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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長篇鬼故事】女生寢室:靈異校園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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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
  方媛關了燈,發了一會呆,等眼睛適應了黑暗后,慢慢地回到臥室,重新上床睡覺。臥室的窗戶是開著的,寒冷的夜風不時沒頭沒腦地撞進來,呼嘯著奔騰。
  方媛緊了緊被子,似乎觸動了什么,一條繩子模樣的黑影突然竄了起來,迅速竄到了方媛的眼前。
  是蛇!
方媛打了個寒戰,心懸了起來,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窗外,一鉤橘黃的殘月有氣無力地掛在半空中,被嚴重污染的天空只有幾點星光能透過重重云霧閃爍不定。
  即使這樣昏暗的月光,方媛依然能分辨出,眼前,的確是一條蛇,而且是一條毒蛇。
  這條毒蛇,起碼有一米多長,蛇體呈暗褐色,蛇腹有一些黃白相間的橫紋,半身豎起,蛇頭扁平,吐著猩紅的舌信,陰冷地盯著方媛。
  眼鏡蛇!
  竟然是一條劇毒的眼鏡蛇!
  方媛知道,蛇的視力很低,一般是靠振動來感覺物體。她不敢妄動,甚至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只能盡量保持自己的姿勢,一動不動,兩眼死死地盯著眼鏡蛇。
  如果眼鏡蛇竄過來攻擊,她只能用手去抓住它,拋開,不讓它攻擊到自己的要害,咬傷后盡快趕到附近的南江醫學院的附屬醫院治療。
  但現在,她只能與眼鏡蛇對峙。幸好,這只是條眼鏡蛇,不是眼鏡王蛇,并不怎么主動攻擊人。只是,眼鏡蛇,也能長時間與人對峙。
  眼鏡蛇離方媛只有一米不到的距離,嘴里發出“嗤嗤”的聲音,豎起上半身,陰毒的眼睛盯著方媛,似乎在考慮進退。
  方媛的手心里汗水淋淋,背后涼颼颼的,豆大的冷汗,一滴滴地從額頭上滴落。久不動彈,身體難受得要命。有些地方僵硬,有些地方麻癢,有些地方酸痛。方媛這時才知道,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彈會這么難受。
  還要對峙多久?方媛幾乎堅持不住,很想動下身體,卻又不敢,怕眼鏡蛇驚嚇中突然襲擊她。要知道,這可是條劇毒的眼鏡蛇,咬到了性命攸關。
  一方面,方媛希望馮婧與蘇雅能蘇醒,看到她的現狀來幫助她。另一方面,她又怕馮婧與蘇雅蘇醒后,失聲驚叫而驚嚇到眼鏡蛇。事實上,兩人都睡得很沉,沒有半點蘇醒的跡象。
  不管了!方媛咬了咬牙,雙手暗暗握住被角。實在堅持不住了,再忍一會,眼鏡蛇還不離開的話,她就要想辦法逃跑。
  還沒等方媛決定,眼鏡蛇突然張口,噴出一股毒液。好在方媛眼疾手快,下意識地卷起被子一擋,迅速跳下床逃離眼鏡蛇的攻擊范圍,同時尖叫一聲:“蛇!”
  眼鏡蛇卷進了被子中,也不知爬出來了沒有。方媛跑到臥室門旁,打開燈,對著剛剛驚醒的馮婧與蘇雅大叫:“快起床,有毒蛇!”
  馮婧迅速翻身從床上蹦下來,動作利落。蘇雅睡在方媛的上鋪,情急之下躍到另一張上鋪,再跳下來。三人狼狽不堪地跑出臥室,把臥室的門反手帶上,但慌亂中,門沒有被關緊,徐徐地被風吹開了。
  “毒蛇在哪?”女生天生怕蛇,馮婧雖然心里也毛毛的,但她沒忘記自己的刑警身份。
  “就在我的床上!”方媛驚魂未定,“還是條眼鏡蛇!”
  “眼鏡蛇?寢室里,怎么會有蛇?”冷靜下來,蘇雅有些懷疑,“方媛,你是不是在做夢?夢到眼鏡蛇?”
  “不是,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一條眼鏡蛇,還向我噴射毒液。”方媛急忙解釋。
  似乎是為了證明方媛沒有說謊,那條眼鏡蛇竟然從臥室中爬了出來,扭曲著身體,“噌”的一下又豎起來了,面對著方媛她們三人。 46、
  三個人提心吊膽地望著眼鏡蛇,慢慢后退。
  馮婧畢竟是警察,順手摸到一個掃把,掂了掂,作為武器擋在方媛與蘇雅前面。
  這次,眼鏡蛇并沒有對峙太久,張望了一會,收回蛇信,低下頭,沿著墻壁爬向了水房。
  其實,眼鏡蛇很少主動襲擊人,對于它們來說,最兇惡的天敵莫過于人類了。即使是現在,農村里還有很多村民沒事時就去捕蛇,當作一項副業來做。捕蛇的,一般是男人,冷靜是第一要素,蛇越毒價錢就越高。
  看到眼鏡蛇溜進水房,直至眼鏡蛇的整個身體都看不到了,馮婧這才小心翼翼地走近水房,拉住水房的門把,迅速把門關緊。
  三人這才松了口氣。
  “奇怪,寢室里怎么會有蛇?”馮婧喃喃自語,職業的警覺性讓她覺得可疑,“是不是誰故意放進來的?”
  “這還用問,肯定是有人放進來的。我們這是四樓,怎么可能有蛇?也不知是什么人,這么歹毒,竟然用眼鏡蛇來害人!”蘇雅憤憤地說。
  “寢室里會不會還有?”方媛剛才被嚇壞了,一身的冷汗,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不會吧,還有?”蘇雅怒火中燒,“如果我知道放蛇的人是誰,饒不了他!”
  “眼鏡蛇是什么時候鉆進臥室的?”馮婧問。
  方媛臉上一紅:“我做了噩夢,打開臥室的門去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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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臉,可能是那時鉆進來的。”
  “算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放蛇的人,有備而來,即使你沒打開臥室的門,他一樣會尋找到機會的。”馮婧打亮所有的燈,仔細檢查,除了水房,大廳與臥室,所有的角落都清掃了一遍,沒有發現其他的毒蛇,這才放下心來。
  是誰放的蛇?目標又是誰?為什么要這樣做?
  聯想到白天的吊扇墜落事件,似乎有人想謀害441女生寢室的人,目標極可能就是方媛。可是,馮婧又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這條蛇呢?怎么辦?”蘇雅問。
  “去睡吧,等明天叫學校來處理。”馮婧疲倦地說。
  三人重新回到臥室。這次,蘇雅很小心地把臥室的門關得牢牢的,甚至把窗戶也閉上了,確認沒留下縫隙。即使外面有蛇,也鉆不進來。
  經過眼鏡蛇這么一鬧,方媛的精神更加恍惚了,昏沉沉的,頭腦里一片混沌。
  熄了燈,三個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各自想著心事。
  黑夜漫長,寢室籠罩在沉沉的黑色陰霾中。濃濃的黑,如云似霧,團團聚集著,不斷加重黑的顏色,將其他所有的色彩吞噬。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媛翻了個身子,伸了伸腰。
  她的手,突然觸摸到了什么,濕潤、滑膩、細長。
  方媛陡然一震,手下意識地縮回來,驚叫一聲。
  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個蝦米,拱成一團。在她的眼前,赫然是一條吐著紅信的眼鏡蛇。
  不對,不是一條,是數不清的眼鏡蛇!
  床沿上、被子上、地板上、床柜上……凡是她所能看到的地方,都爬滿了眼鏡蛇。不僅僅是眼鏡蛇,還有個頭更大、身體更粗、色彩更艷的眼鏡王蛇!
  所有的蛇,都豎起了身子,緩緩移動,陰森森地吐著蛇信,流著涎水,陰冷地望著她,仿佛看到了美味佳肴般,驚喜貪婪的眼神。
  深深的悲哀涌上心頭,方媛終于知道那種徹底絕望的滋味。臥室里到處是蛇,她無處可逃! 方媛曾經多次假想過自己死亡的情景,可她再怎么假設,都不會想到,自己會葬身蛇腹。
  再看對面床鋪的馮婧,被大小各異的眼鏡蛇團團簇擁著,完全覆蓋了她的身體。不時有盤踞在她身上的眼鏡蛇抬起沾滿鮮血的蛇口,扁平的嘴里咀嚼吞噬著一塊塊撕咬下來的肉塊。
  那是馮婧身上的肉!
  偶爾,會有些眼鏡蛇移動,馮婧的身體露出一部分,血肉模糊,白骨森森,鮮血染紅了床鋪。附在白骨上面的肌肉,被硬生生地咬斷。然后,后面的眼鏡蛇涌上來,湮沒了那一點暴露的身體空間。
  蘇雅?
  蘇雅估計也好不到哪里去。方媛能聽到上鋪發出來的紛繁嘈雜的“吱吱”聲,那是無數條眼鏡蛇同時吞噬撕咬的聲音。到現在,也沒聽到蘇雅的動靜,看來也劫難逃。
  但是,這么多眼鏡蛇,為什么不攻擊自己?它們,在等什么?
  過了一會,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眼鏡蛇群開始騷動起來。一條巨大的眼鏡王蛇緩緩移上前,其他的眼鏡蛇紛紛閃開一條路。這條眼鏡王蛇足有七八米長,在地上爬,豎著半個身子,個頭超過了方媛,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方媛一陣眩暈。這條眼鏡王蛇的眼睛,竟然閃動著異樣的色彩。不,這不是毒蛇的眼睛,分明是一雙人類的眼睛!而且,這雙眼睛,方媛竟然有種熟悉感。
  何劍輝!方媛心里一陣震顫。這是何劍輝的眼!
  這雙眼,仿佛會說話,凝視著方媛。它在說,嗨,方媛,我們又見面了。
  方媛張了張口,啞然無聲。
  你不必說話,你想說什么,我都知道。惡毒而得意的眼睛在說。
  你真的是何劍輝?方媛不敢置信,卻又不得不信。
  我別管我是誰,何劍輝只是一個代號。你只要相信,我是來保護你的,這就行了。
  可是,你是一條蛇!一條眼鏡蛇!
  無論我的身體變成了什么樣,我對你的愛,都不會改變。來吧,寶貝,到我的世界來。你的生命,會因我而精彩。
  你的生命?不,我是一個人,一個完完全全獨立自主的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理念,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方媛快要瘋了。她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好好地感知這個世界,可何劍輝總是陰魂不散地跟著她,破壞她的生活。
  眼鏡王蛇在搖頭,在嘆息。你太傻,可憐的人,你還不懂得人類社會的殘酷自私,來到我的世界吧,讓我來幫助你,我會給你幸福的。
  眼鏡王蛇再次移動,俯下頭來,慢慢地靠近方媛。它的蛇信,舔到了方媛的臉,仿佛一道細微而滑膩的寒氣在她臉上迅捷游動。方媛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你想做什么?方媛驚恐萬分。
  我要讓你的靈魂和我的靈魂融合在一起,從此永不相離。
  不,我不愿意。
  抱歉,你沒得選擇。
  眼鏡王蛇突然張大血盆大口,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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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了方媛的頭。一股腥氣撲鼻而來,方媛眼前一片漆黑,掙扎著,卻依然被緩緩滑入蛇腹中。
  我的愛人,相信我,我是愛你的。這次,方媛聽清楚了,真是何劍輝的聲音,磁性,低沉,帶有一種重金屬的質感,美妙動聽。
  這是方媛最后聽到的聲音。然后,她的意識開始迷糊了,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她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沒入了眼鏡王蛇的腹中,漸漸變得僵硬,仿佛被麻醉了,毫無痛感。
  方媛的身體,慢慢地融化了。
  黑暗,無休無止的黑暗。孤獨,永遠相隨相伴的孤獨。還有……還有靈魂深處對愛的渴望。 47、
  夢醒了。方媛撐起沉重的眼皮,汗涔涔的,內衣濕透了,緊緊地粘在身上。
  剛才,只不過是一場夢。
  窗外,曙光初現,一縷青白色的光亮穿透了重重黑幕射進441女生寢室,映照在方媛臉上,襯托出柔和的光澤,有著淡淡的暖意。
  “又做噩夢了?”馮婧已經醒了,正在起床換衣。
  方媛點了點頭,無力說話。閉上眼,腦海里再度浮現眼鏡王蛇的那雙恐怖眼睛。
  上鋪傳來“吱咯吱咯”的聲響,蘇雅也醒了,下床,對著鏡子梳頭,一言不發。她的眼睛有些紅腫,看來昨天也沒休息好。
  如果床邊隨時會出現一眼劇毒的眼鏡蛇,換了誰,也沒辦法安心睡眠。
  馮婧穿好衣服,走過來拉方媛:“起床吧,懶鬼!”
  方媛伸了下懶腰,渾身酸痛,腦袋依然昏沉沉的,比沒睡覺前還要疲憊。
  都怪那條蛇!
  “對了,那條蛇呢?”想到蛇,方媛陡然一驚,心里發慌。
  “還在水房吧。”馮婧打開臥室的門,走到大廳。水房的門,還是緊閉的。那條蛇,應該還在里面。
  方媛穿好衣服跟出來:“怎么辦?”
