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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FUN論壇 綜合論壇 靈異鬼怪區 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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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鬼道之書 【作者】南派三叔 [複製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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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死?守屍魂是管憋氣的嗎?”寒生不解道。
  “當然,要不怎麼叫守屍魂呢?”耶老不滿意的說道。
寒生感到很好笑,於是說道:“好吧,怎麼做?”
  耶老一本正經道:“將我的耳朵緊貼著你的耳朵就可以了。”
  “這就可以?”寒生感到有些荒唐。
  “當然,耳朵是天地幽魂、守屍魂進出你身體的通道嘛。”耶老理所當然的說道。
  “好,那就貼過來試試吧。”寒生苦笑道。
  窗櫺外透進淡淡的月光,屋內靜悄悄的,通鋪炕上,馮生翻了個身,又睡去了。
  枯槁的耶老輕輕的將乾癟的耳朵緊緊地貼在了寒生多肉的耳廓上……
  頓時,寒生感覺到有一股沉悶的壓力傳導過來,耳鼓隱隱作痛。
  “不要緊的,守屍魂也是有份量的,重約五錢。”耶老解釋道。
  寒生眼前漸漸的浮現出了一幅視覺畫面……一個臃腫富態老成的紅衣喇嘛負手而立,背景是三條大江平行蜿蜒流過,遠處的晶瑩的雪山巍峨奇聳,那喇嘛緩緩的轉過身來,瞪著圓圓的小眼睛對著寒生微微一笑,咦,這不是耶老麼?只不過肥胖多膘,顯得肉滾滾的,跟如今乾癟的耶老相差太大了。
  寒生怯生生的走上前去,開口想問耶老怎麼變成了如此模樣?但卻發不出聲來。
  “那不是你,而是你的守屍魂,是個啞巴。”仿佛自遙遠的地方傳來了耶老的隆隆說話聲。
  喇嘛耶老展開雙臂示意,寒生不由自主的邁開腳步,走進並撲入喇嘛的懷裏,感到無比的溫馨……
  “這樣就對了……”耶老的聲音虛無而飄渺。
  清冷的月光依舊淡淡的灑在了屋子裏,寒生躺在了炕上,心跳漸漸減慢,呼吸幾近不聞,最後完全感覺不到了呼吸,體溫也逐漸下降,進入了龜息狀態。
  耶老滿意的笑了,嗯,這小子的守屍魂學的蠻快的嘛,現在要讓他學會即刻清醒,他想。
  寒生面前的視覺畫面驟然消失了,他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耶老得意洋洋的笑容映入了眼簾。
  “那老喇嘛是你麼?”寒生問道。
  “當然,我的守屍魂還保持著我當年的風姿。”耶老答道。
  “我剛才龜息了麼?”寒生疑惑的問道。
  “像死人一個樣。”耶老滿意的說道。
  寒生晃了晃腦袋,心道,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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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子時到了,寒生悄悄地下地,溜出了小旅店。雪地上,王婆婆孑身一人立于清冷的月光下,正在等著他。
  “隨我來。”王婆婆輕聲說道,然後二話不說,默默地向開平城外走去。
  寒生緊跟在後面,心想,婆婆今天有點怪。
  開平城外是連綿的燕山山脈,王婆婆在前邊直奔西面一座文筆形的山峰而去,大概是其功力已經轉給了明月的緣故,行起路來已是老態龍鍾。
  寒生雖然不會武功,但是畢竟年紀輕體力好,絲毫不困難的緊緊跟隨在了婆婆的身後。
  文筆峰下,王婆婆止住了腳步,白髮散亂,氣喘吁吁。
  “寒生,知道婆婆為什麼帶你來這兒麼?”王婆婆說道。
  “不知。”寒生老老實實的回答。
  “寒生,婆婆有重要的事情同你說,旅店裏耳目太雜,所以帶你來此。”王婆婆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是。”寒生的臉色隨之鄭重。
  “婆婆一生收了四個徒弟,陰婆、陽公、荊太極和明月,前面三個都是背叛師門的逆徒,可見婆婆眼力之差,好在陰婆與荊太極都已經死在了鬼嬰沈才華之手,目前只有陽公漏網,這些事情,想想就恨恨不已。”王婆婆慍道。
  寒生安慰婆婆道:“婆婆,您最後還是收了一個可心的徒弟明月啊。”
  王婆婆抬眼望瞭望斜掛於天上的那一彎殘月,不由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世事難料啊,寒生,婆婆我本想將畢生心血凝成的祝由神功傳給你,可是你堅持不受,所以我迫不得已才傳給了明月,讓她發誓來保護你的。但是,婆婆心下又豈能不知,明月最大的弱點就是黃建國,那是一個冷血、殘忍和城府極深的人,而明月竟然鍾情於他那副臭皮囊,最終必為其所累啊。”
  寒生聞言默默無語。
  “昨晚在山海關吃飯,明月去見龜田導演回來後,我便知道她在說假話,明月可以為什麼人而對師父扯謊呢?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黃建國。”王婆婆說道。
  寒生一愣,說道:“婆婆,你是說明月和黃建國還有聯繫?”
  “嗯,婆婆現在所擔心的是,在師父和黃建國之間抉擇,明月會投到那一邊,而且她現在接受了我的全部功力,萬一為黃建國所用,寒生,縱使劉今墨、吳楚山人都加起來,也遠不是對手,你的處境實在是太危險了。”王婆婆悔恨至極的說道。
  “婆婆,您這只是一種假設,我想明月不會像陰婆陽公和荊太極那樣欺師滅祖的,她還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寒生說道。
  王婆婆搖搖頭,面現痛苦之色道:“想想趙家店的那個關東漢子,就知道她下手之狠辣,恐怕將來再也無人可以制住她了,就如同婆婆當年……”

