聽完蕭強的敘述,徐天并沒有多驚奇,似乎這些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蕭強注意到這點,笑著說:“徐大偵探,你怎么一點也不感到驚訝,早就心里有數了,對吧。”
  徐天沒有否認:“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我早就猜到湖水里有致命的病毒細菌。昨晚,方媛去和馮婧一起住招待所,我就隱隱不安,但就是想不通為什么會不安。今天起床后,我才想到了,原來那兩個刑警為了抓韓軍也下了月亮湖,很可能會和韓軍一樣被病毒細菌感染而發瘋。幸好方媛沒事,不然,我就難辭其咎了。”
  蕭強心中一陣刺痛。徐天沒想到,他又何曾想到?徐天僅僅是名喜歡推理的大學生,而他卻是經驗豐富的刑警。如果他早點想到的話,說不定王亮還有救。
  “那你現在有什么事想不通?”
  這已經是蕭強第二次問徐天了,徐天只好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在想,兇手為什么要將陳安琪的尸體纏在老榕樹下,暗示什么?現在都是秋天了,這棵老榕樹,卻如此蒼翠,你不覺得有些古怪嗎?”
  蕭強皺了皺眉:“你想說什么?”
  徐天“呵呵”笑了兩聲,卻沒有解釋。
  蕭強很不耐煩:“有什么話你直說吧,不要繞圈子。”
  徐天沉默了一會,輕聲說:“其實,我也僅僅是猜測。韓軍說黃嘉雯被水鬼拖進湖底,事實證明,湖里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水鬼,所以,黃嘉雯不可能被水鬼拖進湖底。我打聽過,黃嘉雯的水性一向很好,原來是校游泳隊的成員。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她為了擺脫韓軍與梅干,故意做出被什么東西拉進湖底的假象,真相是她潛水到了湖的另一邊上岸逃跑,所以抽干湖水,也沒有發現她的尸體。當時天黑,韓軍與梅干都沒有識破黃嘉雯的小把戲。韓軍下水時,意外地被食人魚咬了一口,心里誠惶誠恐,心慌意亂,聯想到月亮湖水鬼的傳說,信以為真。我想,當時的湖水還沒有現在這么毒,韓軍的體質一向很好,下水的時間也短,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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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不深沒有發作。”
  “那黃嘉雯呢?她既然逃出來了,為什么不向學校與警方報案,而是無緣無故消失了?”
  “這就是關鍵所在。如果她沒死,怎么會不出現呢?所以,黃嘉雯還是死了。她是怎么死的,現在還是一個謎。假設黃嘉雯逃過韓軍與梅干的視線潛水上岸,應該沒過多久死亡。所以,她的尸體,應該就在附近,說不定就在……”徐天沒有說了,眼睛卻瞥向老榕樹。
  蕭強眼睛一亮:“你是說,這棵樹?”
 37、
  這棵老榕樹是南江醫學院的一道品牌性標志風景,從建校到現在,一直流傳著許多匪夷所思的靈異傳說。現在已是深秋,校園里其他的喬木落葉蕭蕭,軀干枯瘦,在冷冷秋風中瑟瑟顫抖,苦苦掙扎。鮮明對比的是,老榕樹卻巨干凌空,枝葉茂盛,郁郁蔥蔥,隨處可見新葉特有的嫩綠,嬌艷欲滴,仿佛披了件嫩綠色的清爽外衣,異彩紛呈。
  這棵老榕樹,應該有上百年的樹齡,卻完全沒有一點老態龍鐘的模樣,反而似一個年輕的少女,青春盎然,令人嘖嘖稱奇。
  “你是說,這棵老榕樹下面,埋藏了黃嘉雯的尸體?”看到徐天不置可否,蕭強干脆把話挑明。
  動物的尸體,是花草樹木的絕佳肥料,其自然腐爛產生的有機化合物,容易被花草樹木吸收。荒蕪的墓地里,一旦無人打理,墳墓上面就會布滿野草,瘋狂蔓延。這么大的一棵老榕樹,所需的肥料,當然不是貓狗那些小動物尸體所能滿足的,城市中也沒人飼養豬牛這些大型家畜,所以,最可能的,是人的尸體。
  “我沒有說過,這是蕭隊長自己猜的。”徐天微微一笑,一口否認。
  蕭強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徐天的用意。徐天是怕受到醫學院領導的責難。現在,并沒有找到有力的證據能證明榕樹下面埋藏了黃嘉雯的尸體。而要想查清樹下面有沒有埋葬尸體,唯一的辦法是將整個小樹林掘地三尺搜索。這樣做,肯定對老榕樹的生長有很大的負面影響,搞不好,老榕樹會元氣大傷枯萎死掉。
  但徐天所說的,并非毫無道理。仔細想想,陳安琪的尸體,是在老榕樹上面發現的,這僅僅是一個巧合?也有可能,兇手原本想將陳安琪的尸體拖入小樹林中埋藏,只是因為時間緊迫,徐天與梅干追蹤而至,所以沒來得及處理?再說,黃嘉雯失蹤時,警方在小樹林里發現了一串黃嘉雯的金屬鑰匙串,也有可能是兇手埋藏黃嘉雯尸體時無意遺失的。也許,這是破解一系列恐怖事件謎團的突破口。
  想到這,疲憊不堪的蕭強仿佛打了一針強心劑,精神一振,急忙去找醫學院的領導商量。醫學院的校長姓章,土生土長的南江市人,五十出頭,國內醫學教育界頗有名氣的學者。巧的是,一向忙忙碌碌的章校長今天沒有出校開會,而是難得地坐在他的辦公室里審閱文件。
  蕭強對章校長說出準備挖掘小樹林搜索黃嘉雯尸體,遭到了章校長的竭力反對。任蕭強怎么解釋,他就是不同意。理由很簡單,獨木成林的老榕樹是國內難得一見的自然現象,也是南江醫學院的標志性景觀,價值不菲,警方在里面深度挖掘,很容易害死老榕樹,這個損失,他承擔不起。作為醫學院的現任校長,他有責任和義務做好老榕樹的保護工作。
  蕭強急了,事到如今,他也顧不了那么多,對章校長發狠:“章校長,挖掘小樹林搜索的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這是法律賦予我們警方的偵查權,也是偵破醫學院一系列死亡事件的需要。章校長,你要想清楚,現在所發生的一系列死亡事件,不僅僅關系到南江醫學院的形象,還關系到我們南江市的城市形象。現在醫學院的學生們已經人心惶惶,疑神疑鬼。如果長時間沒有偵破,再度發生惡性案件,很可能有知情人把事情透露給新聞媒體,傳播到全國各地。到了那時,不但南江醫學院名聲掃地,南江市的招商引資工作,經濟建設大局,都會受到影響,孰輕孰重,望章校長好好掂量!”  章校長被蕭強連珠炮般的言語震懾住了,沉默了一會,問:“蕭隊長,你們警方是否真的找到了有力證據,確定小樹林里埋藏了黃嘉雯的尸體?”
  “這還用說,如果沒有十足把握,我們警方不會貿然行動。”蕭強嘴里說得堅決,心里其實也沒有底,七上八下地打鼓。現在,勢成騎虎,他當然要表現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章校長嘆了口氣,總算勉強同意了蕭強的行動:“蕭隊長,如果你們警方確實有這個必要挖掘小樹林搜索,我也不好過多干涉。不過,我提條建議總行吧。挖掘工作,最好在晚上進行,而且要把小樹林隔離開,無論發現了什么,都要做好保密工作。具體的工作,我叫保衛處的曾國勇協助你們。”
  蕭強懸著的心總算放下,有了章校長的同意,事情就好辦多了。當晚,蕭強帶領刑警開著各種器械車輛,在曾國勇的協助下將小樹林外圍了起來,秘密挖掘。除了曾國勇,醫學院還請來一位植物專家,監督警方的挖掘工作,盡量降低對老榕樹的傷害。
  挖掘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刑警們做這種事輕生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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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就有了發現,一個刑警挖到了一具森森白骨,被老榕樹的樹根重重纏繞著。蕭強沒有多想,讓刑警們直接斬斷那些死死纏繞尸骨的堅韌樹根,取出尸骨。植物專家在一旁嘮嘮叨叨,心疼得要命,指桑罵槐,蕭強懶得管他,置之不理。
  尸骨拿出來了,性別是男性。怎么可能?原本是想搜索黃嘉雯的尸體,卻誤打誤撞找到一具男性尸體。憑著多年的刑偵經驗,蕭強從尸骨的顏色上初步判斷,這具尸骨埋藏在地底的時間很長,起碼有五年以上。這邊還沒等蕭強回過神來,各處正在挖掘的刑警陸續報告,接二連三地發現尸體,粗略算了一下,起碼有十幾具。
  十幾具白骨,這還僅僅是現在發現的,地底深處,還不知隱藏了多少。一具具尸骨擺在蕭強面前,泛著森森白光,姿態各異。看到這么多尸骨,蕭強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些,不會全是樹妖的杰作吧。惡性案件看得多了,但還從來沒有一次性看到過如此多的尸骨。
  曾國勇接了個電話,走到偏僻的地方,聊了很久。然后,他悄悄走到蕭強身邊,低聲說:“蕭隊長,剛才章校長打電話來了,有些事情,想讓我單獨告訴你。”
  蕭強隨曾國勇走到沒人的地方:“什么事情?”