  “向學校保衛處報告吧,讓他們來處理。畢竟,這是條劇毒的眼鏡蛇,咬到人就不好辦了。”馮婧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
  “只能這樣了。”方媛打電話給學校保衛處,叫他們派人來處理。
  眼鏡蛇霸占著水房,三人都沒辦法進去洗漱刷牙,只能百無聊賴地等待保衛處的人。
  方媛走到陽臺上,任深秋的晨風頑皮地吹亂她的長發。站在陽臺上,南江醫學院的風景一覽無余。紅樓、教室、月亮湖、蘑菇亭、小樹林、食堂、草地……一片片風景,是那么熟悉,卻又是那么遙遠,遙遠到方媛有一種恍若隔世的凄寒感覺。秋色正深,寂寥的荒蕪成了這些風景的主色調。秋風颯颯,寒意襲人,反而讓方媛的頭腦清醒些。
  昨天,吊扇墜落的時候,是誰打電話給她?那個電話,救了她一命,是故意,還是偶然?
  忽然,方媛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怎么這么疏忽!寢室的電話有來電顯示的。她走到大廳的電話旁,翻看通話紀錄,查找昨天打電話給她那個人的電話號碼。
  昨天中午十二點左右。這時接聽那個電話的時間。寢室電話的通話次數并不多,很快就找到了。可是——可是,怎么可能有這種電話號碼?
  南江市的固定電話都是七位數的,這個號碼竟然是“1414144”。
  不可能的,誰會用這種電話號碼?方媛站在電話旁,愣住了,面如死灰。
  馮婧走過來,問:“方媛,你怎么了?”
  “昨天,有個神秘人打了電話到寢室里來找我。我懷疑他是知情者,在查看他的電話號碼。”
  “是嗎?我看看。”馮婧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是這個號碼?不會吧,這是電話號碼?”
  “我也不相信。可事實上,那個電話,的確是這個時間打來的。”
  “不會的,南江市的電話,市內的,都是以‘6’打頭的,市外的,都是以‘3’打頭,不可能以‘1’打頭,這條基本原則,我還是知道的。”
  電話號碼上并沒有顯示區號,應該不是長途。
  方媛懷疑,那個人如果真是知情者,存心救她,打電話時應該能看到441女生寢室大廳里的情形,否則,怎么會那么巧,不早不遲,就要她啟動吊扇時打來電話?
  方媛從陽臺望去,能看到寢室情形的,只有前面的女生宿舍和后面的教師宿舍。
  “我試試能不能打通。”方媛撥打“1414144”這個號碼,不出意料,電話里語音提示,你所撥打電話號碼是空號。
  “1414144,如果按我們的念法,就是要死要死要死死,這應該是個警告吧。”馮婧推測。 方媛也同意馮婧的推測,問題是,是誰在發出警告?發出警告的人,為什么不直接告訴她,而要鬼鬼祟祟地躲藏起來?他有難言之隱不能正大光明的出現?還是他本來就沒辦法正大光明的出現?莫非,這個電話,是從某個神秘的空間打來的?否則,怎么會有人使有這么可怕的電話號碼?
  方媛又想起何劍輝那雙眼睛,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方媛,你別怕,今天我就去電信局調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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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婧摸了摸方媛,她的額頭,燙得很,似乎受涼了,“你病了?走,我陪你去醫院看下吧。”
  “不了,我吃點藥就會好的。”只是小小的感冒,方媛不想去醫院。她不想聞到醫院里那股濃濃的福爾馬林味,不想看到醫院里那些生老病死。現在的她,只想一個人好好靜靜。
  學校保衛處的人終于來了,曾國勇親自帶隊,徐天也跟著來了。
  “怎么回事?寢室里有眼鏡蛇?”還沒進門,曾國勇就叫了起來。最近發生的事,夠他煩的了。人倒霉,喝涼水也會塞牙。女生寢室里,竟然會有毒蛇?這種事,傳出去還得了!還不嚇壞那些住校的學生!
  “是的,關在那里面。”馮婧指了指水房。
  “你看清了,真的是眼鏡蛇,不是別的什么東西?”馮婧是警察,曾國勇對她還算客氣。其實,他壓根就不信,寢室里會出現眼鏡蛇。
  “是的,我們三個人都看清了。”馮婧語氣堅決,不容置疑。方媛和蘇雅也點了點頭,為她旁證。
  曾國勇沒話好說了,揮了揮手,讓其余的人散開,隨手找了根棍子,試了試堅韌度,感覺還可以,昂首闊步地走向水房。
  “曾處長,小心點,你就這樣走過去?那可是條劇毒的眼鏡蛇。”馮婧好心提醒。
  曾國勇回頭微微一笑,并沒有放在心上:“沒事,你就看好了。”
  以前,他當偵察兵時,就專門受過野外生存技巧的訓練。捕抓毒蛇,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罷了。
  輕輕推開水房的門,那條眼鏡蛇赫然入目,正在角落里四處游走,尋找出路。曾國勇提著棍子,輕手輕腳。眼鏡蛇對物體的振動特別敏感,沒等曾國勇靠近,就發現了他。受驚的眼鏡蛇蜷縮起身子,豎了上半身,蛇頭扁平,“嗤嗤”吐著蛇信,對曾國勇發出警告。
  曾國勇哪把這條毒蛇放在眼中,手中長棍一揚,徑直奔向眼鏡蛇頸部七寸。眼鏡蛇也不笨,扭曲著身體想要躲避,“啪”的一聲,雖然挨了一下,卻躲過了七寸要害。
  眼鏡蛇被激怒了,蛇尾蓄力,蛇頭前探,仿佛離弦之箭般迅猛地射向曾國勇。曾國勇疾退兩步,手中長棍回敲,又是“啪”的一聲,這下,結結實實打到了眼鏡蛇的身上,卻把長棍打斷了。眼鏡蛇受此重擊,精神委頓,趴在地上,疾速游走,似乎想奪路而逃。
  曾國勇扔掉斷棍,側面攔截,左手一撈,迅速擒住眼鏡蛇的蛇尾,還沒等眼鏡蛇回過神來,伸出雙指,牢牢地鉗住七寸,雙手用力,反向一拉,但聽得一陣“咯啦咯啦”的骨骼脫節聲,眼鏡蛇被軟綿綿地提起來。后面有人扔過一條麻袋,曾國勇接住,把眼鏡蛇扔了進去。
  “好!”有人發聲喊,掌聲鼓動。
  馮婧嘆服:“曾處長,好身手。”
  “哪里,好久沒捉過蛇,手生了。”曾國勇嘴里謙遜,臉上卻有幾分得意。當了這么久的保安處長,養尊處優,難得有機會展露一下。
  方媛遠遠地站在角落里,看曾國勇捕抓毒蛇的嫻熟手法,不知怎的,卻有一陣寒意涌上心頭。人群中,徐天隱藏在角落里,目光穿過重重疊疊的人影,曖昧地凝視著方媛。 48、
  秦月住院了。
  方媛是在上晚自習才知道這件事的。
  她已經很久沒上過晚自習了,以前的晚自習時間,她都要去圖書館工作。蕭靜留了一筆錢給方媛,已足夠堅持學業。所以,方媛辭退了圖書館的兼職,一心一意把精力花在學習上。
  晚自習后,方媛走出教學大樓,站在校園小徑的分叉猶豫不決,躊躇了許久,終于還是決定去看望秦月。她告訴蘇雅,大概熄燈以前會回來,就一個人向校外走去。
  不管怎么樣,秦月曾經是她的老師,曾經關照幫助過她。
  五分鐘后,方媛來到了醫學院附屬醫院的住院部,找到了秦月住院的病房。
  推開門,秦月正半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睛空洞無神,對著天花板發呆,對方媛的到來渾然不覺。
  這個病房,只住著秦月一個人。
  方媛輕輕叫了聲:“秦老師?”
  秦月充耳不聞。
  方媛走近秦月身旁,加大了聲音:“秦老師?你還好嗎?”
  秦月這才回過神來,看到方媛,驚喜交加:“方媛,你來了!太好了……”
  方媛愕然,秦月的態度,熱情得有些過分。
  秦月拉著方媛的手,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
  什么親友們無情無義,一個個如狼似虎,跑來問她借錢,不借的話,就翻臉無情。什么以前的同學們不理解她,和她斷交,形如陌路。她離開蕭靜,也是迫不得已,她還年輕,總不能給蕭靜陪葬。什么現在的人太貪婪自私,遇事待人,不為他人著想,表面看她現在有錢了風光了,其實有苦難言。諸如此類,一肚子牢騷。
  方媛只能扮演一個傾聽者的身份。她能理解,秦月現在連個可以傾訴的對象都找不到。何劍輝留給她的那筆財富,非但沒給她帶來幸福,反而如蝸牛背上的軀殼般沉沉地壓著她喘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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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來。而她,卻堅守著這副軀殼,不知反省,導致眾叛親離。
  醫生說,秦月有嚴重的抑郁癥,任其發展,很可能會導致自殺。現在,除了那筆財富,她一無所有。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成了孤家寡人,找不到一個可以吐露心聲的人。她對所有試圖靠近她的人都心生恐懼,猜測他們對她的企圖,處處防范,時時警惕。
  秦月老了。
  方媛想。只有老人,才會這么啰嗦,才會這么疑心,才會這么消沉。秦月身上,完全找不到年輕人的一點朝氣,沒有一點對未來的憧憬與夢想,更多的是對身邊的人與事的超乎常理的憤怒嫉恨,對過去歲月的回憶與懷念。
  好幾次,方媛想告辭,都被秦月拉住了,不肯放她走。也不管方媛愿意不愿意聽,秦月一個勁地述說自己的苦衷,感嘆世人的無情,說到動情處,滿面愁容,潸然淚下。方媛心中不以為然,秦月又何嘗不貪婪自私?遇事待人,又何嘗為他人著想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現在如此凄涼,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但現在,方媛只能賠著笑臉,虛偽的點頭稱是,隨便敷衍她。
  終于,住院部要關門了,方媛不得不離去。秦月依依不舍,再三叮囑方媛記得來看她。也許是因為暢快地傾訴了一番,秦月的氣色明顯比方媛來的時候要好上許多,竟然有了幾絲紅潤。 從附屬醫院走出來,走到醫學院門口時,已經是十一點多了,早過了關門的時候,鐵門緊閉。幸好,傳達室的燈光還是亮著的。方媛記得看門的是一個叫小古的年輕小伙子,就站在傳達室附近,叫了幾句。
  傳達室的門打開了,小古披著件軍大衣,慢慢地踱出來,手電筒的燈光射在方媛臉上。
  方媛用手擋住燈光:“小古,我是醫學院的學生,剛剛看望住院的老師,所以回來晚了。不好意思,麻煩你開下門讓我進去。”
  小古沒有說話,咧了咧嘴,似乎無聲地笑了笑。傳達室里倒是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小古,放她進來吧,我認得她。”
  小古乖乖地拿出鑰匙,打開鐵門中的小門,放方媛進來。
  這么晚,誰在傳達室里?方媛有些好奇,探頭朝里面望了一眼。
  傳達室里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邊,對著一副象棋殘局冥思苦想。方媛認出來了,這個男人是實驗老師何偉。
  “還沒想好?”小古坐到了何偉的對面。原來,兩人在下象棋。方媛記得,何偉的象棋下得很好,在醫學院小有名氣,沒有對手。醫學院每年都組織一些文藝活動,何偉是近幾屆的象棋比賽冠軍。何偉性格內向,沒有結婚,也沒其他什么業余愛好,除了上班,就是研究棋譜。這幾年下來,棋藝突飛猛進,即使面對職業棋手也有得一拼,比普通棋手高出的不是一點半點。
  但看情形,何偉的局面卻有些不妙。小古那邊還有車馬炮,步步緊逼。何偉這邊卻僅有兩炮一馬,形不了殺傷力,只能苦苦招架,左支右絀,明顯落了下風。
  “今天邪了,連輸了兩局。我就不信,這第三局,就不能守和。”何偉喃喃自語,撤炮回防。
  “我看,你還是認輸吧,別死撐了。”何偉的應對似乎早就在小古的意料之中,他看也沒看,信手進馬。
  何偉卻沒看棋局,轉臉對方媛說:“咦,你怎么還不回寢室?這么晚,快點回去,路上小心點。”
  “謝謝何老師。我這就回去。”方媛原本對象棋的興趣并不大,只是對小古的棋藝水平有點吃驚,這才多看了幾眼。
  從醫學院的大門走到女生宿舍,有四五百米的距離。方媛行走在濃濃黑幕中,陪伴她的,只有她自己沉悶的腳步聲。
  深秋,一輪滿月孤零零地懸在半空中。天空日益污染,星辰黯淡無光。路上鋪滿了落葉,踩在上面,沙沙作響。耳邊,不時傳來嗚嗚的風聲,時斷時續,仿佛幽靈在哭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吃吃地笑。方媛單薄的身影緩緩前行,仿佛一片被秋風吹動飄浮的落葉。
  忽然,方媛站住了。
  寒冷的秋風,依然在咆哮著,翻騰著,飛舞著,瘋狂地發泄它的憤怒,摧殘那些瑟縮著身子害怕得顫栗的喬木。
  方媛卻從風中感覺到一些異常的氣息,有些像福爾馬林。
  不會的,校園里,怎么會有福爾馬林的味道?
