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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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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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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朱寒生,家住江西婺源南山村。”寒生如實的回答道,劉今墨在一旁皺了皺眉頭。
  “陽公為什麼要殺你的父親和岳母?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又如何斷定陽公就是兇手?請你把自己所知道的有關陽公所有情況都盡可能完整的告訴我。”馮生一口氣提出了一大堆的問題。
  “這……”寒生真的不知從何說起,他把眼睛望向了劉今墨。
  劉今墨嘿嘿幾聲冷笑,尖聲道:“馮同志,我們告訴了你兇手是誰,這已經是幫了你,其他的要靠你自己去調查,我們沒有必要回答你亂七八糟的問題。”
  馮生也同樣冷笑了兩聲,不無威脅的說道:“公安機關在辦案,你們的責任只有配合,明白嗎?”
  劉今墨蓄氣於臂,默默的抬起了手指,按照他以往的行事作風,對方早已經倒下了。
  馮生亦是毫不示弱的盯著劉今墨,右手緩緩的從腰間摸出一隻手槍來。
  劉今墨和馮生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彷彿凝滯著,大戰一觸即發……
  須臾,馮生嚴肅的面孔慢慢的舒展開來,目光漸漸變得柔和,舌頭輕輕的探出,優雅的舔了舔嘴唇,然後張開了口,竟然嗲聲嗲氣的唱了起來:“哎……鼓靠著鼓鑼靠著鑼,新上門的女婿靠公婆,月亮緊靠桫欏樹,牛郎織女靠天河,八郎探母南北和,這般言語不用說,先把餅兒上一摞,填飽肚皮好唱歌,有絲餅有糖餅,筋餅油餅包餡餅,還有光頭餅月牙餅,滿洲餑餑十樣餅,八月十五有月餅,二三月裏吃春餅,姓劉的女婿聽我言,你會烙我會顛,一塊吃著上西天,王母娘娘咬一口,一口咬掉多半邊,二郎楊戩沒趕上,帶上神狗攆八圈,你說這事怨不怨,哎咳哎咳喲啊……”
  寒生知道,那是老翠花上身了。
老翠花頭大如鬥,扒在瘦弱的馮生背上,正裂開了嘴巴,豁牙露齒的沖著劉今墨傻笑呢。
  劉今墨也是忍俊不止。
  小翠花拉住劉今墨的手,抬臉說道:“今墨,我們可以走啦。”
  “那他呢?”寒生指著公安部的特工馮生說道。
  小翠花含蓄的一笑,道:“俺娘知道怎麼做。”
  劉今墨對寒生點點頭,說道:“走吧,回縣城。”
  “哎……芝麻開花節節高,穀子開花壓彎了腰,茄子開花頭朝下,苞米開花一嘴毛,小翠花你不壓茬,青田女婿不著家,啥時候才能抱個胖娃娃啊,哎咳哎咳喲啊……”
  在馮生優美的歌聲旋律中,眾人一起走出了半截塔地宮。
  劉今墨轉身將大青巨石推轉復原,然後攜小翠花同寒生向縣城方向而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老翠花見他們已經走遠,輕聲道:“俺們也走吧。”遂縮身進入了馮生的體內。
  馮生長噓一口氣,揣好了手槍,大踏步的向村裏光亮處走去。
  三間土房裏的堂口已經撤下,擺起了幾張八仙桌,每桌之上都是一大搪瓷臉盆的土豆寬粉燉豬肉,香氣濃郁,然而並無其他綠色蔬菜,蓋因臘月地凍天寒之故。有人拎著鐵壺,將燒熱的高粱酒斟滿了一隻只的二大碗,鄉親們個個興高采烈大碗酒大塊肉的幹著,大姑娘小媳婦則在一旁嘰嘰咕咕嘮嗑,不時“吧嗒吧嗒”的抽著報紙卷的旱煙,屋裏暖烘烘的,空氣中混雜著肉味兒、煙味兒、酒精味兒和臭汗味兒。
  “來啦,老呔兒,快快坐下喝酒。”倉子發現了馮生自外面進來,高聲叫道。
  馮生大咧咧的坐下,端起面前的一碗酒,“咕嘟嘟”的一口喝幹。
  “好呀!”幾個漢子叫起好來,旁邊有人迅速的重新斟滿了酒。
  馮生又是一口喝幹,醉眼朦朧的說著:“你們知道我是誰麼?告訴你們吧,我是……”身子突地一顫,然後高聲叫道,“我是唐山老呔兒!”
  人們哄堂大笑,快意融融,你一碗我一碗的拼起酒來,不多時,馮生已經酩酊大醉,撲倒在桌子上。
  有人過來將其扶到火炕上,拉過條油膩的被子蓋在身上,任由他睡去。
  老翠花嘿嘿冷笑著一閃又撲到了何仙姑的身上。
  小男孩的父親同村裏幾個年老的長輩正陪著老仙兒喝酒,虔誠的感激她為民除害,救了孩子。
  何仙姑站起身來,說道:“黃皮子妖孽既除,本仙姑這就打道回府。”
  老仙兒發話,豈有不從之理?鄉親們紛紛站起身來,恭送仙姑。門口,何仙姑的大叫驢屁股上,已經馱上了一條豬大腿和一副豬下水,這是按照習俗回報給老仙兒的禮。
  倉子輕輕的攙扶著何仙姑跨上了驢背,風雪中,何仙姑一溜煙兒的直奔縣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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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子夜,農安縣城西門,空中漫天雪花飄舞,古遼塔飛簷上面,悅耳的風鈴聲傳的很遠很遠,彷彿在述說著那已被人們遺忘了的久遠的故事。
  街道上白雪皚皚,不見人跡。
  小翠花從懷中拽出一根翠綠色的布條,說道:“今墨,你等著,我去把它繫到第十層的風鈴上。”
  劉今墨淡淡一笑,說道:“還是我去吧。”說罷,他拿起布條,飛身跳進了遼塔的圍牆內。
  巨大的遼塔在黑暗中仿佛像是一隻怪獸默默的蹲伏在那兒,陰沈而壓抑,劉今墨鞋底踩著積雪,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借著白雪的反射,可以看到院牆內那些稀疏乾枯的丁香樹枝,顯得十分的荒涼和寂寥。
  遼塔自從文革以後就一直關閉著,斑駁的塔門上油漆剝落,北風吹拂著兩塊門扇不停的晃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輕微響動。兩扇門之間有鐵鏈子相繫,上面掛著一隻大鐵鎖。
  劉今墨從巴掌寬的門縫中望進去,裏面漆黑一團,什麼也瞧不見。他抓起鐵鎖,蓄氣於臂,準備以內力扭斷鎖頭,不料那鐵鎖卻是虛掛起的,輕輕一拽,鎖頭便開了。
  劉今墨輕輕推開了塔門,手中拿出手電筒,向內照去,看清了裏面有一木製的樓梯,盤旋著通往上面一層,由於經年無人打理,灰塵遍地,蛛網隨處可見。
  此刻,手電筒光下,劉今墨發現了可疑之處,落滿灰塵的樓梯臺階上,有著一溜兒雜亂的腳印,而且印記清新,表明近期內有人曾經上下過,由此聯想到虛掛著的鐵鎖,他點了點頭,陽公很有可能已經來過了。
  江湖上歷險須得處處謹慎,隨時提防不測,劉今墨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深含一口真氣,渾身戒備起來,一面壓低手電筒的照射範圍,只需看清腳下即可,然後腳尖輕輕點地,躡手躡腳的一步步走上樓梯。
  腳印也一直向上延伸著,兩層、三層、四層……直至第十層,腳印在第十層止住了,劉今墨注意觀察著,發現腳印在東面一堵內牆前停住了,他的目光向上遊移到了一塊青色面磚上……
青色面磚質地細膩,方形,約50公分寬窄,是澄江磚,以江中沉澱之細泥燒就,俗稱“金磚”。瞧上去年代久遠,邊角光滑,四周儘管嚴絲合縫,但是看得出來並無白灰勾縫,這是一塊活動面磚。
  劉今墨小心翼翼的將手指鋼甲插入縫隙中撬了撬,果真活動了,他輕輕的把面磚拽了出來,裏面黑洞洞的,一股陰風吹出,隱約帶有一絲腥味兒。
  劉今墨將手電筒向內照去,發現原來是一間暗室,一座青磚台,台上端坐著一具乾屍,面呈褐色,禿頂,身披土布袈裟,原來是一個和尚……
  塔,梵文是墳塚的意思,緣起於古代印度,稱作窣堵坡,是佛教高僧的埋骨建築。東漢明帝時,佛教傳入中國,窣堵坡與中土的重樓結合後,經歷了唐宋元明清各朝的發展,逐步形成了樓閣塔、密簷塔、亭閣塔、覆缽塔、金剛寶座塔、寶篋印塔、五輪塔、多寶塔、無縫塔等多種形態結構各異的塔系,以六角、八角和圓形為主,有夯土塔、木塔和磚石塔等。
  而且,凡塔必有地宮,藏有高僧舍利子、經書法器等。
  可是在塔中密室裏供奉著肉身和尚,卻是極為罕見的,這是一座遼代密簷塔,已有八百多年歷史,這個和尚是誰?為什麼坐化於此,看來已經無法考證了。
  樓梯上的足跡是陽公的嗎?他來這裏做什麼呢?
  劉今墨仔細照了照,密室裏面空無一人,陽公不在這裏,還是先放回面磚吧……咦,不對,這密室看起來應該是不透風的,可是那股拂面的陰風來自何處呢?