  曾國勇干笑了兩聲:“是這樣的,蕭隊長,我也是剛了解到的。原來,這棵老榕樹,前些年,掉葉掉得厲害,枯萎干燥,差點死掉。你也知道,我們學院的歷任領導,都將這棵老榕樹視為國寶,當然是想方設法地挽救老榕樹。試了很多辦法,都不能奏效。后來,試了一個偏方,就是將人的尸體埋葬到老榕樹下面。當時醫學院也確實有些年代已久的醫學標本,需要處理掉,于是就埋了幾具,也是死馬當活馬醫,沒有辦法的辦法。不知道怎么回事,怪了,尸體一埋下去,那老榕樹就枯木逢春般精神煥發,抽芽吐綠,茂盛起來。后來,凡是老榕樹快要枯萎時,學校都偷偷埋葬幾具閑置無用的醫學標本在樹底下,經年累月,似乎有十幾具。你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外傳,所以……”
  曾國勇沒有說下去。蕭強現在才明白,章校長為什么那么反對他挖掘小樹林,而且還特意派曾國勇來協助。與其說曾國勇是來協助的,不如說他是來解釋說明打探消息的。
  “那這些醫學標本的具體資料呢?”
  “學校領導怕有人追查處理掉的醫學標本,所以埋葬的所有醫學標本都留下了年齡、身份、死亡時間、來源渠道等資料,正在整理,明天會親自送到南江公安局。”
  “那么,一共多少具?”
  “十六具。”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發現的,就有十七具了。”
  “啊——”曾國勇低聲驚叫,嘴張成一個“O”形,半天沒有合攏。38、
  方媛參加了蕭靜的葬禮。
  警方推測,蕭靜是自己失足掉入月亮湖的。那時,方媛去小賣部幫蕭靜買水,蕭靜一個人坐在蘑菇亭里,可能是坐得久了,起來活動,走到了湖堤上。那時,蕭靜的身體狀況已經到了衰竭不堪的程度,回光返照的效果也漸漸減弱,生命的火焰即將熄滅。一塊地上阻礙他前行的石頭,或是一陣寒意襲人的冷風,都能讓蕭靜失去平衡失足掉入湖中。
  警方的推測并非毫無道理,至少,當時蕭靜的表現很像回光返照,而這種現象,一般都是出現在快死的人身上,且不能持久。而且,方媛離開蕭靜的時間并不長,從蕭靜所在的蘑菇亭行走到方媛所在的小賣部,只需要短短的幾分鐘,除了月亮湖,只有華山一條路。月亮湖的湖水里含有劇毒的水藻,不可能有人從這里過去襲擊蕭靜。方媛回去的時候,并沒有遇到可疑的人。再說,謀害蕭靜的動機是什么?蕭靜是一個快死的人,誰會謀害一個即將死去的人?
  蕭靜死后,醫學院看在他是學校教職工的份上,撥了一筆錢做他的埋葬費用。留校的同學,也自發的捐了一些錢,并組織起他的葬禮。其實,蕭靜這幾年的工資基本上沒用什么,全部存起來了,也有好幾萬。讓人意外的是,蕭靜早已立好遺囑,喪事從簡,多下來的錢,全部贈送給方媛。
  平白無故得到這么一筆錢,方媛于心不安,本想推辭。可蕭靜沒什么親人,整個南江市,都找不到一個和他有血緣關系的親屬。他的那些同學,更不會去染指這筆錢。方媛只能收下,心里對蕭靜感激不盡。
  蕭靜本不喜交往,朋友很少,在學校的地位也比較低微,喪事倒真的是從簡,把他的尸體送到火葬場,燒成灰燼,送到預先買好的公墓下葬。
  在刻碑時出了一個小小的意外。立碑人是誰?一般來說,立碑人都是死者的子女或妻子,這些蕭靜都沒有。后來,經過商議,還是決定讓方媛來署名。無論如何,方媛也算是蕭靜的學生,何況她還接受了那么一筆遺贈。
  方媛同意了。
  墓碑上寫的是“蕭靜老師大人之墓”,左下角用小字寫著“學生方媛”。紅漆似血,鮮艷奪目,方媛看在眼中,心里感傷莫名。
  青春英俊,現在不過是一抔黃土。激揚文字,現在卻孤寂永遠。人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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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蕭靜的骨灰埋葬好,方媛都沒有看到秦月的身影。不時聽到身邊的人在嘀咕,責罵秦月無情。他們是蕭靜的同學,也是秦月的同學,對于兩人的戀情,自然是一清二楚。
  方媛回到醫學院時才看到秦月。那時,天近黃昏,蒼蒼莽莽,暮氣沉沉。秦月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蘑菇亭里,望著空蕩蕩的月亮湖發呆。蕭靜死時,也是要求坐到蘑菇亭去。難道,這里是蕭靜與秦月以前約會的場所?秦月坐在那里,是在緬懷往事吧。現在,斯人已逝,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方媛站在旁邊看了一會,不想打擾她,準備離去。秦月已不是方媛眼中原來的秦月,她和秦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推心置腹親密無間。
  秦月這時看到方媛,站起身,對著她不斷搖手示意。
  方媛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蕭靜他下葬了嗎?”秦月問。
  “嗯。”
  “一切都順利嗎?”
  “嗯。”
  秦月察覺到方媛的冷漠:“方媛,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沒有。”
  “其實,你怪我,也是對的。我這么絕情寡義,確實不值得你尊敬。”
  方媛沉吟一會,還是說了出來:“陶冰兒,本來不會死的。”
  如果秦月僅僅是對蕭靜絕情寡義,方媛還能理解。畢竟蕭靜已經病入膏肓,無力回天,秦月離開蕭靜,也是人之常情。但陶冰兒的死,無論秦月怎么解釋,方媛都無法釋懷。在秦月的眼中,一個學生的性命,卻比不上她用陰謀詭計得到的不義之財。這點,恰恰是方媛無法容忍的。
  秦月臉上浮現幾許憂傷:“蕭靜死前,有什么話留給我嗎?”
  方媛看秦月自哀自憐,真情流露,于心不忍:“蕭靜老師說,他唯一放不下的,是你。”
  “還有什么?”
  “他還說了,你這兩年,生活得很苦,其實……其實很需要朋友的幫助。”蕭靜是說秦月的下場很可憐,方媛不想刺激秦月,盡量說得婉轉一些。
  秦月慘淡一笑,淚水輕輕滑落:“還是他了解我,什么都瞞不過他。”
  “秦老師,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難?”
  “沒有,我有什么困難。”秦月連忙搖頭,卻給方媛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秦月,隱瞞了什么?為什么不肯說?
  方媛覺得意味索然,她好心想幫助秦月,可秦月卻拒絕了。現在的秦月,把自己偽裝起來,貌似堅不可摧,其實脆弱易碎。蕭靜可能說得沒錯,她也許已經“八苦”俱全,苦海沉淪。
  “那,秦老師,我先走了。”方媛告辭。
  “你別走,我還有事問你。”秦月猛然抓住了方媛的手,力量很大,似乎生怕方媛離去。
  “還有什么事?”
  “是這樣的,這兩年,你有沒有看到何劍輝?”
  “沒有。”方媛的回答斬釘截鐵。
  “沒有?你好好想想,會不會,他回到了醫學院,躲起來了,你沒有發覺?”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警方曾經在醫學院埋伏了好幾個月,都沒有發現他的蹤影。”
  “怎么可能呢?他肯定會回到醫學院的,回到醫學院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你。”
  一提起何劍輝,方媛就起了雞皮疙瘩,涼颼颼的,寒意侵骨。想到何劍輝兩年前一直跟蹤監視自己,將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拍攝下來,那種關在試驗室里當小白鼠的感覺,令她不寒而栗。
  秦月歪著頭,沉思了一會,又問:“方媛,你睡覺時,還做不做噩夢?”
