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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EVER

        從不下過雨……

    蒼藍的天空一片澄澈, 晴空萬里, 看不見一片雲彩, 完全的蔚藍映在我的眼內。我仰卧在草原上, 綠油油的小草從背後帶來柔軟的感覺, 我感到無比的舒適和安心。清風徐徐拂過。郁郁葱葱。沙啦沙啦的宛如搖籃曲。彷彿躺在搖籃的我像是被風愛撫著。淡淡的草青味滲進鼻子, 這股清新的香味甚至穿透身體直達內心。靜靜的, 一切安寧。
    只有我一個人, 可以獨享這裡的一切。我委身於這種感覺, 閉上雙眼, 視界變得白濛濛一片, 然後漸漸變黑。我注視眼前的黑暗, 於腦海裡探索以前的記憶, 任由時間流逝。
    但是, 沒有。
    無論怎麼想, 怎麼回朔, 我都只能憶起一片片的空白, 就像一張從未被書寫過任何東西的白紙一樣, 僅有的只是純粹的白, 甚麼也沒有。
    一個沒有回憶的人, 還能稱得上是一個人嗎?
    沒有自己過去的記憶, 這點令我很不安。
    我……是不是沒有存在過?
    一定, 不可能。
    因為, 我是一個確確實實在這個世界活了十六年的人: 會上學, 會喜歡可愛的女孩, 會交談會呼吸會食飯的正常人, 但也就是這種程度而已。我僅僅是記得有這樣一件事, 卻沒有伴隨應有的心情或感想, 就像是被人強行插入空洞記憶一樣。 輪廓猶在, 全無實感。這樣想著的話, 我就覺得自己真正的記憶是被誤寫在了別的地方, 甚至懷疑自己記憶是假的了。
    那, 我只是一個失去感情的空殼嗎?
    有生存的軌迹, 卻沒有與其相關感覺, 看著自己的記憶片段卻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非但沒有得到自身存在證明, 回憶更開始支離破碎, 越想越在否定自己。
    眼球微微抖動。
    很可怕。
    我忍受不住這種感覺害怕起來, 彷彿眼前黑暗之海向我打來一個巨浪, 將顫抖著的我由頭到腳吞沒。
    我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越發難受, 像溺水一樣無法呼吸, 為了擺脫這冰冷的黑暗, 我渴求空氣似的睜開眼。瞬間黑暗消失, 眼睛再一次被那無垠的藍天溫柔地擁抱。得救般的感覺使我一下子放鬆下來, 臉頰似乎因冷汗而沾濕。
    眼前的景色依舊: 無盡的天藍、陽光的溫暖、淡淡的草味, 還有那綠草輕擺、沙沙的聲音, 這些都令我心情慢慢沉澱下來, 再次變得安心。
於是, 我不再閉上雙眼, 不再顫抖, 再次遙望澄空, 像要將這使我得救的一切永遠烙印於心中, 又或者不再想被那片黑暗吞噬般, 希望永遠地注視藍天。在我的生命逝去之前, 我祈求著一切都不要消失。
    可是, 我的願望沒有實現。彷如在母親懷裡一般, 安寧使我的眼皮變得沉重, 慢慢地闔上了。
        即使我失去了藍天, 但這一次, 我沒有覺得害怕。
        因為, 我記起來了。
        只有“她”, 只有“她”一個, 能撫平我的心。代替天空。
        她給我的溫暖, 就算我的記憶已經不在了、她的樣子變得模糊, 這個身體, 一生都不會忘記。
        我……好像聽到她的聲音了。
    彷如幻想一般似地, 一個甜美的聲音出現在這個世界。
         
        世……

    可是, 她是誰, 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聲音, 也聽不清楚。
    她的香氣撩繞著我的鼻樑, 她的熱度溫暖著我的心。我想, 我現在一定是在她的懷裡, 躺在她的膝蓋上。
    真的,很溫暖。
    置身夢幻之中, 這種幸福感不禁使我悲傷, 想哭的感覺在胸口慢慢積滿。
    我不敢張開雙眼, 當藍天再一次映入我眼內時, 這種溫暖、這個幻想即會消失。
        她一定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吧, 這個我所有擁有的, 充滿寧靜與安穩的世界, 她並不屬於這裡。
        所以, 這裡的一切都無法比她溫暖。
    無法看見她的樣子, 我無法忍受只得到這份背後的溫暖, 想要渴求更多的抱住她身體的感覺。但是, 那個令人懷念的聲音在細細私語, 宛如在吐露心聲, 小聲地說話, 撫平了我剎那的衝動。我不想失去她, 緊閉雙眼, 為了能夠聽清她的話語。我集中所有的精神, 細耳聽著這猶如最後呢喃。
   “──, ──。”
        她的氣息在我臉上拂過, 我到最後還是聽不到。但是, 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我們的心,重合為一了。
        這個幻想世界, 我祈願著, 不要終結──




[ 本帖最後由 冏.. 於 11-3-31 07:07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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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獨自坐在沙發上, 看著電視機上的新聞, 消磨上學前的這段空白時間。十月, 夏天的暑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踪, 取而代之的是從窗戶吹進來的秋風, 將剛睡醒的倦意一掃而空。
這間兩房一廳的屋子是我爸爸留給我, 但自從他過世後這自然成了我的所有物。因他工作而經常不在家的關係, 我也習慣一個人住, 煮飯、洗衣服等的家務已經成為我的日常作業。現在的我靠著僅存的積蓄和外國親戚寄過來的錢過活。
爸媽很早就分居, 雖然不是離婚, 但之後沒有任何聯絡。好像, 有好心的親戚將死訊告訴了她, 不過直到爸爸的葬禮也沒有出現。可是我沒有難過, 因為比起爸爸, 媽媽的樣子我已經完全忘記了。我沉浸於電視機發出的白光, 伸直兩腿呆呆地看著電視, 沉浸在為打發時間而映入我眼聽入我耳的新聞。
只需要將自己寄身於螢光幕, 腦袋就會放空, 甚麼都不用想, 只是讓畫面和聲音傳到感官, 自己不用作任何反應, 所謂電視機的單向交流, 應該就是這樣, 我覺得很適合我。
視線無意中飄到牆上的時鐘, 時間快到七點九, 我急忙動起身來去關電視, 準備上學。
本來就是這樣。
        我將手指按在電視機的開關上, 可能因按得太快的關係, 它發出 “吱”一聲, 畫面閃爍一下後, 電視沒有關上繼續傳出影像聲音。
        應該是在說最近的案件, 可能又發現了屍體吧。
        我沒打算看, 將電視機關上, 拿起書包出門了。
       
        我居住的地區沃平鎮是舊市鎮, 街道與街道之間間隔很小, 勉強能讓兩輛車同時通過的寛度。路面很窄, 但從沒出現過交通擠塞的狀況。不過, 如其說這裡是個恬靜的舊市鎮, 不如說是個失去活力的老化城區。
人口稀少, 住宅區與工業區沒有明確劃分, 一棟住宅大厦的對面可能就是工業中心。城市規劃也很差, 沒有所謂的綠化帶, 樹木只會罕有地出現在某些街道, 或幾乎沒人去的公園。看得入眼的風景亦不存在, 說得誇張一點, 甚至比邊境小鎮更荒無。
但即使住在這樣的不毛之地大家都不會有怨言。因為, 除了那些既高又粗的煙囱已經不會噴出黑煙、工廠接連倒閉或搬出去外地外, 更基本的是住在這裡的大多都是舊居民, 幾乎不會有外來人來這廢棄了一樣的舊區了。對於搬進這裡已經有九年的我來說, 這裡死寂般的一切都那麼柔和而入眼。
        抬起頭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氣很差, 厚重的雲層完全擋住陽光, 鉛灰色滿佈天空, 吹來的風變得更冷。我走下大厦前面的斜坡, 來到十字路口, 看到前面馬路有一個同班同學的背影, 我開始放慢腳步待她先走。
        我不是因為害怕或是討厭這個人,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她叫甚麼名字, 而是打招呼這個動作不具任何意義。說句“早晨”, 然後對方也向你道聲早安, 然後, 然後就沒有了。根本沒有任何可說的話題, 這樣只會尷尬。
而且, 比起男生, 我更不擅長和女生說話, 只要和她們說話, 我的聲音就會比平時格外低沉, 班上的同學似乎也清楚我這性格, 所以幾乎不會有人和我說話。這樣對我和對他們都是最好。
        交通燈遲遲不轉成綠, 我加快腳步。繞路吧, 再這樣下去會遲到, 按平時那樣走最少人通過的那條路。我穿過前面在談笑的同學, 背後頂著冷風, 拐進另一條小路去了。

        一如以往, 不到最後一分鐘都不到教室的慣例, 我坐下來的時候, 預備鈴已經打響, 幸好老師還未進室, 我還可以喘上一口氣。
        我將書包放好, 打算放空腦袋望著黑板, 此時旁邊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常知世同學, 你今天有沒有看新聞?”
        我轉頭望去左邊, 突然找我說話的是鄰座的女同學。
她戴著一個白色的髮箍, 茶色的短頭髮剛好垂到肩膀, 眼鏡下的視線有點搖曳。校服鑲著的兩條黑線呈現她貧乏的曲線, 身上傳來淡淡衣物柔順劑的芳香, 適合她清純的外表。德翠的校服讓她穿起來很漂亮, 但可能是窗外天空比較暗的關係, 她樣子看起來有些懮郁。
        印像中我和她聊天的次數不超過三次, 而且都是功課或學習上的問題, 上星期更換座位後她才比較多點向我說話, 但都是無意義的對話。
        “沒有。為甚麼這麼問?”
        聽見我厭煩似的話, 她微微縮了一下肩膀, 臉頰不知為何泛紅, 慌張說:“嗯……也沒有為甚麼啦, 只是我看見今天早上新聞都在不停播而已, 於是想你應該也看到。呀, 嗯。就是, 那個……”
        她平時是這樣? 呑吞吐吐, 完全不知道她想說甚麼。我看著她等了一會, 窺視的目光不時探射過來, 然後又馬上垂下去, 好像是不知該如何說下去的樣子。難道, 她在說話之前沒有先想好要說的事嗎? 像打斷我的困惑, 她下定決心似地點一下頭, 終於可以說出來時──
        叮! 刺耳的一聲阻止了她, 接著就是椅子移動的雜聲, 我和她都條件反射急忙站起身, 向遲來的班主任敬禮, 坐下。
她臉上混雜後悔與不甘的奇怪表情, 剛才的對話就這樣結束。