  劉今墨乃是老江湖,他明白,密室中可能還藏有另一條暗道。他閉上手電筒,側耳用心的聽了會兒,並無其他可疑的聲音。於是,劉今墨口中叼著手電筒,從密室洞口輕輕的爬了進去……
  北風漸強,空中紛紛揚揚飄落下鵝毛大雪,西門遼塔下的街道上,已是白茫茫一片。
  寒生和小翠花的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花。
  “今墨怎麼還未現身?”小翠花揚起凍得通紅的臉蛋,始終目不轉睛的盯著黑黝黝的塔身,眼睫毛上已經掛滿了白霜。
  寒生心中也是萬分著急,劉今墨儘管江湖經驗老道,但是陽公在側,萬一遇上就麻煩了。
  雪仍舊不停的下著,劉今墨始終沒有一點動靜,小翠花越來越擔心,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對寒生說道:“寒生,你在這裏等著,我進去看看。”不待寒生答話,匆匆穿過白雪皚皚的街道,一縱身扒上了三米多高的塔院牆頭,然後邁過腿去,“噗通”一聲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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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生望望高企的牆頭,歎了口氣,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爬不上去的,看來人無武功處處受憋,湘西老叟說的不錯,人在江湖,技多不壓人啊。
  寒生眼睛緊緊的盯在第十層塔身上,過了許久,雙腳已經凍麻木了,只得來回踱著腳,不時的哈氣和搓著兩隻手。
  沒有絲毫動靜,劉今墨和小翠花進入了塔中已經快一個時辰了,他倆沒有發出任何訊息,他們失蹤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得得”的毛驢踏雪的蹄聲……
北風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東北小調:“……王母娘娘下了旨呀,唐山老呔兒遭了殃啊,一覺睡到大天光,得兒牙呼嘿……”那是何仙姑的嘶啞聲。
  風雪中,何仙姑坐在那頭大叫驢的背上,後面托著豬大腿和豬下水,正悠哉悠哉的騎過來。
  “咦,這不是寒生小兄弟麼?我那丫頭和女婿呢?”自何仙姑的肩頭探出了老翠花碩大的腦袋。
  “啊!老翠花!你可來了。”寒生頓時大喜過望,忙不迭的叫喊了起來。
  寒生趕緊將劉今墨和小翠花潛入遼塔的經過述說了一遍,“我擔心他們可能出事了。”
  老翠花聞言大驚,忙道:“我必須進去瞧瞧。”
  “我能一起去嗎?”寒生說道。
  “當然,我附上你的身就可以啦。”老翠花說道。
  寒生正中下懷,趕緊道:“那就快點上來吧。”
  黑影一閃,寒生覺得身子輕輕一顫,老翠花已然扒到了寒生的後背上,原來侏儒老翠花竟似沒有體重一般。
  “鬼魂只有二兩重。”老翠花感覺到了寒生的疑惑,解釋道。
  老翠花下了何仙姑的身,但見那老仙兒身子輕輕的一顫,詫異的望瞭望寒生,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驢屁股上馱著的豬大腿和那副凍得梆梆硬的豬下水,口中自言自語道:“還好,下水還在。”然後頭一揚,繼續優哉遊哉的騎著大叫驢離去了。
  寒生邁開大步,匆匆的穿過馬路,來到了遼塔的青磚圍牆下,為難的望瞭望高企的牆頭,說道:“這麼高,上不去啊。”
  老翠花俯在他的耳邊說道:“憑住氣,身體放鬆,心中意念著飛升,翻越牆頭。”
  寒生遵言,吸了一口氣,然後將身體四肢完全鬆懈下來,腦中想著自己像空中飛舞著的雪花一樣,飄呀飄的,飄過了牆……
  須臾,他感到自己的雙腳漸漸的離開了地面,身子歪歪扭扭、搖搖晃晃的飄了起來。
  寒生大喜,繼續意念著再升點,再升點,最後終於高過了牆頭,望見了院內的枯樹叢和黑黝黝的塔門。
  寒生欣喜之餘,剛剛飄過牆頭便急著邁過去,氣一泄,結果一屁股摔了下去,坐在了柔軟的積雪上。
  “我在幫你飛升的時候,千萬不能夠喘氣,下次可要記住啦。”老翠花叮囑道。
  寒生爬起身來,點點頭,顧不上拍去沾在褲子上的雪花,便徑直的朝塔門而去。
  兩扇塔門半掩著,裏面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見,寒生止住了腳步,手電筒給劉今墨帶走了,沒有亮光可是寸步難行。
  “聽我的,向前走,左邊是樓梯。”老翠花在寒生的耳邊輕輕說道。
  寒生按照老翠花的指示,深一腳淺一腳的摸索著前行,腳尖一擋,前面是樓梯了。一層層的攀上,最後來到了第十層,可寒生眼前依然還是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到。
  “東面內牆上有一個洞口。”老翠花悄聲道。
  寒生來到了洞口前,臉上感覺到了一股陰風拂面而來,絲絲腥氣鑽入了鼻孔,他強忍住才沒將噴嚏打出來。
  “我們進洞吧。”老翠花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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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清晨,鄱陽湖山谷籠罩在一片濃霧之中。
  自寒生走後,蘭兒茶飯不思,日漸消瘦,吳楚山人仍舊是昏迷不醒,病情無一絲好轉。老祖照顧著兩個嬰兒,心中對劉今墨的思念與日俱增,蓬頭垢面,不願梳洗打扮。
  只有大黃狗笨笨每日裏精神緊張,興奮莫名,因為黑妹即將臨盆,未來的生活將要發生變化,這種忐忑不安是每一個初次做父親的都會有的複雜心情。
  水潭邊,白瀑似煉,霧氣沼沼,清翠的竹林間若隱若現著白色的霧團,虛無縹緲,恍若仙境一般。
  “嘎嘎嘎……”陣陣沙啞的鴉雜訊從竹林裏傳了出來,令人厭惡。
  矗立在潭邊的王婆婆身軀微微一振,自言自語道:“晨鴉狂噪,不是好兆頭呢。”
  盤腿坐在大青石上練功的明月緩緩的吐納完,輕盈的站起身來。
  “師父,你感覺到了什麼嗎?”她小心翼翼的問師父。
  “明月,我們去京城。”王婆婆若有所思道。
  “什麼時候走?”明月問道,竭力掩飾住心頭的一絲喜悅。
  “即刻。”王婆婆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早飯後,王婆婆和明月收拾好行裝準備啟程。
  “婆婆,你和明月姐姐什麼時候回來?”萍兒噘著小嘴兒說道。
  王婆婆慈祥的摩挲著萍兒的小辮子,愛憐的說道:“很快,寒生哥哥也會一塊回來的。”
  “萍兒會乖乖的等著。”萍兒戀戀不捨,依偎在王婆婆的懷裏。
  王婆婆的目光瞟向了站在門口的老祖。
  老祖敞胸露乳的在給皺皮女嬰餵奶,漲紅了臉,嘴裏囁嚅著說道:“見到今墨告訴他,祖英是一個難得的,知書達理、恪守婦道的女人,盼望著早日與他重逢。”
  王婆婆點頭稱是,口中說道:“你放心,一定將你的話原原本本的傳達到。”
  最後,蘭兒默默的走到王婆婆的面前,欲說無語,眼淚撲簌簌的滾落下來。
  王婆婆望著她那消瘦無神的面龐,輕輕安慰道:“蘭兒,今天是臘月二十二,明天二十三小年就會抵達京城,放心,孩子,寒生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蘭兒淚眼紅腫,點了點頭,仍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婆婆和明月走到了穀口,轉回頭望去,老祖仍站在大門口高高的揮動著手臂。

王婆婆和明月步行了十餘裏後乘上了汽車,日落時分到了南昌,然後搭夜裏的火車趕往京城。
  明月數月來已經蓄起了頭髮,儘管還不是很長,但是已然看不出曾經是尼姑了,她的俊俏容貌時不時的引起途人的矚目。
  第二天黃昏時分,那輛列車才徐徐的駛進了京城。
  儘管文革已經過去了七八年,但是其遺留的痕跡仍在,整個城市的建築是灰濛濛的,惟有隨處可見的紅幅標語,為蕭瑟肅殺的冬天增添了些許色彩。大街上的行人衣著單調,不是藍灰就是一身黃,自行車洪流滾滾,騎在上面的人們,大都面如菜色。
  今天是臘月二十三,民間過小年,胡同裏天真的孩子們倒是臉上綻開了笑容,不但過年家裏能有魚肉吃,而且手裏還有了點零花錢,他們在反復比較,是買零食呢還是買幾掛小鞭炮來放。
  夜幕降臨了,西便門外,王婆婆和明月站在了白雲觀山門的前面。
  一個身穿灰布袍的老年道士出來正在準備關門。
  “請問道長,我們想見貴觀主持金道長。”王婆婆上前說道。
  那道士詫異的望了她們一眼,遲疑的說道:“金道長不在家。”
  “請問金道長現在何處?我們有緊要之事找他。”王婆婆補充道。
  “施主,對不起,貧道不知。”那道士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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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怎麼辦?”明月看著天色已晚,有些著急道。
  “我們自己進去瞧瞧。”王婆婆說道。
  白雲觀是道教全真三大祖庭之一。道教為中國固有的宗教,奉老子為教主,認為道無所不包、無所不在,以“道德經”為主要經典,其創始人為東漢時期的張道陵。白雲觀始建于唐開元二十七年(西元739年),清康熙和光緒年間多次重修。
   觀內分為東、中、西三路,後面有花園。主要殿堂在中路,依次為牌樓、山門、靈官殿、玉皇殿、老律堂(七真殿)、邱祖殿、四禦殿、戒台與雲集山房等,大大小小共有50多座殿堂。邱祖殿為主要殿堂,內有邱處機的泥塑像,塑像下埋葬著長春子的遺骨。東路有南極殿、真武殿、火神殿、羅公塔等,為觀內道士的生活區域。西路有祠堂、元君殿、文昌殿等。後花園內有亭台、遊廊,是極負盛名的道觀園林。
  “明月,這白雲觀是明代以來道教全真教派的第一叢林,京城乃至中原最大的道觀,歷朝歷代裏面不泛高手輩出,民國以來慢慢衰落,如今恐怕更是後繼無人了。”王婆婆歎息道。
  “金道長是高手麼?”明月想,既然身為主持,武功必然是高的。
  王婆婆搖搖頭,道:“為師也不清楚,只聽聞道長雙目失明,但身體殘疾,武功必定大受限制,也許是道學造詣高超吧。”
  前面來到了白雲觀東院牆下,師徒倆會意一笑,縱身越過了牆頭。
牆內是真武殿的一側,雪地上錯落著十餘棵古松柏,墨綠的松針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師徒倆落在鬆軟的積雪上,悄無聲息。
  真武殿供奉的是真武大帝,北方之神,亦稱“水神”,名玄武。明朝初期,朱元璋的兒子燕王朱棣發動“靖難之變”,奪取了王位。傳說在燕王的整個行動中,真武大帝都曾顯靈相助,因此朱棣登基後,即下詔特封真武為“北極鎮天真武玄天上帝”。
  天色已黑,真武大殿內仍舊點著香燭,一個身著深灰色中山裝的四十左右歲的健壯男人盤坐在蒲團上閉目冥想,四周靜悄悄的,王婆婆和明月探頭摸進殿來。
  “無量天尊,”那男人突然開口說道,“施主,白雲觀夜晚不接女客,必是有緊要事而來。”
  王婆婆一愣,隨即微微一笑,道:“好聽力,想必是全真教門下高人,請教法號如何稱呼?”
  那中年男子依舊雙目緊閉,緩緩說道:“在下並非觀中修行之人,請問來訪所為何事?”