  方媛猛然回頭,睜大了眼睛。身后空蕩蕩的,一棵枯瘦的喬木被秋風吹斷了一根樹枝,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草叢中有一群小小的黑影輕輕掠起,那是無處過冬的麻雀。
  方媛望了一會,什么也沒發現。慢慢地轉過臉,繼續前行。
  那種奇特的直覺還在,令她背脊發涼。
  在方媛的身后,一個黑色的人影悄然浮現,似乎是濃濃的黑霧凝固出來的。
  方媛再次聞到那股異常的氣息。
  這次,氣息更濃了。
  方媛剛要轉頭,一個手掌伸了過來,捂在她臉上,捂住了她呼吸的嘴巴和鼻子。
  方媛終于明白了,那股異常的氣息是什么。
  那是乙醚。 49、
  乙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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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發性很強的麻醉類藥物,普通人吸入乙醚氣體后,經肺泡很快進入血液,并流血液流經全身,只要十幾秒鐘就會昏迷。
  一秒、二秒、三秒……黑衣人在心中默數。
  一開始,方媛還試圖掙扎,但沒過幾秒,她就失去了力氣,如一條死魚,軟軟地倒下,癱倒在黑衣人的手臂中。
  十秒、十一秒……黑衣人輕輕地吐了口氣,四處張望,打算數到十八秒時再放手。
  醫學院的校園里死一般的寂靜,一幢幢建筑怪物般矗立著,凝視著這一切,緘默無語。在它們看來,人間的自相殘殺,不過是一場粉墨登場的皮影戲。
  就在黑衣人正打算放手的時候,小腹忽然受到重擊,鉆心的疼痛,痛得腰都彎曲了,手臂下意識地松懈,捂著小腹后退了兩步。
  攻擊黑衣人小腹的,是方媛的手肘。一個后肘,蓄勢已久,結結實實地撞擊在黑衣人小腹。小腹,是人們身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剛才還像死魚一般疲軟的方媛迅捷躍起,突然加速,疾步飛奔。
  原來,方媛第一次聞到乙醚的氣息時就留了心。第二次,她一發覺不對勁,就屏住了呼吸。
  方媛從小就喜歡在家鄉的水庫游泳,水性頗佳,經常潛水。平時,她都能好幾分鐘不呼吸,這才十幾秒,更不在話下。
  方媛偷襲得手,不敢停留,馬上逃離黑衣人。黑衣人的反應相當快,只是后退了兩步,稍作喘息,立即兇猛地撲向方媛。
  奔跑中,方媛張了張嘴,想要呼救。
  “救……命……”
  勁風之中,聲音顯得微弱,難以及遠。方媛心中一急,被秋風嗆了一口,差點換不過氣來。
  雖然有所防備,方媛還是吸入了一些乙醚氣體,頭腦混亂,昏昏欲睡。奔跑中的步伐有些錯亂,踉踉蹌蹌,步履維艱。才跑了十幾步,黑衣人就追上了方媛,伸出長臂,張開五指,擒拿方媛。方媛聽到身后的腳步聲,知道自己跑不過黑衣人,身子一矮,忽然變向,奔向另一側。
  黑衣人微微一怔,堵住方媛回女生宿舍的路,緊追不舍。方媛跑“S”形,不斷變向來擺脫黑衣人的追擊。好幾次,方媛差點被黑衣人抓住,堪堪躲過,險象環生。
  方媛的體力、耐力、速度,和黑衣人相比都處于劣勢。黑衣人緊緊地追在方媛身后,如影相隨,方媛又抽空叫了幾聲,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干脆凝神跑路。
  顯然,黑衣人在這里動手,早就觀察好了地理位置。離方媛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地方,是學校的小賣部,那也離這里有二百米左右,而且早就熄燈關門了。方媛的叫聲,沒有多少人能聽到。即使聽到了,也不一定聽清。都近午夜了,這么晚,誰會為一聲含糊不清的叫聲而起床開門?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方媛心如火燎,焦頭爛額。越急,就越出錯。方媛的腳步本來就有些亂,一下子沒注意,被地上的石頭絆住了,竟然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摔倒了。耳聽著身后黑衣人已趕到,手在草地上突然摸到一根棍子,想也不想便反手甩了出去。
 黑衣人眼見方媛摔倒,心中一喜,正要伸手抓她,料不到變生肘腋,方媛這一棍正打在他頭上。黑衣人暈頭轉向,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可惜,那根棍子只是方媛隨手拾起的枯枝,一擊之下已經成為兩截。
  方媛站起身,一路狂奔,奔進了一幢黑漆漆的大樓里。爬了兩層樓梯,爬到了三樓,轉身拐進走廊,方媛這才停下來,躲到一個房間的角落里,呼呼喘氣。她知道黑衣人這下受創不重,一定不會輕易舍棄,想要一個逃脫的辦法,心神卻怎么也靜不下來。
  耳聽得腳步聲從樓梯間漸漸上來,有雪亮的燈光從扶手處向上射來,想必是黑衣人隨身帶著手電筒。腳步聲并不重,但在方媛此時聽來,卻如同驚雷,每一聲都敲在方媛的心坎上。
  上了三樓,黑衣人站在樓梯口停住了。電光變了方向,映照在幽長陰郁的走廊里,晃來晃去。方媛躲在一個房間的角落里,一張桌子遮住了她的身影。方媛不敢大聲呼吸,心如鹿撞。她強自鎮定,慢慢地探出半張臉,從桌子的空隙望向電光的來源。
  她總算看到了黑衣人。
  黑皮衣、黑皮靴、黑皮帽,把黑衣人保護得嚴嚴實實的,仿佛一個黑色的食肉猛獸。
  然后,方媛看到了黑衣人的臉。臉是扁平狀的,綠幽幽的顏色,嘴唇妖艷如血,倒八字眉,雌雄眼,猙獰兇惡,仿佛來自地獄的厲鬼。
  這哪里是人的臉!
  方媛捂住了嘴,牙齒“咯咯”打顫,縮回了頭,不敢再看。只能蜷縮在角落里,默默禱告。
  黑衣人沿著三樓的走廊走了幾步,似乎想要詳細搜尋。他再走前幾步,就能發現方媛了。
  方媛頭皮發炸,全身直打哆嗦,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腦門。
  這時,樓梯里掉落了什么,嘩啦啦地響。緊接著是一聲貓叫,似乎受驚逃逸。黑衣人馬上放棄了三樓的搜尋,返身向上,跑向四樓。
  方媛吐了口氣,勉強抬起沉重的雙腿,躡手躡腳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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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摸索著前行。很快,她找到了樓梯,急忙下樓。心慌意亂中,方媛又踢到了什么,發出清脆的響聲。響聲過后,樓梯的上方傳來黑衣人急促的腳步聲。
  黑衣人有手電筒,能看清路面,速度肯定比方媛快多了。這時候,方媛也管不了那么多,完全憑感覺踩樓梯,“噔、噔、噔、噔”,一個勁瞎跑。
  跑到了最底層,方媛轉身,想找出口。按理說,出口處有微弱的月光。可是,方媛左看右看,兩邊仍然是黑漆漆一片,哪還有什么出口!
  該死!方媛猛然想起,這幢大樓,就是被稱為“紅樓”的解剖大樓,以前,她就困在這里過,而且不止一次。沒想到,這次,鬼使神差,她又跑到這里來了。
  尤其可恨的是,她剛才驚惶失措,竟然忘記了解剖大樓是有地下室的,頭腦發昏,一個勁地下樓梯,結果下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右邊,就是她以前被困住的倉庫。地下室的左邊,似乎是用來存放尸體的冷凍室。現在,她該怎么辦?
  方媛的第一個念頭,是跑回一樓去,跑出解剖大樓。可是,沒有時間了。黑衣人馬上就會下來,她這時跑上去,會不會被撞個正著?也許,黑衣人不會想到她跑到了地下室里來,畢竟這里是條死路。方媛心存幻想,干脆拐彎,走向地下室的左邊,也就是醫學院里用來存放尸體的冷凍室,幻想冷凍室里能有一條出路,可以離開解剖大樓。
  地下室的空氣長年沒有流通,那股子怪味特別難聞。尸體腐爛味、福爾馬林味、真菌發酵味,等等,交融在一起,刺鼻得很。地下室的地板也滑滑的,十分潮濕,似乎還長了一些青苔。
  方媛小心翼翼地走到冷凍室,推了推門。奇怪,冷凍室的門,竟然沒有鎖,在方媛的推動下,緩緩地開了。 50、
  冷凍室,也叫停尸房,專門用來存放醫學院的尸體標本。平時這道門總是鎖得牢牢的,禁止陌生人接近。今晚,為什么會沒鎖上?
  停尸房里亮著燈,事實上,這里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亮著燈。燈光慘淡,在森森冷氣中全無半點暖意。方媛的頭皮有些發麻,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停尸房里,常年保持著低溫,寒流陣陣,特別的冷。而且,這種冷,和外面的寒冷不同,似乎更純粹,更頑固,寒意直透心窩,冷得人直打哆嗦。
  在停尸房里,并排陳列著兩排冰柜,柜面上都凝結了冰霜。方媛知道,每個柜子里面,都存放著一具尸體,多半是些死于非命無人認領的尸體。停尸房里面,似乎彌漫著一股子怪味,說不清的味道,令人產生嘔吐的****。
  方媛的眼神迅速地瀏覽過停尸房,沒發現其他的出路。其實,停尸房又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出路?這里要保持低溫,就要與外界隔離封閉。就連窗戶,也是常年緊閉從不打開,上面銹跡斑斑。何況,這是存放的都是尸體,更應該小心保管,以防丟失或驚嚇到他人。
  可是,停尸房的門,今晚沒有鎖上,僅僅是虛掩著?停尸房也是實驗老師何偉管理的,他怎么這么粗心大意?
  方媛打了個哆嗦,緊了緊衣服,望了望停尸房里的燈,孤零零地倒吊著。仿佛有股怪異的寒流掠過,那燈便在寒流中輕輕搖擺,連帶著原本就黯淡的燈光愈發閃爍不定。不知怎的,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涌上方媛心頭。身體再度浮現那種難以述說的虛弱感,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沒有靈魂,沒有思想,宛如行尸走肉。
  哪怕在停尸房多呆一秒,方媛都不愿意。既然停尸房里找不到出路,不如另想辦法。方媛走出停尸房,帶上門,往回走。可是,沒走幾步,地下室的天花板上,就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方向正是朝著地下室的入口。方媛怔住了,這腳步聲赫然就是剛才追襲她的黑衣人的。
  方媛無計可施,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感覺,輕輕推開停尸房的門,悄悄潛進去,反手將門關緊。
  方媛盡量遠離停尸房的冰柜,蹲在角落里,蜷縮著身子,睜著大眼睛,驚恐地望著停尸房的大門。
  門關上了,黑衣人應該進不來吧。方媛安慰自己。
  可是,不祥的預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強烈了。方媛忽然意識到,自己肯定遺漏了什么。而這個遺漏,足以致命。
  到底哪里不對勁?
  一個可怕的推測浮現在方媛的腦海里。也許,這個停尸房,原本就是黑衣人用來存放她尸體的地方。黑衣人選擇在解剖大樓附近襲擊她,固然有這里地理偏僻的原因,也有能妥善處理尸體的便利。所以,停尸房的門,根本就無須鎖上,原本就在等待方媛尸體的到來。
  這個推測,令驚惶失措的方媛更加心驚膽戰。她四處望了望,停尸房里除了兩排冰柜、幾輛停尸車,什么也沒有。
  藏在哪里?
  沒有時間了!
  方媛壯著膽子,步履蹣跚地走到兩排冰柜前。她走到靠后的幾個冰柜,隨手抽了一個出來。
  冰柜里有具尸體,臉上白花花的盡是冷霜。
  方媛不敢看,瞄了一眼,推了進去。
  然后,再抽出一個冰柜。
  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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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具尸體,側著頭,脖子上的縫線隱約可見。
  再推進去,再抽出。
  一連抽了三四個,竟然都有尸體。
  方媛急得要哭出來了。沒想到,停尸房的冰柜都存放了尸體。 黑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然后,在停尸房的門外停住了。黑衣人果然來了!方媛甚至聽到了鑰匙撞擊的聲音,黑衣人似乎在尋找開門的鑰匙。
  方媛咬了咬牙,抽出一個冰柜,捏著鼻子,顫巍巍地鉆進去。冰柜里,原本有一具尸體,是個女人,年約四十,凍住了,身體硬邦邦的。幸好,冰柜的空間比她想象的要大,方媛縮緊身子,勉強鉆進去了。然后,她用手撐著柜頂,緩緩用力,慢慢地把冰柜滑進去。
  方媛剛把冰柜滑進去,停尸房的門就被打開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接著腳步聲開始向冰柜這邊移動了,有抽出冰柜的聲音,合上,再抽開,再合上……
  方媛躲在冰柜中,冷得發抖。冰柜的溫度,應該在零度左右,方媛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在冰柜里,方媛和女尸面對面地躺著。黑暗中,方媛看不清女尸的臉,但那股子尸體味道撲鼻而來,特別惡心。身上仿佛爬滿了毛毛蟲,奇癢難忍。
  抽出冰柜的聲音更近了,方媛覺得那聲音幾乎就在隔壁,她閉上了眼睛,不管再如何努力,看來在劫難逃了……
  一聲尖銳的叫喊突然響起。
  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停尸房的門被撞響,腳步聲漸漸遠去。
  方媛等了一會,躲在冰柜里實在冷得受不了,故伎重施,悄悄把冰柜滑出來,從冰柜里鉆出來。
  燈光還是那么慘淡,在風中幽幽地飄蕩不定。停尸房里,一片片的慘白色,冷氣森森,觸目驚心。
  方媛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脯劇烈起伏著。
  良久,方媛稍微鎮定了一些。整排的冰柜,有一格被拉出了一段,突兀地懸在空中。剛才黑衣人應該是抽到這個冰柜時喊了一聲,并且放棄了其余的。
  她走了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年輕的女尸。
  女尸的眼,不但是睜著的,而且凸了出來,惡狠狠地盯著別人,似乎凝聚了千年不化的濃濃怨氣,令人不寒而栗。淡青色的臉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獰猙兇惡。方媛只看了一眼,就仿佛掉進了冰窖一般,寒意徹骨,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全身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了。
  好可怕!怪不得黑衣人會被嚇走。
  方媛趕緊走到停尸房門口,扭開鎖,想要開門離去。但是,不管她再用力,鐵門紋風不動。
  “開門!”方媛下意識地叫喊。她寧可面對謀害她的黑衣人,也不愿意呆在這個可怕的停尸房里。
  沒有人開門。大門與地面的縫隙里,倒是緩緩流進了一些透明的液體。
  是什么?汽油?黑衣人想要燒死她?