        早讀課的內容也和往常一樣, 無聊。都是說考試快到了要努力溫習, 放學後要盡快回家之類的。當然, 平時的話後一句只會出現在小學, 老師這樣說是擔心我們的安全。
沃平鎮的治安雖然不算得上是很好, 但也沒發生過甚麼大事, 至小不會有人明目張膽地搶劫, 算是叫做太平。但最近的連環兇殺案卻諷刺地推翻這點, 警察仍未抓到兇徒。擔心自己的安全? 實際上, 我對這件事沒有任何感覺, 就像是一件與自己搭不上關係的事情一樣。我想大部份人的想法都和我差不多。
        死了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 所帶給我的感覺就是那樣的明白。無情且毫無憐憫, 但這是事實。
        我望向周圍, 同學們都在低著頭呆滯地聽著老師的早課, 此時我感到旁邊有個視線飄來。
我扭頭一看, 可是沒人在看我, 旁邊的她正專心地聽著老師的說話, 只是臉部彊硬一陣微紅, 我垂下頭沒再看她。
        “常、常知世同學你會不會覺得害怕呀?”
        交替一般, 我剛垂下頭就傳來她的話, 語調十分不自然。
        “不會。” 我看著桌面。
        “是、是嗎?”
        “是。”
        “哦……”
        “……”
        “……”
        “那、那如果遇到那個犯人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沒看她不知道她的表情, 但她像有東西塞在喉嚨裡一樣, 放不開的硬繃繃的聲音。
        真的有這麼害怕嗎? 也未免太膽小了吧。
        “不知道。會死吧。” 我隨便敷衍一句。
        但她好像誤會我語氣干澀的緣故, 繼續問下去。
        “你不害怕嗎?”
        很煩。
        “害怕。但也只能接受。”
        自己的詢問接連得到冷冰冰的回答, 再怎麼遲鈍她也察覺到了吧。我向旁邊一督, 她失去力氣似地垂著肩膀。
        “嗯……”
        吐出失落低吟作為終結, 平常的沉默總算開始流動。
        但現實好像很喜歡和我作對, 她又再說話。
        “可是……你不逃嗎?”
        本以為對話結束, 但兩次的沉默對她好像沒有任何意義, 我忍不住望著她。 她充滿緊張的臉馬上多了份不安, 目光游移然後定於一點, 恰似待罰的孩子。
        她可能是真的很膽小, 大概是想聽到能使自己定下心的回答吧, 我只好說:“會逃。至少不會等死就是。”
        說完, 在我移開臉之前她已撇開目光。她的臉真的很紅, 現在都入秋了還覺得很熱?
        頓了幾秒她才小聲“哦……”地應了一句。
        就這樣, 迎來了沒有第四次的沉默。

        "哎呀, 你這小子終於露出邪惡的本性來了。"
        下課後。
        一個我不太熟的同學跑來摟著我的肩膀, 親暱地對我說話。被人搭著的感覺很不舒服, 我將他的手撥開, 他沒說甚麼朝我笑了笑。
        "真冷淡呀。虧我們還做了多年同學呢, 知世哥。"
        "那又怎麼樣?" 望向窗外我撇頭冷冷一說。
        但我冷漠的態度反而激起他不正常的熱情, 他開始不停對我說著無聊的話。我決定暫時靈魂出竅避開。
        "喂,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
        "別害羞嘛, 坦率一點不是更好嗎?" 他順勢坐在我旁邊, 又再將手搭在我肩膀, 又再自言自語。知道自己的手一定會被我撥開, 他收回那隻手, 臉上仍舊保持笑容。
        高泉,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既高又瘦, 雙目烱烱有神, 給人精幹不喜歡說笑的形象。但實際上卻是口水如泉湧, 還有點孩子氣。無論你怎麼不理睬他, 他還是會向你說話。很煩地, 沒完沒了地自個兒說個不停。從初二開始我就被他糾纏到現在。不過, 各人對他的評價都好像不盡相同。       
"你剛剛和葉娟娟挺火熱的嘛, 我在後面全看見了。"
        "說句話......很火熱?" 我盯著他, 他只是一臉傻笑。
        "你還真遲鈍呀, 她可是很少主動跟男生說話的, 人長得清純臉又像小孩子。這樣的女生向你說話你還有不滿? 光這點你就夠資格成為全班男生的敵人了!” 他激動地說完, 向我投以意味深長的一笑: “你刷新了今學期與人說話說得最長的時間紀錄吧?"
        這話是甚麼意思?
        "最長的是你吧?" 我厭惡地說。
        "但你記得她的名字嘛。" 他得意地嗤笑, 好像窺得別人秘密一樣。
        "你不記得班上同學的名字嗎?"
        聞言, 他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
        "唉, 又是這樣, 你還真悶。不,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算了遲點再說。說另一樣東西吧。剛才老師說的你有甚麼看法?"
        "甚麼'有甚麼看法'?" 我托起頭眺望天空。他脫力似地吐出一氣。
        "......呼, 你不擔心的嗎? 最近呀, 流傳起一個不好的流言。"
        "流言?"
        窗戶倒映出他“終於可以將某物釋放出來時”的愉悅表情。
        "你沒聽過嗎? 網上也在廣泛流傳。說我們沃平鎮近這幾個星期出現了一個迷樣少女。看過她的人都說她是個美少女。一頭玫瑰色宛若花辮編織成的秀髮, 還有像是在向你展現可愛又迷人笑容的嬌唇──"
        聽到這裡, 我不禁皺眉。
"你在說甚麼。"
        "唉~說甚麼? 當然是說網上對她美貌的形容呀……對不起。看見的人都說她拿著一把很大的黑色鐮刀。依他們形容來看, 那鐮刀是雙刃略微分開的, 就像惡魔單翼叉開的根部一樣, 又長又尖, 條紋像血管神經一樣凸出, 超帥呀! 而且在夜晚月光的照射下更帥! 泛起藍色近似黑的光哦! 看著靈魂就會被吸走逃也逃不了。”
        他誇張地反起白眼裝作羊癲症發作, 直接演給我看。抽搐完後他繪形繪聲接著說下去。
“而且呀, 她每看見一個人, 都會向路過的人輕聲說出一句話, 有人說聽過她的聲音後就算被她手上那玩兒殺了也值了……想知道是甚麼話嗎?”
        “……”
        “她問…… ‘雨, 何時會停’。”
        “這是甚麼流言。”
        “甚麼流言……當然是很可信的流言呀! 這是信說的!” 先不理那個“信”是誰, 面前的他激動到雙手握拳, 簡直像是個邪教的狂信者。他那宿有異樣光采的雙瞳, 還有愈發興奮的語調, 教人很難相信他不是卡到陰了。
“最近發生了這樣的事件,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方面的東西吧? 而且, 網上就有小道消息在傳, 死亡現場, 簡直不是人類所能做出來的! 是惡魔! 看了現場圖片之後你肯定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
        發現脖子上有被水滴滴到的感覺, 我用手將它抹掉。
        原來是口水。
        “總而言之, 我覺得接下去還會發生事件的, 要小心點呀, 知世!” 那神經兮兮的模樣引來周遭注目, 他怎麼看都和精神病患無疑。
        “你才是要小心點, 去看一看醫生吧。”
        “呀對了對了, 其實我覺得你說話時可以加多些感情和給多些反應, 不要太耍酷, 不然別人會覺得很悶呀。還有待人接物的態度也很糟糕, 而且你的名字本來就很像女孩子的了, 不多說點話會更像女孩子哦。”
        我本想講“你沒資格說”, 但在這之前他腳底抹油一樣跑掉。被留在座位上的我扭回頭, 遙望遠方的烏雲。
        拿著雙刃鐮刀的少女, 獨自走在黑夜, 向路過者發話的情景, 想想就讓人感到詭異。不, 與其說是詭異, 不如說是非現實, 既滑稽又不可能的存在。
       
        ──雨何時會停?