是啊,明月下手也著實太狠了點,那人家中也是拖兒帶口的,而且又不識武功,唉,女人,真的是看不透啊,寒生想。
  “寒生,祝由神功共有十八式,也稱‘郭公十八式’,婆婆窮畢生之力也只習得前五式,分別是‘鬼打牆’、‘移花接木’、‘行屍走肉’、‘鮑肆之香’和‘移形換位’。可歎歷來祝由門中人,儘管其中不少天賦奇秉、才俊之士,但卻從來都沒有超出的這五式的,你猜何故?”王婆婆苦笑道。
  寒生搖搖頭,表示不知。
  “因為始終無人找得到那把‘郭公葬尺’,當年郭璞臨死之前,將畢生功力凝注於尺中,就是你無意中得到的那把陰陽尺,借助葬尺的力量,九十天便可練成整個的‘郭公十八式’了,所以,千年以來,江湖上無數豪傑無不在千方百計的尋找,歷朝歷代為其而引起了數不清的江湖爭鬥與血腥仇殺,但是那把尺子卻始終未露面,直至婆婆在你的手裏見到它。”王婆婆說道。
  寒生靜靜地聽著,思緒仿佛飛回到了已經逝去的那些年代裏。
  “可是葬尺在前不久突然失效了,由青黑色褪變為灰白色,郭璞當年注入的功力消失得一滴不剩,變成了一把廢尺,這一點,婆婆想了很久,直到如今仍舊想不明白。”王婆婆不盡惆悵的說道。
  “這麼說,明月目前也只是學會了前五式?”寒生問道。
  王婆婆點點頭,道:“正是,儘管只有五式,卻足以傲視江湖了。”
  “婆婆,您帶寒生出來,一定還有其他要緊的事吧?”寒生問道。
  “嗯,”王婆婆點點頭,說道,“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或許將來可以就你一命,隨我來。”王婆婆說罷帶著寒生朝文筆峰下的一片灌木林而去。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悄悄地尾隨在了他們的身後,王婆婆與寒生竟渾然不覺,若是婆婆功力還在,那是絕對瞞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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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祖墳不見了!”王婆婆驚呼道。
  “什麼不見了?”寒生見婆婆緊張萬分的模樣,趕忙問道。
  “祖墳,我王家自清初以前歷代的祖先墓葬,我上次來還有,現在怎麼統統的不見了?”王婆婆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慌,額頭滲出冷汗來。
  “會不會是鄉下農田基本改造,全部都給平了?”寒生解釋著問道。
  “不會,這裏是山腳,並沒有平整種地的痕跡。”王婆婆仔細的觀察道。
  不遠處的灌木林後,那條黑影默默地站立在那兒,一聲不吭的盯著王婆婆的一舉一動。

