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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獨自坐在沙發上, 看著電視機上的新聞, 消磨上學前的這段空白時間。十月, 夏天的暑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踪, 取而代之的是從窗戶吹進來的秋風, 將剛睡醒的倦意一掃而空。
這間兩房一廳的屋子是我爸爸留給我, 但自從他過世後這自然成了我的所有物。因他工作而經常不在家的關係, 我也習慣一個人住, 煮飯、洗衣服等的家務已經成為我的日常作業。現在的我靠著僅存的積蓄和外國親戚寄過來的錢過活。
爸媽很早就分居, 雖然不是離婚, 但之後沒有任何聯絡。好像, 有好心的親戚將死訊告訴了她, 不過直到爸爸的葬禮也沒有出現。可是我沒有難過, 因為比起爸爸, 媽媽的樣子我已經完全忘記了。我沉浸於電視機發出的白光, 伸直兩腿呆呆地看著電視, 沉浸在為打發時間而映入我眼聽入我耳的新聞。
只需要將自己寄身於螢光幕, 腦袋就會放空, 甚麼都不用想, 只是讓畫面和聲音傳到感官, 自己不用作任何反應, 所謂電視機的單向交流, 應該就是這樣, 我覺得很適合我。
視線無意中飄到牆上的時鐘, 時間快到七點九, 我急忙動起身來去關電視, 準備上學。
本來就是這樣。
我將手指按在電視機的開關上, 可能因按得太快的關係, 它發出 “吱”一聲, 畫面閃爍一下後, 電視沒有關上繼續傳出影像聲音。
應該是在說最近的案件, 可能又發現了屍體吧。
我沒打算看, 將電視機關上, 拿起書包出門了。
我居住的地區沃平鎮是舊市鎮, 街道與街道之間間隔很小, 勉強能讓兩輛車同時通過的寛度。路面很窄, 但從沒出現過交通擠塞的狀況。不過, 如其說這裡是個恬靜的舊市鎮, 不如說是個失去活力的老化城區。
人口稀少, 住宅區與工業區沒有明確劃分, 一棟住宅大厦的對面可能就是工業中心。城市規劃也很差, 沒有所謂的綠化帶, 樹木只會罕有地出現在某些街道, 或幾乎沒人去的公園。看得入眼的風景亦不存在, 說得誇張一點, 甚至比邊境小鎮更荒無。
但即使住在這樣的不毛之地大家都不會有怨言。因為, 除了那些既高又粗的煙囱已經不會噴出黑煙、工廠接連倒閉或搬出去外地外, 更基本的是住在這裡的大多都是舊居民, 幾乎不會有外來人來這廢棄了一樣的舊區了。對於搬進這裡已經有九年的我來說, 這裡死寂般的一切都那麼柔和而入眼。
抬起頭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氣很差, 厚重的雲層完全擋住陽光, 鉛灰色滿佈天空, 吹來的風變得更冷。我走下大厦前面的斜坡, 來到十字路口, 看到前面馬路有一個同班同學的背影, 我開始放慢腳步待她先走。
我不是因為害怕或是討厭這個人,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她叫甚麼名字, 而是打招呼這個動作不具任何意義。說句“早晨”, 然後對方也向你道聲早安, 然後, 然後就沒有了。根本沒有任何可說的話題, 這樣只會尷尬。
而且, 比起男生, 我更不擅長和女生說話, 只要和她們說話, 我的聲音就會比平時格外低沉, 班上的同學似乎也清楚我這性格, 所以幾乎不會有人和我說話。這樣對我和對他們都是最好。
交通燈遲遲不轉成綠, 我加快腳步。繞路吧, 再這樣下去會遲到, 按平時那樣走最少人通過的那條路。我穿過前面在談笑的同學, 背後頂著冷風, 拐進另一條小路去了。
一如以往, 不到最後一分鐘都不到教室的慣例, 我坐下來的時候, 預備鈴已經打響, 幸好老師還未進室, 我還可以喘上一口氣。
我將書包放好, 打算放空腦袋望著黑板, 此時旁邊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常知世同學, 你今天有沒有看新聞?”
我轉頭望去左邊, 突然找我說話的是鄰座的女同學。
她戴著一個白色的髮箍, 茶色的短頭髮剛好垂到肩膀, 眼鏡下的視線有點搖曳。校服鑲著的兩條黑線呈現她貧乏的曲線, 身上傳來淡淡衣物柔順劑的芳香, 適合她清純的外表。德翠的校服讓她穿起來很漂亮, 但可能是窗外天空比較暗的關係, 她樣子看起來有些懮郁。
印像中我和她聊天的次數不超過三次, 而且都是功課或學習上的問題, 上星期更換座位後她才比較多點向我說話, 但都是無意義的對話。
“沒有。為甚麼這麼問?”