        彷彿天空窺得我腦中的想法, 烏雲將這個句子化作問題向我拋來。
下雨了。操場的學生紛紛走入校舍避雨。
        我好像沒有帶雨傘……
        因為離家很近, , 所以中午飯我都是回家自己煮, 不會帶便當。平時不帶錢包的我終於遇上困境。
        現在離中午放學還有四個小時, 我想這場雨不是很大, 放學時應該會停了。


[ 本帖最後由 冏.. 於 11-3-31 08:36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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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沒有停。
        中午放學後, 我站在校門前, 仰望著下起滂沱大雨的灰暗天空。
        嘩啦嘩啦的, 雨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 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毫不留力地打在泊在路旁的車頂, 要砸爛般“啪啪答答”地打著, 馬路對面的小食店被雨簾隔開, 像塗了白霧的玻璃一樣模糊不清。站在門前的我被冷風夾帶的雨水沾濕校服。
不死心地特意走出來看下, 結果卻更確切地了解到了不可能沖回家, 這種不暢快讓我難以形容。
        我轉頭走進學校, 沒有辦法, 只能夠忍耐一下不吃午餐。我爬上正對校門的樓梯, 逆流而上排開去食堂吃飯的人群, 返回教室。
        一推開門, 飯菜香味和談笑聲一同傳來, 一組圍在一起食午餐的同學看向我這邊。
感覺真差……
我不想被人注目, 於是假裝沒察覺。突如其來的狀況使我陷入尷尬的局面。這一秒, 我必須作出選擇。
        離開? 就這樣進來又馬上出去會很怪。回去座位? 又無事可做, 周圍也有吃得起勁的人。高泉剛好不在, 怎麼辦?一直站著顯得更奇怪, 我躊踷著一邊挪動步伐一邊向自己座位走去, 視線落在桌面。
        忽見一個塑料便當盒走進我視線裡。那裡, 早已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 邊吃邊和旁邊的同學說笑。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左面和她一起吃飯的同學也露出快樂的笑容。
        葉娟娟。
        正當我準備掉頭走時, 留意到我走近般, 她的眼睛跟我對上了。懧住一秒, 她又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看著飯盒, 夾著蕃茄片的筷子也放下來, 身子縮成一團。她朋友看見她這副模樣, 又看看我, 想到甚麼壞主意似的笑了。
        “同學,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食飯?” 那位朋友向我展現艷麗的笑容, 眼神卻像看準獵物的肉食性動物一樣, 銳利異常。
        一聽到她這麼說, 葉娟娟馬上撅嘴瞪她。
        她笑著以挑逗的口吻回答: “嗯? 有關係嗎, 娟娟?” 那語氣有點怪, 就像早已知道答案卻刻意發問, 要他人親口說出答案。
        “哎? 不……沒、沒關係。可以。”
        馬上就縮回去了。
        兩人間的氛圍不自然……那人一面笑著, 向我招手。
        我有不好的預感。
        出去吧, 我想轉身, 但那搭訕一樣的聲音又再傳來。
        “哎~不用怕了啦同學~ 娟娟也是從~來都未試過和男生一起吃飯的呢~對吧?” 她調侃般向葉娟娟確認。
        “林、林雯! ” 她阻止林雯說下去, 臉紅耳赤, 然後注意到我, 腼腆地低下頭。
        “別害羞嘛同學~吃個飯而已~難道你不喜歡和我們吃飯?”
        葉娟娟抬起頭望我。
        “……”
        被人說到這個份上, 處於窘境的我只好接受她的邀請, 把旁邊沒人的枱拉過來並在一起, 坐在她的旁邊。
        和女生食飯, 我還是第一次。我也沒買午餐, 看著她們吃也不是滋味。
        似乎看穿我在想甚麼, 她向我“微笑”緩和一下氣氛, 自我介紹了。
        “你好~ 我叫做林雯, 你可以叫我雯雯~ 我今年十六歲, 水瓶座B型~” 她用撒嬌的聲音說完, 馬上轉用羞澀的表情說: “三圍的話……現在還在發育中, 所以還不可以告訴你......” 然後低頭張開粉嫩的嘴唇咬了一小口青瓜, 抬起小狗般惹人憐愛的眼神。
        “……!”
        雖然明白她是故意的, 但我還是無法克制內心悸動, 被那模樣看著的話就算是女生也會心如鹿撞吧?
        “你這樣會害別人誤會的, 林雯!” 葉娟娟出奇緊張。
        “哦……? 你不滿了? 為甚麼?” 林雯用妖艷的眼神說著, 撥了一下波浪的長髮, 然後又笑著瞄了我一眼。那眼神有點輕蔑, 我可能看錯了。
        像被人觸及到自己敏感處, 葉娟娟扭怩著, 說:“不是不滿……只是……嗯……” 然後以快哭的表情向我傳來求救的視線, 我馬上移開眼睛。
        為甚麼要望著我? 我連林雯在說甚麼都不知道。
        葉娟娟徬徨無助地尋找句子, 似乎找到了要將其說出口, 但又深怕說錯話似地咽回去, 臉頰緋紅。我和她的視線不時對上又馬上錯開, 就這樣持續了一陣子悶局。林雯交叉看著我們兩人表情, 心滿意足地吃著午餐。葉娟娟看見她吃得這麼愉快, 忿忿地向她抱怨, 兩人又開始打打鬧鬧。
        我忍不住笑, 當然沒讓她們瞧見。
        雖然和她們一起吃午餐始終會不自然, 可是有一種快樂的感覺, 看著她們我的心情也漸漸放鬆下來。可能正因我一直緊繃的神經得到鬆馳, 我飢餓的胃發出了叫聲。
        我說聲抱歉。
        “唉~不用道歉了啦~雯雯已經食飽了, 這個便當就給你吃吧~” 她邊說邊將身子挪過來, 手移著便當。
        很近……我和她的肩膀已經不是貼著而是壓在一起, 我感到她肩上的熱度。
        這讓我不舒服, 我向右邊移一點。她好像也意識到這點, “啊”的一聲從小口漏出, 她低下頭羞答地分開距離。。
        葉娟娟瞪著林雯, 眼神莫名可怕。
        但林雯似乎沒有看見,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條青瓜, “呀~”地朝我嘴送來。
        霎時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但我看到葉娟娟眼中充滿怨恨, 像想用視線刺死她。
        林雯收回手。
        “稍微有點熱呢~ 我幫你吹吹吧~?”
        “!”
        一瞬間我看見葉娟娟全身噴發火焰。
林雯將嘴湊近青瓜, 然後停頓一下, 抬起雙眼仰視我, 再一邊慢慢張開桃唇, 送出口裡的氣息。然後用另一隻手撩起髮鬢, 繼續以無辜的表情捕捉住我, 愛憐似地用唇包覆青瓜。青瓜漸漸滑進去, 只剩一小節露出外面。
她小心地吞吐青瓜怕弄痛它一般, 微鼓的兩頰漸漸變紅。緩緩進出的青瓜沾滿唾液, 她的嘴角也流出一點。明明是說要吹涼青瓜, 卻成了吸吮, 光看著她口部的動作就已經令我心跳不斷加速, 一旁坐著的葉娟娟杏眼圓睜, 我也呆了。
        “嗯……”
        含著青瓜的口發出苦悶的呻吟, 她臉容酥麻。這次應該含得很深吧, 她的嘴唇已經快要碰到筷子了。
        終於到達極限, 被筷子夾著的青瓜慢慢向後退出。伴隨著嬌喘, 晶瑩的銀絲順著延伸出來, 最後黏附於抽出之物上。
將筷子放好, 林雯害羞地看著枱面, 好像做了很不好意思的事, 這時我才回過神來。她馬上用嬌嗔的聲線向我說: “吶, 已經, 很濕潤了……可以, 放進去嗎?”
“我想要……”
請求一樣的語氣, 她充滿渴望的雙眸像在向我撒嬌。未等及我的回答她便動起筷子, 將那沾滿分泌物的東西夾起, 朝我嘴邊伸來。
        我被這種朦朧的表情奪去魂魄, 全身動彈不得。當我快要張嘴時……
        “不行!”
早已橫眉倒豎、怒不可遏的葉娟娟一手搶過飯盒, 青瓜嚇得掉下。由於這反應太過迅速, 其本人都好像沒意識到做了甚麼事, 我和林雯都怔住了。
三人一同沉默。
        “……”
        “……”
        “……”
        我們同時望向葉娟娟, 她捧著飯盒的手抖了一下, 臉“呼”地紅起, 不斷游移視線, 含著淚說: “我、我有點餓……我也、想吃青瓜……我不是很喜歡吃蕃茄……你、你可以吃這個……”
        林雯忍不住掩嘴偷笑, 那模樣非常壞。
        而我, 接過她用顫抖著的手遞過來的飯盒。
        看著她快哭出來的臉, 我說不出 “這樣好嗎” 這種話。
        無法推掉呀。
        “對不起, 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無力地說出這句話, 葉娟娟向我露出歉疚的表情, 小步跑走了。
        看著她逃走似的背影, 林雯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
        “小白兔呢, 玩笑好像開得太大?” 她喃喃地說出這句話, 似乎在問我。
        “真是有趣的人。” 說著“我去看她一下”, 林雯也起身離座了。
        她們離開後, 我才發現班上有不少人在看我這裡, 而且大部份都是充滿怨念的視線, 也有女生瞟我幾眼, 小聲討論。
        但我都聽見了。
        “喂, 他好像將葉娟娟弄哭了!”
        “對呀, 還要女孩子夾東西給他吃, 以為自己誰呀, 差勁透了。噁心。”
        我還甚麼都未吃。
“你看看, 他好像虎視眈眈, 該不會是連那兩個便當都想吃掉吧? 用她們的筷子?”
“變態呀。”
        避免無謂的爭執, 我當作沒聽見。
        “不要啦, 我還未吃完飯耶。討厭, 只是想象就覺得自己的筷子也被沾污了。”
        你們也說得太大聲了吧。我在她們心目中到底是個怎樣的形象?
        我將注意力搬回那兩個被遺棄的午餐上, 看著那絲毫不退的誘人熱氣, 我無可奈可地將飯盒蓋上。扔掉那條青瓜、清理好桌面還原枱子後, 我便離開課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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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大概是因為大家都去了吃飯的關係, 本來就十分寛闊的走廊顯得份外冷清。雨點在窗戶留下一條一條新的痕跡, 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有一種被雨隔絕開的錯覺。
        我望一下手錶, 現在快一點鐘, 離上課還有一個多小時。我放慢腳步, 望著窗外的大雨, 想起高泉說的那句有關雨的話。
        那到底也只是網上謠言, 我實在想像不出一個拿著鐮刀的少女, 大搖大擺走在街上, 還向別人問“雨何時會停”這種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雨始終下著。”
忽然, 背後冷不防地傳來冰冷的聲音, 彷彿被寒風拂過後頸, 汗毛立起。我轉頭一看, 長長的走廊只有寂寥的雨聲。
        聽錯? 可是那聲音就像耳邊響起一樣, 非常真實。我往回走幾步到樓梯轉角向上望, 爬樓梯嗒嗒的腳步聲傳來, 然而卻看不見任何人。於是我將頭呈八十度向上仰, 此時一道新的風景線出現在我眼前。
        那是不應該被其他人看到的美好。
        “……粉紅色。”
        我馬上轉開目光, 但在那一刻之前她已經停下腳步, 用漠視一切的眼神向下俯視, 像要揪住我眼球。
        她在生氣? 可是又不太像。那表情難以琢磨, 不知道她在想甚麼。木然的眼神, 背後無底深淵一樣黑的長髮令人不安, 那股黑暗一直吞噬至腰間。她繼續盯著我, 沒有說話。我們就這樣互相對看, 沉默慢慢堆積, 伴隨雨聲的無言。
        “……”
        “……”
        氣氛實在尷尬。
此時她領口紅色的絲帶飄動,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撩弄她的裙子, 我眼球不禁顫動。
我不想發生甚麼不必要的誤會, 也不想隨便亂看, 所以只得忍受她那冷得能凍傷人眼球的可怕直瞪。
        終於, 難熬的時間結束, 她對我失去興趣般撤回視線, 步上樓梯。我鬆一口氣。她應該是高三級的學生吧? 剛才是她對我說話? 但從她的態度看來, 比較像 “你有甚麼事”的敵視感。
        我回到走廊環視前後, 只有幾個學生經過。