  方媛往后退了幾步,瞪著眼睛,望著流進來的透明液體。
  她嗅了嗅,沒有味道,不是汽油。似乎……似乎就是常見的自來水。
  這水,有什么古怪?
  一個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方媛,這是送你去天堂的圣水。我給你留了足夠的時間,你祈禱吧。”
  聲音很怪,聽不出是男是女,就像——就像是上次吊扇墜落時打電話給她的聲音!
  黑衣人,就是上次打電話救她的人?
  這怎么可能?
  方媛的頭都大了。
  但現在,她還沒時間去思索這些。
  送她去天堂的圣水?意思是,這些水,能要方媛的命?
  方媛不敢沾上那些水,一個勁地后退,往地勢高的地方走。
  不知從哪兒躥出一只老鼠,走入了水中,突然怪叫一身,肚皮一翻,四肢抽搐,沒多久就斷氣了。
  方媛親眼目睹了老鼠慘死的經過。心思一轉,已經明白了。
  水是有電的!
  黑衣人在外面,對流在地上的自來水通了電!
  方媛只能不斷躲避緩緩彌漫過來的水。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停尸房的地面終究會被源源不斷流入的自來水所覆蓋。而這些水,是萬萬不能接觸的,一接觸,就會觸電而亡。 51、
  臨近熄燈時,馮婧回到了寢室。
  蘇雅在電腦上打著字,沒有看到方媛。
  “蘇雅,方媛怎么還沒回來?”
  “噢,她去看秦月了。”蘇雅并沒有回身,自從經歷過眼鏡蛇事件后,她與馮婧的關系大為緩和,已經能說上話了。
  “秦月怎么了?”
  “聽說住院了。”
  馮婧想問秦月為什么會住院,但看蘇雅聚精會神的樣子,就收了聲。
  又過了一會兒,走廊上更加安靜了,離熄燈只剩幾分鐘時間,馮婧再也忍不住了。
  “方媛沒有說幾點回來嗎?”
  “啊——現在幾點鐘了?”蘇雅如夢初醒,站起身來看了看宿舍里的掛鐘,“天啊!”
  “怎么了?”馮婧被蘇雅的叫聲嚇了一跳。
  “她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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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前會回來,現在……”
  蘇雅話音未落,寢室的燈忽然熄了,電腦屏幕的光將兩個人的臉映成瓦藍。
  馮婧沒有再問,打開門便往外走,蘇雅緊跟了出去。
  校園中已經沒有幾個人,連續的命案后,原本定時關閉的路燈現在改為長明。馮婧和蘇雅在路上電話給醫院,得知方媛離開病房已經很久,心里更加焦急,決定先到校衛隊去,讓巡邏隊幫忙找人。
  臨近校衛隊辦公室時,馮婧看到馬路上站著一個人,正在側耳聆聽著什么,姿態古怪。走近看時,正是校衛隊現在的隊長徐天。在他身邊不遠的地方,站著另一個校衛隊員羅海。
  “怎么是你們?方媛呢?”看到她們,徐天搶上前來問。
  “我們就是來找她的!下了晚自習后她去醫院看秦月,但我們打過電話,她已經離開醫院有兩個小時了,到現在還沒回寢室。”
  “什么?”徐天喃喃自語,“方媛還沒回寢室?這么晚,她會去哪里?”
  突然,徐天像想到了什么,他遙望著遠處,不斷地轉換視線。
  “你又裝什么神啊?”蘇雅看不慣徐天煞有介事的樣子,張口就呵斥,“趕緊叫人找找吧。”
  “你們來之前,我隱約聽到有人呼救,現在想起來,確實像方媛的聲音。”徐天的眉頭擰成一團,馮婧和蘇雅的心卻聞言沉了下去。
  “你聽見聲音是從哪兒傳過來的?”馮婧迫不及待地問。
  “方媛不會有事吧!”一向冷靜的蘇雅也失去了方寸。
  徐天對兩人的問話恍然未聽,眉頭緊鎖,回憶剛才求救聲的來源。其實,他也僅僅是隱隱約約聽到求救聲,并不真切,一時之間也難以判斷方向。
  如果剛才的求救聲真是方媛發出來的,現在方媛的處境肯定很危險,沒時間再想了!東面,是學校大門的方向,那邊有傳達室。南面,是女生宿舍,馮婧和蘇雅是從那邊走過來的。西面,剛剛羅海巡邏回來并沒有發現情況。這樣看來,聲音從北面傳來的概率最大。
  想到這,徐天撒腿就是一陣狂奔,一口氣跑了三四百米,然后,站在空蕩蕩的校園里停下來了。蘇雅、馮婧和羅海隨后趕到,跟著徐天環視周遭的動靜。枯瘦的老樹、空曠的操場、骯臟的矮墻、陳舊的大樓……
  四處無人,沒看到方媛的身影。
  徐天的目光盯在那幢陳舊的大樓上。這是俗稱為“紅樓”的解剖大樓,里面死氣沉沉,陰森恐怖,到處殘留著死亡的痕跡。聽說,里面曾經燒死過很多人,這些冤魂們陰魂不散,到了晚上就會從陰暗潮濕的地底深處爬出來,借尸還魂。而解剖大樓里,偏偏有許多醫學用的尸體標本。
  上次,有幾個學生打賭,讓其中的一個學生跑到醫學院的停尸房去。那名學生心驚膽戰地走進了停尸房,卻發現一輛停尸車上的裹尸布被緩緩揭開,一個全身****的尸體竟然直挺挺地坐起來。這名學生嚇得魂飛魄散,隨手抓到一把手術刀,怪叫一聲,插到了那具尸體的心臟上。這次,他居然插得很準,不愧是成績優異的醫學院學生。
  但是,奇怪的事發生了,那具被手術刀插中心臟的尸體,不是別人,赫然是和這名學生打賭的同學。據說,這名死者,是因為關心這名學生的安危而進去尋他的,誰知道竟然會橫死停尸床上。事情的真相,不得而知,一直沒有人能說清楚。有人說死者惡作劇,故意假扮尸體來嚇人,結果釀成慘禍。但更多的人說,死者是被冤魂上了身,迷了心竅,所以才會鬼使神差地躺到了停尸車上去。從此,南江醫學院里開始流傳厲鬼借尸還魂的靈異傳說,解剖大樓成了醫學院的禁忌之地。到了晚上,這里更是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附近,除了這幢解剖大樓,沒有其他的建筑。如果方媛真在這里發出了求救聲,現在,她又在哪里?
  “看到了方媛沒有?”
  徐天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解剖大樓。顯然,解剖大樓是這附近最適合隱藏伏擊的地點。
  身為刑警,馮婧很快就意識到這點,疾步跑向解剖大樓,手電筒的電光如蛇一般扭曲,歪歪斜斜地映照著解剖大樓的入口。
  解剖大樓仿佛一個正在沉睡的怪獸,入口處深邃幽深,看不到底,里面黑漆漆的,似乎涂滿了黑色的油漆。兩扇紅褐色的木門在風中悄無聲息地開開閉閉,晃動個不停。
  突然,晃動的木門中,一個黑色的人影鬼魅般躥了出來,動作敏捷,速度驚人。馮婧看得真切,身形晃動,斜刺里攔去了黑衣人的去路。
  然后,馮婧看到了那張恐怖的臉。
  臉是扁平的,一片深綠。嘴唇如血,血一般的妖艷鮮明。兩只雌雄眼,猙獰惡毒,仿佛兇神惡煞般,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乍然出現,嚇得馮婧一個激靈,渾身陡然一震。
  黑衣人抓住時機,在馮婧被嚇得愣住的一剎那,肩膀一沉,動作迅捷無比,仿佛一只黑蝙蝠般,迅速從馮婧身邊滑翔過去。
  馮婧回過神來,再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地看著黑衣人逃竄而去。羅海沒反應過來,傻傻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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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黑衣人的背影,目瞪口呆。蘇雅一個小女生,有心無力,指望不上,只來得及驚叫一聲。 52、
  黑衣人眼看繞過眾人,直奔一旁的小樹林,眼前忽然立著一個人,正是徐天。黑衣人去勢很猛,眼看要和徐天撞成一團,但他隨機應變,雙臂屈肘,去勢不減,硬生生地撞向徐天。
  黑衣人加速前奔的沖力加上自身的體重,這一肘如果撞實了,不把徐天撞飛才怪。情急之下,徐天伸出雙手,抓住黑衣人的雙臂,身體后仰,借力使力,一個后翻,反手將黑衣人摔出去。
  黑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徐天站起來,轉身面對黑衣人,并沒有追擊。黑衣人翻身站起,狠狠地瞪了徐天一眼。
  兩人目光相觸,恍如刀劍在空氣中交錯擊鳴,各自有點意外。
  馮婧飛速追來,黑衣人不敢耽擱,轉身就逃。
  羅海也回過神來,緊隨著馮婧去追捕黑衣人。
  徐天卻站在原地不動,若有所思。蘇雅走過來,不滿地說:“發什么呆,人都跑了,還不去追!”
  徐天陰沉著一張臉:“你認為是抓人要緊,還是救人要緊?”
  “你是說,方媛她……”
  徐天卻沒有回答,望了望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走進黑漆漆的解剖大樓。蘇雅微一沉吟,也跟了上去。
  穿過幽深的走廊,走到樓梯口。往上?還是往下?上面,是一層層的解剖實驗室。向下,是停尸房和倉庫。徐天猶豫不決。
  突然,徐天仿佛聽到了什么,對身后的蘇雅做了一個禁止出聲的動作。
  徐天聽到了“嘩嘩”的流水聲。
  流水聲是從地下室里發出來的。這么晚,誰會在地下室里用水?
  難道,是方媛?
  徐天的心跳得“砰砰”直響。借著微弱閃爍的手電筒光芒,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樓梯。蘇雅快走兩步,緊跟著徐天,提心吊膽,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還沒走到地下室,徐天就停住了腳步。
  水!到處是水!整個地下室的通道,都被水浸濕了,到處是骯臟的黑色積水。
  怎么會有這么多積水?
  徐天站在樓梯上,望著下面滿地的積水,心生狐疑。
  “徐天,你怎么不走了?”蘇雅擔心方媛,在后面催促。
  “這水有問題。”徐天冷冷地說,手電筒的光芒四處映射。
  水應該是從地下室的一個水龍頭中流出來的。問題是,即使真的有人忘了關水龍頭,流出來的水也應該排入了下水道,而不是漫延整個地下室。顯然,下水道的入口被堵住了,而且極可能是黑衣人故意堵住的。他這么做,用意是什么?
  徐天沒有接觸這些積水,而是站在高處,仔細觀察。自從得知月亮湖的湖水中含有劇毒后,他就對來歷不明的水源格外小心。
  地下室的污水中,似乎有一些爬蟲沉浸在里面,隨著水流起起伏伏。這些爬蟲,全都失去了生命,是被水淹死的?可是,很多爬蟲,天生就有不被溺死的本能。
  蘇雅等得有些不耐煩:“這水有什么問題?一個大男人,怎么這么膽小?你倒是抓緊時間,快點找到方媛啊!”
  徐天聽得心煩氣躁,沒好氣地說:“你能不能不說話,讓我冷靜地思考下好不好?這些水很可能被通了電!”
  “通電?”蘇雅剛還想著要涉水而過,聽到這話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沒錯!所以,請你不要打擾我,我比你還急!”
  確實,徐天憂心如焚,頭大如斗。照這樣的情形,方媛很可能躲到了地下室的某個地方,黑衣人尋不到她,故意扭開水龍頭,堵住排水道口,然后接上電流,妄想電死方媛。 這些水,漫延了整個地下室的地面。方媛如果不知道這些水通了電,無論躲得多么隱蔽,也是在劫難逃。退一步說,即使方媛知道這些水通了電,地下室只有就這么大,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徐天急了,往下走了幾步,探出頭,對著地下室放聲大叫:“方媛——方媛——”
  聲音在地下室里嗡嗡回響,綿綿不絕,仿佛無數個人在叫喊。
  解剖大樓的結構有些古怪,不知為什么,地下室的隔音效果相當強。無論你在地下室里叫喊的聲音多么嘹亮,都難以傳播到樓上,更別說解剖大樓的外面了。但如果同處地下室,聲音的回響特別大,傳播得特別清楚。
  “我——在——這——”
  地下室左邊的停尸房,傳來一個時斷時續的聲音,虛弱不堪。
  徐天一下子就跳起來了,兩眼發亮:“是方媛的聲音!她沒事,還活著!”