王婆婆彎腰抓起一把泥土湊在清冷的月光下細瞧著,然後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這不是原來墳地的泥土。”
  寒生好奇的問道:“難道整個墓地都搬了家不成?”
  王婆婆點了點頭,感慨道:“世事如斯,滄海桑田啊,寒生,清軍入關以前,我王家祖居此地,祝由術世代長子一脈相傳,避難嶺南後,式漸衰微,到婆婆這一代,已無男丁了。”
  寒生有點不解的問道:“婆婆,即是祖傳,那鄱陽湖穀內為何還有一座您師父的墳呢?”
  王婆婆苦笑道:“實際上那是我父親的墳墓,遮人耳目而已。雍正年間,先祖孤身一人自嶺南悄悄來到江西,隱匿鄱陽湖谷中,其實是繼承了守陵之職,看護太極陽暈,就是朱元璋母親的陵寢。”
  “太極陽暈?就在鄱陽湖穀裏?”寒生好奇道。
  “是啊,婆婆燈枯油盡,有兩件事想要拜託於你。”王婆婆歎息道。
  “請婆婆明示,寒生盡力而為。”寒生道。
  “第一件事,萍兒是我撿來的棄嬰,她長大成人後可呆在鄱陽湖谷,繼承守陵之職,希望你將我的話帶給她。第二件,婆婆死後就埋在此處,祖先南下之前的土地上,按照客家人的傳統,三年之後再將婆婆的骨殖取出,帶去香港,與古仙埋在一起。寒生,婆婆是不是要求的太多了?”王婆婆說到最後,竟然有些凝噎了。
  寒生聞言,一股江湖豪氣油然而生,大聲說道:“婆婆,您放心,寒生答應你,只要一息尚存,定會讓婆婆和古仙同穴而葬,了卻您二老的百年苦戀。但是……”
  “什麼?”王婆婆抬起眼睛望著寒生,噙滿了淚水。
  “婆婆,第一件要萍兒守陵之事,寒生認為不妥,她還是個孩子,應該去學校讀書,與同齡大的孩子們在一起,將來還要工作,過正常人的生活,若是一輩子呆在那山谷裏,對萍兒太殘忍了。至於朱元璋的老媽,畢竟已經死去六百多年了,何苦永遠讓個活人來陪伴呢?”寒生義正嚴辭的說道。
  “這……唉,莫非天意如此?”王婆婆兀自歎息不已。
  寒生堅毅的目光望著王婆婆。
  “好吧,天意難違,婆婆也不是墨守成規的古板之人,回去後就給萍兒找個好人家吧。”王婆婆應允道。
  月色迷離,起風了,灌木林發出颯颯的聲響。
  王婆婆神色鄭重起來,說道:“祝由神功天下無敵,但是有一個破解之法。”
  寒生驚訝的望著王婆婆。
  “凡身懷祝由神功之人,其死去百年之後,腦殼內會生成一枚祝由舍利,大如核桃,若是常人吞服下去,再厲害的祝由神功亦是傷不了他,你明白我的意思麼?”王婆婆說道。
  寒生恍然大悟,說道:“難怪婆婆帶我來王家祖墳,想要取到祖先的祝由舍利,讓我能夠抵禦祝由神功。”
  “正是此意。”王婆婆道。
  夜空中,一片烏雲移過來,漸漸的遮住那彎殘月,清冷的月光灑在灌木林那最後的一瞬間裏,一句陰冷的話語飄來過來:“不必了,師父你老人家不覺得活的太累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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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話音未落,王婆婆和寒生面前驟然現出一人,光禿禿的腦瓜殼子……
  “陽公!”寒生驚呼道。
  “不錯,正是老夫,哈哈,寒生,真的是冤家路窄啊。”陽公哈哈大笑道,兩隻眼睛卻溜向了王婆婆。
  王婆婆語氣顯得格外的平靜,緩緩道:“陽公,你這個孽徒,上次讓你跑了,今天竟敢自行前來送死?”
  “哈哈,”陽公又開懷大笑起來,突然笑聲戛然而止,陰沉著面孔說道,“師父,你就別在這兒糊弄徒兒啦,你的功力早就傳給明月了,現在的白素貞,不就是一個行將就木的糟老太婆麼,你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嘖嘖,就只剩下一口氣啦。”
  王婆婆冷笑一聲,淡淡道:“你想怎樣?”她明白自己失去了功力,垂垂老矣的體態是瞞不過陽公的。
  “怎樣?哼,老夫特意來送你歸天的,有徒兒給您老人家送終,難說不是福氣呢,哈哈。”陽公又笑將起來,桀桀的笑聲在夜空中顯得格外的陰森。
  “陽公,你壞事做絕,必遭天譴!”寒生怒吼道。
  陽公望了眼寒生,尖聲道:“寒生,你先別著急,等你說出來丹巴的事情以後,老夫在慢慢的品嘗你的小嫩腦子,但願你現在還沒破去童子身,口味才保持得住。”
  “寒生,過來。”王婆婆招呼寒生走了過去。
  陽公蔑視的眼光盯著他們,口中說道:“你們嗑嘮的已經不少了,師父,您老人家年歲太大,腦子也太老,發哏,不會好吃,但徒兒盯了你們大半夜,腹中饑餓,作為夜宵也只能勉強下嚥了。”
  王婆婆沒有理睬他,急匆匆附在寒生耳邊道:“祖墳下陷,那邊有一小塊土地上遠觀無雪,婆婆拖住他,你快跑去那兒,或許有地洞口之類的可藏身,快去!”
  “不,婆婆,寒生是七尺男人,豈能眼睜睜的看著婆婆遭難而獨自逃生?”寒生慢慢的搖了搖頭。
  “師父,該上路了。”陽公自胸中緩緩吸出一大塊濃痰,其間,皺了皺眉頭,那是劉今墨撞傷肋條的部位,然後運動到嗓子口處,瞄準王婆婆的胸部膻中穴正欲射出……
  “道長,此人弑殺恩師,實乃禽獸不如,不如我們將其除去,以免危害世人。”灌木林的後面有人說道。
  “教授說的極是,我們滿人向來尊師重道,不知怎麼竟會出現這種敗類,實在是令祖宗汗顏啊。”有個蒼老的的聲音回答著。
  蔽月的烏雲撕開了條縫隙,射下一道清冷的月光,淡淡的照在了兩個人的身上,獨臂人柳一叟教授攙扶著金道長站在了面前……