聽見我厭煩似的話, 她微微縮了一下肩膀, 臉頰不知為何泛紅, 慌張說:“嗯……也沒有為甚麼啦, 只是我看見今天早上新聞都在不停播而已, 於是想你應該也看到。呀, 嗯。就是, 那個……”
她平時是這樣? 呑吞吐吐, 完全不知道她想說甚麼。我看著她等了一會, 窺視的目光不時探射過來, 然後又馬上垂下去, 好像是不知該如何說下去的樣子。難道, 她在說話之前沒有先想好要說的事嗎? 像打斷我的困惑, 她下定決心似地點一下頭, 終於可以說出來時──
叮! 刺耳的一聲阻止了她, 接著就是椅子移動的雜聲, 我和她都條件反射急忙站起身, 向遲來的班主任敬禮, 坐下。
她臉上混雜後悔與不甘的奇怪表情, 剛才的對話就這樣結束。
早讀課的內容也和往常一樣, 無聊。都是說考試快到了要努力溫習, 放學後要盡快回家之類的。當然, 平時的話後一句只會出現在小學, 老師這樣說是擔心我們的安全。
沃平鎮的治安雖然不算得上是很好, 但也沒發生過甚麼大事, 至小不會有人明目張膽地搶劫, 算是叫做太平。但最近的連環兇殺案卻諷刺地推翻這點, 警察仍未抓到兇徒。擔心自己的安全? 實際上, 我對這件事沒有任何感覺, 就像是一件與自己搭不上關係的事情一樣。我想大部份人的想法都和我差不多。
死了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 所帶給我的感覺就是那樣的明白。無情且毫無憐憫, 但這是事實。
我望向周圍, 同學們都在低著頭呆滯地聽著老師的早課, 此時我感到旁邊有個視線飄來。
我扭頭一看, 可是沒人在看我, 旁邊的她正專心地聽著老師的說話, 只是臉部彊硬一陣微紅, 我垂下頭沒再看她。
“常、常知世同學你會不會覺得害怕呀?”
交替一般, 我剛垂下頭就傳來她的話, 語調十分不自然。
“不會。” 我看著桌面。
“是、是嗎?”
“是。”
“哦……”
“……”
“……”
“那、那如果遇到那個犯人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沒看她不知道她的表情, 但她像有東西塞在喉嚨裡一樣, 放不開的硬繃繃的聲音。
真的有這麼害怕嗎? 也未免太膽小了吧。
“不知道。會死吧。” 我隨便敷衍一句。
但她好像誤會我語氣干澀的緣故, 繼續問下去。
“你不害怕嗎?”
很煩。
“害怕。但也只能接受。”
自己的詢問接連得到冷冰冰的回答, 再怎麼遲鈍她也察覺到了吧。我向旁邊一督, 她失去力氣似地垂著肩膀。
“嗯……”
吐出失落低吟作為終結, 平常的沉默總算開始流動。
但現實好像很喜歡和我作對, 她又再說話。
“可是……你不逃嗎?”
本以為對話結束, 但兩次的沉默對她好像沒有任何意義, 我忍不住望著她。 她充滿緊張的臉馬上多了份不安, 目光游移然後定於一點, 恰似待罰的孩子。
她可能是真的很膽小, 大概是想聽到能使自己定下心的回答吧, 我只好說:“會逃。至少不會等死就是。”
說完, 在我移開臉之前她已撇開目光。她的臉真的很紅, 現在都入秋了還覺得很熱?
頓了幾秒她才小聲“哦……”地應了一句。
就這樣, 迎來了沒有第四次的沉默。
"哎呀, 你這小子終於露出邪惡的本性來了。"
下課後。
一個我不太熟的同學跑來摟著我的肩膀, 親暱地對我說話。被人搭著的感覺很不舒服, 我將他的手撥開, 他沒說甚麼朝我笑了笑。
"真冷淡呀。虧我們還做了多年同學呢, 知世哥。"
"那又怎麼樣?" 望向窗外我撇頭冷冷一說。
但我冷漠的態度反而激起他不正常的熱情, 他開始不停對我說著無聊的話。我決定暫時靈魂出竅避開。
"喂,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
"別害羞嘛, 坦率一點不是更好嗎?" 他順勢坐在我旁邊, 又再將手搭在我肩膀, 又再自言自語。知道自己的手一定會被我撥開, 他收回那隻手, 臉上仍舊保持笑容。
高泉,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既高又瘦, 雙目烱烱有神, 給人精幹不喜歡說笑的形象。但實際上卻是口水如泉湧, 還有點孩子氣。無論你怎麼不理睬他, 他還是會向你說話。很煩地, 沒完沒了地自個兒說個不停。從初二開始我就被他糾纏到現在。不過, 各人對他的評價都好像不盡相同。
"你剛剛和葉娟娟挺火熱的嘛, 我在後面全看見了。"
"說句話......很火熱?" 我盯著他, 他只是一臉傻笑。
"你還真遲鈍呀, 她可是很少主動跟男生說話的, 人長得清純臉又像小孩子。這樣的女生向你說話你還有不滿? 光這點你就夠資格成為全班男生的敵人了!” 他激動地說完, 向我投以意味深長的一笑: “你刷新了今學期與人說話說得最長的時間紀錄吧?"