  蘇雅從來沒看到徐天這么興奮過,一向沉穩冷靜的徐天竟然高興得像個小孩子,眼睛里似乎有淚光隱隱閃爍。
  費盡周折,徐天終于關閉了整個解剖大樓的電源,找到并拔掉那根通電的電線,疏通積水后,打開停尸房的鐵門。
  方媛已經快被凍僵了,牙齒咯咯直響,身體僵硬得像冰塊,手上、腳上、臉上多處出現浮腫的凍傷。
  原來,當通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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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自來水緩緩流入停尸房時,被逼入死角的方媛急中生智,抽出兩個相鄰的冰柜,站在上面。冰柜是絕緣的,不導電,可是會不斷制造出森森冷氣,把方媛的腳都凍僵了。方媛不敢亂動,即使兩條腿的神經系統被凍得沒有感覺,依然憑著意志力強自支撐著。
  事實上,這種方法,也堅持不了多久。如果不是徐天及時趕到,后果不堪設想。
  方媛看到蘇雅,喜極而泣。青紫色的嘴唇哆嗦著,已經說不出話來。
  方媛困在停尸房里,身邊全是死神光顧后的痕跡,孤獨,絕望,恐懼。一具具失去生命干癟變形的尸體,一陣陣混合著福爾馬林味的尸體腐爛臭味,冰冷的寒氣從始至終都覆蓋在她身上,揮之不去。停尸房里的一切,猛烈地沖擊她的感官神經。
  人的神經系統有一種自我保護措施,如果刺激過度,承受不了這種壓力,會自動暈厥。方媛知道,如果她暈厥過去,結果只有一個——和死神約會。
  有那么一個瞬間,方媛想要放棄,這種慘絕人寰的折磨,實在難以承受。但這種念頭,僅僅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方媛否決了。
  她不想死,人生對她來說,還僅僅是剛剛開始。還有很多事,沒有去做。還有很多人,等待她去愛。還有很多幸福,值得她去追求。
  強烈的求生本能讓方媛強撐著一口氣,倔強而堅毅地堅守著對生存的信念,終于等到了救星。
  徐天二話不說,背起方媛。蘇雅拿著手電筒幫他們照明。
  臨出門時,徐天又回過頭,望了一眼嚇退了黑衣人的年輕女尸,皺了皺眉,似乎想要詢問方媛,猶豫了一下,又沒問。
  三人終于走出了地下室,走出了解剖大樓,走到秋風颯颯的醫學院校園。方媛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現在她才感覺到,能自由呼吸到清新的空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誰也沒注意到,在一個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里,一雙詭譎的眼睛一直在默默窺視著他們,一直到他們走遠,這才隱入了夜色之中。53、
  馮婧死死地咬住黑衣人,緊追不舍。這次,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她可不能輕易放過。
  黑衣人被徐天摔了一跤,似乎受了傷,腿腳有些不方便,動作顯得生硬。盡管如此,馮婧還是沒辦法追上他。
  顯然,黑衣人很熟悉南江醫學院的地理環境,故意帶著馮婧繞圈子,東躲西藏。如果不是他的腿腳不方便,早就把馮婧甩脫了。
  羅海也指望不上。一個學生,沒受過專門訓練,臨變能力、反應速度、追蹤經驗等各方面都很欠缺,能跟上馮婧就算不錯了。
  跑了大約十多分鐘,黑衣人突然拐彎抹角地繞進一幢大樓,然后,人影消失了。
  馮婧站在這幢大樓面前,一邊喘氣,一邊用眼神搜索。
  這是一幢普通的教師宿舍,與前面那幢教學宿舍間隔的距離并不大,兩者之間只有一條灰白色的水泥小路,這么小的空間里,根本就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馮婧判斷,黑衣人鉆進了這幢教師宿舍。
  也許,他原本就住在這幢教師宿舍里。
  羅海喘著粗氣跟上來,問:“那個人呢?”
  “進了這幢教師宿舍。”馮婧拿出手機,打電話通知蕭強,讓他緊急召集人手來圍捕黑衣人。
  關上手機,馮婧看了看羅海,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叫馮婧,是市刑警隊的!你站在這里別動,守著這個出口,我上去看看。”
  羅海抖了抖身子,說不清是激動還是緊張:“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去?”
  “不用,蕭隊馬上就到了,你在這等他。記住,一定要守住出口。”馮婧緊繃著一張臉,格外嚴肅,“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你盡管放心。”羅海驀然涌起一種莊嚴的使命感。
  馮婧微微一笑,拍了拍羅海的肩膀,以示鼓勵。然后,她警戒著慢慢走進教師宿舍。
  里面很黑,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馮婧咳嗽了幾聲,感應燈卻沒有隨之亮起,說不定早就壞掉了。
  在一樓沒有發現異常,馮婧小心翼翼地爬到二樓。就在這時,馮婧的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防盜門關閉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脆。馮婧心里一動,連忙再往樓上跑。
  黑衣人的腿受了傷,跑了那么久,雖然沒被馮婧追到,估計也是強弩之末了。在這種情形下,跑回自己的住處,躲避起來,不失為擺脫馮婧的一種良策。但是,這么做,也有后遺癥,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關門的聲音,似乎就是從三樓或四樓發出來的。馮婧加快了腳步,“蹬蹬蹬”地跑到了三樓。她靜靜地聆聽了一會,整幢大樓里死一般的寂靜,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再也沒其他的聲音了。
  馮婧按響了301室的門鈴。門鈴響了一會,終于傳來腳步聲。走廊里的燈亮了,一只暗黃渾濁的眼珠在貓眼中張望,然后,里面的木門被打開,探出一張滿臉滄桑爬滿皺紋的臉。301里面,住的是一對退休的老教師。隔著堅硬的防盜門,馮婧詢問剛才有沒有人進屋,回答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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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問其他的情況,門關上了。
  馮婧搖了搖頭。現在的人,都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各掃門前雪,哪管他人是非。正因為這樣,社會風氣越來越骯臟,犯罪分子越來越猖獗。
 然后,是302室,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小伙子賠著笑臉,反過來對馮婧問東問西,頗有興趣。馮婧還沒來得及咨詢情況,房間里傳來一個女人的怒吼聲,尖銳刺耳,言語中臟話連篇。小伙子滿臉歉意,還想解釋,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耳朵,乖乖地被拉回房去,“咣當”一聲,大門被女人順手關上了。
  馮婧默默地站在三樓的走廊上,思索了一會。301室和302室,似乎都沒有特別異常的疑點。那么,再去四樓看看吧。
  這次,門鈴沒響了很久,401室的門才打開了。馮婧正等得不耐煩,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中年男人,驚訝得合不上嘴。
  “曾處長……怎么,你……”馮婧緩了一口氣,才把話說完,“你住在這里?”
  “是啊,有什么問題嗎?”曾國勇打了個哈欠,似乎剛睡醒,“你不是特意來找我的?等了很久?”
  “嗯,有一會了。”
  “哦,不好意思,我最近忙著校慶的事,太疲倦了,睡得太死。人老了,身體不行了。”曾國勇把防盜門打開,示意馮婧進去。
  馮婧站在門外,卻沒有進去的意思:“校慶?”
  “是啊,再過兩天,就是我們南江醫學院成立五十周年紀念日,學校邀請了很多社會名流和從醫學院走出去的精英人才前來慶祝。這次校慶的檔次非常高,學校為校慶做了很多準備,光是食宿……”
  馮婧急忙打斷曾國勇的話:“曾處長,校慶的事,以后再說。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想請你協助。”
  “很重要的事?什么事?你們找到兇手的線索了?”不知是不是燈光的效果,曾國勇的臉看上去有些蒼白。
  “雖然還沒抓到,但也差不多快了。”馮婧把她追蹤黑衣人來到這幢教師宿舍的經過簡要地敘述給曾國勇聽。
  曾國勇的臉色在燈光下令人畏懼:“這么說,你能肯定黑衣人進了這幢教師宿舍?”
  “沒錯。”
  “而且,他就在三樓或四樓的某個房屋里面?”
  “應該是的。”
  “你確定沒有聽錯?也許,只是某個教師偶然關下門。”
  馮婧沉吟著說:“就算聽錯了,也沒關系,反正,這個黑衣人,肯定是進了這幢教師宿舍。他受了傷,應該還在這幢宿舍里。我已經讓一個校衛隊成員守在宿舍的入口,并且通知了蕭隊,他馬上就會帶人趕來。到時,將整幢宿舍做次地毯式搜索,挖地三尺,不信抓不到兇手。這次,他是插翅難飛了。”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警車長鳴聲,呼嘯著打破了夜色的寂靜。
  曾國勇突然罵了句臟話。
  馮婧愣住了:“曾處長,你剛才在說什么?”
  曾國勇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太高興了,總算把他逮住了!強將手下無弱兵,這次,你可是居功至偉啊。”
  馮婧有些羞澀:“別這么說。對了,曾處長,你知道對面的402住的是什么人?”
  馮婧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現在,最可疑的,就是402室了。
  “哦,402啊,里面住著一個單身漢,是我們實驗室的管理老師,叫何偉。”
  “何偉?”馮婧想起來了,梅干被殺時,何偉是證人之一,警方曾經找過他做筆錄,當時就覺得他脾氣有些怪怪的,這么大年齡,居然沒有結婚,也沒有女朋友。現在想想,的確可疑。
  馮婧緩緩按響402的門鈴。
  “丁零零……丁零零……”
  馮婧退后一步,集中注意力,高度警惕地望著402室。
  她沒有帶槍,如果與兇手狹路相逢,拼死搏斗,真不知鹿死誰手,還是謹慎重點好,小心使得萬年船。
  忽然,馮婧嗅到了一種淡淡的怪味,有點像酒,卻沒有酒那種獨特的香氣。
  馮婧剎那間心中雪亮,但已經不及反應,一只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一塊白色的絲巾捂在她臉上,捂住了她的嘴巴與鼻子,強烈的刺激性氣體順著她的呼吸道奔涌而入。
  馮婧徒勞地掙扎,頭腦越來越迷糊,眼皮越來越沉重,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54、
  羅海守在教師宿舍入口附近,既緊張,又興奮。加入校衛隊這么久,所接觸的只是一些雞鳴狗盜的小偷小摸,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重大的刑事案件。每個年輕人內心深處都有一種英雄情結,羅海也不例外。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黑幽幽的入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馮婧怎么還不出來?羅海心里開始發急。才等了十分鐘,卻仿佛等了十個世紀那么漫長。教師宿舍里似乎有燈光亮了一會,后來又熄滅了,重新恢復到那種壓抑得透不過氣來的黑暗。
  馮婧一直沒有出來。
  羅海懸著一顆心,七上八下,再等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對著教師宿舍大叫:“喂,馮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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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
  沒有人回答他。
  教師宿舍里靜悄悄的,什么聲音也沒有。
  仿佛有股涼氣,從他的腳底彌漫上來,穿過脊背,直沖后腦勺,冷得他打了個寒戰。
  刑警怎么還沒來?剛才,還隱隱聽到警車長鳴聲,現在卻聽不到了,估計刑警們下了車正在步行趕來。
  突然,教師宿舍的入口處閃出一個人影,飛奔而來。皎潔的月光下,羅海看得清清楚楚,那個人影是黑色的!黑皮衣,黑皮靴、黑皮帽,一張慘綠的臉,仿佛一頭兇猛敏捷的黑豹。
  羅海大喝:“什么人?站住!”
  黑衣人非但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速迎面奔來。
  事到臨頭,羅海也沒有多想,硬著頭皮迎上去。一米八一的身高,一百五十斤的體重,加上長期體育鍛煉造就的肌肉群,完全是彪形大漢的個頭,即使在身高馬大的校衛隊成員中也是相當突出的。徐天在校衛隊卻是以斯文儒雅著名的,從來沒看到他和別人動過手。剛才卻毫不費力地把黑衣人摔了個跟頭。
  想到這點,羅海畏懼之心大減,看準時機,待黑衣人臨近,大喝一聲,伸腳側踢黑衣人。羅海這腳,是對著黑衣人的腰眼踢過去的,蓄勢已久,勁力十足。按理說,黑衣人在高速奔跑中,難以躲避。可黑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羅海會有此動作,鬼魅似的變向,輕松閃過,如風一般呼嘯而至,繞到羅海的身后,伸腿橫掃。羅海右腿在空中沒有收回,左腿受到重擊,站立不穩,立刻摔倒在地。
  黑衣人沒有繼續攻擊,一擊得手,轉身就逃。羅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左腿似乎被踢得骨折了,稍稍用力就鉆心般的疼,勉強追了十幾米,實在追不上,眼看著黑衣人的背影漸漸縮小模糊,就要逃出他的視線范圍。
  羅海心中懊惱不己,正無計可施,突然看到另一個方向蕭強帶著幾名刑警風馳電掣地急奔而來,連忙指著黑衣人的背影,對蕭強他們大聲叫喊:“在那邊!快追!”
  聽到羅海的提醒后,蕭強他們發現了黑衣人的行蹤,改變前行方向,成扇形散開圍捕黑衣人。黑衣人雖然熟悉醫學院的地理環境,卻始終無法擺脫刑警們的追捕,奔跑了十多分鐘,最終被逼到了醫學院的一個死角,無處可逃。
  黑衣人不死心,妄想突出重圍,運用各種擒拿技巧,一口氣摔倒了好幾名狹路相逢的刑警。這些刑警也不是吃素的,前赴后繼,一擁而上,黑衣人畢竟是孤身作戰,雙拳難敵四手,抵抗了一會,終于還是被眾人制伏就擒。
  “喲,還戴著面具!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人?”蕭強冷笑著走近黑衣人,伸手揭去他臉上那張丑惡可怖的面具。
  一張熟悉的臉孔出現在蕭強面前。“怎么是你?”蕭強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曾處長……原來……真的是你!”