“金道長!”王婆婆、寒生與陽公俱自萬分驚訝,異口同聲道。
  “不錯,正是貧道。”金道長嘶啞的聲音說道。
  陽公嘿嘿陪著笑臉,對金道長拱了下手,說道:“不知道長駕臨,陽公有禮了。”
  金道長“哼”了一聲,嗤之以鼻冷冷道:“陽公,原先看在你我同是愛新覺羅氏,這才與你交往,沒想到你竟是本族不齒之徒,關東敗類,罷了,教授,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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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柳教授放下攙扶著金道長的那只獨臂,轉身朝陽公走過來。
  陽公見勢不妙,“啪”的啐出那口粘痰,裹挾著呼呼風聲,直奔獨臂教授的前胸膻中穴而去。
  柳教授並不躲閃,反而將胸口迎上前去,腳下步伐並未停下。
  “噗”的聲響,粘痰正中柳教授前胸膻中穴,黑色的棉上衣前襟已被洞穿,飄出幾絲白色的棉花碎絮。
  陽公大喜,心道,膻中穴乃稱‘中丹田’,為任脈第一死穴,全身陰脈彙聚之地,重者斃命,輕者昏厥,自己出手就已除去了一強敵,惟剩下金道長這個瞎子,自己縱使不勝也必可自保。
  不料柳教授並未倒下,只是身子稍微停頓晃了一下,便已沖至面前。
  陽公大驚,難道自己胸肋骨受傷後功力大減?不會呀,連教授的棉衣都已射穿,力道絕對不弱。
  遲疑之間,柳教授一招泰山壓頂,獨臂已經劈頭砸下,陽公頓時感到氣滯,頭上方圓兩三尺的空氣仿佛一同擠壓過來,陽公哪里還敢怠慢,匆忙之間只得提氣雙手交叉向上硬撐。
  一聲沉悶的碰撞,陽公勉強架住了教授的獨臂,雙方較力在了一起,骨骼嘎嘎作響。教授的獨臂輪圓了砸下,內力渾厚何止千鈞,但陽公亦非泛泛之輩,又是雙臂抵獨臂,儘管雙腳已深陷堅硬的積雪之中,但還是招架住了這雷霆一擊。
  陽公又一口粘痰悄悄自肺部吸出,兩人頭臉相距如此之近,看你如何逃得掉這一口……
  粘痰剛剛提至嗓子眼兒處,陽公突然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人掐住了,難道金道長出手了?眼睛望過去,月光下,金道長仍舊站在那兒紋絲未動……低頭看去,一隻白白胖胖的小手緊緊地捏著自己的喉嚨,皮嫩肉滑,就像是一隻滿月嬰兒的小手……