        還有一節課多點的時間, 我決定去圖書館。
        圖書館在學校初二級那層, 即是地下對上第一層。我爬下三層樓梯再向左轉, 來到圖書館。外面牆上貼了 “新書推介”的海報, 門口旁邊也放著一張枱, 上面擺了一些小册子, 我望了幾眼然後推門走進去。
        中午的圖書館不是太多人, 都是一些低頭在學習的學生, 當中不乏高中生的身影, 也有坐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同學。其中, 有一個與這副寧靜景象絲毫不搭調的背影的存在。
        那個人──高泉正在向櫃枱的低年級女生積極地搭訕, 但對方好像不感興趣, 低著頭整理書本。
        我沒有去打招呼, 直接走向書架拿了一本書, 坐在沙發上消磨起時間。
        雖然我是在看書, 但也只是讓文字進入眼睛, 腦內呈現放空狀態。
        就像我早上做的那樣, 甚麼都不想, 甚麼都不做, 將一切從腦中消除, 只寄身於時間的消逝。雖然毫無意義, 但對我來說, 這幾乎等同於活著的感覺。
        僅有一人的世界, 那就是我期望的世界, 也是唯一的世界。
        既孤獨、冷清, 又無比的安心。
       
        啪!
       
        背後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我扭頭向後, 只見時裝雜誌的封面女郎朝我微笑。
        “我在前面呀……真是的, 你發呆也發得太厲害了吧。我扭頭望向後面, 高泉無奈地苦笑。
        “你為甚麼在這裡?”
        “喂! 這是我應該要說的台詞才對吧! 世你才是, 你不是一放學就跑回家了嗎, 怎麼會在圖書館裡? ” 他滿臉狐疑, 好像在懷疑我有甚麼陰謀, 然後又突然想通了似的嗒地將右拳疊在左手掌上, 怪裡怪氣地“哦”了一聲。
        “那你吃過飯了嗎?” 他將手裡的塑料袋晃了晃,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 裡面裝的應該是面包。
        我本已忘記的飢餓感被他這個舉動化作聲音, 誠實地代我回答。我只好認了。
        他笑嘻嘻地說: “那你走運了, 我這裡剛~好多了個面包, 是別人請我吃的。” 說著, 將塑料袋放在桌上。
        “這樣好嗎, 這是別人給你的東西吧?”
        大概是哪個女孩子送他的, 我推回去。
        “怕甚麼, 反正我都已經吃飽了, 你就接受一下朋友偶爾給你的恩惠吧! 這是我作戰成功的戰利品!”
        “那個……”
        忽然聽到背後傳來聲音, 高泉轉頭過去。
        是剛才被他搭訕的那個女孩子。
高泉臉上瞬間冒起嚴峻神色。
她一直站在那裡聽著, 你糟糕了。
        “呀, 你來得好, 詩音。這傢伙呀, 身為我的朋友居然連一點自覺也沒有, 想搶你送給我的面包吃, 就算肚餓也不能這樣吧。”
        好一個扯淡的人, 明知沒人信自己都能說得這麼投入。他瞅我一眼, 又嚴正其詞地繼續說:“選擇朋友一定要小心呀! 像詩音你這麼乖巧的女生最容易被人騙了! 幸好你認識了我。” 又批判似地瞪我一眼。
        你是在說自己吧, 認識你才是根本的不幸。
        “不, 沒有關係的。” 叫做詩音的女生搖搖頭, 紥在後面的馬尾左右搖晃。她的動作帶著稚氣, 但卻有大人的感覺, 是因為那穩重表情的關係? 不過, 聲音卻是未發育那種的帶點沙的聲線。
        她看著我眼睛誠懇地說:“這個是餐廳的姨姨送給我的, 我不想浪費, 所以送給了你的朋友。不介意的話, 就請收下吧?”
        她真誠的態度, 與高泉的謊話連篇成了鮮明對比。證據是, 他自己的口都張開了一個大洞。
        “那我收下了, 謝謝你。”
        她莞爾一笑, 回到她的岡位上了。
        整理一下事情, 就是因高泉纏著人家, 所以她就用這個面包打發他走吧, 結果高泉就在那自作多情了。
        “為甚麼……” 高泉肩膀在顫抖, 呀, 是因為受了打擊的關係吧。
        “為甚麼你身邊總是那麼多美女! 我就一個都沒有! 連初中的學妹都……這個世界實在太奇怪了! 不合理! 你明明就沒有我那麼帥嘛, 可惡!”
        嗚嗚地哭, 高泉不顧周圍大叫, 淚奔奪門而出。
        我做了甚麼, 這只是一個面包而已。
        在圖書館吃面包不太好, 我拿起塑膠袋, 無視周圍好事目光, 離開圖書館。

        下午開始上堂時, 葉娟娟為中午的事情向我道歉。但我沒有在意那些事, 便說了句“沒有關係”, 她聽了後恢復精神, 但樣子有點失落。之後就是高泉找我聊天, 又是關於殺人案和葉娟娟的話題, 我沒有理睬。
之後, 下午的課堂平平穩穩地渡過, 終於迎來放學。
        幸好, 放學的時候雨已經停, 我拿起書包第一個離開學校。
        經大雨洗刷後的空氣特別清新, 有種涼爽的感覺, 雖然現在是秋天, 但也不會太冷。
        我小心避開路上的水坑, 沿著平時的路線走直接回家。這時段其他學校仍未放學, 或許這附近連續發生兇殺案的關係, 很少人在這邊走動, 街道冷清。不過, 對於我來說, 兇殺案沒有帶給我任何實感。可能正因如此, 我今天也選擇抄小路回家。
        從這條後巷一直走到盡頭然後轉左, 再爬上一段斜坡, 我住的大厦就在那裡。
        下雨後的天空殘留著陰沉, 兩邊大樓的縫隙只允許少量的光流入, 巷中的水坑被陰影籠罩, 泛著微光。我一邊注意不要踩到甚麼, 一邊向前走。
        這條小巷我每天都會經過, 這裡沒有堆積甚麼雜物或垃圾, 也沒有見過蟑螂或老鼠, 流浪狗一隻也沒出現過, 是條乾淨得不可思議的後巷。但是今天, 我覺得這裡和平時有哪裡不一樣。
        空氣中似乎有一股騷動, 而且有一股淡淡的氣味, 雖然說不上是甚麼, 不過大概是哪裡的小食店飄來的吧。
        我這麼想著時, 忽然一個黑色物體高速切進我視線, 停在水坑旁, 銳利的眼神射向我。
        烏鴉?
        牠帶點紅的喙啄了幾下水面, 警戒般盯著我, 飛走了。
        這裡有烏鴉?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我繼續向前走。
        可是才走了沒幾步, 身後拍動翅膀的聲音傳來。我皺起眉望去後面, 又一隻烏鴉盯著我。
        在彷似黑夜的陰影中, 只有那雙冷血的眼睛穿透過來, 我起了一個疙瘩。牠站在我走過的路上, 嘶叫幾聲跳了幾步, 跳進了旁邊的岔路。
        這附近有食物嗎? 明明很乾淨連蟑螂老鼠也沒有。聽說鳥類都會被發光的東西吸引, 這條小巷很暗, 大概是水坑反射的光將牠們引來。我一這樣想, 隨即又飛來了幾隻烏鴉。但牠們的目標不是水坑, 似乎是被岔路的昏暗吸引, 飛了進去。
        烏鴉的叫聲開始躁動, 亂舞的黑影開始增多。
        就算這樣也沒甚麼吧, 自己是這樣想的。但是, 眼球沒有從那陰暗的轉角挪開。為甚麼會這樣, 我想, 自己是被這裡的氛圍迷惑了。
        直覺警告自己, 不可以一直看著那裡, 然而這反倒成了會導出可怕後果的甜美毒藥, 好奇心與另一種說不上的混亂使身體動彈不得。
忽然, 我想起今早高泉講過的話, 獨自走在沒有人氣的暗巷, 害怕的情緒終於湧出。
        我覺得我好像走錯路了, 心跳聲在鴉叫中突出, 手心莫名出汗。
        我想調頭離開, 剛挪動腳步右腳卻碰到一個充滿肉感的像是肉團的東西。
        "!"
        那東西急飛過頭頂我嚇了一跳, 它的叫聲就在我耳邊響起, 我驚得一個踉蹌向後退。
        我看向暗巷的盡頭, 那似有若無的光勉強讓我從狹縫中看到遠處的車經過, 微弱的行進中的聲音告訴我這裡的確是平時的後巷。
        這裡......真的是我平時上學放學經過的小巷嗎? 周遭都是異樣的氣息。
        我深呼吸看一下周圍。塗在牆上眼熟的塗鴉、滴著水滴的冷氣機、排出熱氣的管道。這裡的確是我平時經過的小巷。
        ……
        我頭也不回立刻跑起來!
        不、不對, 要是這樣的話那實在太奇怪了! 如果是平時的地方那為甚麼會詭異?
為了使自己的心平靜而去確認, 確認後反而沒有放心, 更被現實中的種種不協調感壓垮, 那熟悉的事物一瞬間也變得詭異。這裡的一切都那麼陌生, 這裡是......異空間?
        慌亂起來的我不顧一切地逃跑, 水花飛濺, 校服被沾濕, 但我毫不介意繼續奔跑, 只要能快些離開這個地方, 甩開烏鴉的叫聲, 怎樣也好。