  曾國勇斜睥了蕭強一眼,沒有說話,似乎完全不認識他一般。
  蕭強上上下下打量著曾國勇,眼神中充滿了疑問,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曾國勇被關押到南江市公安局的拘留室。馮婧則被發現癱倒在曾國勇的家門口,她吸入過量的乙醚而暈厥。
  當晚,蕭強連夜找到方媛和徐天,詢問事情發生的經過。第二天,蕭強忙了一整天,在南江醫學院搜集曾國勇的資料。
  第三天,蕭強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馮婧一起去提審曾國勇。
  八點十分,陽光依然熾熱明耀。曾國勇端坐在拘留室的角落陰影里,面無表情。他的一雙眼睛微微閉著,仿佛老僧入定般,對身邊的一切不聞不問。
  一個年輕的刑警準備做筆錄。
  讓曾國勇意外的是,蕭強居然讓馮婧負責提問審訊,他自己則靜靜地坐在一旁,一言不發,饒有興趣地看著曾國勇,不知在想什么,不可捉摸。
  “姓名?”
  曾國勇置若罔聞。
  “問你話呢,姓名!”馮婧拍了下桌子,怒氣填膺。
  正是因為相信曾國勇,她才麻痹大意,沒有提防他,結果被他迷暈了。這件事,說有多丟臉,就有多丟臉,同事們一個個笑得賊兮兮的,甚至還不懷好意地問她,有沒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問得馮婧耳根火辣辣地燒,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落荒而逃。現在她一看到曾國勇,就一肚子氣。
  曾國勇緩緩睜開眼睛,嘴角浮現幾絲嘲諷。
  “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們就拿你沒辦法!還是那句老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們已經充分掌握了你的犯罪證據,之所以還沒有把案卷移送檢察院,只是給你一個從寬處理的機會。你自己想清楚。”馮婧停了一會,盯著曾國勇的眼說:“現在,我再問你一次,姓名?”
  曾國勇緩緩傾斜著腦袋,看著馮婧,閉上眼睛沉思了幾秒,終于肯開口了:“曾國勇。”
  “你謀殺方媛的動機是什么?”
  “我沒有謀殺方媛。”曾國勇想也不想地說。
  馮婧輕蔑地看著曾國勇:“你沒有謀殺方媛?我們去電信局查過了,那個神秘的1414114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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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是你家的電話號碼。我們在你家里,搜到一個電話信號干擾器,一個高倍數望遠鏡。這種干擾器,能干擾接聽電話的來電顯示。而那個高倍數望遠鏡,恰好能從你家窺看到前面的441女生寢室。還有,441女生寢室曾經出現了一條劇毒的眼鏡蛇,是一個懂得捕蛇的人故意放進去的,而你,恰恰就是懂得捕蛇的人。方媛說,她逃到停尸房時,停尸房的門是開著的,很可能是黑衣人原來打算迷暈她后把她隱藏在停尸房里。能打開停尸房的,除了何偉外,還有身為保衛處長的你。”
  “這能說明什么?只能說明我給方媛打了個電話,平常喜好研究天文學,懂得捕蛇。保安處不但有停尸房的鑰匙,南江醫學院所有教學房間的鑰匙都有,難道出了事,全是我做的?”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打個電話,用得著這么鬼鬼祟祟嗎?還研究天文學?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德行!物證人證齊全,你還要狡辯?
  “是嗎?”曾國勇故意將這兩個字的音節拖得長長的,“那證據呢?”
  “不是嗎?”馮婧冷笑,“你將水通電,注入停尸房,想害方媛觸電而亡,這方法真不錯,可惜,沒有成功。你沒想到吧,聰明的方媛躲過了你的絕殺。我們拿你穿的那身黑衣和面具給方媛辯認了,她能確定這些就是謀殺她的那個黑衣人所用的裝備。還有,從你身上搜出來的浸了乙醚的絲巾。難道,你認為,這些證據,還不夠嗎?”
  “既然你們認為證據足夠了,何必再審,浪費時間?直接把案卷移送到檢察院,不是更好?”
  “曾國勇!你別囂張!據我們掌握的證據來看,你所犯下的滔天惡行,不僅僅是謀殺方媛未遂這一件。陳安琪,黃嘉雯,都是你殺死的!” 55、
  曾國勇一臉不屑:“你不要含血噴人。陳安琪、黃嘉雯的死,和我無關。”
  “和你無關?”馮婧冷笑,“好一個和你無關!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了。”
  “你們說我殺了陳安琪、黃嘉雯,證據呢?現在是法制社會,你們刑警辦案,也要遵守法律程序。有證據,就直接起訴我。拿不出證據,就別詐詐唬唬,我不吃這一套!”
  馮婧語塞。確實,警方拿不出曾國勇殺害陳安琪和黃嘉雯的相關證據。曾國勇的手法太老練了,在現場根本就沒留下一點痕跡,一個指紋、一根頭發、一滴鮮血都沒收集到。
  “怎么了,沒話說了?你們最多起訴我殺人未遂。就是這點,我也不會承認的。方媛僅僅是看到和我著裝相似的黑衣人,她又沒看到黑衣人的真實容貌,怎么能肯定我就是黑衣人?而且,我有不在場的時間證明。”
  “時間證明?”
  “不錯。在你來找我之前,我一直在看電視。幸好,當時電視正在直播歐洲冠軍杯,皇馬對曼聯,我正好看完了上半場,很多精彩鏡頭都記得一清二楚。上半場快結束時皇馬的羅納爾多攻入了一球。”原來,曾國勇早就有對策,怪不得這么鎮定。
  這回,輪到馮婧不知所措了。
  難道,那個謀害方媛的黑衣人,真的不是曾國勇?
  “那你為什么要迷暈我,倉皇出逃?”
  “我只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
  “開玩笑?有這么開玩笑的嗎?那種情形下,能開玩笑嗎?”
  “所以,我錯了。我現在沉重地向馮警官賠禮道歉。”曾國勇裝出一副沉痛懺悔的樣子,卻假得要命。
  蕭強不動聲色地遞給馮婧一疊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顯然是他事先寫好的。馮婧看完后,面有喜色。
  “別裝了!曾國勇,我告訴你,趁早打消僥幸心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錯,我們現在是找不到你殺害陳安琪和黃嘉雯的有力證據,但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其實,蕭隊長早就懷疑你了。據法醫的尸檢報告,兇手殺害陳安琪和黃嘉雯的手法十分純熟老練,這說明他不是第一次作案。按犯罪心理學的常理來說,在這之前,兇手應該至少還殺了一個人。被殺的這個人,不但是兇手身邊的人,而且與兇手關系密切,身份應該和陳安琪、黃嘉雯一樣,是南江醫學院的學生。一個學生,死亡或失蹤,身為學校保衛處處長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但蕭隊長向你了解情況時,你卻故意隱瞞,沒有提供名單。”
  曾國勇“哼”了一聲:“我是為了南江醫學院的聲譽著想。”
  “是嗎?好吧,就算你是為了南江醫學院的聲譽著想。不過,我告訴你一件事,方媛特意提醒我們,她困在停尸房時,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黑衣人走進停尸房追殺她,卻被一具年輕的女孩尸體嚇跑了。曾國勇,你對此有什么看法?”
  曾國勇渾身一震,沉默不語。
  “不愿意回答?好吧,我告訴你。一個兇狠殘暴的殺人惡魔,膽大妄為,怎么可能會被一具女孩尸體嚇得慌不擇路地逃跑呢?除非,這具女孩尸體,對他有著特殊的意義。我們查到這個女孩的名字,她叫柳玉香,是南江醫學院的女學生,兩年前的一個深夜躲在水房里上吊自殺。”
  曾國勇的臉色一下子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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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煞白,兩只手哆嗦著,完全失去了剛才的鎮靜。
  “我現在問你,曾國勇,你認識不認識這個柳玉香?”
  曾國勇低著頭,有氣無力:“認識。”
  “你們兩個人是什么關系?”
  “師生關系。”
  “師生關系?除此之外呢?”
  曾國勇沉默了一會,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還有戀愛關系。”
  “你的年齡都可以當柳玉香的父親了,還和她談戀愛?我看,你是把她當作性伴侶吧。當年,南江醫學院曾經發生一起轟動一時的桃色事件,柳玉香的男朋友,把你和柳玉香捉奸在床。有這回事沒有?”
  曾國勇低著頭,點了點頭。
  “在外人的眼中,這件事很奇怪。柳玉香來自農村,容貌清秀,一向潔身自好,以學業為重。一直到了大四,這才結交了一個男朋友,兩人一向恩恩愛愛,情真意切,被視為模范情侶,怎么會突然背著男朋友和你上床?曾國勇,你能告訴我們原因嗎?” 曾國勇緘默不語。
  “其實,你不說也無所謂。兩年前,我們警方組織過一次大型掃黃活動,抓到一個從事色情活動的女大學生,那個女大學生的名字,就叫柳玉香。據我們了解,當時,柳玉香的家境本來就貧寒,下面還有五四個弟弟妹妹,為了支援她讀書,負債累累,家徒四壁。她的母親長年臥病在床,偏偏此時,父親在外打工時不慎摔斷了腿,住院治療需要一大筆錢。為了籌錢,柳玉香只好向社會惡勢力借錢,答應從事色情活動來還債。不巧的是,正好遇到了掃黃行動,就抓了進來。辦案人員了解情況下,念她是初犯,確有苦衷,沒有深究,拘留了幾天,通知醫學院派人來領人。領走柳玉香的人,就是你曾國勇!我們查看過柳玉香的檔案。檔案里,這件事,只字沒提。顯然,你幫柳玉香向學校隱瞞了這件事。當然,你也不是白幫忙的,你開出的條件,想必就是柳玉香的身體吧。”
  曾國勇小聲爭辯:“她是自愿的。”
  “自愿?你以為你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大明星?她自愿為你獻身?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獻身?事實上,你為了滿足你的生理需求,一直在脅迫這個可憐的女孩。”
  “她本來就是個妓女!我又不是沒給錢!”曾國勇在馮婧一再的質問之下,突然惱羞成怒,大聲叫囂起來。
  馮婧驀然生出許多悲憤出來,為了柳玉香這個從未謀面的可憐女孩。是的,她的確出賣了自己的身體。但是,她有什么錯?這個社會,越來越冷漠,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崇尚金錢和權力,她一個弱女子,拿什么和悲慘的命運抗爭?她能怪誰?怪越來越昂貴的大學教育體制?怪貧困沒有能力而生活在社會底層的父母,還是怪日漸沉淪的社會風氣與價值取向?
  柳玉香已經死了。也許,她這一生,都沒有感受到多少快樂。
  “你給我閉嘴!”馮婧漲紅了臉,罵了句臟話,隨手拿起桌上的臺燈就扔了過去。
  曾國勇坐在那里,略微閃了閃身。臺燈砸在他的背上,燈泡炸開,碎了一地玻璃。
  “人都死了,你還詆毀她,你還有沒有人性!”馮婧怒發沖冠,氣勢洶洶,如果不是蕭強拉住,她真要濫用私刑了。
  這次,曾國勇沒有爭辯。
  馮婧走到窗口吹了一會風,讓自己冷靜下來:“柳玉香的男朋友把你和柳玉香捉奸在床,這件事,讓她名聲掃地,無地自容。沒過兩天,她就死了,醫學院的結論是她服毒自殺,當時,警方承認了這一結論。柳玉香的家人本來想找醫學院理論的,后來卻不了了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一方面答應賠償柳玉香的家人一大筆錢,另一方面拿出柳玉香從事過色情活動的事情,軟硬兼施,逼柳玉香的家人放棄追究。你這么做,只有一個原因,柳玉香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吊自殺,而是你殺的。你之所以看到她的尸體就嚇得落荒而逃,是因為你做賊心虛!”
  這回,曾國勇沒有分辯,低著頭,始終一言不發,身體在微微顫抖。
  馮婧稍稍歇了口氣,整理一下思路,打算趁曾國勇心理防線動搖之際,再接再厲,徹底擊潰曾國勇的心理防線。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手機鈴聲。蕭強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接聽電話,臉色變得越來越嚴峻,兩道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兩分鐘后,蕭強掛了手機,轉臉對躍躍欲試的馮婧說:“今天的審訊到此為止。”
  “可是……”馮婧有些不甘心,她不想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沒有可是!”蕭強態度決絕,頭也不回地扭頭就走。 56、
  曾國勇押下去后,馮婧悶悶不樂,找蕭強理論。
  “蕭隊,你為什么不讓我審下去?是不是認為我審訊曾國勇時做得不好?”
  蕭強看出了馮婧的不快,勉強擠出幾絲笑容:“沒有,你剛才的表現很好。”
  “既然我表現好,為什么要中止審訊?剛才多好的機會啊,曾國勇明顯動搖了,我敢肯定,柳玉香就是他殺的。只要再逼問下去,他的心理防線堅持不了多久就會崩潰,到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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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十地交待一切,不好嗎?”馮婧還在惋惜。
  蕭強只得說:“好。”
  “既然好,你為什么要中止!”馮婧更加不樂意了,“蕭隊,我想不通。”
  蕭強只好停下腳步,凝視著馮婧:“我只是覺得,曾國勇的表現有些蹊蹺,案件中存在太多的疑點。”
  “疑點?”