這話是甚麼意思?
"最長的是你吧?" 我厭惡地說。
"但你記得她的名字嘛。" 他得意地嗤笑, 好像窺得別人秘密一樣。
"你不記得班上同學的名字嗎?"
聞言, 他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
"唉, 又是這樣, 你還真悶。不,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算了遲點再說。說另一樣東西吧。剛才老師說的你有甚麼看法?"
"甚麼'有甚麼看法'?" 我托起頭眺望天空。他脫力似地吐出一氣。
"......呼, 你不擔心的嗎? 最近呀, 流傳起一個不好的流言。"
"流言?"
窗戶倒映出他“終於可以將某物釋放出來時”的愉悅表情。
"你沒聽過嗎? 網上也在廣泛流傳。說我們沃平鎮近這幾個星期出現了一個迷樣少女。看過她的人都說她是個美少女。一頭玫瑰色宛若花辮編織成的秀髮, 還有像是在向你展現可愛又迷人笑容的嬌唇──"
聽到這裡, 我不禁皺眉。
"你在說甚麼。"
"唉~說甚麼? 當然是說網上對她美貌的形容呀……對不起。看見的人都說她拿著一把很大的黑色鐮刀。依他們形容來看, 那鐮刀是雙刃略微分開的, 就像惡魔單翼叉開的根部一樣, 又長又尖, 條紋像血管神經一樣凸出, 超帥呀! 而且在夜晚月光的照射下更帥! 泛起藍色近似黑的光哦! 看著靈魂就會被吸走逃也逃不了。”
他誇張地反起白眼裝作羊癲症發作, 直接演給我看。抽搐完後他繪形繪聲接著說下去。
“而且呀, 她每看見一個人, 都會向路過的人輕聲說出一句話, 有人說聽過她的聲音後就算被她手上那玩兒殺了也值了……想知道是甚麼話嗎?”
“……”
“她問…… ‘雨, 何時會停’。”
“這是甚麼流言。”
“甚麼流言……當然是很可信的流言呀! 這是信說的!” 先不理那個“信”是誰, 面前的他激動到雙手握拳, 簡直像是個邪教的狂信者。他那宿有異樣光采的雙瞳, 還有愈發興奮的語調, 教人很難相信他不是卡到陰了。
“最近發生了這樣的事件,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方面的東西吧? 而且, 網上就有小道消息在傳, 死亡現場, 簡直不是人類所能做出來的! 是惡魔! 看了現場圖片之後你肯定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
發現脖子上有被水滴滴到的感覺, 我用手將它抹掉。
原來是口水。
“總而言之, 我覺得接下去還會發生事件的, 要小心點呀, 知世!” 那神經兮兮的模樣引來周遭注目, 他怎麼看都和精神病患無疑。
“你才是要小心點, 去看一看醫生吧。”
“呀對了對了, 其實我覺得你說話時可以加多些感情和給多些反應, 不要太耍酷, 不然別人會覺得很悶呀。還有待人接物的態度也很糟糕, 而且你的名字本來就很像女孩子的了, 不多說點話會更像女孩子哦。”
我本想講“你沒資格說”, 但在這之前他腳底抹油一樣跑掉。被留在座位上的我扭回頭, 遙望遠方的烏雲。
拿著雙刃鐮刀的少女, 獨自走在黑夜, 向路過者發話的情景, 想想就讓人感到詭異。不, 與其說是詭異, 不如說是非現實, 既滑稽又不可能的存在。
──雨何時會停?
彷彿天空窺得我腦中的想法, 烏雲將這個句子化作問題向我拋來。
下雨了。操場的學生紛紛走入校舍避雨。
我好像沒有帶雨傘……
因為離家很近, , 所以中午飯我都是回家自己煮, 不會帶便當。平時不帶錢包的我終於遇上困境。
現在離中午放學還有四個小時, 我想這場雨不是很大, 放學時應該會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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