[ 本帖最後由 冏.. 於 11-3-31 08:38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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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

        明明這段路是那麼短, 明明我已經跑起來了, 為甚麼, 為甚麼還未到出口呢? 這不到兩分鐘的垂直距離, 雙腳的疲軟卻讓我覺得而跑了十分鐘。
       
        噠、噠。

臉頰出汗身體開始發熱, 背後黏答答的感覺令人很不舒服, 背在後面的書包加重我的負擔。呼吸急促胸口喘不過氣, 腰部側邊開始疼痛。我......真的有在跑嗎? 兩邊的牆無限延伸猛追我的腳步, 完全無法擺脫, 根本只是在原地踏步, 現在只有身體真實的沉重感支撐我繼續跑下去。

        噠、噠、噠。

        肺部再也扯不進空氣, 胸口像被大石壓住, 喉嚨湧上鐵锈味道, 我已經到達極限再也跑不下去, 又或者, 沒必要跑了。從剛才開始耳邊就一直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混在我踏步聲裡, 是格外清脆, 獨立於此的腳步聲, 噠噠的, 而且在同一個地方傳來。我一直跑著, 跑著, 可是仍然無法離開這裡逃離那個聲音, 烏鴉的嘶鳴也沒辦法甩開。
        我一定是在作夢。
        然而彎腰拼命喘氣的身體卻在否定。
        即是說, 這一切都是真實?
        我調整呼吸冷靜下來再次注視起四周, 被高樓夾成一條小縫的天空被厚雲遮蓋, 勉強擠進後巷的光所餘無幾, 沒有照明系統的這裡看不清周圍。太陽已經下山了吧, 我看一下發出螢光的手錶, 兩支發出淡淡綠光的針指著四和九。從剛才到現在只是過了五分鐘?
        ……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噠、噠、噠。

        又是那腳步聲......從後面岔路傳來。
        被恐懼壓迫得快失常的我差點脫口大叫, 我用僅剩的理智將喊叫嚥下, 不敢亂動深怕眼睛看漏那裡一秒。
        那裡, 好像有陰影晃了一下。
        觸電似的沖擊搖晃大腦, 空白比任何情感都要早趕來注滿那一秒, 緊接的是被干澀的喉嚨緊縮的驚呼。
        很害怕, 很想逃, 但是我, 卻, 反而一步一步, 像被引誘般, 朝那漆黑得像黑洞的空間走去。
        每走近一步, 逃跑的想法如同浸沒在泥沼的活體一樣慢慢沉下消失。混濁的泥沼沒有讓我呼出氣泡, 吸進肺部的滿是黑泥。 我繼續沉去, 向泥沼的深淵沉下去, 直到到達那真正的出口。
        跨過現實與虛幻的交界線, 那裡唯一的光點, 帶給我的是混沌。
        在那裡, 只有飄滿的黑, 以及披著漆黑的陰影、掛滿在上面的小眼。
        那個是, 用眼珠和嘶鳴構築的空間。
        還有, 幻惑般的氣味。
        此刻的我對外界的感知已經完全麻痺失去了, 心中僅剩的殘渣是客觀分析的理性, 對於眼前的事實麻木得只能以第三者角度去認知。
        潛意識中為保護自己不至崩潰的最後掙扎。
        黑暗中, 反覆冒出沒有主人的腳步聲。不, 這些缺乏生氣的足音, 是有其主人的。
        仔細一聽, 那其實不是腳步聲, 更像是將泥巴扔在地上的聲音。再留心一點, 就可以聽出那是具有一定重量的泥巴。沉悶, 不稀鬆, 應該是有一定黏性和大小的泥巴, 扔的力度也不大不小, 隨意一丟的。

        噠。

        一個東西從我面前落下, 其中的溫度擦過我臉。
        泥巴? 可是那東西有著熱度。
        麻木的心不允許恐懼存在, 我任由殘存的本能驅使, 蹲下去觀察。“泥巴”升起的輕煙將它的氣味送進鼻腔。
        不是想像中的污泥的淤臭, 那縷縷白氣附著的是香氣。
        有點像燒烤般那樣誘人的香氣, 也像將肉塊放在鐵板上“嗞”地冒起的、刺激嗅覺的白煙。所以, 這並不是髒物。當我思考起這倒底是甚麼的時候, 胃部竟然痙孿起來。黑暗中顆顆眼珠飄蕩過來, 刀一樣的喙圍在那團東西上拉扯切割, 更多的香氣從切口漫溢。我一邊看著牠們啃食時的瘋狂, 我意識到了, 面前逐漸失去原有輪廓的東西, 應該就是肉吧。
        但是, 為甚麼會有肉掉下? 這是甚麼肉? 烏鴉不是食腐動物嗎, 也喜歡食熟肉?
我帶著這些疑問站起身, 為尋找答案將頭抬起, 仰望掉下肉泥的天空。
        一幅只在夢境中裡有的景象馬上展現於我眼前。
        灰色的天空狹縫, 背後長著惡魔之翼的少女駐足虛空。和黑暗融成一體的長襪, 灰褐色的百褶裙與校服, 搭在肩上的外套, 異常既強烈的存在感使我無法移開眼, 我完全被她的外表吸引。
        她的翅膀有如傳聞中描述那樣, 恐怖卻夢幻、死亡而優美, 毀滅及絕艷。彷若死神雙鐮的惡魔之翼散發黑紅的光芒, 照射我靈魂深處的某物, 破壞。
        我竭力保持意識清醒, 吃力地將視線挪去她的臉。伴隨幽暗從端莊臉容降下的視線灑落瞳孔, 世界的失衡破壞常理的認知, 我再也無法離開她的眼睛。
        她像在悲嘆, 也像是歡悅, 但更多的是快樂, 她溫柔地向我笑著。
        我和她就這樣在抖落的穢物裡注視彼此, 混在肉泥裡的鳴叫為我們相遇頌唱。
她拍動雙翼徐徐降下, 紛飛的肉片化作血腥的羽毛, 背後的翅膀漸漸隱去。她雙手伸到背後緊抱住我, 體溫透過衣服傳來。她輕輕地按下我的頭, 胸口柔軟的感觸滋潤心靈。她身體的熱度, 以及獨有的味道, 讓我毫不懷疑她就存在於這。像約定一樣, 我也伸出手, 抱緊這份真實存在於此的溫暖。
        她用手掃撫我的後背。互相倚偎, 我們的溫暖纏綿在一起。
        我將一切交託給她, 閉上雙眼。意識融化遠去……
        “我們, 見面了呢。世。”


*        *        *

這是一個很久以前、在別的地方, 又或是在別的世界發生的故事。
男孩和女孩, 從小時候就在一起。或者說, 從出生開始就已經在一起。
不管做甚麼, 他們總是在一起。
上學、玩耍、放學、做功課、吃飯、洗澡、睡覺, 幾乎無時無刻都在一起, 就像是共有一個靈魂共有一個身體般。無論走到哪裡, 總能看見另一半的身影。如此幸福快樂美滿的時光, 那 “一”個人並沒有懷疑, 因為, 這的確是理所當然之事。
可是, 分開的時候總是會到來。靈魂與身體變回一個, 另外的那一個, 在她眼前消失了。
但她沒有放棄, 也沒有絕望, 甚至說她決定捨棄一切灰暗情感, 為的只是想再次與他在一起, 她如此深信, 也如此地希望, 只要能與他相見, 甚麼都可以做, 甚麼都可以忍耐。
雖然女孩到了最後沒有堅持得住自己的想法, 放棄了。但是, 另一個世界的神聽到了她的願望。於是, 她的願望, 在這個世界終於實現了。




[ 本帖最後由 冏.. 於 11-3-31 08:39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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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錯0.0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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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漏了中伏時的感想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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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12-23 09:54 PM |只看該作者
原帖由 冏.. 於 10-12-23 09:53 PM 發表
你好像漏了中伏時的感想XD

唔得咁架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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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唔得?

這裡? 還是這裡?

(嗚......都是因為你我才變得這麼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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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12-23 09:58 PM |只看該作者
(誤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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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12-23 10:04 PM |只看該作者
絕對沒有誤!

說好的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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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0-12-23 10:07 PM |只看該作者
原帖由 冏.. 於 10-12-23 10:04 PM 發表
絕對沒有誤!

說好的感想呢?