陽公的喉頭發出破碎的聲響,他完全無法相信這只嬰兒般稚嫩的小手竟有如此大的氣力,像一把冰冷的鋼鉗在收緊,將自己最脆弱的喉頭節慢慢的掐碎了。他驚愕的目光看見這只小手竟是從獨臂教授的胸前衣襟裏伸出來的……
  “你……”陽公怔怔的望著教授。
  “不錯,柳一叟正是‘留一手’,江湖上都知道獨臂教授,卻猜不到柳一叟這個名字的真正含義,陽公老賊,你今天死在我這只從未露面的小手之下,應該是雖死無憾了。”柳一叟說道。
  “你中我毒痰竟沒有受傷?”陽公疑惑的說著,眼球漸漸的呆滯,眼光也在一點點的渙散。
  陽公脖子上的小手鬆開了,並翻轉過掌心,粉嫩的掌心中沾著一塊青綠色的痰凍……原來是那只小手接住了射過來的粘痰。
  小手甩了甩,將豆腐狀的痰凍撇在了雪地上,厭惡的在教授的棉衣上擦了擦,然後縮回到衣襟裏面去了。
  陽公“咯嘍”一聲,頸中喉結處的大窟窿裏湧出大量紅色的血和青綠色的痰液,然後眼睛一翻,向後重重的摔倒在雪地裏。
  陽公死了,死不瞑目。
  短暫的驚愕之後,寒生走到陽公的屍體前踢了踢,確認其已斷氣,眼淚靜悄悄的流淌下來,一滴滴的落在了雪地上。父親、蘭兒的娘,大仇得報,你們終於可以瞑目安息了……
  寒生轉身到柳教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柳教授爽朗的一笑,說道:“寒生啊,不必謝我,只要你別辜負了丹巴喇嘛的一片苦心才好。”
  寒生一臉剛毅之色,鄭重的說道:“寒生既已答應了丹巴老喇嘛,定會生死不移,請兩位恩人放心。教授前輩,可否讓寒生再看一下那只小手?”
  柳教授微微一笑,胸前衣襟一分,那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伸了出來,連手腕也是肥嘟嘟的,都是細嫩的肉褶。
  “教授,你中了痰毒了,切不可動真氣。”寒生摸著小手掌心,冰涼寒氣徹骨。
  柳教授聞言頓感頭腦微微眩暈,他的這只小手直接自前胸膻中穴任脈內生出,是為陰手,奇涼無比,是世上極為罕見的發育畸形,自懂事時起,他就深藏不露,即使是金道長和丹巴等人也都蒙在鼓裏,俱不知情。
  “痰毒有的治麼?”柳教授平靜的聲音問道。
  “可以,趁痰毒還未沖上腦部,待我先以銀針放毒,但千萬不可運行真氣。”寒生叮囑道,正欲自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盒。
  “筱豔芳,既然來了,何不索性露個面呢?”金道長突然抬高嗓門朗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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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晦暗的天空,雲隙中清冷的月光灑下,靜寂而蕭瑟。