  “偶爾也做。”
  秦月眼睛放光:“哪種噩夢?是不是有個看不清容貌的男人,闖進你的夢境,對你喋喋不休?”
  方媛搖頭:“沒有做過這種噩夢。”
  秦月顯得很失望,松開了方媛的手。
  “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不知為什么,方媛突然很想遠離秦月。
  這次,秦月沒有挽留方媛。 39、
  方媛走后,秦月坐了一會,左思右想,始終不得要領,悻悻而歸。
  她的住處,還是以前的那套教師單身宿舍。每次,秦月回到住處,總要檢查一下保安措施。鐵門加了三道鎖,鋁合金窗戶是緊緊關閉的,一點縫隙都沒有。整個住處,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封閉空間。
  盡管這樣,秦月還是不能放心。每次回家,打開所有的燈,亮如白晝,一直熬到深夜才睡眠。她的枕下,藏著一把鋒利的藏刀。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心驚膽戰,躲在毯子里,蒙住頭,縮成一團,瑟瑟顫抖。
  夜色漸沉。
  秦月打開電腦,上網,聽音樂,和QQ上的網友聊天。
  她喜歡聽王菲的音樂,獨特的嗓音里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頹廢,飄忽,冷漠,看透世情,靈動的尖銳,輕易刺進聽眾的內心深處,牽引著聽眾的心緒隨著她的淺吟低唱起起伏伏,憂郁莫名。
  不知什么時候起,秦月開始迷上了用網絡聊天。一條纜線,連接到千里之遙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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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臺電腦,臨屏交流,隨心所欲,暢所欲言。
  現實中,她找不到可以信任的朋友。自從她繼承并且轉賣掉何劍輝的電腦公司后,一下子多了幾百萬現金,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一個個粉墨登場,談情論親,苦訴衷腸,看似貼心,最后總是要請她幫忙。所謂的幫忙,不過是借錢,這年頭,誰不缺錢?秦月知道,自己不能開這個先例,這錢,一借出去,肯定是泥牛入海,有去無回。不借,那些親朋好友就開始變臉,一個個如狼似虎,氣勢洶洶,責罵她無情無義。什么是情?什么是義?難道將自己的財產雙手捧送給別人,這就是情義?秦月冷笑,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憑你們說得天花亂墜,我只是不借。如此一來,秦月便落得孤家寡人,獨來獨往。
  還是網絡好,天南地北,互不相識,交談起來也方便。話不投機,既不用轉身而去,也無需敷衍應付。倘若運氣好,對方是個風趣幽默的人,聽他侃侃而談,也不失為一種消遣。反正秦月堅持三不原則,不視頻,不見面,不語聊。如果哄得她開心的話,發幾張藝術照片,鼓勵鼓勵。
  秦月一直聊到深夜,實在是熬不住了,眼皮仿佛巨石般沉重,這才下線睡覺。電腦卻是開著的,把音樂設置成循環播放,在王菲的柔靡歌聲中入眠。
  燈是開著的,明亮刺眼。秦月縮進毯子里,蒙住頭睡覺。她不敢關燈,也不敢在黑暗中獨處。每次睡覺,她總是莫名地想到死亡。人死后,會怎么樣?所有的感覺,是否全都湮滅?真的有所謂的靈魂嗎?如果有的話,她的靈魂到哪尋找歸宿?究竟,有沒有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又會是什么樣?
  一系列與死亡有關的疑問,不時從她腦海里冒出來,叩擊著她本已脆弱的大腦皮層。每次睡眠,對她來說,都是一件恐怖心悸的旅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老是會想這些,仿佛死神一直跟隨著她,無處可逃。
  如果,人可以永遠不睡覺,像海豚一樣,那有多好。秦月想。有時候,她被那些死亡聯想折磨得心力交瘁,極度恐慌,寧可用手去錘擊自己的大腦皮層,或者用頭去撞冰冷堅硬的床頭,讓疼痛的感覺提醒自己還活著。
  她害怕在深夜中驚醒,孤寂一人,腦海里盡是死亡的陰霾,陷入無窮無盡的空洞虛無中。那種空洞虛無仿佛將秦月所有的生命活力吞噬殆盡,令她渾身麻木僵硬,不想說話,不想動彈,不想思考,變成一具尸體。 終于,秦月睡著了。
  她睡得很不好,做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夢,仿佛電影鏡頭中的蒙太奇,鏡頭轉換頻繁。一會是蕭靜,血肉模糊,從地底爬出來,拉著她一起躺到棺材里去。一會是何劍輝,溫情脈脈,嘴角含笑,英俊中透露幾絲邪氣,手里卻拿著一把滴血的尖刀。一會是陶冰兒,頑皮可愛,笑容可掬,眼睛里卻不時閃現出惡毒仇視的光芒。
  這些,還不是最害怕的。即使在夢中,秦月依然在喃喃自語:“沒事的,是做夢。”
  她害怕的,是另一個聲音,一個看不清容貌的聲音。
  那些夢,殘缺破碎,模糊空洞。唯有那個人,出現在她夢境中,是那么清晰具體,完整真實。那種感覺很奇怪,仿佛她并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真切切地和那個人交談。
  無論她搬到哪里,無論她怎么逃避,無論她將自己的住處封閉得多么嚴實,他都能闖進來,闖進她的夢境。
  這次,他又來了。
  依然看不清容貌,依然重金屬般的鏗鏘聲音。
  照例,來之前,是一陣悠然清脆的音樂,仿佛泉水輕鳴,又仿佛是深林鳥語,聲音很小,卻遮住了其他所有的聲音。起初,節奏很慢,微微輕響,斷斷續續。然而,沒過多久,節奏加快,一聲緊連一聲,聲聲敲在心坎上。秦月的心跳、呼吸,似乎也被這種奇異的音調所牽引,隨之起伏。
  “你又來了……”雖然在夢中,秦月的頭腦卻異常清晰。這種現象令人難以置信,卻偏偏異常真切。
  “你知道,我會來的。”聲音虛無縹緲,不知道源自哪個方向。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遠在天涯。秦月四處張望搜尋。但和以前一樣,一點用處也沒有。她只能聽到聲音,卻始終看不見人。
  “你為什么老纏著我?”秦月幾近崩潰。這個聲音,已經多次闖進她的夢境,帶來的,只有噩運與災難。
  “你錯了,不是我纏著你,是你纏著我。”
  “你說謊!我纏著你?明明是你纏著我!”秦月氣得大叫。
  “你拿走了我的靈魂寄居物,我只能跟著你。”聲音還是那樣氣定神閑。
  “我拿走了你靈魂寄居物?我沒有!是你陰魂不散,一直跟著我!”秦月泣不成聲,“求求你,放過我吧。”
  “你不用求我,求我也沒用的。我也不想跟著你,除非你把我的靈魂寄居物還給我。否則,我會一直纏著你,永遠永遠……”陰惻惻的,沒有半點同情。
  秦月打了個哆嗦。她知道,這個聲音,說出來的話,就一定會靈驗。以前,她曾結識了一個男人,叫蔡文強,相貌英俊,工作勤奮,最關鍵的是,他不知道秦月有錢,一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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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秦月僅僅是個普通的公司白領。兩人交往,相知,相戀,相愛。蔡文強性情溫和,對秦月體貼入微,秦月一度盤算著結婚日期。但是,這個人出現了,噩夢開始。
  在夢中,這個聲音說,蔡文強會花心。果然,秦月發現了蔡文強的不忠,捉奸在床。這個聲音說,蔡文強會暴死。果然,蔡文強慘遭車禍,死無全尸。
  恐懼中,秦月搬了幾次家,換了幾份工作,甚至到處旅游,但都沒用。這個聲音,仿佛附骨之蛆,如影相隨,時時跟著她,每隔一段時間就闖進她的夢境。而且,她只能聽到聲音,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的長相。
  這次,她回到醫學院,也是被這個聲音所逼迫的。
  “你不是說,只要我回到了南江醫學院,你就放過我,不再來糾纏我?”
  “我說過?沒有,是你記錯了吧。其實,沒有寄居物,我到哪里都一樣。”
  “那你的寄居物是什么?你倒是說出來啊!”秦月快瘋了。每次她問他要什么,他卻不回答。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會,似乎在思考,沉默了一會,幽幽地說:“你們將那東西稱為玉。”
  玉?秦月怔住了。
  “你說的,是那塊血玉?”