  “我們遠道而來求見金道長,可否告知?”王婆婆說道。
  中年男子“唰”的睜開了眼睛,目光異常的犀利,與普通人的眼神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威嚴與肅殺之氣,明月的心中禁不住的一顫。
  王婆婆這時才仔細的看清了這人的相貌,心下也暗自吃驚,見其天庭骨高高隆起,眉骨伏犀,尤其太陽骨呈一條線,面色發青,大大異於常人,自己則是首次見到這般模樣之人。
  俗話說“少年公卿半青面”,看來此人來歷身份定不尋常呢。
  “金道長早已閉門謝客多年,施主請回吧。”那人淡淡說道。
  “師父,我們走吧。”明月拽了下王婆婆的衣角,輕輕說道,她感覺到面前的這個男人身上有種令她不寒而慄的東西。
  王婆婆嘿嘿一笑,說道:“既然先生並非道觀中人,怎可越俎代庖,如此打發施主呢?”
  那男人聞言點點頭,緩緩說道:“請問施主與金道長是否舊識?”
  王婆婆搖搖頭道:“不識。”
  “敢問找金道長有什麼事兒,觀中可否代勞?”那人又問道。
  “不可。”王婆婆答道。
  那人遲疑了一下,站起身來,目光緩緩自明月身上掃過,然後說道:“請隨我來。”說罷率先走出真武殿。
  王婆婆與明月跟在了後面,眼睛餘光瞥處,殿角暗處有兩個黃色的身影閃過,身形矯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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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中年男人帶領著王婆婆和明月出了真武殿,繞過南極殿,穿過垂花門,前面已然是白雲觀側門了。
  王婆婆回頭望瞭望,夜色中,那兩個黃色的身影若即若離的一閃,轉瞬又不見了。
  暮色中,垂花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一青年司機敏捷的跳下車來,拉開了車門。
  中年男人淡淡一笑,說道:“金道長現在雍和宮,請二位上車。”他的目光又一次的掠過明月的臉上,已經柔和了許多。
  王婆婆乃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久居鄱陽湖穀,但依舊落落坦然,一彎腰坐進了汽車裏。那明月卻是頭一次坐小汽車,心中惶惶然不知所措。
  中年男子望著明月,眼中含有一絲笑意,手掌輕輕的扶住了車門上框,示意明月坐進去。
  明月臉色微微一紅,鑽進車內,坐在了師父的身旁。
  那男人坐進了前排座,輕輕做了個手勢,司機啟動了馬達,小轎車慢慢駛上了大街。
  明月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萬家燈火和那些一股股的自行車流,心下尋思著,京城如此之大,這個時候,建國又在哪裡呢?想到這兒,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反光鏡中,中年男子不動聲色的看在了眼裏。
  最後,小轎車在一堵巨大的影壁牆前停了下來。
  “到了。”中年男子說了聲,看起來此人話語不多。
  王婆婆眼光向後瞄了一眼,留意到了尾隨在後面的一輛黑色轎車,車內有兩個穿軍裝的男子,她明白了,真武殿內的那兩個黃色的身影,是這個中年男子的保鏢。
  下車後,穿過了兩側的牌樓,走進了雍和宮的正門,踏上了輦道,過鐘鼓樓、天王殿,迎面就是雍和宮大殿。他們繞過文碑亭,徑直來到了永佑殿。
  踏上石階,跨入門檻,殿內燭火通明,飄來一陣天竺檀香的氣味。
  偏房內,一張碩大的雕花木床,床上躺著一個紅衣喇嘛,床邊的椅子上坐著幾個人。靠門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齊腮的流行短髮,蒼白的面孔,鷹鼻素口,柳眉杏眼,頜下一粒烏黑凸起的美人痣。另一個老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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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驚訝的望著她,京城裏上了歲數的女人打扮竟還是如此妖豔。
  王婆婆冷冷道:“暹羅第一絕降,難怪死人了。”
  獨臂人發話道:“丹巴喇嘛看守雍和宮數十年,向來與世無爭,什麼人竟然下此毒手,非要置他於死地呢?”
  王婆婆冷笑一聲,緩緩道:“陰陽草降頭雖說是死降,但是卻有七七四十九日的期限,下降之人並非是要讓他速死,而是……”
  “而是什麼?”金道長突然間顫抖著聲音問道。
  “而是想要他在臨死之前,有充足的時間來安排自己的後事。”王婆婆沉吟道。
王婆婆的一席話如同一聲悶雷般,霎時間空氣彷彿凝滯住了,眾人聽得到各自的心跳。
  “為什麼?”那妖豔女人面色惶惶的說道。
  沒有人回答。
  此刻,中年男人微笑著走上前來,打破了僵滯的氣氛:“這位大嬸遠道而來,所說的似乎有些聳人聽聞,想必您不是一般普通百姓,定有非凡之來歷,可否見告一二呢?”
  眾人目光集中在了王婆婆身上。
  王婆婆淡然一笑,道:“老嫗不過是鄱陽湖邊一普通農婦,帶著孫女來京城尋找失散了的親人,方才見這位過世的老喇嘛面相怪異,回想起年輕的時候,曾經在南疆見過同樣死法的人,所以有此疑問,出言唐突之處,還望見諒。”
  王婆婆說的一番話猶在情理之中,但是此間房內的人都非等閒之輩,心下俱自明白這位老婆婆大有來歷。
  “丹巴喇嘛還有救嗎?”獨臂人明知已無希望,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問王婆婆道。
  王婆婆搖搖頭,回答道:“喇嘛已死數個時辰,血液凝固,臟器已腐,況且體內已經長滿了陰陽草,趕緊火化了吧。”
  金道長睜著灰白的瞳仁望著王婆婆,緩緩道:“這位施主,千里尋親著實不易,若是能夠耽擱半晌,細說你家親人語音特徵,容貧道慢慢回憶,或許能有斬獲也說不定。”
  王婆婆心中暗想,這牛鼻子老道是不見真佛不燒香啊。
  “好吧,我就與孫女耽擱上些時候吧。”王婆婆應允道。
  那邊,中年男人心中暗自冷笑,臉上現出燦然的微笑,對眾人說道:“你們慢慢聊吧,務必幫助她倆找到親人的下落,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的目光在明月的臉上和身上停留了一下,未等任何人回答,便揚長而去。
  “施主請坐。”金道長聽聞腳步聲已遠去,遂對王婆婆說道。
  獨臂人讓開了座位,王婆婆當仁不讓的坐在了椅子上。
  “施主,丹巴老喇嘛與我等親如兄弟,今突遭人暗算,含恨而去,貧道悲痛欲絕,頭腦紊亂,記憶消褪,所以前幾日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若是施主能夠釋貧道之惑,則貧道頭腦輕鬆解脫,必可重拾記憶,不知可好?”金道長誠懇的解釋道。
  王婆婆端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說道:“還未請教這幾位是……”
  金道長趕緊介紹道:“獨臂的這位名字叫柳一叟,北京大學的歷史系教授,那位是筱豔芳,京城名旦,餘下的那位來自泰國領事館,名字叫坤威差,是丹巴喇嘛請來治病的,他本人曾經是個高深的降頭師。”
  王婆婆留意的看了看這個瘦小的泰國人,坤威差微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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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王婆婆等待著金道長的問話,她知道自己若是不說出點實在的東西,牛鼻子老道是絕不肯口吐真言的。
  “白施主,您能夠一眼道出丹巴喇嘛的致命因果,貧道就已知道施主乃是世外高人……”
  王婆婆不語,靜待下文。
  金道長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如此說來,丹巴喇嘛於四十九天之前即遭人暗算,據貧道所知,數月之內,他並未外出離開過京城,難道京城內隱藏有極高深的降頭師嗎?”
  站在一旁的坤威差插話道:“據我所知,京城內並無懂降頭的巫師。”原來他會說中國話,雖然有些不標準。
  筱豔芳衝了他一句:“京城裏藏龍臥虎,隱匿著個把高人豈不尋常?”
  坤威差搖搖頭,說道:“‘陰陽草’絕降是泰國至高巫術,尋常降頭師的功力是不夠的,在我國懂此術的高級降頭師也是寥寥可數,即便是他們要來中國,則必定要與領事館聯繫,那樣我肯定就會知道的。”
  王婆婆饒有興致的傾聽著。
  “白施主,貧道願聞高見。”金道長對王婆婆說道。
  “嗯,這麼說吧,”王婆婆思索道,“首先,我們根據陰陽草降頭的特性,推斷出丹巴喇嘛是在京城遭到的毒手,至於京城內是否隱藏有降頭巫術的高手,則是肯定的。關鍵是,有誰知道,四十七天前的那一日,丹巴喇嘛的行蹤,他去過哪裡?接觸過什麼人?你們知道嗎?”
  金道長等人均沮喪的搖了搖頭,無人清楚。
  “既然如此,”王婆婆接著說道,“我們就要從另一條路來找了,丹巴喇嘛究竟有什麼後事要安排?四十七天的時限內,他是從什麼時候知道自己的生命將要終結?”
  柳一叟教授想了想,說道:“昨夜,筱豔芳突然來白雲觀告訴我與道長,說丹巴病情嚴重,有要事託付我們,等匆匆趕過去時,丹巴卻什麼都沒有說。”
  筱豔芳點點頭。
  “這說明,筱豔芳離開丹巴之後,到你們趕到雍和宮的這段時間中,丹巴喇嘛已將自己的後事處理了,並且事先並無計畫,完全是臨時決定的。”王婆婆分析道。
  “白施主說的有道理。”金道長點頭稱是。
  “那麼,這段期間,丹巴喇嘛單獨會見了什麼人呢?”王婆婆說道。
  “不可能。”筱豔芳急著叫道。
  “為什麼?”王婆婆瞥了筱豔芳一眼。
  “因為丹巴在吩咐我去叫他倆之後,就已經昏迷了,一直到我們幾個趕到雍和宮時,他還沒有醒過來。”筱豔芳說道。
  “後來呢?”王婆婆追問道。
  “後來,”筱豔芳眼神遊移不定,吞吞吐吐的說道,“丹巴醒了,叫我去泰國領事館找來坤威差治病,道長和教授守在了丹巴的身邊。”
  王婆婆目光望向了金道長。
  金道長似乎想到了什麼,嚴肅的表情逐漸放鬆,灰白色的瞳仁一時間仿佛明亮了許多,他長舒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丹巴喇嘛要交待的後事,我知道託付給誰了。”
“誰?”筱豔芳急切的問道。
  “寒生。”金道長緩緩說道。
  王婆婆和明月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你見過他倆了?”王婆婆問道,金道長同劉今墨及寒生見過面,雖說是已在意料之中,但是丹巴喇嘛以身後事相託寒生,卻是不曾想到的。
  金道長點點頭,說道:“白施主,你們尋找的親人便是青田劉今墨和那個懂醫術的小夥子寒生吧?”