好好好.....
之後可以發展成打鬥小說0.0
男主同女主合體挑boss
(這次真的誤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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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後面會有激烈的打鬥, 但這絕對不會發展成打鬥小說0.0
這是校園喜劇加若有若無的懸念以及前段少許血腥獵奇的混有賣肉片段的治癒型小說(最後那一個希望有能力展現出來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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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11-1-1 11:38 AM |只看該作者
治癒型A_A
先信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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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因為本篇故事有點長, 作者我想一次過將全部章節放上來, 所以大概要等到六月才會有更新(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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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背後傳來熟悉的觸感, 不單是背部, 頭也像睡在自己的枕頭上那樣舒適。身上好像被一層東西蓋住, 手心很暖。
我張開雙眼, 周圍很黑。首是看到的是天花板, 我再望向床邊。這裡應該是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 我記得好像我放學回家的時候被 “困”在小巷裡, 然後看見不可思議的景象, 暈了過去。
那我是怎樣回來的? 還是, 我發了一場夢?
我沒有一放學回來就睡覺的習慣……
看向桌上的數字鐘, 十九點三十分。
這件事暫時不要去理, 我想我應該是作了一場怪誕的夢。
我動起右手掀開被子, 但我的右手掌卻像被甚麼東西握住一樣, 提不起來。
當我打算用左手拉開被一探究竟時, 枕邊傳來一陣微弱的呼吸聲。,
聽錯了?
不知哪來的既視感使我神經緊繃, 我憋住呼吸, 同時專注於被子。
被子微微伏動……
有人?!
我嚇得跌下床, 右手不經意地拖了那物體一下, 夢囈般的聲音傳來。
誰, 有誰在我的床上!
看著那微微隆起的被子, 我深深吸一口氣, 用另一隻手戰戰競競地掀開, 一條白哲的手臂露了出來, 五條手指正緊扣我手。
腦部受到猛烈沖擊, 思考一片空白, 一時間我無法作出任何反應。我勉強拖了拖自己的手, 可是那人睡死似地死命握著。我想叫醒他, 但心裡有個聲音警告我最好不要那麼做。無計可施的我最後盯緊那手, 反覆作幾次深呼吸, 將恐懼壓下, 下定決心將纏繞著的手指一條一條挑開。我一邊深怕他突然醒來一邊進行作業, 恰似拆除計時炸彈時有的精神壓力使我背後沁滿汗水。
終於取回右手自由, 脫力感絲毫沒有麻痺心靈, 反倒是襲來了叫人窒息一樣的緊張。我望著那隻裸露於床邊的手, 咬緊牙關將被子一把翻開!
比起剛才的手臂, 床上的情景更加猛烈地搖憾我的腦袋!
應該是, 一幅更超越我想象的畫面再次在我面前出現了。
一個穿著我校校服的女孩, 香甜地平睡在我的床上。
被黑襪裹著的雙腿微微晃動。儘管是長襪, 卻沒有完美地包覆少女誘人的大腿, 露出來的嬌美被絲襪襯託得雪白無暇。裙子下方
形成的黑暗區域大膽地挑逗著觀者眼球, 彷彿她只要將腿向上微屈, 裡面令人臉紅的羞澀便會泄出。
裙子有點短了吧……
我保持理性將視線往上移, 纖腰的白哲若隱若現, 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她慢慢轉過來我這面, 繫在領口的紅色絲帶垂下, 烏黑的秀髮垂落搭在上面。水潤的嘴唇微微張開, 從這個角度好像可以看見她粉?的舌頭, 甚至聽見她撩人的鼻息。
我被她標緻的五官吸引, 她的表情就像睡在自己的床上一樣安穩。我不禁忘記為甚麼她在這裡, 被她的美貌迷惑看得出神。
我失去意識般將臉慢慢湊近, 她小口微張, 像誘人憐愛她的朱唇。她的氣息就這樣呼在我臉。鼻子癢癢。眉毛的顫動也看得一清二楚。視線自動游移去領口, 鎖骨露出, 從這裡看去衣領裡的春光快將乍泄, 雙腿傳來磨擦床褥的聲音。
視覺與聽覺被夾擊,我胸口發悶視線無法移開, 早已磨蝕的理智竟然萌生想要襲擊她的衝動。我趕忙制止自己將臉抽開, 就在此時,一雙矇矓的大眼看入我瞳孔!
“!”
我馬上被扯回現實世界,身體像彈開般向後退, 她突然醒了!
看見我誇張的舉動, 她只是揉了揉惺鬆的睡眼。
我急忙站起身打開燈, 想看清她到底是誰。但她卻像貓一樣躍入我懷, 簡直就像等著這一刻。她像小孩一樣高興地說: “世~我終於見到你了, 世~”她的臉不停在我胸前蹭來蹭去, 香噴噴的髮香刺激我鼻腔。
莫名奇妙的狀況再三使我陷入混亂。世? 她認識我嗎? 我認識她嗎? 但結成一塊的大腦甚麼也想不到。
“我們已經有九年沒見了, 世。” 她停下手, 在我耳邊懮傷地說。
“吶, 世, 你是──”
“……你是誰?”
我伸手開了背後的開關, 昏暗的房間一下子變得光亮, 她的樣子暴露在光明之中。
“!”
一瞬間, 電流貫穿腦袋,零碎的記憶清晰起來。我記得……她的樣子。她是在怪異的夢中出現的女孩! 雖然在夢裡面很黑, 但我認得她的樣子。
還是, 那根本就不是夢?
她鬆開抱緊我的雙手, 悲傷地看著我。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要說甚麼。注意到我混亂的表情, 她很快便用開朗的語氣說出令我更混亂的話。
“翠羽! 我比你大! 我是, 你的青梅竹馬哦!”

在那之後過了十分鐘。
我坐在床上, 等她洗完澡。
我被一個名叫翠羽, 自稱是 “兒時玩伴”但從來未見過的女孩子纏上了。
自己的家突然被人入侵, 我當下就想趕這位不速之客走, 可是她卻能說出許許多多在我小時候確實發生過的事情, 包括我小時候住過的辛格市, 甚至連舊址奧華大?七座十二樓、家中擺設都能仔細形容, 連我記憶忘卻的地方也隨著她的?述被喚起, 說她經常來玩還不如說她就住在那裡。
當中也有很多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令人害羞的事, 聽她說了後我現在也不願意再回想起來了。不過, 儘管她清楚我的過去, 但我與她的共同回憶卻一件也沒有, 這點讓我很奇怪。
        雖然是這樣, 但被一個陌生人詳述自己的事情我卻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而且她也不像是在說謊。一個女孩在夜晚的街上流連也不是好事, 最後我只好作出讓步, 讓她留在這裡一晚。
        撫摸著床上她留下的體溫, 我想起遇見她的那個 “夢”。
        我和不認識的女孩抱在一起……不過, 但是, 那個觸感和溫暖……很懷念。她真的是我認識的人嗎? 我不敢肯定。但她為甚麼會在我的床上? 那個真的是夢嗎?不是的話,是她送我回來的嗎? 之如此類的問題在我腦中翻湧, 我想等一下再問她。
        我離開房間走到客廳, 打算看電視。忽然浴室傳來陣陣令人聯想翩翩的水聲, 我不由自主冒出奇怪的想象。
        走到電視機前面, 我不經意地向左邊望去, 我即刻倒吸一口冷氣。
由於浴室就在大門的右邊, 從電視機的方向向左望可以望到大門, 因此我可以看到浴室流溢出來的光。
        對, 流溢出來的光, 毫無阻隔地, 連白濛濛的水汽一起全部都看到了。
        那個人……竟然連門都不關就洗澡!
        我自問我的自約能力不差, 但我真的按捺不住, 朝那裡叫道: “你為甚麼不關門呀!”
        等了幾秒, 那裡傳來她的聲音, 聽了後我全身脫力。
        “有甚麼關係, 這裡又沒有別人, 我們從以前就是這樣呀~” 輕描淡寫, 毫不猶豫, 就像是一般認知一樣。而且她還繼續說: “我沒有拿浴巾, 你可不可以幫我拿過來? 我全身都濕濕的怕弄濕地板。”
        慶幸……我慶幸她沒有就這樣走出來。
        不是, 要我、要我拿浴巾? 兩條浴巾都是我的, 要拿我的浴巾來擦身? 那她現在是用我的毛巾洗澡? 我覺得我的臉開始發熱。
聽不到我的回答(我也沒有回答), 她從浴室探頭而出, 臉頰紅潤, 濕漉漉的頭髮滴著水滴, 還帶有熱氣。看見我一動不動地呆看她, 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嘻嘻, 沒有嗎? 那沒所謂了。我用這條也可以。” 然後像沒事一樣將頭縮回去。
        去……拿我的浴巾給她吧, 不然我不會想用那條毛巾來洗臉……不, 我直接都買新的好了……
        我拖著疲憊的步伐, 向房間走去。
為甚麼我要這樣做……?