  那個聲音沒有說話,等于默認了。
  發出聲音的究竟是誰?怎么會提起那塊血玉?難道……
  “你究竟是誰?”秦月試探著問。
  “你別問我是誰,你只要把那塊玉還給我就行了。”
  古老相傳,每塊玉里面,都棲息著一個靈魂。難道,這個傳說,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話,那這個聲音,又是什么?一個死人的靈魂? 40、
  秦月心臟抽緊,微微刺痛,卻仍不死心:“你是誰?”
  如果說,這個聲音不是何劍輝的,又會是誰的?在她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何劍輝才把那塊來歷不明的血玉視若奇珍,癡迷沉醉,神魂顛倒,為此不惜犧牲他現實中所擁有的一切。
  “我說過了,我是寄居在血玉中的幽靈。”那個聲音終于不耐煩了。
  “可是,那塊玉,根本就不在我這里。從始至終,我就沒看到過那塊鬼氣森森的血玉。”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這么幼稚的謊話?”不屑、嘲諷、憤怒,就算是幽靈,也會像人一樣發脾氣?
  “我說的是真的!”秦月再次哭出來了,冰冷的淚水劃過臉頰,“我沒有說謊!為什么你不相信我?”
  聲音沉默了,似乎在思索。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真沒有拿過那塊傳說的血玉。那塊血玉,應該還在何劍輝手里。”
  在這個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得可怕的夢境中,沒有權力的光輝,沒有金錢的陪襯,沒有各種服飾的裝扮,沒有虛假的笑臉,甚至連軀體也沒有,剝去一切的偽裝,呈現出來的,只有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孤獨。
  夢中的秦月被那種宿命的孤獨感籠罩著,心里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恐懼。
  “讓我去纏何劍輝?這是我聽到的最滑稽的笑話了。”那個聲音在冷笑。
  仿佛吹來一股沉寂千年的冰冷寒風,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然在秦月的腦海里冒出來,寒意徹骨:“你就是何劍輝……”
  聲音狂笑,這次,卻沒有反駁。
  只是,如果這個聲音真是何劍輝的,怎么會變得如此陌生?
  想想,也有可能。以前的何劍輝,是年輕有為的大好青年,一個電腦天才,一個成功的商人,一個談吐幽默風度翩翩的俊美男人。自從何劍輝迷戀上了那塊血玉后,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不可理喻,神經兮兮,邪惡陰險。那塊血玉,肯定是不祥之物。得到那塊血玉的,都沒有好下場。程麗是如此,何劍輝也是如此。
  問題是,秦月的確沒拿那塊血玉。
  何劍輝被抓住強制關押到精神病院時,警方并沒有從他身上搜尋出血玉。如果這個聲音真是何劍輝的話,他在被捕前預先把血玉藏好,逃出精神病院后到藏匿地點尋找,血玉卻不見了?
  “好吧,今天就到此為止。我還會回來找你的,希望下次見到你時,你會有好消息告訴我。”
  “不要!”秦月大叫,“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了。”
  “要讓我不糾纏你只有一個辦法,盡你所能,找到血玉,交還給我。否則,我會一直跟著你,陰魂不散,永遠永遠……”
  聲音漸漸變小,慢慢遠去,余音不絕,纏繞了許久,終于消失了。
  
  秦月睜開了眼。
  她還睡在自己的床上。燈光,明亮如白晝。鐵門,窗戶,依然緊閉。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
  整個屋子里,也只有她一個人。剛才,不過是個夢。
  可是,如果是夢,為什么會如此真實?那種感覺,很奇怪,絕不像是做夢。夢是混亂破碎的,而剛才的場景,清晰明了。所有的對話,她都記得牢牢的,印象深刻,仿佛是現實中的場景。
  如果不是夢,又是什么?
  現實中發生的事情?這怎么可能?
  何況,一個人,怎么可能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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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夢境中?除非——除非那不是人。
  血玉里寄居的幽靈?說出去,誰信?
  秦月把毛毯裹得緊緊的,身體仍在止不住地哆嗦,牙齒打顫,發出細微而清晰的“咯咯”摩擦聲。
  窗外漆黑一團,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燈光。除了淅淅瀝瀝的秋雨聲,一切都已經沉睡了。 天一亮,秦月就心急火燎地去找方媛。
  馮婧已經住進了441女生寢室。蘇雅雖然不歡迎,卻也沒有強烈反對。至少,她沒有故意刁難馮婧,這對性格孤傲的蘇雅來說,已經很難得了。方媛與馮婧共過患難,性情又相近,相處十分融洽。但這更刺激了蘇雅,不但對馮婧,連方媛她都愛理不理了。蘇雅又回到剛入學的樣子,我行我素,獨來獨往。
  方媛知道蘇雅心中有氣,個性又倔強,氣頭上不好勸說,只能過些日子,等她消了氣,再好言好語解釋談心。
  秦月來到441女生寢室時,方媛她們剛起床,正在洗漱刷牙。秦月二話不說,直接把方媛拉出水房。
  “秦老師,什么事,這么急?”方媛的嘴唇還殘留著牙膏泡沫沒擦干凈。
  秦月的目光在四下游離著,神情十分慌張:“昨晚,又有人闖進了我的夢境。”
  “有人闖進了你的夢境?”方媛愣了一下,怕自己聽錯了。
  “我懷疑,這個人就是何劍輝!”秦月開門見山。
  方媛還是沒有聽清頭腦,搬來一張椅子,讓秦月坐下:“秦老師,你別急,慢慢說。”
  馮婧與蘇雅洗漱完畢,從水房走出來。蘇雅白了一眼秦月,沒有說話,也沒有和方媛打招呼,下樓去吃早餐。馮婧倒是客客氣氣地倒了一杯茶,坐到了一邊。
  秦月望了一眼馮婧:“你是……我怎么沒見過你?”
  馮婧笑笑,表明了自己的警察身份。
  秦月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原來是馮警官。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想報警。”
  秦月將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聽完秦月的敘述后,馮婧與方媛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秦月看兩人沒有反應,知道事情委實過于詭異,的確難以讓人相信,說:“我知道你們不信,但我說的是千真萬確。如果說謊,讓我不得好死。”
  “秦老師,我相信你說的,不用賭咒發誓。”方媛急忙解釋。
  “是啊,秦老師,你別多心。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馮婧畢竟是刑警,懷疑別人是她的職業病。
  “你確認,鐵門和窗戶都關緊了,沒有人進來?”
  “沒有。”秦月語氣肯定。
  “那鐵門的鑰匙,還有誰有?”
  “就我一個人有,我一回來,就把鎖換了。”
  “你醒來后,有沒有發覺什么異常?”
  秦月想了一會,搖了搖頭:“沒有,一切和睡前一樣。”
  馮婧也沒有什么好問了。秦月說得這么堅決,根本就無懈可擊。姑且不說那個幽靈是如何潛入秦月住處的,僅僅是闖進夢境與秦月交談這一點,就讓人難以置信。
  秦月在說謊?不像。馮婧眼前的秦月,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全身發冷,時不時牙齒打顫,看得出心里已經恐懼到極點。一大清早,她何必特意跑來編故事給別人聽?何況,她說這不是第一次,有根有據。夢中人,曾預言了她男友蔡文強的變心與橫死。這點,馮婧很容易求證,只要打電話讓同事調查一下就行了。
  方媛問:“秦老師,你聽他的聲音,像不像何劍輝的?”