  “是的。你仔細想想,曾國勇被提審時的表現。我們指控他謀殺方媛,他一點都不激動,似乎早就有所心理準備,根本就沒放在心上,既沒有喊冤,也沒有過多的分辯,冷靜得可怕。從犯罪心理學分析,這樣的表現,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他根本就沒犯罪,有足夠的信心能洗涮自身的清白。但我們警方掌握了這么多證據,僅憑他一句并不充分的不在場時間證明,是不可能全部駁倒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的心理素質超強,即使全部是他自己做的,他都能做到穩如磐石,處之泰然。心理素質好,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后天培養的。曾國勇原來當過偵察兵,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心理素質好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他對你提及的陳安琪、黃嘉雯被殺案,不露聲色,強悍無比。問題出來了,既然心理素質好,殺了這么多人都能泰然處之,為什么偏偏對柳玉香的死如此驚魂失魄,惶惶不安?”
  馮婧怔住了,但她依然不死心:“蕭隊,我不同意你的看法。罪犯的心理,本來就很難揣測的,如果心理健康正常,就不會去作奸犯科,做出那么多滅絕人性的刑事案件。如果你中止審訊的決定是建立在你對曾國勇心理活動異常的推斷上,我還是不服!”
  蕭強嘆了口氣:“好吧,不談犯罪心理,來點實際的吧。你也說了,方媛接到個神秘電話,而這個電話卻是從曾國勇家里打出來的。如果曾國勇真想謀殺方媛,他為什么要打電話,而且偏偏是在方媛打開吊扇開關時打電話,無形中等于救了方媛一次。在曾國勇的住處,發現了高倍數望遠鏡,他能通過高倍數望遠鏡望到441女生寢室的大廳。換句話說,曾國勇打電話救方媛,時機掌握得那么好,不是偶然,而是有意。從這點分析,曾國勇本來就無意想謀殺方媛。”
  “那眼鏡蛇呢?他放眼鏡蛇到441女生寢室,總沒安好心吧。”
  “首先,我們并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眼鏡蛇是曾國勇放的。其次,就算是曾國勇放的,也不能斷定他想謀殺方媛。眼鏡蛇雖然毒,但從被咬到毒發身亡,起碼要四五個小時。你別忘了,當時,你和蘇雅都住在441女生寢室,方媛被毒蛇咬傷,你們會不知道?而南江醫學院附屬醫院就在附近,哪怕是爬著去,也要不了一個小時。所以,眼鏡蛇最多咬傷方媛,但絕對要不了方媛的命。”
  馮婧想想,蕭強的推理的確有道理。
  “你還記得不記得方媛的證詞?她說,黑衣人將通了電的水放進停尸房時,暗示了她,這些水,能讓她致命。”
  馮婧想起來了:“黑衣人說,方媛,這是送你去天堂的圣水。我給你留了足夠的時間,你祈禱吧。正因為黑衣人這么一說,方媛才想到這些水是通電的。”
  “不錯。既然黑衣人存心謀殺方媛,他為什么要說這些話,讓方媛警惕,踩在冰柜上,躲過一劫?何況,從始至終,我們都找不到曾國勇謀殺方媛的動機。”
  馮婧還是想不通:“既然曾國勇不是存心想謀殺方媛,他這么煞費苦心,到底是什么用意?”
 蕭強苦笑:“我哪里知道。不過,如果真是曾國勇,他這么接二連三地故意驚嚇方媛,有可能是警告另外的人。而這個人,肯定對方媛的安危非常關心。”
  馮婧眼前一亮:“沒錯!我想,曾國勇想警告何劍輝!何劍輝手上有塊價值不菲的血玉,說不定,曾國勇想得到這塊血玉,故意驚嚇方媛,警告何劍輝。嗯,到后來,他發出驚嚇方媛沒有效果,于是干脆綁架方媛,來與何劍輝談判。”
  馮婧越講越興奮,那些纏繞在南江醫學院的迷霧一下子煙消云散,豁然開朗。
  “所以,陳安琪被害的現場,曾國勇留下了441這三個血寫的數字,其實也是為了警告何劍輝。我想,何劍輝很可能用另外一個身份潛伏在南江醫學院里。對不對,蕭隊?”
  馮婧這才注意到,蕭強在用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其實,這種眼神,從她提到“何劍輝”這個名字后就開始了。
  “蕭隊?”馮婧被蕭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手足無措,“你怎么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怎么了?”
  蕭強嘆了口氣說:“剛才,我接了一個電話。”
  “發生了什么事?”
  “法醫處的人告訴我,發現了一具尸體,已經確認是何劍輝。”
  原來,離南江醫學院不遠的城郊結合地帶,有一個小小的私人加油站。這種加油站,只是用塑料壺定量裝了一些汽油,專門供給城鄉來往的摩托車司機,屬于違法銷售,沒有辦理相關手續。好在這個加油站的地理位置比較好,正好是三不管地區,很難執法到位。加油站的主人是一個上了年齡的老頭,無親無故,靠此為生,別人也不好對他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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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星期前,一個神秘的年輕人打電話給加油站老頭,說要買下這個加油站。其實,說是加油站,其實就是幾間平房,值不了多少錢。老頭原本不想賣,但那個神秘人出了十萬元的高價。十萬元,足夠他回鄉下蓋幢房子養老了。老頭心動了,答應出售。神秘人問他要了個銀行賬號,存了十萬元進去。
  老頭把存放鑰匙的地方告訴了神秘人,取了錢搬遷到鄉下去了。從此,加油站就再也沒有開過門。三天前的一個黑夜,加油站突然起火。由于加油站里還庫存了一些汽油,房子又是傳統的木瓦結構,火勢一下子就猛烈起來,烈焰沖天,消防車趕來也無濟于事。
  火勢熄滅后,加油站成了一片殘磚斷垣,到處是祝融肆虐過后的灰燼。消防隊員從加油站里拖出了一具尸體,已經被燒得不成人形,渾身烏黑,彌漫著一種烤肉的氣味。
  南江市公安局在現場貼了公告,卻一直沒有人前來認領。法醫將這具尸體解剖鑒定,初步認定尸體是男性,二十六至二十八歲,身高一米七六,呼吸道里有煙灰,沒有其他外傷,吸入過量毒氣窒息而死。在死者的附近,發現了一個被燒得扭曲的金屬飾品盒,打開后,發現里面有一枚鉆石戒指,上面刻了兩個字——“方媛”。
  法醫查閱到何劍輝在精神病院留下的牙齒檔案,與尸體上面的牙齒相對比,兩者驚人地相似,基本上可以確認,死者就是何劍輝。
  何劍輝死了,剛才所有的推理都失去了依賴的基礎,如空中樓閣般虛幻不切實際。馮婧看著蕭強緊鎖的眉頭,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后來,蕭強躲在辦公室里翻看資料,思索案件,一直沒有出來,連吃飯都是叫同事帶的快餐。
  夜幕垂落。
  馮婧下班,走在繁華喧囂的大街上,仰頭遠望,南江公安局的辦公大樓里那扇窗戶依然孤零零地亮著燈光。 57、
  南江醫學院里喜氣洋洋,紅旗飄飄,一個個宣傳氣球騰空飛舞。在大門口,豎起了一條巨大的橫幅,上面用金漆寫著“慶祝南江市醫學院建校五十周年”字樣,金光閃閃,耀眼奪目。
  為了組織這次校慶,醫學院的領導煞費苦心,大張旗鼓地請來不少社會名流。南江市主管教育的副市長、衛生局局長、教育局局長等相關領導,國內醫學界各個領域的泰山北斗、知名專家,冠蓋云集,熙熙攘攘。當然,還有從南江市醫學院畢業出去的杰出學生代表,其中不少已經成為醫學界的優秀醫生。
  醫學院的學生們對這些人卻不是很關注,他們關注的是醫學院特別請來慶祝的一個人。這個人,名字叫做程曉雪,以前也是醫學院的學生。之所以引起學生們的特別關注,是因為她身份特殊。別的學生,畢業后,大多從事醫生,即使不是醫生,也是與醫學有關的行業。比如藥廠廠長、銷售員等等。但程曉雪畢業后,所選擇的職業,完全與醫學脫鉤。
  程曉雪選擇了演員。
  其實,更準確地說,程曉雪選擇了當明星。她主演的青春愛情片《試婚男女》,是以當代大學校園為背景,講述一群女大學生戀愛、試婚、同居中發生的一系列愛情故事。在這部連續劇中,程曉雪很好地塑造了一名迷惘、困惑、敢愛敢恨的漂亮女大學生形象,愛上了自己的老師,唯美浪漫,仿佛一個金黃色的童話般,頗受現在的年輕人歡迎。收視率是節節攀高,制片方賺了個盆滿缽滿,程曉雪在演藝圈一鳴驚人,被評為“大學生最喜歡的情侶”。
  在《試婚男女》中,從未受過演藝訓練的程曉雪的表演得到了影評人的一致肯定,認為她的表演真實、樸素、自然,仿佛一股涼爽的清風,吹進了日益浮躁矯揉造作的演藝圈。有人猜測,程曉雪在熒屏前的表演,其實就是她自己的往事重視,本色演出,所以才顯得真實感人。但也這僅僅是猜測而已,并沒有得到程曉雪本人的證實。
  早上九點,程曉雪下了飛機,從機場直奔南江市醫學院。快到南江市醫學院時,豪華寶馬被一個面色冷峻的年輕人擋住了去路。
  程曉雪示意司機停車,搖下車窗的玻璃。
  年輕人湊到了窗前:“坐在里面的,是程曉雪小姐嗎?”
  “是的,什么事?”程曉雪冷冷地說。
  “我是南江市公安局刑警隊的,這是我的工作證。”蕭強把工作證遞進去。
  程曉雪接過,掃了一眼:“哦,蕭隊長,你好。有事嗎?我很忙,和李市長約好了會面,現在時間快到了。”
  蕭強微微一笑,程曉雪真是個聰明女子,有意無意地提到李市長,既顯示了自己的身份,又為拒絕蕭強找到理由。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單獨說。”
  程曉雪還在遲疑,蕭強加重了語氣:“這件事,關系到你的人身安全。”
  “這樣……那好吧……快點說,我沒時間。”程曉雪讓司機和助理下車。 蕭強坐到司機的位置,搖下車窗玻璃,確定沒有人可以看到,轉過臉來,凝視著程曉雪說:“是這樣的,程小姐,我們警方得到情報,有人可能對你不利。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們決定在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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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裝一個定位器。”
  “定位器?不行!”程曉雪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如果裝了定位器,她還有什么個人隱私可言?
  “程小姐,你再考慮考慮。如果你不裝定位器的話,我們必須派兩個刑警貼身保護你。如果校慶時身為貴賓的程小姐身邊一直有兩個刑警形影不離,傳出去的話……”
  程曉雪反問:“既然你們知道有人想謀害我,為什么不抓他?”
  蕭強有些尷尬:“這個,我們還沒有掌握充分的證據,目前僅僅是懷疑。程小姐,我勸你還是聽從我們的建議。這個定位器的外形就是一只手表,平常可以關閉,不會影響你的日常活動。如果你感到危險,需要我們警方的幫助,按下這個紅色的小按鈕,定位器就會啟用,給我們警方發出所在方位的信號。”
  最終,程曉雪還是聽從了蕭強的建議,戴上了那只定位手表,雖然外形花哨和土氣。
  也許,這件事破壞了程曉雪的心情。她從隨身的包里翻出一包煙,抽出一支綠色的薄荷煙,點燃,貪婪地吸了一口。
  蕭強皺了皺眉:“程小姐,少抽點煙吧,對身體不好。”
  程曉雪仿佛看個怪物似的看著蕭強:“蕭隊長,你不抽煙?”
  “不抽。”
  程曉雪譏笑:“不抽煙,還算男人?”
  蕭強懶得和她爭辯,一再叮囑,小心保護好定位器,遇到危險,情況緊急時一定要記得按下按鈕呼救。
  十點整,程曉雪準時來到南江醫學院的貴賓室,和那些名流達官周旋交際。貴賓室里坐了不少人,每個人都聲名顯赫,習慣了眾星捧月的簇擁,但此時,程曉雪才是真正的主角。她的美麗,讓所有的人都為之驚艷傾倒。
  接下來就比較程序化了。參加典禮,領導致詞,剪彩,滔滔不絕的報告,嘉賓的演講。輪到程曉雪,說了一些感謝的套話,在學生們的一再要求下清唱了《試婚男女》的主題曲《依然愛你》。
  冗長枯燥的典禮結束后,程曉雪來到醫學院特意安排給她的休息室休息,意外地在遇到了她以前的老師葉馨婷。
  葉馨婷提了些精美的紀念品,一個個地發放給休息室里的嘉賓們。
  “葉老師。”程曉雪弱弱地叫了一聲。
  “程曉雪。”葉馨婷淡淡地笑了笑。
  沒有意料中的激動,葉馨婷神態自如,平靜如水。程曉雪的心稍稍放下來:“葉老師,很久不見了,你還是這么年輕漂亮。”
  “是嗎?很久不見,沒想到你的嘴是越來越甜了,越來越會說話,怪不得能成為人見人愛的大明星。”
  “葉老師別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是真心話。如果你不可愛,怎么會讓他死心塌地愛上你。”葉馨婷板著臉,一本正經。
  一時之間,程曉雪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兩人面對面,沉默著,氣氛有些壓抑。
  程曉雪點上一支煙,不一會,兩人之間,彌漫起一層白茫茫的霧氣。
  葉馨婷揮了揮煙霧:“喜愛?”