[ 本帖最後由 冏.. 於 11-3-31 09:04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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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 你吃過晚飯了嗎? 我現在去煮。”
        神清氣爽, 她一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當然是好好地穿著整齊的衣服, 雖然是校服。等待她時我還擔心她向我借衣服, 幸好沒有這種情況。
        “不用, 我等下吃。” 我不想與她視線接觸, 已經穩定下來的我看著電視。
        “哦……那就等下吧。” 意外地, 她乾脆說到。“那我們來聊天吧?” 她用毛巾揉了揉半濕的頭髮, 在我旁邊的位子坐下, 晃著腳丫。動作流暢, 將這裡當做是她家一樣。
        我將電視關掉, 直接向她問道。
        “你究竟是誰?”
        “甚麼是誰呀, 我不就是 ‘翠羽’嗎? 這個笑話不好笑呢, 小世。難道你真的忘記了我?”
“我從來都未見過你, 也不知道你是誰。” 我說這話的時候, 她表情有些落寞。 “你還未答我問題, 在那後巷, 發生了甚麼事?”
        “發生了甚麼事?” 她眨著大眼睛, 歪著頭向我重複一遍問題。“甚麼都沒發生呀。”
        “那麼那時候你在那裡幹甚麼? 我先說明, 我可是完完全全地看見了。” 我以咄咄迫人的口氣說著, 但她好像並不理解。
        “完完全全地看見?” 她又重複我的話。“你看見甚麼了?”
        “我看見了……”
        我看見了……一個女孩在鉛灰色的天空飛翔, 然後飛下來抱住了我。
        這叫我如何說。
        “吶, 世。我不知道你看見了甚麼, 不過, 當我路過那裡的時候, 你已經倒在那裡了。” 她停下撥弄頭髮的手, 雙手交叉在一起。
        這樣的事, 可以這麼平靜地說出來的嗎?
        “不對, 我當時明明看到你了呀! 你在天空飛! 然後下來抱住了我!”
        “但是, 我就只知道這些……你說的,會不會是你暈倒後發的夢?”
        即是說, 我今天下午遇到的事全是幻覺?
        “你是說我好好的突然暈在後巷?”
        “我真的不知道……”
        “……”
        我看向旁邊, 盡量平伏心情。
        “你只是剛好路過那裡?”
        “不, 當時我去了學校, 然後打算去你家。”
        “去我家?” 我不明她意思。
        “因為, 我今天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我認識的人, 就只有你一個。我是, 轉學生。你學校的。”
        “……”
        的確, 她身上穿的是德翠的校服, 但是, 相信她? 這全是她的片面之詞。而且一個第一次來的女孩會獨自穿越那種無人煙的後巷, 我始終不相信。時機也太巧合了。另外, 她怎麼知道我的地址?
        她有東西藏著沒說。
        “你是不是隱瞞了甚麼?”
        “呀哈哈, 被發現了嗎?” 她不自然地笑起來。
        果然是有。
        但她的回答卻與我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原來的地方, 發生了一些事。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所以才會轉學過來。”
        “除了你, 我現在再也沒有認識的人了。” 她的瞳孔深深地看著我, 淡淡地淺笑。
        “我們是青梅竹馬嘛。”
        她露出的笑容使我困惑。
        有這樣的人嗎?
        來歷不明的女孩, 甚麼都沒帶, 一味地來投靠甚麼都沒有的自己。只是因為小時候曾經一起玩過, 就這個原因而來? 姑且就當是有這麼一回事, 這個叫翠羽的女生就如此地相信我? 我實在是不明白。
        有時候我會在想, 這個世界並不是真實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之外, 還存在著另一個世界。而在那個世界, 有一個外表跟我一模一樣的我, 卻過著截然不同的精彩人生。
        這個我所不認識的青梅竹馬, 是從那個世界誤闖進來的訪客? 這樣的話, 我不認識她一事也能說通。
        ……
這根本就是在耗費精神去想一些天荒夜談的事。
        但我心裡始終存在疙瘩。
掩沒人的黑暗, 飄落的肉片, 烏鴉的嘶鳴, 這些全都鮮明地留在我腦裡。她的真實存在與那片非現實景象, 使我的頭犯痛。
        我不想煩惱, 阻止自己想下去般站起身。
        “明天你會走吧。”
        她愕然一下。
“哎? 為甚麼要那麼說, 世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我不認識你。” 我再重申一次。但她卻出乎意料地向我露出開朗的笑容, 一瞬間我因那種純真恍神。
        “那樣的話……就由現在開始重新認識我吧!”
        她又一次打從心底笑了。
        “只要是你, 我會讓你想起來。” 小聲嘀咕的一句。
        “你說甚麼?”
        “沒有~” 她很開心地搖搖頭。
        “無論如何, 你也不能在這裡長住。”
        “嗯, 我知道的。在我找到新的住處之前, 就讓我留在這裡吧!”
        我後悔自己說了不經大腦思考的話。
“作為報答, 翠羽會照顧你的起居生活的! 甚麼事我都可以幫你做!” 她抬起頭高興地仰望著我, 猶如一隻搖著尾巴充滿熱情的小狗。
        為甚麼要那麼興奮, 你可是住在別人家給別人添麻煩。
        “不, 那就免了。雖然我暫時相信你說的話, 但──”
        我的話還未說完, 她就從沙發上跳起身, 蹦蹦跳跳地在客廳跳上跳下, 還轉起圈。裙子隨之翻起, 她真的很興奮。
        很興奮……等等, 這次我真的好像看到了甚麼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你沒有穿嗎?” 為了擠出這句話,我喉嚨扯進冷氣。
        “嗯? 甚麼沒有穿?” 她停下來轉頭看我。
        “……” 看我沒有回答, 她才恍然大悟。但又馬上臉紅。
        “小世是想我沒有穿嗎?”
        為甚麼是那種眼神? 我瞬間石化了。
“不過, 我是真的沒有穿。那太髒了啦, 都穿了一整天了。我的洗備衣服又未寄過來。”
忽然她像想起甚麼瞇細眼睛, 懷念似地回想。
“以前小世每天都要我穿指定的顏色呢, 我不肯小世就硬來……”她好像有點高興。
我想, 我知道了幻聽和幻視是甚麼意思。
我呆立原地。
“看吧, 你果然忘記我的事了。” 她好像真的十分失落。然後, 用另一個話題將情況導向同一個方向。
“不過, 你怎麼會知道?” 她將裙擺小翻一下, 帶點好奇地望著我。
我不明白她在問我甚麼。
        “難道, 你看見了?” 她將臉湊過來, 從下方窺視我的表情。
        我鎮定地回看她。       
“那麼, 要看一下嗎? 九年後, 十七歲的我。”
        我嘴角抽動一下。
        看見我表情終於產生變化, 她惡作劇地伸了伸舌頭, 發出淘氣的聲音。
        “誰叫你剛才用那問話的態度來欺負我, 我比你大, 是‘姐姐’呀!” 說到這裡, 她突然小聲起來。“不過, 就算是世你, 也不可以隨便給你看的吧……” 然後臉變得像葉娟娟一樣紅, 喃喃地說出微妙的發言。“那是將來要生孩子的重要地方……” 然後她按下裙子, 夾緊大腿。
        她望向我。
        在害羞。
        “……”
她在想甚麼呀!
她扭扭妮妮, 眼睛不時探過來。她自導自演的戲碼已經將我的精神完全擊潰, 她還含羞答答說下去, 保持夾緊裙子的姿勢扭動。
        “剛才, 你看到了吧……?”
“那個當做是給你的優待好了……”
        “只給你一個。”
        我……我的肩膀在顫抖, 我再也不想同這個人說話。我走向房間。
        她拽住我衣角, 我忍耐著回頭。
        “你不洗澡嗎?” 她擔心似地皺起眉。
        “有關係嗎?”
        “可是, 那有點臭吧?”       
        “所以說, 有關係嗎?”
        “當然有呀, 我們不是睡在一起嗎?”
        和這個人對話, 我總覺得自己的能量消耗得特別快。早已降至極限值的我, 將手粗暴一揮, 向浴室走去。
        “我去洗, 這樣可以了吧? 還有這間屋子有兩間房, 你那麼喜歡睡我的床那你睡我房間好了。我去睡另一間。”
        我回頭看她, 她閉上嘴沒有說話。像接受我所說的一般, 只是溫柔地看著我。
迫得我要發火, 這個‘翠羽’說不定是第一個。她帶給我的麻煩猶如喉嚨裡的惡痰, 無論你怎麼咳都不可能將它吐出, 而且只會讓自己更辛苦, 但又無法不做無用功。
“自作自受。”
        我懊惱地說, 走進浴室。
        進去了之後, 我就更加後悔了。
        我應該是第一個洗才對……
        望著洗衣機裡的衣物, 我萌生將整間屋都給她住而自己搬出去的想法。


*        *        *


        少女獨自一人, 在灰色的街上走著。
雨水無情地打在她的身上, 烏黑的秀髮貼在前額, 濕透的校服緊貼她的肌膚, 可透出的是蒼白。她毫不在意地走著。
        雨水繼續在雙頰不斷滑下, 那偽造的淚水沒有任何?度, 冰冷的感觸有點刺痛。

        眼睛, 睜不開。

        為了至少要看到腳邊的路, 少女低垂著頭, 勉強地看著這條不知要走到何時路。
不安嗎, 憤怒嗎, 寂寞嗎? 彷彿要連感情都一併奪走, 任憑雨水繼續打在臉上, 就算這樣也沒有關係。一直下著, 直到永遠, 然後將一切全部掩埋。
但少女並不想失去自己的感情, 所以她在忍耐。但雨水實在冰冷得過份, 她的身體都顫抖了。
        雨, 何時會停? 這個想法伴隨雨水一刻不停地拷問她的心。雨敲碎了心的門扉, 回憶不能自控地湧出。是灰色的, 已經是灰色的了。在雨中。