  筱艷芳和一個手拄枴杖的青年男子驀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村上武夫?」寒生認出來此人就是山海關飯店裡的那個日本記者。

  村上武夫冷冷的瞧著地上陽公的屍體,沒有做聲。

  「道長和教授都在啊,嘿嘿,原來柳一叟教授竟然還留了『一手』,連我筱艷芳都被蒙在了鼓裡,可惜我們還是多年的朋友呢。」筱艷芳嘿嘿道。

  「筱艷芳,是你勾結了泰國降頭師謀害了丹巴?」金道長冷冷道。

  「道長,這只能怪丹巴喇嘛始終不吐口,最後不得已想要逼出他的秘密,可惜他至死寧肯相信這個素未謀面的農村憨小子,也不告訴我們這些多年的老朋友。」筱艷芳說道。

  「你的幕後指使人是誰?」金道長的聲音越來越冷。

  「這你就別操心了,透露給你一點兒,這是黨和國家的最高機密。」筱艷芳蔑視的撇撇嘴道。

  「陽公也和你們狼狽為奸在一起,竟然還有日本人。」金道長恨恨道。

  「陽公?」筱艷芳不屑一顧的說道,「這傢伙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竟敢垂涎於我的美色,哼,死有餘辜。」

  「廢話少說,寒生,跟我走!」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村上武夫突然冷冰冰的說道。

  「幹什麼?去哪兒?」寒生盯著這個日本人沒好氣兒的說道。

  「到那兒就知道了。」村上武夫冷冷道。

  柳教授伸出獨臂將寒生攬到身後,自己挺身擋在了前面,朗聲說道:「想抓走寒生,先要過了我這一關。」

  「教授,萬萬不可動真氣!」寒生急道。

  柳教授仰天長笑,胸中平生出一股浩然豪氣,大聲道:「道長,今日你我兄弟遇上了強敵,柳一叟今朝血濺荒原,也要力保寒生兄弟周全。」

  金道長自那日本人出現,便已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殺氣,這是自己在江湖上數十年來從未遇到過的,這是來自異域的、令人不安的一種氣場。

  「教授,你我與丹巴情同手足,貧道今夜將為丹巴拚死一戰。」金道長面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村上武夫依舊面無表情,上前一步,對著教授和金道長二人鞠了一躬,隨即後撤了一大步,按動枴杖上的暗銷,緩緩抽出一把寒氣森森的長刀,枴杖丟掉,另一隻手中又多了一把鋒利的短刀。

  二刀流,日本宮本武藏的曠世絕學將要與中原江湖高手浴血一搏。

  宮本武藏是日本德川幕府時期的一位劍術家,武士中向來有「真田的槍、宮本的刀」的說法。此人自幼鑽研劍法,遍游各地,遇各派劍客,比試六十餘次,從不曾失利。除劍術外,他還是手裡劍和體術(徒手格鬥)等多種武術的頂尖高手,二十來歲已經開創了號稱「圓明一流(圓明流)」的流派,寫下劍術書《兵道鏡》,並於寬永年間完成二刀的兵法,號稱「二刀一流」。晚年,宮本武藏隱居靈巖洞至死未出山,因日本列島已再無敵手。