  “有點像,又有點不像,我也不能肯定。”
  方媛有些失望,秦月這樣的回答,還不如不回答。
  馮婧安慰秦月:“秦老師,別擔心,我們警方已經開始行動了,即將對南江醫學院的所有人進行地毯式搜查。如果何劍輝真的回到醫學院,我們肯定能抓到他,將他繩之于法。”
  秦月并沒有因為馮婧的話而有所輕松,反而更加憂心忡忡。如果何劍輝真的躲藏在南江醫學院,她沒有理由不發現。
  那個聲音說他是寄居在血玉中的靈魂,如果真是何劍輝回來了,那回來的是他的人,還是他的靈魂呢? 41、
  蕭強坐在辦公室里,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低著頭看法醫處送來尸骨測驗報告。十七具尸骨,十七份報告,都進行了骨齡測試,計算出尸體死亡時的年齡。基本上,全是三十到七十之間,只有一具女性尸骨,骨齡測試僅有二十歲左右。蕭強把這份測驗報告單獨抽出來,剩下的十六份與醫學院送來的標本資料對照,基本相符。
  女性,二十歲,身高一米六三,體重約四十八公斤,骨架上沒有明顯的傷痕,初步推測是窒息而亡。
  蕭強已經從南江醫學院的人事檔案中抽出了黃嘉雯的資料,年齡、身高、體重,這些情況都吻合。按照尸骨頭顱做出的電腦拼圖,也與黃嘉雯極度相似。基本上可以斷定,多出來的那具尸骨,就是黃嘉雯。
  黃嘉雯、陳安琪,兩個與世無爭的女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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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為什么要殺害她們?那些常見的殺人動機,金錢、****、仇殺、情殺,等等,一時都看不出眉目。
  蕭強苦思冥想,頭疼欲裂。他站起身,推開窗戶,眺望蔚藍的天空中自由自在飄蕩的潔白云朵。還是做云朵好,隨遇而安,自由自在,遠離人間的****的骯臟,纖塵不染。
  從南江醫學院的小樹林回來后,蕭強心里一直抑郁難受。當了這么多年的刑警,什么案子沒見過?可南江醫學院所發生的一切,仿佛突如其來的巨石,一下子就砸得他喘不過氣來。王亮死了,多么美好年輕的生命,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慘死。同樣美好年輕的,還有素未謀面的黃嘉雯與陳安琪。她們的照片就擺在蕭強桌前,眉開眼笑,青春盎然,此時已成枯骨腐肉。
  兇手,非常熟悉南江醫學院,甚至就是南江醫學院的內部人員所為。這點,蕭強可以肯定。雖然不知道兇手的殺人動機是什么,但手法老練,膽略過人,兇殘成性。這讓蕭強想起了那些狩獵的肉食動物,徘徊在醫學院夜晚的角落里,目光敏銳,尋找獵物。一旦挑到獵物,在電光火石間突然出擊,一擊而中,全身而退,不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兇手的智商很高,極聰明的智力犯罪,利用南江醫學院的各種靈異傳說,偽裝自己。從頭到尾,蕭強都不相信醫學院里在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存在。雖然目前還有很多疑點,但有一點基本可以肯定的——黃嘉雯應該不是第一個被害者。
  殺人并不是一件快樂的事,誰也不是天生殺人犯,尤其是第一次時,由于心理生理的原因,總難免心慌意亂,現場留下許多證據。
  沒有殺過人的,是不會知道殺人的那種滋味的。遠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對死亡的恐懼可以令一個人邏輯思維能力完全混亂,心驚膽戰,寢食難安,幾天幾夜都睡不著吃不下。而黃嘉雯的死,竟然沒有留下一點痕跡,看得出,絕非兇手的一時沖動。
  如果黃嘉雯不是第一個被害者,那第一個被害者又是誰?難道不是南江醫學院的?或者是南江醫學院的,卻故意隱瞞了警方?如果能找到第一個被害者就好了。在那宗命案中,肯定能找到有價值的證據與線索。甚至,被害者就是兇手熟識的人。
 蕭強心頭一亮,莫非……
  很快,他又搖了搖頭,打消了那個可怕的推測。苦笑了幾下,自我嘲笑,警察做久了,懷疑他人的職業病越來越深了。怎么可能呢?他哪怕再懷疑,也不能懷疑到那個人身上。
  可是,兇手殺人的動機是什么?難道,又是一個心理變態的連環兇殺犯罪人?現代都市,節奏越來越緊張,人們的心理壓力就越來越緊張。有一次,心理學家們對白領階層抽樣調查,結果發現絕大多數白領都有心理痼疾,暴躁、易怒、不安、恐慌、沒有安全感、歇斯底里、妒忌他人等等,只是程度深淺而已。
  如果兇手真是心理變態的話,那是一件相當可怕的事。這種人,習慣了殺人。殺人是件很刺激的事,對人的各種感官和心理都有種強烈的刺激作用。這和吸食毒品有點類似,能讓人產生依賴上癮。只要警方沒抓到兇手,兇手就會一直犯罪下去,手法越來越純熟,心理越來越變態,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暫。如果讓南江醫學院的學生們知曉,引起恐慌,到那時,后果不堪設想。
  在黃嘉雯與陳安琪身上,肯定有某種原因,引發了兇手的殺機。兇手殺人,肯定是有的放矢。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黃嘉雯與陳安琪,兩個女孩的相似點都不多,僅僅都是南江醫學院的女大學生,性格、容貌、衣著打扮、生活習慣,截然不同。
  蕭強已經下令,讓刑警隊的成員,身著便衣,對南江醫學院的所有人員,進行嚴格細致的調查。他把醫學院人員分成四類:第一類是醫學院的學生們,他們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都有一定的規律性,晚上一般要回寢室或是合租的民房睡覺,一般都有時間證明人,深夜獨自隱蔽在校園里的可能性很小。第二類是醫學院的教師們,大部分住在醫學院的教師宿舍里,有的還沒有結婚,有的妻子不在身邊單獨居住,有充足的作案時間和作案條件,值得注意。第三類人是醫學院臨時聘用的校工與勤雜工,他們素質低下,流動性強,重點懷疑。第四類人是從教師手中購買房子的校外人員,小賣部人員、小餐館人員,這些人為數不多,和醫學院的教師們沾親帶故,行動自由,魚龍混雜,也需要特別注意。
  中國的警察們已經習慣了大海撈針的工作方法。只要確定了范圍,他們就可以不分晝夜挨門挨戶地搜索調查。雖然全是便衣,并且暫時放棄了對學生們的調查,消息仍然不脛而走,醫學院里到處接頭交耳,議論紛紛,連小樹林挖出十七具尸骨,其中有一具是黃嘉雯的尸骨都傳出來了。沒多久,醫學院開始彌漫起恐慌緊張的氣氛,學生們一個個神情黯然、惶恐不安,頗有一種黑云壓城城欲摧的味道。
  馮婧將秦月找方媛的事匯報給蕭強,懷疑何劍輝潛入了南江醫學院。蕭強找到何劍輝被強制關押到精神病院時的資料,沖洗出何劍輝的相片,刑警們人手一份,重點調查。可是,調查的結果卻很不理想,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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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預料中的成效,根本就沒有發現何劍輝的蹤影,也沒有發現對案情有價值的線索,倒是搜捕了兩名隱姓埋名的網上逃犯,破獲若干起偷盜案,順便查明了幾個醫學院教師的婚外戀,攪得醫學院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42、
  秦月走后,方媛與馮婧兩人靜靜地坐在寢室里,一籌莫展。短短的幾天,醫學院里不斷地死人,陳安琪、梅干、韓軍、王亮、蕭靜……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黯然逝去,究竟,是什么造成的?
  “如果何劍輝真地回到醫學院,而且與這些案子有關,那一定還是為了那塊血玉。”方媛對馮婧說。
  “什么玉?”馮婧連忙問道。如果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引起一連串的命案,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聽何劍輝說,那不是一塊普通的玉,而是有靈性的玉,有些不為外人道的神秘作用。起碼,他就承認過,那塊玉,能誘惑別人進入休眠狀態。”
  “一塊能催眠的玉?如果真有這種玉的話,拿來治療失眠,倒也不錯。”
  馮婧的話提醒了方媛:“我想起來了,以前看電視,有些是制造玉枕的廣告。說用玉做成的枕頭,含有多種微量元素,按摩人腦穴位,產生靜電磁場,刺激腦部神經,活動脈絡,起到很好的保健效果,古代一些皇帝就是睡玉枕的。”
  馮婧笑了:“我也知道,玉器有著很多神秘的保健作用,《本草綱目》中也有記載過。以前,有那么一段時間,我特別喜歡戴玉飾,什么玉鐲、玉耳環、玉墜,換著花樣戴,有事沒事就愛往古玩一條街里逛。聽說,玉是神器,能驅災避邪。我曾買了很多玉,還特意找什么大師開光,可惜,后來當了警察,工作不方便,就沒有再戴了。”
  方媛問:“那血玉呢?是不是很值錢?”
  “應該是吧,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買的,多半是些廉價玉器,戴著好玩的。你想想,我當時也只是一個窮學生,哪里買得起貴重的好玉?”說到這,馮婧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帶你去古玩一條街,找個懂行的人問問?”