        很冷。

身體的顫抖慢慢消失, 已經接受這般, 開始鎮靜下來。但她還是走著, 走著, 在大雨中走著。
        就像想讓這永無止盡的雨將銘刻心中的記憶沖刷脫去, 可是雨水只是在侵蝕她的體溫, 而她的記憶, 依舊鮮明, 更像是洗滌後一般的清徹明亮, 晶瑩而剔透, 也許因此, 在那裡, 才誕生了希望。
        在這片雨中, 有著少女要尋找的希望。
        如果這個充滿雨水的世界消失的話, 那麼在那之中的希望也會跟著消失?
        因為有著雨, 所以才有著希望。
        天空放晴之時, 飄渺的希望已經變成現實。
這樣的話, 在這被雨水奪去色彩的世界中, 除了等待, 要怎樣實現她的願望? 有方法嗎?
        一定, 會有的。
        有。
        她找到了。
        那是一個, 撐著傘, 穿著西裝的上班族。
        少女跟在他後面, 尾隨他跟入後巷。
        這裡很靜, 一切都被雨聲掩蓋。
給予最後解放、斷頭的一斬, 在雨聲的掩埋下變得無聲。那被漆黑之鐮收割的頭顱, 靜謐地晾在地上。斷頭前飽受痛苦的臉在渴求著雨水, 從頸滲出的血被降下的雨稀釋, 化作淡淡的紅。
        那是被淨化的絕望, 污穢的髒物終於變得澄徹, 也變得純潔。
        肢體殘缺不堪。看不出任何對生命的尊重。但說實在的, 這並不能稱得上是“生命”。
不過, 究竟這是怎麼做到的呢, 僅憑少女一人之力, 便可將一個“人”肢解成這樣。她在想甚麼?
        凝視著這些殘渣, 少女在雨中等待“它”的到來。 如她所願地, 身後響起那個聽了無數遍的聲音。
        “你這麼做有甚麼意義?”
        有著人類外形的它發出機械般難聽的聲音。
        世界統合思念體終端人形界面。
        少女注視“人形”, 手按胸口, 突然握柄突出, 瞬間少女將其握緊向右一揮, 一把漆黑雙刃之鐮切開雨簾破空而出, 濺射的雨滴宛如飛翔於夜空的流星雨。
        “這個世界, 是虛假的世界, 覺醒後的你已理應清楚。為何你還要如此執著?”
        “你是在說自己嗎?”
        少女一臉不悅, 伸直鐮刀對准它, 另一隻手搭在其上。彷彿撕開變成兩把, 長柄獲得生命一般螺旋交纏於兩手, 鐮刃割開雨水徐徐爬上。最後黑色緊包臂膀, 鐮刃化作羽翼。
        “但是, 祂是不會讓你破壞平衡的。”
        揮動漆黑之翼, 少女飛向天空, 掩蓋這一切的雨開始逐漸稀薄。
        “嗯……是這樣嗎?” 她食指貼著臉頰, 歪頭一問。
“你想要的, 是甚麼? 得到幸福的, 也不會是原來的你。”
人形介面也長出翅膀, 像少女一樣飛起。
        混著嘆息的無奈, 少女說出原因。
        “我又不是為了她。”
        “啪嚓”, 背後的翅膀分裂成兩對, 同時亦是少女將其一隻扯下的聲音。
        手執鐮刀的三翼黑色天使。
        其下, 再度分裂出片翼。
        “確認。此乃無法修正之、錯誤。開始排除。Area Froze。”

        雨, 開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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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時間是六點。
今天我特意提早起床, 早一點去學校。
        昨晚一整夜都幾乎沒睡, 也睡不著。一想到有其他人在我家, 要一起生活, 一種難而形容的不自在感油然而生, 像做甚麼事都無法如平時一樣的別扭感覺。如果要我和她一起上學, 我一定會無法忍受。幸好我起床的時候她還在睡覺, 於是我提起書包, 一個人出門。

        很冷。
寒風蕭瑟, 十月的秋風迎面吹來, 就算穿了毛衣背心也不禁哆嗦。街上行人很少, 汽車少有地駛過。除了便利店大部份商店還未開門, 整個城市仍在休息。我抬頭望向天空, 和昨天一樣的鉛色沒有任何改變。今天可能也會下雨, 所以出門時我放了一把傘進書包, 以防萬一。
        看一下錶, 現在只是六點十五分, 離開校門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雖然很冷, 但去學校附近的公園吧, 順便小睡。我邊這樣想著, 打算繞大道去公園而不走捷徑。
        捷徑……對了, 我昨天放學的時候, 突然倒在了那條後巷, 現在要不要去看? 冒出這想法的同時, 畏懼的心情同時浮起。那被困在後巷無法逃離的恐怖現在依然清晰, 我覺得如果再走進裡面一次的話, 今次就沒那麼容易走出來──真是個頭腦秀逗的想法。
不經不覺, 我已來到後巷入口, 裡面的冷清即使站在外面也能清楚感受得到。後巷的空蕩實在令人不安, 懸著的心卻令眼睛無法移開。當我想放棄抵抗直接走進去時, 一把女聲從後響起。
        “世學長, 你在這裡做甚麼?”
        那是十分稚嫩的聲音, 沙沙的帶有幾分磁性與沉穩。
        我第一次被人這樣稱呼, 回過神來轉身向後望, 一個?著馬尾, 穿著德翠校服的女生正看著我。
        “呀, 對不起, 我未正式介紹, 我是昨天在圖書館與你說話的那個女生, 我叫做李詩音。” 她向我微微彎腰, 鬢髮垂下。
        “在圖書館?”
        “……是的。”
        我記起來了。她是送面包給我吃的那個女生, 原來她叫做李詩音。
        我望一望她, 她好像在等待我說話, 臉容鬆容。
        “我記起來了, 你是和高泉一起的女孩。”
        我這麼一說, 她臉上卻蒙了一層薄薄的陰影。難道我說錯話?
        我換一個話題。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這個, 因為我是圖書委員, 要早點回去準備。” 她平靜地?述著。
        “這麼早?”
        她點一點頭。
        我看一下錶。
        七點。
        七點?
        即是說我在這裡站了快一個小時? 我一時間茫然了。
        “世學長?”
        “我沒事, 對不起。我還有地方要去。再見。”
        我顧不得這麼多, 拋下這句轉身就走。
        我怎麼了, 昨天的事對我影響有這麼大? 那只是個夢呀。
        我一邊說服自己要鎮定, 但當下根本不容我冷靜。我像逃去避難所一樣急步快走, 逃去公園。
        此時我感到有個視線?在身上, 但當我回頭時那裡只有背對我漸行漸去的背影。
        不過, 為甚麼她會知道我的名字?

秋天的陽光被灰色的雲層阻擋, 難以分辨現在是早上還是傍晚。公園沒有遊人, 四處顯得很空曠。枯葉飄落, 獨自噴著清泉的水池蕩開波紋, 遠處的秋千在冷風吹拂下晃動。我坐在可以看到水池的長椅上, 等待時間流逝。
卻被人騷擾了。
一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傢伙插了進來, 手上拿著膠袋, 大概是早餐吧。
“早上好! 知世!” 那人(高泉)爽朗地向我打招呼, 然後一屁股坐在我旁邊。我沒有心情應付他。
他又不是住在這邊, 為甚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真冷漠呀, 至少說句早晨嘛。” 他搖頭嘆息, 但很快察覺到我的疑惑。
“就是那個啦, 偶爾想換一下路線啦。”
“你的家是在另一邊吧?”
“哦! 這個你就不明白了知世。人呀, 有時候也會想走走別的路的嘛!”
“你是說你故意早起, 特意繞一圈?”
“是。”
“……”
“……”
“好了好了, 告訴你好了, 其實我呀……”
“是有超能力的。所以你我才會在這裡相見。”
“……”
我差點將?人的話脫口而出。
高泉今天到底是怎樣, 脫線得也太離譜了, 簡直是語無倫次。
他做出更莫名奇妙的舉動。
“你塞個面包給我做甚麼?”
“這麼早, 你未吃早餐吧? 這是詩音剛給的超級好吃喲!”
他的優點是瞬間改變話題, 以及表情。
他很興奮。
“你跟詩音很熟?”
“嘛, 畢竟我還是有那麼一點的魅力啦!”
都不知道他在說甚麼。
忽然, 他湊近我的臉, 牢牢地緊盯。
“好大的黑眼圈呀, 昨晚睡不好?”
“向來都是這樣, 你第一次看見?”
說完, 他將視線收回去, 想替我打起精神似地又開始說起沒邊的事。
“好吧, 告訴你一件好事。今天有轉校生來哦, 而且還是女生!”
他是指翠羽吧。
“那又怎樣。”
“哦……”
他銳利的眼神迅速瞄了一下我的臉, 然後好像很窩心似地將拳頭握在胸口, 在喃喃自語甚麼。
“都知道了, 難怪這麼早就去學校埋伏……”
我聽不到他在說甚麼。我完全不明白他這個動作的意圖。他糾結的模樣實在令人噁心, 在我有了這樣的想法後他便變回正常了。
“對了, 我等下要去幫詩音忙。圖書館好像來了不少新書, 要整理, 你要不要來幫忙一下?”
雖然高泉人是比較奇怪, 但其實也算是不錯的。當他“人品比較好”的那面浮現出來的時候, 通常都是……
承受不了我無言的視線, 他終於開口。
“是啦, 上次騙了你是我不好, 但今次我真的有要事要做嘛, 就當幫幫我忙吧, 行不?”
拜託人不是用這種態度的吧。
上次說的“一起”做, 其實是他將自己的工作推給了我, 然後跑去了甚麼地方玩。為甚麼我會知道? 那是因為第二天早上他臉上都掛滿了“好人卡”這三個字──被男人強暴後的表情。當然這樣的事不只發生過一次。
“你說我會答應嗎。”
“我這次真的是有要事做啦, 我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看嘛, 狼來了的故事你也聽過吧, 雖然上兩次的是謊話可是到第三次時說的都會是真的啦!”
“我還真沒有聽過。”
“好嘛, 幫幫忙嘛。” 他邊說邊貼過來。
“真噁心, 別纏著我。” 我往旁縮, 但他跟著貼上。
“一次, 一次就好了。” 我從來未聽過他用稱得上溫柔的聲音說話。這樣的聲音突然在耳邊輕喚, 不知甚麼時候起他已摟住了我肩膀。
“反正你是去告白吧。”
“……對不起。”
我不情願的說法反而引來了他的道歉。
中午的時候我其實也沒甚麼事做, 去幫一幫他也不是不可以的。
“在我答應你之前, 先把你的手放開。”
他一下開朗起來。
“好好好。”
“那就拜託你了啦, 知世! 我們倆不愧是爺們!”
我還沒答應他吧? 我只是叫他放手而已。
目送他奪路而去的背影, 我心裡隱約地浮出了一個疑問。
他到底來這裡是做甚麼?
手上捧著的, 是尚有餘溫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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