  “是的,喜愛。葉老師怎么知道?”
  葉馨婷幽幽地說:“我也吸這種煙。”
  程曉雪無語。
  “看來,我們都沒變,品味還是那么相似。喜歡的男人,喜歡吸的煙,都驚人的一致。”葉馨婷話里有話。
  外面,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人經過。程曉雪熄滅煙,強作歡顏:“葉老師,不說這些了。難得遇到,不如一起去逛商場吧,我好久沒回南江市了,也不知道這幾年有什么變化。”
  葉馨婷看了看手上的紀念品,抱歉地笑笑:“我現在還有事,脫不了身。這樣吧,晚上吧,我們一起去,行嗎?”
  “行!沒問題。”程曉雪拿出名片,寫下自己的地址和聯系電話,“我住在萬豪酒店,這是我的電話。到時,你給我打電話。”
  葉馨婷接過名片,放好,轉身離去。
  不知為什么,程曉雪看著葉馨婷漸漸遠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涌出許多憐憫之情來。她總覺得,她對不起葉馨婷這個可憐的女人。58
  
  慶祝活動還在繼續,程曉雪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吃完了晚飯,才離開南江醫學院,來到預訂的萬豪酒店。她累壞了,一走進自己的房間,就撲到那張松軟的大床上,不想動彈。
  女助理殷勤地幫程曉雪收拾行李,放好熱水。
  程曉雪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慵懶地躺在床上翻看《瑞麗》時尚雜志,邊看邊等葉馨婷的電話。她吩咐過司機與助理,如果是葉馨婷來找她,不必阻攔,直接讓她進來。
  很快,程曉雪就把那本《瑞麗》看完了,葉馨婷還沒打電話來。她看了看時間,八點三十分。
  百無聊賴,程曉雪又抽起了煙。煙是韓國產的“喜愛”綠色薄荷煙,吸到嘴里有股淡淡的涼意,令人神清氣爽。
  不一會兒,房間里煙霧繚繞,程曉雪的思緒飄飛到煙霧般迷茫的往事中。
  為了求學,程曉雪在南江市生活了五年。五年的時間,程曉雪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成長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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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情練達的女明星。其實,她之所以在《試婚男女》中大紅大紫,一方面固然是她努力奮斗的結果,另一方面,不能不說,她的運氣好到了極點。在這部青春類電視連續劇中,她并不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就能捕捉到角色的定位。因為,她所演繹的,完全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和《試婚男女》的劇情一樣,她本來就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大學生,踏入南江市醫學院沒多久就喜歡上自己的老師謝飛。直到現在,她都不能忘記謝飛的容顏——英俊秀氣的臉,白白凈凈的,總是微笑著,如黑寶石般光澤的眼睛永遠是那么純凈明亮,仿佛春風般溫暖祥和。
  謝飛是那么熱情、樂觀、開朗、幽默,可以說,在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絲醫生的沉靜與冷漠,怪不得他不喜歡當醫生,寧可留校當一名醫學教師。程曉雪對謝飛是一見鐘情,第一次見到他時,就仿佛感到內心深處有什么東西被深深震撼了,莫名地對謝飛產生一種親切感,似乎早就在夢幻般的童話世界里相依相伴過。
  在那之后,暗戀情愫悄悄地滋生成長,宛如一個頑強的種子,隨著時間推移開始發芽、成長,日漸茁壯,直至蔓延了她整個心靈世界。那時,不管她多么煩躁、苦悶、憂郁,只要一看到謝飛的身影,她的心境馬上會澄清成一片空靈,仿佛深山中的清泉般清爽幽靜。
  三年后,謝飛有了女朋友,剛進醫學院當體育教師的葉馨婷。在單相思中苦苦掙扎的程曉雪受不了這種刺激,終于決定主動出擊。一開始,謝飛對程曉雪的示愛是恐慌的、抗拒的、躲避的,甚至是拒絕的。但沒過多久,他就被程曉雪的堅韌所感動。事實上,他本來就對程曉雪有好感。程曉雪是那種在一群漂亮女孩中都特別顯眼的漂亮,這種漂亮,不單是容貌和身材,更多的是她那種獨特的氣質,可愛、溫柔、善解人意,有種古典美女的嬌柔,一見面就讓男人心生愛憐之心,就想要寵愛呵護。而葉馨婷屬于那種內斂的女孩,和她在一起,永遠別指望什么激情和浪漫,淡得如一杯白開水。慢慢地,謝飛開始疏遠葉馨婷,有意無意地與程曉雪走在一起。很快,他就發現,和程曉雪在一起,遠比和葉馨婷在一起要快樂開心得多。在葉馨婷的眼里,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男性朋友,交談的都是些日常瑣事。而在程曉雪的眼里,他就是才華橫溢的白馬王子,是她心儀的夢中情人,談笑舉止間全是欲說還休的萬種風情。他們在一起,交談的都是些天馬行空的夢幻和憧憬,流光溢彩。
  葉馨婷終于發現了謝飛與程曉雪交往的事實。讓人意外的是,她沒有大吵大鬧,而是悄然退出,表現得非常冷靜。有一次,她遇到了謝飛和程曉雪,竟然還祝福他們,白頭偕老,幸福如意。正因為此,程曉雪總覺得自己對不起葉馨婷。
  但是,最終,她還是沒和謝飛走在一起。
  生活總是這么殘酷,所有的夢幻和憧憬,所有的浪漫和激情,最終在物質社會中被磨礪得失去光彩,破碎不堪,漸漸湮滅。
  想到謝飛的結局,程曉雪心中就隱隱作痛。這些年來,她一直試圖忘記謝飛,但他的音容笑貌,如刀如刻,始終飄蕩在她的靈魂深處,不時出現在她的夢境中,讓她夢醒后原本悵惘的心境變得更加空虛悵惘。
  香煙上的火花,一點點的后退,燃燒到了手指。
  程曉雪手指一陣灼痛,扔掉了手中的香煙。煙抽多了,她有些口渴,想站起來去喝杯水。
  還沒等程曉雪站起身,一只黑色的手突然冒了出來,手里抓著一塊白色的絲巾,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一股令人頭暈的刺激性氣體,沉沒進程曉雪的呼吸道。眼前的景物開始搖搖晃晃,仿佛喝醉了酒般。程曉雪只堅持了十幾秒,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程曉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皮干澀,渾身酸痛。呈現在她眼前的,還是一片黑暗,沉沉地壓在她的身上。她的身體,置放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滲透著陣陣寒氣。程曉雪試著伸展手腳,卻動不了——她的手腳被牛皮繩綁住了。她想呼救,但卻發不出聲音——嘴巴被膠布封住了。
  現在的她,仿佛一個肉粽,被孤零零地拋在這片未知的黑暗中。
  這是哪里?地獄?
  自己,已經死了?
  程曉雪提著一顆心,怦怦直跳,身體僵硬,渾身直冒冷汗。
  這時,不知從哪里傳來一陣歌聲,虛無縹緲,若有若無。程曉雪聽不清歌詞,隱隱聽出是一個年輕女人的歌聲,歌聲哀婉而凄冷,仿佛在講述一個女人思念愛人的痛楚心情。歌聲仿佛是一條滾滾翻騰的河流,明亮亮地耀人眼,看似美麗,其實卻暗潮洶涌,不時翻出些灰白色的破碎骸骨,讓她感覺到憂郁沉重的死亡氣息,聽得心悸。
  程曉雪從來沒有想到,歌聲會如此可怕。黑暗中,程曉雪什么也看不清,拼命地掙扎,想要掙脫身上的束縛。似乎,她發出的響聲驚動了唱歌的人,歌聲停住了。
  然后,她聽到一個輕盈的腳步聲,有人走過來,站到了她面前,卻沒有說話。
  等了幾秒鐘,燈亮了。
  程曉雪看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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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人影,眼睛瞪得滾圓——站在她面前的,竟然就是約好和她一起去逛街的老師葉馨婷。
  但是,這個人,真的是葉馨婷嗎?
  眼前的葉馨婷,根本就不像平時的葉馨婷。平時的葉馨婷,冷靜、穩重、沉著,不施粉黛素面朝天。而眼前的葉馨婷,給人的感覺只有一個字——妖。
  眼影是深綠色,是那種一股腦涂抹上去沒有深淺搭配的那種,綠幽幽地閃爍著,形狀可怖。臉上撲了厚厚的一層粉底,仿佛死人般的蒼白僵硬。嘴唇倒是紅艷,只是涂抹的面積太多,紅得有些過分,仿佛剛喝過人血似的。頭發亂糟糟的,卻沒有那種波浪般蓬松的效果,反而更像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她的眼神,直勾勾的,透露著森森寒氣,兇惡狠毒,仿佛一條隨時就要噬人的毒蛇,讓程曉雪不寒而栗。59
  
  程曉雪蜷縮著身子,腳下用力,顫抖著后移。此時的葉馨婷,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怕。畢竟,那些妖魔鬼怪只是虛幻的影子,而眼前的葉馨婷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魔鬼——殺人的魔鬼。
  葉馨婷怪笑了幾聲,十分難聽,聲音像兀鷲般,一點點地靠近程曉雪,把她那張妖氣彌漫的臉湊到程曉雪面前,盯著程曉雪看了好久,擺了幾個姿勢,裝出一副嫵媚的樣子問:“你說,我這樣打扮,漂亮嗎?”
  驚慌中的程曉雪胡亂地搖頭。
  葉馨婷瞪了她一眼,目露兇光,瞪得程曉雪渾身直冒冷氣,連忙急急點頭不已。
  葉馨婷似乎滿意了,怪笑著說:“連你都說我漂亮,肯定錯不了。哦,我差點忘了,你的嘴被封住了。你看,我這記性。別急,我來幫你揭掉。”
  葉馨婷真的蹲下來,慢慢地幫程曉雪揭掉了嘴上的膠布。程曉雪驚恐地望著葉馨婷,一揭開膠布就大叫:“救命——”
  叫聲中斷了,她的嘴,又被葉馨婷捂住了。
  “聽話,別叫!我最怕吵了,乖乖的,聽話。”葉馨婷手上拿著一把修眉毛的小刀,刀鋒沿著程曉雪的臉緩緩下刮。
  刀鋒涼颼颼的,鋒芒畢露,程曉雪可以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汗毛被一點點地刮去。她生怕小刀刮破她的臉,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不敢動彈。
  “對了,這就乖嘛。我最喜歡乖乖的學生。你乖乖的聽話,我問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準叫,叫一聲,就在你的臉上劃一刀。”葉馨婷緩緩把手移開。
  程曉雪深深地呼吸幾次,沒敢再叫。
  “葉老師,你……你……”程曉雪說了幾個“你”字,不知道下面應該怎么形容,怕形容得不好,刺激到她。很明顯,葉馨婷現在的精神狀態有問題。
  “我這樣,很漂亮,是不是?”葉馨婷拿著小刀,轉了個圈,洋洋自得。
  “是的……很漂亮……”程曉雪的聲音都在顫抖。她四下打量,想要看清這是什么地方。奇怪,這個房屋的家具、擺設,怎么那么熟悉?
  “葉老師,這里是什么地方?”
  葉馨婷突然狂笑:“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認識?你居然不認識?這是謝飛的家!是你和謝飛的愛巢!女明星真是健忘,這么快,就不記得了?”
  程曉雪想起來了,這里,真是謝飛在醫學院的家。以前,她經常在這過夜,躺在那張舒適的大床上,摟著謝飛卿卿我我。正是在這里,她從一個女孩,變成了女人。
  葉馨婷的臉變得猙獰起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程曉雪哆嗦著往后蠕動,顫聲問:“什么日子?”
  她實在想不起來,今天是什么日子。會是謝飛的忌日?不,不是,她記得很清楚,謝飛是六月份去世的,而現在都已是十一月了。
  葉馨婷的臉慢慢地湊到程曉雪面前:“我來告訴你吧,今天是你搶走謝飛的一千五百天紀念日。一千五百天,我每天都在數,從第一天數起,好不容易數到了一千五百,你說,應不應該紀念?”
  程曉雪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葉老師,我沒有搶走謝飛,是他自己……”
  “夠了!別叫我老師,我擔當不起。謝飛就是毀在你手上的。如果沒有你,現在我早就和他結婚,生兒育女,恩恩愛愛,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全是你!全是你這個狐貍精,自以為長得年輕點,漂亮點,迷住了他的心,把他從我身邊硬生生地搶走。我早就知道,謝飛和你這個狐貍精在一起,沒有好結果的。怪就怪,我心太軟了,當時以為,只要他覺得快樂幸福,讓他做做白日夢玩玩也無所謂。吃了虧,自然會回頭來找我。可我沒想到,你這么狠,害得他性命都丟了。”
  說到激動處,葉馨婷竟然嗚咽著啜泣起來,淚如泉涌,不能自持。
  程曉雪被葉馨婷的樣子嚇壞了:“葉老師,謝飛的死,我也很難過,真的是意外。” 是的,謝飛的死,能怪她嗎?當初,她是真心真意地愛著謝飛的。那時,她也把愛情看得崇高神圣,虔誠膜拜。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揭開了愛情的那層神秘的面紗,發現里面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新鮮感沒有了,距離感沒有了,兩個人在一起,褪去了當初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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