  “好!”方媛欣然同意。這種時候,她也沒心思上課。現在的大學對學生的管理都比較松懈,基本上放任自由,逃課在醫學院里是司空見慣的事。
  兩人略微收拾了一下,下樓吃過早餐,打了個出租車直奔南江市的古玩一條街。說是一條街,其實只是一條巷子,依靠著人民公園的一個角落,位置偏僻,如果不是馮婧帶路,方媛還真找不到。但就這么一條小巷子,卻鱗次櫛比地開滿了小店鋪,各種金石玉器,應有盡有,在太陽的反射下,熠熠生輝。
  馮婧找了個以前相熟的古玩店,寒暄過后,直奔主題:“你這里有血玉嗎?”
  “血玉?”店主是個胖子,笑得肉都擠到一塊了,“你開玩笑吧,我這種小廟,還能供得起血玉這種大菩薩?”
  “血玉很值錢嗎?”
  “廢話!古代玩玉的行家就說了,古玉器物白玉為上,有紅如血者謂之血玉最佳。”
  方媛插口:“血玉也是白玉的一種?”
  店主呵呵一笑:“小姑娘,不懂了吧。這血玉,并非天生就是血色的。血玉不是指一種天然玉,而是指滲透了血的玉石,不管是翡翠、白玉、黃玉、黑玉,只要是真的滲透了血,就是血玉。血玉的形成,和尸體有關。古人下葬,將上好玉器塞入尸體的咽喉,置入千年,尸體腐爛,血液滲透千年,血絲直抵玉心才形成血玉。所以,血玉都晶瑩透明,陰森詭異,看上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妖艷。埋葬在地下的年代越久,就越值錢。如果是千年血玉,隨隨便便也要賣個幾百萬。”“那……一般的店里是看不到血玉了?”
  “那倒不是,現在市面上也能看到一些血玉,但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血玉,而是用一種模仿類似條件制造的劣質血玉。將普通的玉放到豬狗牛羊等牲畜嘴里,埋入地下,幾年后再挖出來,也可以得到血玉。只是,這種血玉,假得很,一點靈氣也沒有,根本就不值錢。對了,看你們這樣子,也不是要買血玉的,問這個做什么?”
  馮婧說:“我男朋友有塊家傳的血玉,現在做生意急需錢,待價而沽,卻不知價值幾何,所以讓我來打聽打聽。”
  店主急問:“那塊血玉,你帶來了?”
  “沒有,你想想,這么貴重,我能隨便帶在身上嗎?”馮婧回答倒也干脆,直接打破店主的癡心妄想。
  店主的眼神黯淡下去:“沒帶來,我怎么幫你估價?”
  “沒關系的,我下次帶來給你看好了。謝謝你啊,給我們上了一堂玉器知識普及課,真不愧是玉器行家。”
  店主倒有些不好意思:“我算什么行家啊,就我這點料,和鐘伯比,給他提鞋都不配。”
  “鐘伯?鐘伯是誰?”
  “鐘伯是我們南江市玉石界頂尖行家,玩了一輩子玉,藏了一輩子玉。人家,那才叫水平。隨便拿塊出來,就可以把我整個鋪子買下來。”
  “那敢情好,鐘伯住哪?我們去找他。”
  “你們去找他?哎,不是我打擊你們,多少富豪巨賈,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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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登不上,就你們兩個丫頭片子,鐘伯會見你們?”
  馮婧不高興了:“你別管這么多,見不見,是我們的事。你把地址告訴我們就行了。”
  店主報了個地址,并不是豪宅別墅,居然就在古玩街附近。原來,鐘伯淡泊名利,只對玉石感興趣,經常來逛古玩街。店家有什么好貨,一般都請他去鑒賞。
  說話間,外面傳來一陣喧嘩,馮婧與方媛出去一看,一個店鋪邊上圍了不少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店主叫店員看好鋪子,走出來,跑過去湊熱鬧,越過馮婧時叫了一聲:“傻看著做什么,你不是要找鐘伯嗎?他來了!”
  馮婧與方媛趕緊走過去,卻已經擋在外圍,什么也看不到。這年頭,什么怪事都有,那些賣古玩的店主,都一大把年齡了,還把鐘伯當偶像一樣崇拜。
  馮婧擠了幾次,還是擠不進去。她一個女孩子,不好用蠻力。
  “警察!讓開!聽到沒有,讓開!”馮婧亮出工作證,大聲叫,拉著方媛,硬是闖出一條血路。
  在店鋪里,一些店主們正圍著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虔誠地看他鑒賞一塊白玉。那老人就是鐘伯,氣定神閑,精神奕奕,兩眼炯炯有神,舉手投足間凜凜生風,不怒自威,顯然習武多年。
  鐘伯看到馮婧舉著工作證費力地擠進來,停下講解,望著馮婧,怫然不悅。
  馮婧干笑了幾聲:“對不起,鐘伯,我是南江市公安局刑偵隊刑警,這是我的工作證。我們現在遇到一件很棘手的案件,需要你的幫助。”
  “等會吧。”鐘伯轉過眼,繼續講解那塊白玉的玩賞鑒定。可是,因為馮婧的到來,他興致大減,匆匆講解了一會就結束了。對店主們的提問,也懶得回答。
  “走吧,這里談話不方便,如果兩位姑娘愿意的話,去寒舍坐坐。”鐘伯起身,圍著的人群如潮水般讓開,看得出,他們對鐘伯的尊敬是發自內心的,紛紛以得到鐘伯指點為榮。 43、
  鐘伯身高馬大,健步如飛,馮婧與方媛在他身后,幾乎小跑,才能跟隨。
  鐘伯的家就在附近,深深的四合院,獨門獨戶,寧靜清爽,在日益繁華的南江市倒也少見。屋子里收拾得素凈整潔,墻壁上貼了不少書法字畫,古色古香。家具很少,僅有幾張舊式竹椅,一張八仙桌,幾個衣架。而且,根本就沒有任何電器,彩電冰箱空調電腦,全都沒有。看那架勢,這屋子只有鐘伯一個人住。
  馮婧沒想到,鐘伯的家里,會這么簡單。怪不得那個相熟的店主說,鐘伯早已淡泊名利。
  “坐吧,寒舍簡陋,讓兩位笑話了。”鐘伯倒是不以為意,隨手拎來一杯紫砂壺,泡了兩杯茶水,沁人的茶香撲鼻而來。
  “好茶!”馮婧用舌尖輕舔,香味直透心肺,神清氣爽。
  茶呈淡綠,清澈溫潤,嫩綠的茶葉微微懸浮旋轉著。方媛看了一眼,笑著問:“鐘伯,這是上好的碧螺春吧。”
  鐘伯呵呵一笑:“正是碧螺春。這年頭,喜歡茶藝的年輕人不多了,這位小姑娘,還在讀書吧,很難得啊。”
  方媛臉蛋微紅:“我叫方媛,并不懂什么茶藝,只是以前喜歡看雜書,看過碧螺春的介紹,隨便瞎猜的。”
  鐘伯坐下來,呷了一口清茶,徐徐吞入,這才問:“馮警官,有什么事需要老朽幫忙的?”
  馮婧賠著笑臉:“是這樣的,我們查案,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涉及到一塊血玉,想請教你老人家,查找下這塊血玉的來歷。”
  “血玉?什么血玉?可有照片?”鐘伯來了興趣。
  馮婧一臉歉意:“不好意思,鐘伯,我們警方至今也沒有找到那塊血玉。”
  鐘伯有些失望:“哦。那有誰看過那塊血玉?”
  “也沒有人看到過。我們推測,可能是塊玉墜。”
  鐘伯哼了一聲:“血玉墜多了,我連看都沒看,如何幫你查找來歷?”
  馮婧也知道血塊的傳說僅僅是捕風捉影,根本就拿不出真憑實據,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
  方媛在一旁插嘴:“鐘伯,是這樣的。我們雖然沒見過那塊血玉,但聽血玉原來的主人提到過。那塊血玉,有種特殊的效果,能誘惑別人不知不覺進入休眠狀態。”
  “誘惑別人休眠?”鐘伯兩眼如鷹,光芒大盛,仿佛熾熱的火焰。方媛與他眼神相觸,竟然有一種被灼傷的痛感。
  “你說清楚點,怎么誘惑別人休眠?”
  “我……我不知道……”方媛轉過臉去,不看鐘伯的眼,吞吞吐吐地說,“血玉的主人,利用血玉,催眠了很多女孩子,讓她們自殺。”
  “后來呢?那個血玉的主人怎么樣了?”