  “正是。”王婆婆頜首道。
  “寒生曾經單獨與丹巴待了一段時間,為其治療,等我們再次回到屋內時,丹巴就已經清醒了。”金道長說道。
  王婆婆點了點頭,然後仔細的問道:“寒生是如何替丹巴喇嘛醫治的?難道出了什麼紕漏,導致丹巴喇嘛最後還是死了?”
  金道長搖搖頭,歎息道:“不知道,寒生他倆走時,丹巴精神還很好。”
  “不錯,丹巴還說笑來著,與前一段時間明顯的沉悶和萎靡截然有所不同,我當時還納悶著呢。”獨臂人柳一叟回憶道。
  “後來,坤威差先生到了,我們三個人就出來殿外等候,他與寒生一樣,要單獨為丹巴治療。”金道長說道。
  “嗯,”王婆婆望著那個瘦小的泰國人,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兒?”
  坤威差目光閃爍著,用不十分標準的國語慢慢說道:“丹巴喇嘛是我的朋友,但最近一個時期我們一直沒有聯繫過,直到昨天晚上,筱豔芳急急忙忙的來領事館找我,我才知道丹巴喇嘛出事了。我跟隨筱豔芳來到了雍和宮,發現丹巴喇嘛原來是中的東南亞最厲害的暹羅絕降——陰陽草,要知道,那陰陽草是有生命的,會在人體內生根繁殖,並最終長出病人表皮,人死的時候會如同一個稻草人一樣,異常恐怖。我儘管是泰國的資深降頭師,但是丹巴喇嘛七七四十九日大限已至,坤威差也是回天乏術了。”
  王婆婆道:“那寒生沒能治癒丹巴喇嘛嗎?”
  坤威差道:“陰陽草死降豈是一個普通醫生所能醫治的?我看他只不過是哄騙了金道長和丹巴喇嘛而已,根本不懂得我國神秘的降頭術,非但沒有一絲效果,反而加速了丹巴喇嘛的死亡,你們看,陰陽靈草還未長出體外,丹巴就已經咽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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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婆聞言,心下暗自尋思道,坤威差這是在撒謊,以寒生神奇的青囊醫術和他的忠厚秉性,按理說即使治不好丹巴喇嘛,至少也會如實相告。再者,寒生只要答應了醫治,定然想方設法,絕不會半途而廢,一走了之,這裏面大有蹊蹺。
“可惡!”柳一叟教授怒道。
  金道長陰沈著面孔說道:“白施主,你如何看?”
  王婆婆略一尋思,只是淡淡的一笑,然後說道:“東南亞第一絕降陰陽草,乃是有生命的靈草,其中為首的是一公一母,謂之‘陰陽頭’,這一公一母鑽入人體內交配並迅速的繁殖,而這兩個罪魁禍首則一直躲藏在人陰陽交彙的丹田之中,公草紮根於陽脈之海的督脈內,母草則植根於任脈,也就是陰脈之海,吸取營養,這一點,在座的各位,可能除了坤威差之外,其他人並不知曉吧?”
  金道長、獨臂教授和筱豔芳均點點頭。
  “不錯。”坤威差感到有些驚訝。
  王婆婆繼續說道:“自然界裏,稱之為‘陰陽頭’的公母草極為罕見,需要降頭師十年的精心培養,才能達到心靈相通,隨心所欲的下降。然而,培育這對公母草的過程不但是費時費力,而且很危險,因為降頭師需要將其植根於自己的腹部,以任督二脈內的陰陽氣血滋養,每日裏以巫咒控制其生長,天長日久,如同親生子女一般,感情深厚。”
  “世上竟有如此奇怪的事兒?”筱豔芳嘖嘖道。
  “匪夷所思。”教授嘟囔著。
  只有金道長一言不發。
  “所以,每當實施完結一單‘陰陽草降’之後,降頭師必然要收回這對公母草,如同父母與子女久別重逢一般,其情可堪。”王婆婆意味深長的望了坤威差一眼。
  坤威差的臉色十分的蒼白。
  金道長默默地抬起頭來,顫抖的聲音如入冰窟般寒氣逼人:“這麼說,那個幕後下降害死丹巴的人就在附近了。”
  王婆婆溫和的目光驀地冷峻起來,嘿嘿冷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一片死寂……
  獨臂人柳一叟教授的眼光緩緩的移向了坤威差。
  筱豔芳環顧左右,默不作聲。
  金道長突地桀笑了起來,那笑聲令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坤威差頓時臉色煞白,突然間聲嘶力竭的叫喊了起來:“不是我!不是我!”然後轉身扭頭就向殿外跑去……
  王婆婆微笑著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明月站在一旁,望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驚愕的閉不攏嘴。
  綠衣一閃,眾人眼睛一花,筱豔芳身疾如電,早已撲到了坤威差的身後,“噗”的一聲響,坤威差的頸上噴出血霧,筱豔芳長長的指甲劃斷了他脖側的動脈,屍身搖晃了幾下,然後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柳一叟走到坤威差的屍身前,用那只獨臂扯下坤威差的褲腰,在屍體的小腹丹田處,兩根金黃色的公母草探出在皮膚外,一粗一細,相互親暱的糾纏在一起……
道長,果真是他!”柳一叟對金道長忿忿的說道。
  “筱豔芳,你殺了坤威差,他可是個外國人,這事情有點棘手。”金道長緩緩說道。
  筱豔芳怒氣仍未全消:“媽的,虧我和丹巴如此的相信他,家賊難防,殺了他算是便宜了這壞蛋。”
  “可是,他既是丹巴喇嘛的朋友,竟然如此背後下手,那麼為的是什麼呢?怕是背後有人指使的的吧。”王婆婆不動聲色的說道。
  柳一叟責怪的眼神望向了筱豔芳,說道:“豔芳,你下手也忒快了點,這樣一來,坤威差幕後的線索就斷了。”
  金道長灰白色的眼珠轉向了王婆婆,嘴裏說道:“白施主,今日多虧了有你,找到了真凶,丹巴應該死而瞑目了,坤威差的事情,我們自會處理。青田劉今墨和寒生已經去了關東黃龍府,我不清楚他們與陽公之間有什麼恩怨,請白施主放心,貧道賈屍冥今天欠你們一個人情,我們三個人會置身事外,保持中立的。”
  王婆婆微微一笑,道:“金道長客氣了,適逢湊巧,舉手之勞而已,順便說一句,那兩根公母草須儘快以火焚之,免得留在世上危害他人。”
  “多謝白施主提醒,筱豔芳,去把那害人的東西燒掉。”金道長吩咐道。
  “好的。”筱豔芳自祭臺上拔出一根蠟燭,走到坤威差的屍體旁蹲下,將燭火湊在了那對公母草的身上。
  “吱吱”幾聲慘叫,那對公母草來不及鑽入皮膚下,相互擁抱著燒了起來,散發出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兒,世間罕見的兩根有生命的靈草,就這樣瞬間燃成了灰燼。
  “白施主,日後若有什麼需要貧道的地方,儘管開口。”金道長客氣的說道,話中明顯的帶有逐客的意思。
  王婆婆站起身來,說道:“金道長客氣了,白素貞告辭。”說罷,帶著明月離開了雍和宮。
  夜幕下,空中洋洋灑灑的飄下了雪花。
  “師父,我們要找旅店嗎?”明月問道。
  “不,我們連夜出關。”王婆婆沉吟道。
  第二天清晨,紫禁城的護城河裏飄起了一具無名屍首,幾名晨練遛彎的老人家發現後報了官,此事後來再也無人提起,就像是死了一個尋常流浪漢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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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劉今墨身子一縮,鑽進了牆洞內。這個密室約有半間屋子大小,四壁空空,那座磚台以及臺上的那具乾屍就已經佔據了很大的位置,頭頂上蛛絲倒掛,地面上積滿了灰塵,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行淩亂的腳印繞到了磚台的後面,那股陰風亦是從乾屍身後吹來的。
  劉今墨悄悄的繞到了磚台的後面,見地上赫然有一個圓形的洞口,二尺見方,深邃不見底,拂面而來一股陰涼潮濕之氣。
  劉今墨用手電筒垂直的望洞裏照去,裏面霧氣沼沼,光柱無法穿透那白色的霧靄。
  這是什麼所在?怎會有如此多的水霧之氣呢?按理說,這只不過是古塔建築內的一個洞穴而已。
  劉今墨正在想著,忽然感覺到背後有疾風突至,暗道不好!有強敵偷襲……
  說時遲,那時快,縱是劉今墨反應再敏捷,也已經來不及了,後背遭到了重重的一擊,力量剛猛之極,絕非一般尋常江湖高手可比。
  霎時間,劉今墨後背一麻,站立不穩,腳下踏空,竟然跌落入洞中……
  隨著身體的急速下墜,劉今墨雙手向洞壁上抓去,入手之處是光滑堅硬的洞壁,根本無處著力,鋼指甲在硬壁上劃出幾道火花,發出“嗤嗤”聲響。
  最後,“噗通”一聲,劉今墨感覺到自己落入到了一個大水潭內,耳邊是水花濺起的聲音,渾身一濕,慌亂之中甚至嗆了幾口水。下墜的速度驟然消弭了,水的浮力托起了他的身體,劉今墨趕緊的蹬劃了幾下,腦袋露出了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掐住了劉今墨的後頸,鋼鉗般的手指按在大椎穴上,將他提出了水面……
  劉今墨督脈大椎穴受制,此乃手三陽交彙要穴,不敢亂動,斜眼望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祭台,燭光閃爍,發出幽幽的黃光。
  頸後的那只大手連拖帶拽的領至祭台前,並順手點了他後背督俞穴,切斷了通往膀胱經的督脈陽氣,隨手將其扔在了地上。
  “青田劉今墨,別來無恙?”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劉今墨知道,這是陽公。
“陽公,你怎麼躲到這不見天日的地底下來了?”劉今墨鄙夷道,聲音尖利刺耳。
  陽公大咧咧的坐在了祭台的一把太師椅上,禿頭上已經長出來了一層短短的黑髮茬,看模樣似乎憔悴了許多。
  “劉今墨,你還挺有能耐的,竟然找到關東黃龍府來了,說吧,所為何事?”陽公盯著劉今墨的眼睛說道。
  劉今墨心想,自己落到陽公手裏已是九死一生,但寒生還在外面,若是被陽公知道,他和小翠花必定難逃其魔掌,自己須盡可能的掩飾住和拖延時間。於是打了個哈欠說道:“陽公,你重傷了吳楚山人,現在寒生和蘭兒日夜守候,寢食難安,劉某則只有來關東一行,找你要解藥。”
  陽公聞言詫異道:“吳楚山人還沒死嗎?”