  “被抓到了,關到了精神病院,可警方搜索了半天,也沒找到血玉。過了幾個月,他就從精神病院逃走,逃得無影無蹤,人間蒸發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鐘伯繼續問,問得很詳細。無奈,方媛只好把以前441女生寢室發生的事簡單扼要的敘述了一遍。聽完方媛的敘述后,鐘伯緩緩閉上眼睛,老僧入定般,陷進沉思。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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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打擾他,只能靜靜地等待。
  良久,鐘伯睜開眼睛,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難道,是那孽障重現人世?”
  馮婧低聲問:“鐘伯,你說什么孽障?”
  鐘伯發現自己有些失態,解釋說:“我說的孽障,是指邪玉。玉雖然是吉祥之物,卻也并非絕對。人有正邪,玉器亦然。我知道,現在科學發達,我們這些陳詞濫調,登不得大雅之堂。”
  “也不是啊,中國自古就有玉文化,源遠流長,流傳至今,肯定有其道理的。鐘伯不妨說說,不打緊的。”
  “那也好,信不信,都無所謂,你們就當是聽故事好了。玉器文化格局的奠定,是在漢代,分為禮玉、葬玉、飾玉、陳設玉四大類,其中水平最高的,是葬玉。而血玉,則是葬玉中的絕品。 “你們所說的那個血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小時隨師傅見過的那塊。我師傅是個江湖客,醫卜星相,無一不精,但造詣最高的,還是鑒定玉器。我是孤兒,被師傅收養,跟隨在他老人家身邊做了入室弟子。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是六十年前事了,我才十二三歲。師傅年齡大了,落葉歸根,回到了南江市。當時,日本剛剛投降,百廢待舉,南江古城剛剛經過戰火洗禮,殘磚斷瓦,哀鴻遍野,甚是凄涼。南江市有個名門望族,當家的熊老太爺年輕的時候與師傅是至交好友,尋上門來,設宴款待師傅。
  “酒過三巡,耳熱酒酣之際,熊老太爺與師傅附耳低語,原來,他想請師傅去鑒定一塊玉。按理說,以熊老太爺的財勢,請個鑒玉的行家,并不難,他卻執意要請師傅,這反而讓師傅起疑。師傅婉言謝絕,熊老太爺執意不肯。好說歹說,終于還是抹不過情面,師傅終于答應了他。
  “我記得很清楚,兩天后,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雨下得很大。熊老太爺帶了五六名隨從,領我們去鑒玉。一路上,熊老太爺都在和我師傅嘀咕,我在旁邊,聽不親切,隱隱聽到熊老太爺說多加小心,對方是個棘手人物。無論事成與不成,都要迅速撤離。我隨師傅久了,知道他的脾氣。師傅雖然表面上點頭稱是,唯唯諾諾,心里肯定很不以為然。他這輩子,最好面子,行走江湖,什么風浪沒有見過?這次鑒玉,卻仿佛偷雞摸狗般鬼鬼祟祟,已經讓他大為不快。熊老太爺并沒有帶我們回他的豪宅,而是出了南江城,穿過十幾里的山路,到了一座小廟前。小廟十分破舊,東倒西歪,在大雨中似乎隨時會倒塌,早就沒人供奉香火。
  “熊老太爺在外面高呼了幾聲,里面傳來咳嗽聲,門開了。熊老太爺領著師傅與我進去,隨從們留在廟外。小廟的角落里,有一張破爛草席,蜷縮著一個人影,燭光昏暗,看不清面貌。熊老太爺走上前,與他低聲商量了半天,這才拿到一個小盒,連忙遞給師傅鑒定。
  “師傅接過小盒,小心地打開,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師傅看慣了各種奇珍異寶,眼界很高,一般的玉器,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而當時,他本來就有心理準備,卻也禁不住出聲,那盒中的玉器,其珍貴可想而知。師傅叫了聲‘千年血玉’,手中的小盒中散發出輕淡柔和的血色光芒,將師傅的臉映照得血紅。
  “師傅細細鑒定,玩賞了很久。蜷縮在地上的影子咳嗽了幾聲,師傅這才依依不舍地遞給熊老太爺,點了點頭。熊老太爺大喜過望,解下背在身上的包裹,遞給黑影。黑影打開包裹,金光四射,原來全是金條,起碼有幾百兩。黑影卻沒半分歡喜,反而沙啞著嗓子說那塊血玉只是暫時押在熊老太爺手上的,以后一定會來贖回。熊老太爺滿臉堆笑,說那是自然,急忙告辭出廟。出廟后,我們十萬火急地往回趕。奇怪的是,他的隨從卻沒有跟來。后來,我才知道,那幾個隨從,全是熊老太爺請來的殺手,他想殺人滅口。師傅很不贊同熊老太爺的做法,認為那個黑影,是個極度可怕的人,這么做,不但不會成功,還會引來殺身之禍。只是熊老太爺一意孤行,師傅勸他不動,一氣之下,與他分道揚鑣,帶我返回小廟,想要阻擊殺戮。”
  聽到這,方媛再也忍不住了:“結果呢?那個人死了沒有?”
  “結果……結果……”鐘伯的身子竟然微微顫抖,眼中現出一絲驚慌,那么多年前的事,至今還心有余悸。他嘆了口氣,說:“我們回到小廟,正看到那五個人從小廟里跑出來,一個個渾身是血,仿佛瘋狗般自相殘殺,刀鋒過處,血肉橫飛,殘肢斷腳。即使他們腳斷后倒在了地上流著鮮血,依然滿地亂爬著相互追殺。鮮血把地上的雨水都染紅了,沒過多久,五個人全都死了。” 44、
  “這么多年了,我總是忘不了那一幕。說實話,兵荒馬亂的日子里,看過、聽過、經歷過的怪事不少,那些不過是浮云流水,隨著時間漸漸淡忘。只有這件事,給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怎么也忘不了。那五個殺手,原本都是些彪形大漢,生龍活虎,一下子全都瘋了。五個人全是鮮血淋淋的樣子,身上血如泉涌,卻似乎感覺不到痛苦,一個勁地爬來爬去,揮刀亂砍,只要會動的,就不放過。師傅于心不忍,前去阻止,卻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還差點被他們誤傷。照理說,一個人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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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血,身體會支持不住休克暈倒。但那五個人,滿地亂爬,仿佛流的不是他們的血。那情景,實在詭異,我被嚇傻了,呆呆地看著,渾身發冷,心虛腳軟,站都站不住,癱坐在地上。
  “師傅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折騰了許久,沒有救下一個人。大約過了五六分鐘,五個人突然一起發聲喊,叫聲凄厲,鬼哭狼嚎般,同時仰頭****而死。這時候,五個人沒有一個完整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慘不忍睹。師傅嘆息一聲,叫我站在一邊不要亂動,整整衣衫,報上姓名,也不管里面有沒有回應,昂首闊步地走進小廟。當時,我害怕極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擔心師傅也像那五個人一樣發瘋。以我當時的江湖閱歷,根本就猜不到廟中黑影用了什么手段,但下手之狠辣,用心之惡毒,都是明擺著的。我不明白師傅為什么要進去,這件事本來就和我們無關,何必以身犯險。
  “我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提心吊膽地等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廟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師傅那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出。我驚喜若狂,連忙沖上去,抱住師傅,卻聽到師傅低聲咳嗽了幾聲。我醫術雖淺,卻也聽出師傅受了內傷,當時不敢多問,扶著師傅一路回了南江城的住處。師傅回來后,閉門謝客,調養身體。熊老太爺親自登門拜訪了幾次,師傅都沒理。后來,實在逼不過了,寫了一封信,叫我拿給熊老太爺。信中的內容,不得而知,不過自此以后,熊老太爺不再來打擾了。后來,我問師傅,那五個人的死因是什么?是不是中毒?據我所知,有一些毒草,能迷失人的本性,狀若瘋狂。
  “師傅一直不肯回答,叫我潛心修行,不要多問世事。直到臨終,他才告訴我,廟中黑影,用的是攝魂大法,也就是現代人所說的催眠術。黑影的攝魂術,已臻化境,神出鬼沒,高深莫測。師傅推斷,那五個人財迷心竅,定力不足,進廟后看到滿地金條,心神恍惚,被他趁虛而入,攝了心魂,自相殘殺。熊老太爺當年也曾行走江湖,知道師傅見多識廣,所以請師傅同去,以防萬一。他倒并不在乎那些金條,真正的目的,是想借師傅之手,鏟除黑影,永遠得到那塊千年血玉。師傅說,那塊千年血玉,價值不菲,遠遠不是那些金條就能買到的,而且血玉本身還另有妙用。他只是多看了血玉幾眼,就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也許,黑影攝魂術的修煉,與那塊千年血玉有關系。只是,血玉本是陪葬之物,入土千年,尸爛骨朽,怨氣太重。熊老太爺費盡心機,得到那塊千年血玉,是福是禍,殊難預料。
  “果然,還沒兩年,熊老太爺家迅速衰敗下去。幾個兒子,嫖的嫖,賭的賭,抽鴉片的抽鴉片,一個大好家業,全敗光了。熊老太爺也被他幾個不肖兒子,活活氣死。那塊千年血玉,也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血玉的來歷,竟然如此離奇,這段故事在大白天講出來,仍然令人心旌搖動。  鐘伯講到這里,再無下文,三個人一時無語,各懷心思。過了良久,方媛才開口問道:“那個廟中黑影呢?究竟是什么人?他最后怎么樣了?”