  劉今墨說道:“吳楚山人痰毒攻腦,現已成為木僵人,終日昏迷不醒,寒生派我來索拿解藥。”
  陽公狐疑道:“解藥?老夫哪兒有什麼解藥?即便是有,你認為老夫會給你麼?”
  “所以,劉某必須要說服你。”劉今墨道。
  “別做夢了,劉今墨,你也是老江湖了,難道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嗎?”陽公曬道。
  劉今墨索性裝傻,茫然不解的說道:“你真的沒有解藥?”
  陽公突然臉色一變,哈哈大笑起來:“青田劉今墨啊,好蠢啊,你自己不就是付解藥嗎?正好可解老夫腹中饑餓,哈哈。”
  “劉某不明白。”劉今墨說道,心中早已罵得陽公狗血淋頭了。
  陽公歪著腦袋打量著劉今墨,片刻,緩緩道來:“劉今墨的江湖閱歷極豐,都貯存在腦子裏,雖說老男人有些騷味兒,不是十分的可口,但是吃下去卻是可以大大的進補,唉,將就吧,怎麼說也算是一頓不錯的夜宵。”
  劉今墨坐在地上,試著運真氣衝開閉住的穴道,可是陽公點穴的手法極重並且古怪,幾番發動,竟然提不起真氣來,最後只有放棄了努力,不由得長歎一聲,心道,誰料我堂堂青田劉今墨,今日卻落得個被食腦的下場,儘管如此,拖得一時便一時,但願寒生和小翠花知難而退,躲過這一劫。
  想到這裏,劉今墨心下坦然,微微一笑道:“劉某有些不明,陽公是否可一釋在下心中疑惑?”
  “腦袋裏有疑惑可不好,會影響口感,有什麼疑問,說吧。”陽公身子向後一仰,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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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今墨道:“這座古塔的第十層密室裏,那個乾屍和尚是什麼人?”
  陽公點點頭,說道:“他的法名叫‘耶老’,是我薩滿黑巫教一千年前的開山祖師。”
  “誰在背後出手,將我打落地洞裏的?”劉今墨問道,自己明明仔細看過的,密室中並無他人啊,可見此人隱身術之高,簡直匪夷所思,真是想不到,關東黃龍府竟隱藏有如此高手,汗顏啊。
  “耶老,是他打落你入洞的。”陽公說道。
“……”劉今墨瞠目結舌,這怎麼可能?那是一具乾屍啊。
  陽公看著劉今墨目瞪口呆的摸樣,不無得意的笑了起來,說道:“神奇的關東黑巫,你們南方人不明白的事兒多了。”
  此刻,“噗通”一聲,又有人從洞中跌下來,落入了水潭中。
  “嗖”的一聲,陽公自祭臺上淩空躍起,飛過劉今墨的頭頂,一把抓住水中之人,感覺入手矮小如同孩子般,拎至祭台燭光前仔細一瞧,頓時大吃一驚。
  “小翠花!”陽公瞠目結舌道。
  小翠花的眼睛早已經瞥見了劉今墨,眉毛一動,正欲開口說話。
  劉今墨此刻正位於陽公的身後,他急忙眨眼睛和搖頭,示意小翠花不要相認。
  小翠花晃動著碩大的腦袋,眨了兩下眼睛,明白了劉今墨的意思。
  “放開我!”小翠花叫道。
  陽公急忙撒手,放開了她,狐疑的問道:“小翠花,你怎麼到這裏來了?”
  小翠花揉了揉脖頸,撅著小嘴說道:“我從京城裏趕回來,準備上十層屋簷上去掛信號,同你聯絡,結果發現了內牆上露出來一個洞洞,於是就爬進來,不知為什麼給人推下來了。”
  陽公笑笑,說道:“啊,原來如此,這些天雍和宮那邊有什麼情況嗎?”
  “嗯,”小翠花想了想,說道,“那個老喇嘛中了一種外國的降頭,恐怕時日無多了,白雲觀的金道長、北大的柳教授和那個不男不女的筱豔芳都聚齊在了永佑殿,守在老喇嘛的身邊。”
  陽公一聽來了情緒,忙道:“小翠花,他們都說或做了些什麼?”
  小翠花笑呵呵的說道:“臘月二十三,我們的約定已經到期,所以,我撒腿就跑回來啦。”
  “哎呀,真是的,現在是最最關鍵的時候了,你怎麼能走開呢?苦苦監視了十年,就等這一天了。”陽公氣急敗壞的責備道。
  小翠花晃晃腦袋,說道:“臘月二十三回來過小年,這是我們說好的呀。”
  “笨蛋……簡直是笨蛋。”陽公口中不乾不淨的罵著,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小翠花,氣的直蹦躂腳。
  “這個人是誰?”小翠花指著劉今墨問道。
  “是我的夜宵。”陽公沒好氣的說道。
  小翠花心中暗自焦急,她在火車上聽寒生說起過,這陽公嗜腦成性,今墨可是大大的有危險了。
  劉今墨心中亦是焦急如焚,寒生萬一也送上門來,那可就完了。
  “喂,你這個小孩子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你家大人呢?”劉今墨衝小翠花嚷道。
  小翠花明白劉今墨實際上是在問寒生的情況,於是撅撅嘴巴說道:“我家大人還在家裏待著呢,至於我嘛,自己想幹什麼你管得著嗎?”
  劉今墨心道,還好,寒生沒有跟著過來,眼下的局面,如何才能擺脫困境呢?小翠花的武功不強,根本不是陽公的對手,自己又被封閉了穴道,有勁兒使不上,那老翠花要是在場的話,局面可能會改觀,可是她還在萬金塔那唐山老呔兒身上呢,遠水解不了近渴。
  “小翠花,老翠花呢?讓她出來吧,我有事和她相商。”陽公也想到了這裏,催促著小翠花。
  “她睡了。”小翠花心中一緊,撒謊道。
  “哈哈,鬼魂還睡覺?老翠花不在你身上吧?”陽公察言觀色,看出來小翠花緊張的表情。
  小翠花臉一紅,不知如何答對。
  “不相信拉倒。”最後小翠花腦袋一扭說道。
  “我當然不信了,小翠花,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今晚又私闖黑巫禁地,我可就不客氣了。”陽公如隼的目光緊緊地盯住了她。
  “你想幹什麼?”小翠花心中害怕了。
  “哈,小翠花,老夫猜測你還是個黃花閨女吧?純陰之身,”陽公滿意的咂咂嘴,接著道,“說實在的,我陽公還從來沒有從侏儒身上採陰補陽呢。”
  小翠花聞言漲紅了臉,怒道:“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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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寒生望瞭望漆黑的牆洞,有點打怵,但是方才已經見識了老翠花附身後,自己竟可以輕飄飄的就翻越過了高高的院牆,有她在,則什麼也不用怕了。
  寒生手腳並用,笨拙的鑽進了那洞裏,待雙腳穩穩的踩在了地面上,算是稍稍放下心來。
  “這麼黑,我什麼也看不見,聞著有點腥氣。”寒生道,密室裏反射著空洞的回音。
  “你的面前有一具醜陋的乾屍。”老翠花在他的身體裏面發出耳語聲。
  “乾屍!”寒生嚇了一跳。
  “慢著,這具乾屍有點奇怪。”老翠花悄聲道。
  “是屍變了嗎?”寒生戰戰兢兢的問道。
  老翠花慢吞吞的說道:“看他的打扮,是個古代的老和尚,皮幹筋凸,已死千年,但是我卻能感受到他的三魂仍在,七魄散盡,真是奇怪之極。”
  寒生曾從《屍衣經》中曾讀到,陽世之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天魂(幽魂),地魂(守屍魂),人魂(真魂);七魄為屍狗、伏矢、雀陰、蠶賊、非毒、除穢和臭肺,與心、胃、腎、腸,膽、肝、肺,七種內臟相對應生成。魂為陽,魄為陰,但凡人去世,七魄先散,然後三魂離去。若是中邪生病,則看是哪一魄散了,相對應的內臟便肯定出了問題。
  “這位老和尚的三魂還在?”寒生疑惑的問道。
  老翠花想了想,說道:“三魂當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人魂獨住身,這天地人三魂並不常相聚首,尤其是天地二魂經常於子夜裏游離出人體,這時,人便會做夢了。這老東西七魄早就沒有了,內臟也都乾癟了,只剩下一層枯皮,不過他的大腦還在活動,我能感覺出來。”
  “他還沒死?”寒生驚訝道。
  “嗯。”老翠花肯定道。
  “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皮屍’?”寒生自言自語道。
  “什麼皮屍?”老翠花迷惑不解。
  寒生解釋道:“中原的說法,民間共有十八種屍變,‘皮屍’即是其中的一種,特點是皮膚永不腐爛,性格卻是極度的頑皮和執著。”
  老翠花愣了愣,幽幽的歎道:“中原地大物博,文化底蘊豐厚,連屍變都有如此多的種類,豈是我們關東可比?”
  寒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叉開話題道:“我們接下去如何做?”
  “往右走,繞過乾屍,那邊有股陰風吹出,應該是一個秘道。”老翠花說道。
  寒生謹慎的伸出腳,試探著走到了磚台後,站在了地洞的邊上,他也感覺到了那洞中陰涼潮濕的氣息。
  “哇,這洞好深呢,聽我的話,渾身再次放鬆,憑氣集中意念,想著自己如同一片鵝毛一般輕盈,慢慢的飄下去。”老翠花吩咐道。
  寒生依言平心靜氣,將身體四肢全部放鬆,幻想著自己變成了一根雞毛,因為雞毛必鵝毛還要輕些呢,他尋思著。
  “不好!”突然老翠花猛然間喊道。
  寒生感覺道瞬間後背上重重的挨了一擊,隨即背後冒出白色的火花與靜電的“劈劈剝剝”的響聲。
  “哇,痛殺我也……”有人說道。
寒生重心失去,站立不穩,一腳踏空,雙手一陣亂抓,未曾想抓住了一隻乾枯的手臂,身子猛然間墜下,儘管如此,他仍死死的沒有鬆開手。
  “放鬆!想著鵝毛……”老翠花急促的喊聲。
  寒生慌亂之中,頭腦裏近乎空白,是雞毛?還是鵝毛?他感覺兔子毛還要輕許多呢。
  “噗通”一聲,寒生重重的落入了水中……
  水潭裏的水不涼,還挺溫暖的,不過一連喝了好幾口水,嗆得寒生的腦袋已經都暈了,這時,他感覺到一隻大手有力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水淋淋的拎出了水面。
  “咦,這不是寒生麼?”他聽到一個熟悉的關東口音說話聲,然後被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寒生睜開了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黃色的燭火,然後是陽公詫異的眼神。
  “放開老衲……”有人道,寒生扭頭一看,自己手裏還緊緊地攥著一條瘦骨嶙峋的手臂,手臂連著一個身穿土布袈裟的枯槁老和尚。
  “你是誰?”寒生詫異的問道,慌忙鬆開了手。
  陽公此時大驚,口中忙不迭的叫道:“啊!耶老祖師,您老人家怎麼也下來啦?”
  “這個‘耶老’看來是薩滿黑巫的祖師爺,原來是具皮屍啊。”寒生體內,老翠花悄聲說道。
  這時,寒生才注意到原來小翠花和劉今墨都在這裏,劉先生萎靡不振的坐在地上,看來是穴道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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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寒生,你怎麼也落入虎口了呢?”劉今墨歎道,萬念俱灰。
  “老衲是被他硬拉下來的!”耶老突然指著寒生忿忿道。
  “祖師爺,看您老人家袈裟都濕透了,請您上座吧。”陽公說道,小心翼翼的抱起耶老縱身上了祭台,恭恭敬敬的將其放在了太師椅上。
  寒生回憶起來,方才有人背後偷襲,是辟邪的屍衣保護了他,這個耶老絕對是個邪祟之人,但是老翠花上身卻毫髮無損,看來聖物能夠分辨出來者是否具有攻擊性,蔭屍沈菜花正是因為攻擊自己,而被屍衣殺死的。
  “陽公徒孫,他們是些什麼人啊?”耶老揉著手臂,小小如黃豆般的眼睛來回打量著眾人道。
  “回稟祖師爺,他們都是俺們黑巫門的死對頭,我準備用他們的腦子做夜宵。”陽公畢恭畢敬的說道。
  “咦,這裏還有個小女孩兒呢?”耶老歪著腦袋望著小翠花道。
  “她不是小孩兒,她是個侏儒,已經有五十多歲了。”陽公解釋道。
  “嗯,老衲已經數百年沒有見過這麼多的人了,”耶老興致勃勃的說著,突然間,問陽公道,“俺們先別忙著去吃他們的腦子,去問問,這幾個人會不會‘哨’?”
  陽公目光轉向了寒生等人,劉今墨忿忿的扭過臉去,小翠花也搖了搖頭。
  “什麼是‘哨’?”寒生問道。
  陽公鄙視的嘿嘿說道:“‘哨’是關東土話,意思就是鄉下人炕上盤腿大坐,互相比試閒扯黃嗑的能耐,說的既好笑又要貼譜不能重複,當今的東北二人轉,就是由‘哨’發展而來的,俺們祖師爺耶老算下來可是二人轉的鼻祖,你們能行麼?”
  “行不行,比試一下不就知道了麼?”寒生突然說道,他感覺到嘴巴根本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一定是老翠花在搗鬼。
  耶老聞言高興之極,張口說道:“你同我‘哨’,如同跑腿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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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陽公深知老翠花是關東赫赫有名的女鬼,在民間的影響力甚至超過了狐黃二仙,想必是功力非凡,不到萬不得已,自己還是不要與之為敵的好。
  “哈哈,老翠花,你的閨女我怎麼敢得罪呢?不信,你問問小翠花,我陽公碰過她一個手指頭了嗎?”陽公臉上堆起了笑容。
  “哼,你傷害了我的女婿,就等於是在欺負我閨女。”老翠花在小翠花的體內說道。
  “你女婿?”陽公不解的問道。
  “劉今墨就是我女婿,已經準備好臘月裏節前完婚的。”小翠花口中發出話來。
  陽公大吃了一驚,這青田劉今墨什麼時候成了老翠花的姑爺子了?
  “我不信?老翠花也會打馬虎眼啊。”陽公搖著腦袋道。
  “不信?好,你問問他倆吧。”老翠花說。
  陽公走到劉今墨身旁,嘿嘿一笑,道:“青田劉今墨,你可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了,該是一言九鼎,我問你,你是老翠花的姑爺子嗎?”
  劉今墨雖說是一個生死不懼的硬漢子,但自己既已經答應了兩個翠花,則必定守信,於是坦然的點點頭,說道:“不錯,劉某已經應允了這門婚事。”
  “怎麼樣?還不快解開他的穴道?”老翠花催促道。
  “對呀,‘寧拆一座廟,不破一門親’,陽公徒孫,這個青田劉今墨與這個小侏儒相配,老衲看倒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呢。”耶老拍起手來叫道,皮屍果真十分的頑皮。
  陽公躊躇著猶豫不決,他深知劉今墨十指鋼甲的厲害,雖不及自己的痰功,但仍不可大意,唯一吃不準的則是老翠花,這女鬼的底,自己絲毫不知其深淺。
  “哼,陽公,你是上茅房不帶紙——想不揩(開)嗎?”老翠花冷笑道。
  陽公沉吟片刻,主意已定,於是將手掌心悄悄移至口邊,運內力自胸腔內偷偷吸出一塊極粘稠的毒痰,然後搓了搓雙手,呼的一掌擊在了劉今墨的後腰兩腎之間的命門穴上。
  命門乃是人體督脈要穴,一擊之下,頓時激起命門之陽火,瞬間衝開了督脈氣滯點,貫通了閉滯住的膀胱經,但是掌中夾帶著的痰毒,也不知不覺的通過命門輸送進了督脈內。
  此刻,劉今墨感到真氣已經貫通,遂活動了一下四肢,已無大礙,於是衝小翠花點了點頭。
  “陽公,現在你須得交出藥引子了。”劉今墨站起身來,忿忿的盯著陽公說道,聲音尖利刺耳。
  “哼,就憑你嗎?”陽公發出不懷好意的奸笑,不屑一顧的說道。
寒生心中怒火中燒,跨上前一步,瞳孔裏似乎迸出火花來,咬牙切齒的說道:“陽公,我父親只不過是一個鄉村醫生,一個完全不識武功的人,你竟然殘忍的將他殺害,還有,蘭兒的娘,更是一個柔弱的鄉下婦女,你卻也下得了手,我寒生若是不能夠為父報仇,也不願苟活世上!”
  陽公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一雙眼睛卻瞟向了小翠花,這裏唯一忌憚的便是那附身在她身上的女鬼老翠花了。
  “哦,陽公徒孫,你真的做了這些壞事嗎?”耶老在太師椅上探起了身,皺皺眉頭說道。
  寒生恨恨道:“陽公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簡直是罄竹難書。”
  陽公回頭對耶老嘿嘿一笑,裝作一副委屈的樣子說道:“耶老祖師爺,咱們黑巫做事有些時候也處於迫不得已的嘛。”
  “胡說!盜亦有道,媽的,老衲雖然一千年來困於這塔中,不理外面的事兒,但自從清兵入關以後,黑巫的徒孫們都變得惟利是圖了,一代不如一代,掌門人個個都在對老衲撒謊,編的自以為很圓滑,在老衲眼裏,簡直就是‘五十個老娘們蹲茅房——漏洞百出。’”耶老怨氣十足的說道。
  “耶老,說的好極了,盜亦有道,老娘我也是‘鬼亦有道’,你的這個‘撅著屁股看天——有眼兒無珠’的師門敗類陽公,今天老娘我就替你剷除了吧?”老翠花大聲說道。
  耶老拍手道:“那就有勞了。”
  “祖師爺,他們是‘女人生孩子——血口噴人’。”陽公一著急,也哨出了一句歇後語。
  “陽公,納命來!”劉今墨大喝一聲,真氣爆發,雙掌伸出,十根鋼指甲“嗖”的射出……
  “啊!”劉今墨身子突地一顫,面色慘白,真氣早洩,那十枚鋼甲飛出丈許後竟然無力下垂,劃出一個弧度,“叮叮咚咚”的紛紛落在了地上。
  陽公哈哈大笑,說道:“青田劉今墨,你以為我真的會給你解穴嗎?告訴你吧,你也中了我的痰毒,馬上就會去與吳楚山人作伴啦。”
  寒生聞言大驚,匆忙上前扶住劉今墨,發現冷汗正在他的額頭上一粒粒的冒出。
  “先別動真氣!”寒生急忙警告道。
  “卑鄙!”老翠花怒不可竭。
  “卑鄙。”耶老重複道。
“媽的,陽公徒孫子,竟然‘潘金蓮熬藥——背地裏下毒’,簡直丟盡了黑巫門的臉!”耶老氣憤的瞪著小圓眼睛想站起身來,晃了兩下,突地身子一顫,終於站了起來,緩緩的走下了祭台。
  “你……”陽公吃驚的望著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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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老是一具乾屍,但是天地人三魂千年未散,歷代黑巫掌門都小心翼翼的供奉其肉身,秘而不宣,列為黑巫門內最高機密,只有掌門人才能進出密道地宮。陽公從上代掌門人的遺訓中得知,耶老武功已失,只會直來直去機械的揮動手臂,另外,他千年來盤腿大坐,絕對是站立不起來的,可是今天竟然反常的走下了祭台。
  陽公望著耶老祖師爺的臉,那平日裏枯槁的面孔竟然充滿了詭異的煞氣……
  “老翠花……”陽公明白了,原來是老翠花附上了耶老的身。
  “不錯,翠花我今日要下山,頭前走的胡黃將,後面跟著眾將官,秦瓊手持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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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九章
  小翠花淒厲的嘶叫了一聲,撲倒在劉今墨的胸前。
  老翠花勃然大怒,耶老隨即漲紅了臉,手舞足蹈的怒斥道:“好你個陽公,竟敢暗算我女婿,氣死我也……”緊接著便唱了起來,“哎……六月雪斬竇娥,夜夜思念梁山伯,楊玉環長恨歌,孟姜女啊,三天三夜就哭倒了長城……唗!翠花我一請唐僧豬八戒,二請沙僧孫悟空,三請二郎來顯聖,四請馬超黃漢升,五請濟顛吾佛祖,六請江湖柳樹精,七請飛鏢黃三太,八請前朝冷於冰,九請華佗來治病,十請哪吒三太子,率領天上十萬兵,速速前把陽公拿……咦?人呢?”
  耶老瞪大了眼睛盯著水潭邊,陽公早已經不見了人影,惟見水面上留下了串串漣漪……
  寒生默默地歎息,輕聲對小翠花說道:“劉先生他也已經木僵了。”
  小翠花像個孩子般扒在劉今墨身上,淚眼上望,楚楚可憐。“寒生,你能救他的,是嗎?”小翠花嗚咽著說道。
  寒生惋惜道:“只有抓住陽公,自他的肺部取出痰精,培養出抗體,才可化解痰毒,可是……”
  小翠花手指著地上,說道:“地上的那一灘綠痰不行嗎?”