  鐘伯苦笑:“我哪知道他是什么人。不過,據師傅說,廟中黑影,手段雖然毒辣,卻也并不見的就是壞人。以他的攝魂術,如果偷盜財物,易如反掌。他卻寧愿抵押自己的寶物,來和熊老太爺換取金條,盜亦有道。師傅怪他手段狠毒,話不投機,兩人在廟中交手。那黑影與師傅交手前就已經身負重傷,盡管如此,師傅仍不是他的對手,負傷而退。黑影也沒有追擊,任師傅離去。”
  往事如煙,恍然一夢,鐘伯唏噓不已:“我這輩子,玩了一輩子玉器,如果還有機會再能看到那塊千年血玉,也算不枉此生了。”
  馮婧不解:“鐘伯,既然千年血玉有魔性,給人帶來噩運,為什么你還念念不忘?”
  “小女孩,這你就不懂了。是魔是神,要看在誰手里。魔神之間,不過是一線之間。”
  再聊了會,馮婧看問不出個什么名堂,與方媛告辭離去。鐘伯送兩人出門,再三叮囑,如果找到那塊千年血玉,告知他一聲。
  出門后,馮婧與方媛分手,去南江市公安局找蕭強,一方面了解案情進展,一方面匯報有關秦月與血玉的情況。
  方媛回到南江醫學院時,差不多是中午,下了課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漫步在校園里,笑語隨處可聞,似乎沒有人再記起剛剛發生過的事。深秋,天氣卻異樣的悶熱,金黃色的太陽拼命地煥發出它最后的熱情。一點風都沒有,天氣沉悶。這些年,到處在提環保,地球依然越來越熱,天氣也變得反常,忽冷忽熱。
  蘇雅不在寢室里,估計到外面吃飯去了,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就算回來,她也沒好臉色給方媛看。憑空插進一個馮婧,讓方媛與蘇雅好不容易建起的友誼一下子就出現了裂痕。
  天氣太熱,女生宿舍的結構也沒設計好。一般住房都是南北朝向,可女生宿舍卻是東西朝向。這倒好,夏天更熱,冬天更冷,冬冷夏熱,鍛煉她們的忍耐力。
  方媛沒有胃口,不想吃飯,坐在房間里看了會書,終于受不了那種悶熱,仿佛有層油膩覆蓋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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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了皮膚的毛孔,透不過氣來。方媛干脆坐到大廳里,打開吊扇,打到最高檔。
  吊扇“呼呼”地轉了起來,方媛正準備把椅子挪到吊扇下面,寢室電話突然響起來了。伸手去接,電話里卻沒有聲音,只聽得到急促的喘氣聲。
  “是誰?”方媛問了一聲。
  還是只有喘氣聲。
  方媛有些奇怪,聲音放大了一些:“找誰?再不說話,我可要掛掉。”
  電話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是方媛嗎?”
  聲音很奇怪,也不知是男是女,很難分辨,打電話的人故意改變了嗓音吧。
  “我就是方媛,有什么事嗎?”方媛仔細聆聽,想要記下聲音。
  可是,沒有回答,依然是喘氣聲,只是變得急促了些。
  方媛等得有些不耐煩,剛想說話,奇變陡生。
  大廳里的吊扇轉了幾下,突然間發出一聲巨響,“砰”的一聲從屋頂上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扇葉兀自還在轉動,在水泥地板上擦出一陣尖銳之極的聲響,將方媛看得目瞪口呆。 45、
  電話里傳來一陣盲音,就是吊扇砸下來的那一刻,對方掛機了。
  扇葉在水泥的摩擦下終于停止了轉動。方媛走上前,彎下腰,仔細查看。吊扇上沒有明顯的人為切割痕跡。抬頭望天花板,原本鉤著吊扇的鐵鉤好端端的掛在那里,沒有一點損壞。看來,是吊扇的螺絲松掉了,在啟動吊扇的振動過程中承受不了吊扇的重力脫落掉。
  這個吊扇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十分陳舊,上面布滿了灰塵油煙,黑糊糊的。難道,是因為使用年限太久才造成螺絲松動?想想,又不太像。用了這么久,早不松動,晚不松動,偏偏這時松動墜落?螺絲原來就咬得緊緊的,長時間沒卸下來,鐵銹斑斑,怎么會一下子就松動呢?
  難道是有人動了手腳?
  警方正在緊鑼密鼓地搜索調查,誰想制造這么一起意外?針對的人,是誰?方媛?蘇雅?馮婧?
  還有,那個救命的電話,是誰打來的?怎么會那么巧合?
  方媛似乎想起了什么,透過窗戶去眺望。前面,是幾幢女生宿舍和教師宿舍。她似乎能感覺到,某個窗簾背后,有雙詭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馮婧回到441女生寢室時,被墜落在地的吊扇嚇了一跳。
  “這是怎么回事?吊扇怎么掉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
  方媛將事情經過告訴馮婧。
  “你的意思,有人故意謀害你,又有人暗中救你?”馮婧頭都大了。
  “我也是胡亂猜測,也許,事情并我沒有我想象得那么復雜,僅僅是一場意外。”方媛忐忑不定,失去了平時的沉靜。
  “希望如此。”馮婧只能這么想。最近發生的事,已經足夠警方喝一壺了,她不想節外生枝。
  馮婧幫方媛把吊扇清理好,叫來校工搬走。反正,天氣也開始冷起來了,不用也可以將就。
  蘇雅回來后,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吊扇掛鉤,撇了撇嘴,什么也沒問。
  這天夜晚,方媛輾轉反側,沒有睡好。她總是無端地想起電話里的那個聲音,陰陽怪氣,低沉沙啞,她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來。那人只說了一句話:是方媛嗎?這說明,那人的目標就是方媛。如果是存心打電話救她,那人為什么不早點告訴她?他又怎么得知吊扇被人動了手腳?
  熄燈哨響,迷迷糊糊中,方媛睡著了。但沒睡多久,她就被噩夢驚醒。
  方媛夢到了何劍輝!他又來找她了!
  方媛只要一想到何劍輝,心里就冒寒氣。奇怪的是,她卻總忘記不了何劍輝那張英俊而邪氣的臉,詭譎聰明,自信從容,仿佛一朵盛開的毒草,明知道有毒,卻有一種令人沉醉無法自拔的妖艷。
  是的,妖艷。用妖艷來形容一個男人,的確有點怪,但何劍輝給方媛的感覺就是如此。
  直覺告訴她,何劍輝來了,而且就在南江醫學院里。雖然警方沒找到,方媛也沒看到,但他一定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里窺視著。
  想到這,方媛的睡意全消。
  方媛起床,穿上拖鞋,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走進水房。
  扭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潺潺流淌著。方媛雙手捧了些冷水,浸濕了臉。
  她望了望鏡中的自己,在幽幽的燈光中,泛出一種死人才有的枯黃色,沒有半點血色。這幾天,疲勞過度,整個身體都透支了。
  人終究是要死的。方媛憂傷地想。死神一直在她身邊游蕩,無法逃避。她身邊的良師益友,一個接一個地死亡。
  方媛的家鄉,至今都流傳著各種習俗。風水、算命,更是從來都沒有真正銷聲匿跡過。方媛父親死時,有人說她的天煞孤星,專克身邊的親朋好友。她從來不相信這些。命,誰能說得清?在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下,一個人的生命脆弱得微不足道。一個很小的變化,對人的命運可能有極大的改變。在《蝴蝶效應》那部電影中,主人公多次回到過去,妄想讓命運按照他設定的計劃發展,卻沒一次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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