  寒生聞言望過去,地面上是一灘陽公嘔出的豆綠色粘痰,正在慢慢的滲入土壤中。
  寒生冷不丁的大叫一聲,一下子撲了過去,忙不迭的從懷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隻小瓷瓶,來不及尋找其他可用之物了,只有以手指刮起地面上的黏糊糊的綠痰,塞進瓷瓶裏。
  劉今墨以腦袋撞擊了陽公的前胸,猛烈的擠壓了其肺部,瞬間嘔出了深藏於肺內以及支氣管內的粘液,顏色呈豆綠色,還未氧化,正是寒生夢寐以求的痰精。
  “劉先生和山人叔叔有救了!”寒生興奮地說道,小心翼翼的蓋上了瓶塞。
  耶老顫顫巍巍的走上前來,望著寒生手中的小瓷瓶,說道:“寒生,你說我女婿有救了?”
  寒生知道這是老翠花,於是點點頭,說道:“有了毒痰精,培養出抗體,再配上點藥引子,一定可以解開木僵的。”
  “那就趕緊治吧。”老翠花焦急的催促道。
  寒生有些歉意的說道:“痰精抗體的培養要點時間,大約七日。”
  “那我女婿豈不……”老翠花說不下去了。
  “不要緊,劉先生只不過是木僵而已,暫無生命危險,山人叔叔木僵時間更久呢。”寒生心中想到吳楚山人和蘭兒,巴不得即可趕回鄱陽湖穀。
  “噗通”一聲,又有人掉下來了。
水花濺起,一個俏麗的身影躍出了水面,站在了潭邊上,渾身水淋淋的,身段盈盈凸顯,是一美貌的姑娘。
  耶老揮舞著雙臂衝上前去,口中叫道:“何方妖孽,速速報上名來!”
  那女子見狀有些驚恐,禁不住後退了兩步。
  “哈哈,原來老巢在這裏……”秘洞上緩緩降下一人,動作飄逸,那是一個老年婆婆。
  耶老更不答話,清了清嗓門,雙臂突地橫掃過去,呼呼風聲直響。
  老年婆婆身影忽的一花,卻已是站在了耶老的背後,手指伸出,“噗噗”兩聲,戳中了耶老後背上的左右肩胛,著意廢棄其雙臂。不料耶老卻無動於衷的轉過身來,面向著老婆婆,嘴裏噴出些許口臭和腥味來,那還是吃下去陽公那口粘痰返上來的味兒。
  那婆婆“啪”的又是一指,正中耶老天突穴。
  天突穴,又名玉戶穴、天瞿穴,為陰維任脈之會,位於兩鎖骨之間,胸骨上窩中央,乃人身死穴。老婆婆這一指力度極重,料想此人不死也得渾身麻痹,動彈不得了。
  耶老乃是一具無魄的乾屍,經脈早已乾癟廢棄了,所以這一指,略勝於無。
  耶老大怒,“喀嚓”一口咬住了老婆婆的手指……
  “且慢!”寒生急著喊道,緊忙衝上前來。
  “王婆婆!明月!怎麼會是你們?”寒生驚喜道。
  耶老聞言,口中含著王婆婆的手指,忍而未咬。
  王婆婆亦是一愣,說道:“寒生,你怎麼落入陽公的老巢裏了?這怪人是誰?”
  寒生忙對耶老說道:“老翠花,這位王婆婆和明月都是自己人,快請放開吧。”
  耶老聞言慢慢的鬆開了嘴巴,王婆婆看了看手指頭,還好,只是留下了幾個青色的牙印兒。
  大家來到了祭台下,寒生將自己和劉今墨進京以來所發生的遭遇大致述說了一遍,隱去了丹巴老喇嘛託付其保管那張舊羊皮的事情,他知道,那件事非同小可。
  “陽公這孽徒,竟然又讓他給跑了。”王婆婆忿忿道。
  “婆婆,你們怎麼也趕來關東了?”寒生問道。
  王婆婆點點頭,說道:“我料想劉今墨恐不是老奸巨猾的陽公對手,你們可能會遇到危險,因此便與明月北上進京。先是去了白雲觀找金道長打聽,他卻去了雍和宮,在那兒找到了金道長,還有獨臂教授和一個不男不女的筱豔芳,當時丹巴喇嘛已經死了……”
  “丹巴老喇嘛死了?”寒生驚呼道。
王婆婆講述了在雍和宮內的所見所聞,她和明月離開後便來到了京城火車站,發現了一列由京城開往滿洲里——莫斯科的國際列車,於是悄悄地潛上了這趟特快列車,在長春站下來已是淩晨時分,她倆找了輛小貨車,多付些錢一路趕至了農安縣城,找到了黃龍府遼塔。
  王婆婆多年以前曾在嶺南收了陰婆為徒,後陰婆嫁給陽公出關居住黃龍府,王婆婆北上賀喜,於新婚之夜見到了新郎陽公,應其小倆口百般懇求,無奈再收陽公,當時雖然已經知道陽公是薩滿黑巫門的人,但看在陰婆的面上,最終還是收下了,王婆婆當時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綽號叫做“客家聖母”,黑白兩道聞風喪膽。
  陰婆曾經說起過黑巫門的總堂口就在黃龍府遼塔內,所以王婆婆和明月師徒二人徑直越牆進入遼塔之內,發現了位於十層之上的秘洞,明月學藝未成,一時不慎還是落入了水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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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竟然是坤威差,丹巴老喇嘛想要請的那個泰國降頭師?”寒生聽完王婆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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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冥冥中,寒生的潛意識裏出現了蘭兒,她羞怯著將雙唇貼緊自己的嘴巴,一股清新的氣息緩緩的流進自己的肺部,他不由得雙手死死地摟住了蘭兒。
  “嘩啦”一聲響,寒生自冰窟窿裏露出了水面,寒風拂面,他冷不丁清醒了,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雙手緊緊地擁抱著,兩唇相接的正是侏儒小翠花……
  寒生大驚,急忙鬆開了手,小翠花也撤回了那兩片肥厚的雙唇,對寒生坦然一笑,雙手一使勁兒,將寒生推上了冰面。
  寒生明白了是小翠花救了自己,心中暗暗感激不已。
  明月在身旁把這些看在了眼裏,心中微微一蕩,唉,要是建國落難,自已也願意這樣捨身相救的。
  臘月裏的淩晨,冰面上的寒風刺骨,如刀割般,轉瞬之間,眾人的衣服便已凍得如同鐵板一塊,寒生禁不住牙齒咯咯作響,渾身顫抖。
  王婆婆望了寒生一眼,說道:“趕緊找戶人家,好歹得把衣服烤幹,寒生沒有武功,寒氣內侵,定然生病。”
  小翠花手指著不遠處的一排民房說:“那邊有戶人家還亮著燈呢。”
  眾人趕緊頂著風雪前行,來到了這戶人家門前。
  王婆婆敲了敲門,那門竟是虛掩著的,於是她徑直推門而入,這是這戶人家的灶間,鍋臺下的灶坑裏還燃著火,屋裏很溫暖。
  東屋裏傳來輕輕的啜泣聲,王婆婆腳步輕輕的走了進去。屋子裏不大,南北兩鋪大炕,南面炕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老者,面色呈青黑色,火炕上盤腿坐著一個老婦,正在不停地抹著眼淚。乍見一干人濕淋淋狼狽的闖進屋裏,不由得大驚失色。
  王婆婆告訴那老婦不要怕,眾人夜行不慎落入冰窟窿裏,見此屋內還亮著燈,遂走進來想要攏把火烘乾衣物。
  關東人向來好客,即便婦女亦是如此,那老婦儘管家中老伴病危,但依舊還是下了地,先讓昏迷不醒的劉今墨躺在了北炕上,然後到房後抱來柴火,塞入灶坑內,火勢頓時大起,火苗劈剝作響。
  王婆婆等人均有武功,可以自行運動內力,促進血液迴圈發熱,慢慢烘乾各自身上的衣服。而寒生沒有辦法,只得脫下身上衣褲,只留下貼身的屍衣和短褲,鑽進了炕頭被子下面,緊挨著那個病危的老頭。
  劉今墨已經是木僵人,無需再脫下衣褲,躺在火炕上漸漸就可以烘乾了。
  耶老本是一具乾屍,土布袈裟濕乎乎的貼著幹皮覺得還蠻舒服的,也懶得去搞幹了。
  老婦人對深夜突然到來的這些不速之客還是心存疑慮,尤其是那個身披土布袈裟的枯瘦和尚,不但瘦骨嶙峋,整個身體只包著一層黃褐色的枯皮,沒有一點肉。還就是那個小侏儒,頭大如鬥,梳著齊耳的短髮,碩大的眼睛,還長著兩片厚厚的大嘴唇。
  這究竟是些什麼人啊?
  火炕很熱,寒生頓時暖和過來了,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火炕上身旁的那個奄奄一息的老者臉上,他是中毒了,寒生一眼便看出來了。

耶老坐在北炕的炕沿上,歪著腦袋瞅著劉今墨的肚子,心中想,看他的身材於己同樣骨瘦如柴,可是肚皮為什麼如此豐滿呢?好奇之下,便偷偷伸出手到劉今墨的衣服裏面摸了一把,咦,怎麼硬硬的有幾個圓蛋蛋呢?他回頭乜了一眼,發現並沒有人注意到他,於是膽子遂大了起來,悄悄解開了劉今墨濕漉漉的衣裳,原來在他的腹部綁著一個狹長的油布包。耶老輕手輕腳的再將那油布包解開,原來裏面藏著好幾摞花花綠綠的紙片和五枚拳頭大的五色土蛋蛋。
  這是什麼東西呢?耶老從來都沒有見過。
  “哇,好多錢呐!”耶老的耳鼓內響起了體內老翠花的驚歎聲。
  “你說這是銀兩麼?”耶老抓起個土蛋,拿在手裏掂了掂。
  “不是這個,是那些紙片片,名字叫人民幣,抵得上好多好多銀子呢?快放回去,那是我女婿的財產,沒想到他還是個富人,小翠花今後吃穿看來不愁了。”老翠花高興的說道。
  這時,耶老聽見了寒生在自言自語說著:“奇怪,這位大叔怎麼也會中了黑巫門的痰毒呢?”寒生自言自語道。
  耶老聞言臉一紅,匆忙扔下土蛋蛋,跳下北炕,過來忿忿說道:“胡說,哼,‘太監開會——無稽(雞)之談’,我黑巫門從來就沒有什麼毒痰一類的下三濫功夫。”
  “哦?”寒生望了耶老一眼,沉思不語。
  王婆婆對寒生說道:“莫非與陽公有關?”
  寒生點點頭,說道:“這位大叔不識武功,痰毒不會隨真氣沿仁督二脈擴散至腦部,而是侵入肝臟,五行中肝屬木,故臉呈青黑木色,口鼻中隱約散發出一股陽公特有的痰臭氣。”
  王婆婆疑惑道:“難道陽公也來到了這裏?”
  “不是的,這位大叔中毒起碼已經有些時辰了,”寒生轉臉問那老婦道,“大嬸,大叔因何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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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說話顛三倒四、語焉不詳的講了半天,寒生才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昨日淩晨,風雪驟停,天還未亮,大叔便來到了小湖泊,鑿開了個冰窟窿,放下去魚鉤準備釣幾條魚上來過小年。在冰面上候了很久,也沒有魚來吞勾,後來感覺實在太冷了就在想走之際,突見浮標猛然間一沉,他心中大喜,猛提魚鉤卻提不動,好大的魚啊。就在這時,冰窟窿裏竟然冒上來個大活人,大叔受到驚嚇,竟然一下昏厥過去了。老婦出來喊老伴吃早飯時,才發現他躺在了冰面上昏迷不醒,身體也已經快凍硬了。
  老婦將其拖回屋內放在熱炕上烙著,老頭瞬間曾蘇醒過來,匆忙對老婆子講述了這樁詭異的事兒,隨即又陷入昏迷之中了,至此再也沒有蘇醒過來。
  “大叔身上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嗎?”寒生問道。
  老婦搖搖頭,表示沒有發現。
  “臉上有沒有綠色的痰液?”王婆婆插嘴道。
  老婦想了想,說道:“對了,他的臉上沾著有小一塊發綠的冰坨。”
  寒生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陽公自水下出來被大叔的魚鉤勾住了,見其已經昏厥便沒有再下手,而是朝他臉上啐了一口毒痰,讓他因中毒而身亡,這樣便不會引起大家懷疑了。”
  “可是大叔畢竟醒過來了一小會兒,說出了當時的情況呀。”明月在一旁插嘴道。
  寒生解釋說:“陽公沒有料到的是,昨日清晨的氣溫極低,毒液未能全部滲入肌膚內就已經凍結住了,就是大嬸看見的那坨綠冰,可是回到了房間內後,痰冰融化,毒液漸漸滲入肌膚,最後侵入肝臟便會毒發身亡了。”
  “好狠毒的陽公啊。”小翠花聽了頓時不寒而慄,心中擔心著劉今墨的安危。
  “這位大兄弟,您是醫生?求求您治治我老伴吧?”老婦面對寒生不住的央求道。
  寒生想了想,對耶老說道:“耶老前輩,你可以救他。”
  耶老一聽來了情緒,自己若能當回醫生,也是蠻好玩的,於是高高興興的說道:“好哇,老衲早就‘巴掌被蚊子咬——手癢了’,快說吧,怎麼治?”
  寒生道:“你是皮屍,五腑六藏百毒不侵,只須用嘴便可吸出大叔體內的痰毒了。”
  “啊,如此太噁心了!”耶老捂住嘴巴叫道。
那農婦聞言轉身望著耶老雙膝一曲竟然跪下來,紅腫的雙眼充滿著祈求的目光,“大哥,耶律村梅求求您了,發發慈悲吧。”
  “咦,你是耶律家的後人?”耶老詫異道。
  老婦連連點頭,嘴裏說道:“老伴也是姓耶律的,俺們祖上世代一直是看守遼塔的。”
  耶老聞言連連長籲短歎不已,手掌直拍腦瓜門。
  “大哥,俺哪兒說錯了?”農婦驚慌說道。
  耶老說道:“老衲這是‘半夜裏的寡婦——難過啊’,想當年太祖阿保機橫掃大漠,耶律家是何等的風光,可如今卻‘八十歲的老絕戶頭子——後繼無人’啊,好,看在你們是耶律家的後人,又看守了老衲這麼些年,再噁心也要上,”他一臉悲壯之色,悄悄的問寒生道,“怎麼吸?”
  “嘴對嘴,一直吸到大叔的臉色由青黑轉為紅潤為止。”寒生解釋道。
  “唉,老娘我還是清白之身呢。”老翠花在耶老體內幽幽說道。
  耶老爬到了炕上老者的身上,枯槁的手指扒開其青黑色的嘴唇,將自己乾癟凸起的尖嘴插入了老者的口腔,開始著力向外吸了起來,一開始發出“嘶嘶”空洞的氣流聲,一會兒變成了“滋滋”的水音,耶老把身下老者的上下呼吸道、肺葉裏面的粘液,甚至連胃裏數日前未消化完的宿食都吸進了自己的口中……
  “嗯,苞米麵大菜餑餑,味道還不錯。”老翠花滿意的品出味兒來。
  明月在一邊是在看不下去了,衝出到屋外面,連連嘔吐起來,不經意間,發現一條黑影在房後一閃,轉瞬即逝,身法極快。
  明月心中詫異,足下點地,身子縱起,“嗖”的一聲跟了上去,待轉過牆角,卻已不見了人影。
  “明月,你看見了什麼?”王婆婆背著手站在身後說道。
  “師父,有一個身形極快的黑影,好像在監視我們。”明月回答。
  “會是陽公嗎?”王婆婆問道。
  明月想了想,搖頭道:“不是,沒有陽公那麼大的塊頭,像是個女人。”
  王婆婆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嗯,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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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週年勳章(賀詞) 十週年勳章(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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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09-7-19 12:15 PM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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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內,炕上的老者青黑的面色漸漸褪去了,先是蒼白起而轉紅潤了。
  耶老慢慢的抽出自己的尖嘴,舌頭上還掛著些許粘液,齒縫裏嵌著幾根綠菜葉的纖維絲,低頭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打了個飽嗝。
  肝臟是脊椎動物所共有的,是人類體內最大的臟器,也是唯一具有再生功能的器官,負責體內代謝、解毒和免疫功能。外來毒素侵入人體,都要由肝臟來處理,交由腎臟排出體外。
  陽公的獨門痰毒世間無雙,極端的厲害,《青囊經》成書於千年之前,故無此記載,因而寒生目前尚無有效化解之道,只有取得痰精後加入藥物培養出抗體一法。
  炕上的老者乃是一普通人,陽公的痰毒迅速的侵蝕其肝臟,無藥可治,而抗體的培養至少需要七日,若活人則不及,因此寒生想出耶老吸毒一法,實屬迫不得已。耶老在地宮中曾經吃下過陽公的一口綠痰,其乃皮屍,有魂無魄,臟器乾癟,任何毒都傷不了他。
  老者肝臟內的痰毒經由足厥陰肝經的期門募穴徐徐導出,被耶老狂吸產生的負壓而散入經絡中抽取走,可能世間上,除皮屍外,再無人可以做到了。
  那老者清醒了,徐徐睜開了眼睛,老婦歡天喜地的爬上炕去,告訴老伴是耶老救了他的命。老者抬起身子道謝,耶老則搖手致意,伸出舌頭舔去了殘留在嘴角的最後一滴粘液,自己乍一出山,便救了耶律家的後人,他感到很滿足了。
  王婆婆面色鄭重的走了進來,對寒生說道:“方才屋子外面有高手窺視。”
  “是陽公嗎?”寒生緊張的問道。
  王婆婆搖搖頭,心情沉重的說道:“像是一個女人,寒生,恐怕是衝著丹巴託付的後事而來的。”
  寒生聞言沈默不語。
  小翠花已經烤幹了寒生的衣服,寒生接過來默默地穿戴整齊。
  王婆婆對寒生使了個眼色,說道:“你隨我來西屋,我有話要對你說。”
  寒生下地跟隨著王婆婆來到了西屋,掩好了門,清澈的目光望著王婆婆。
婆婆犀利的目光盯著寒生看了許久,然後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寒生,我問你一件事,希望你如實告訴婆婆。”
  寒生心道,若是要問丹巴老喇嘛囑託的真相,我是萬萬不能說的,山人叔叔說的對,世上江湖險惡,自己決不能再像從前與父親一起時,那般天真,那樣無憂無慮的生活了,凡事要有心眼兒。
  “寒生,《青囊經》中有沒有一種方法,能將一個人大腦中的貯存的學識等資訊,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腦中?”王婆婆突然間說道。
  寒生一愣,想了想,沉吟了片刻說道:“華佗只是提到,若是兩個人經絡互通,運用陰陽顛倒之術,可以均衡陰陽五行,取長補短,互通有無,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但是要一個人的知識傳給另一人,世上恐無這樣匪夷所思之法。”
  “不見得。”王婆婆微笑著說道。
  “是什麼?”寒生睜大了眼睛,心中卻是難以相信。
  “祝由科。”王婆婆說道。
  寒生吃驚道:“祝由科?”
  王婆婆點點頭,緩緩說道:“祝由科中有一極高深的‘移形換位’之術,可以在一定的時間內,將一個人的思維暫時疊加到另一人的腦中,但卻是不能夠持久。我在想,若是結合《青囊經》上的陰陽顛倒之術,就應該可以做到了。”
  寒生本是極聰慧之人,又得青囊屍衣絕世二經之助,已是曠古醫才,聽了王婆婆所言,思忖片刻,想通了幾個關鍵點後,便已豁然開朗,面呈微笑。
  “可以做到。”他說。
  王婆婆聞言微笑不語。
  “婆婆,你的意思是……”寒生揣摩不透王婆婆此番交談的真正含義。
  王婆婆望著寒生,嚴肅的說道:“寒生,打你在雍和宮接受了丹巴喇嘛的囑託以後,從此便不得安寧了,無論你在什麼地方,危險始終伴隨著你,自現在開始,恐遭步步追殺,萬分兇險啊。況且,你又不會絲毫武功,婆婆不是危言聳聽,擔心你甚至連鄱陽湖穀都回不去,便會命喪途中。”
  寒生默默聽完了王婆婆的說話,心下自是驚愕,王婆婆所言非虛,丹巴老喇嘛之死便是一個徵兆,看來那張舊羊皮真的是不吉啊。
  寒生此人生性倔強,即已應允了丹巴老喇嘛,縱使危險再大,他也不會回頭的。
  他抬起頭,直視著王婆婆,眼神已經表明了他的心意。
  “我們使用移形換位和陰陽顛倒之術,將婆婆畢生的知識與武功全部都轉移給你……”王婆婆平靜的說道。
“不!我絕不接受。”寒生異常嚴肅的說道。
  “為什麼?你有了婆婆的祝由術功力,那些暗中追殺你的人便不能奈何於你,若是高興,便可輕鬆滅了他們。反正婆婆已經老了,時日無多,回想起早年在江湖上,曾經濫殺無辜,雙手染血,如今能將自己平生所學交給你這樣一個懸壺濟世的醫者,也算是我白素貞對天下人贖罪吧,也是對古仙有了一個交待……”王婆婆說道,話盡處已是悽楚之極。
  “湘西鳳凰城梅員外夫婦是婆婆殺的嗎?”寒生目光直視著王婆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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