  日本是一個崇尚武力、崇尚刀劍的民族,刀劍被認為是武士身體的一部分,哪怕是無意間跨過對方的刀,也被視作是極大不敬與侮辱。宮本武藏死後,日本歷代天皇即位時的三件寶物中,就有一把「天業雲劍」,正是宮本武藏的佩刀,此物傳說曾經在一次宮廷動亂中沉到了大阪的海底,不知所蹤。

  村上武夫手中的長短二刀,正是遺失數百年之久的宮本武藏佩刀——天業雲劍。

  這些,金道長和柳教授並不知道,但是當天業雲劍一出鞘,兩人均大吃一驚,兩道森森劍氣好像有靈氣般,一陰一陽,霍霍欲試,彷彿嗜血成性。

  「碧潭沉寶鏡,劍本空之道。」村上武夫吟道,那是武藏劍道之髓。

  金道長聞言深知遇上了平生僅見的世間高手,古時中原劍道也有『術至極而空』的說法,即是劍術高到了極至,已不再需要劍招了,人劍合一,水火既濟,單憑意念便可驅使劍氣傷人,難道這個日本人竟能達到如此之高的境界麼?

  金道長不敢怠慢,一股全真教天罡之氣自丹田緩緩湧入奇經八脈,自全身汗毛孔中散出,在體外形成一個氣幕,並向柳教授蔓延過去,力圖將他也屏蔽在罡氣之內。

  可是柳教授卻是性格倔強暴烈之人,心想自己已中痰毒,決不能讓道長為顧及自己而分散了功力,那樣的話絕難有勝算,何況一旁還有筱艷芳在那裡虎視眈眈,自己不如索性拼全力一搏,趁對方還未舉刀之際而攻其不備。

  教授身形驟然暴漲,如大鳥般撲下,獨臂迅雷不及掩耳的砸向了村上武夫的天靈蓋,而胸前的小手則悄無聲息的抓向他頸上的喉管……

  村上武夫紋絲未動,歪著腦袋,緊閉著雙眼,右手中的長刀呈通體白色,約有二尺七、八寸,背厚刃薄,如菖蒲之葉,柄如魚骨節,左手的短刀則通體青黑,薄如蟬翼,天業雲劍週身充盈著劍氣,聞得風聲已至,陰陽劍氣竟劇烈的躁動起來,發出龍吟之聲。

  柳教授獨臂未至,皮膚表面已感到銳厲的劍刃之氣凌空切割過來,頓時大驚,但他牙關緊咬,並未閃避而是依舊硬撞了上去,而那隻小手則已經馬上就要掐上了村上武夫的咽喉。

  陰手長自任脈,乃是純陰之氣生就,並非熱血之軀,因而嗜血的天業雲劍的劍氣竟未能覺察得到,以至於這隻小手有機可乘,完全出乎了村上武夫的意料之外。

  「當心小手!」筱艷芳突然大聲提醒道。

  說時遲,那時快,聽得「卡嚓」一聲脆響,教授的獨臂瞬間從中斷為兩截,鮮血四濺,而陰手也幾乎抓上了村上武夫的咽喉……

  正是由於筱艷芳的一聲斷喝,才使得村上武夫剎那間躲過了小陰手的致命一掐,縱是如此,脖子前面已被小陰手抓出了兩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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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武夫緊閉著雙眼,此刻正在全神貫注以意念馭劍,筱艷芳提醒的恰到好處,不但使他瞬間避過了小手的一抓,而且剛剛來得及反擊,他不愧為是二刀流日本列島的第一高手,抓著了這個機會,左手青黑色的短刀劍氣劃過,那只胖胖的小手竟然齊碗而斷……

  「啊!」教授悶哼一聲,倒退了數步,渾身是血的摔倒在了金道長的腳下,雙手已無,胸前任脈真氣盡洩,他強忍著疼痛,頑強的仰起臉來,歉意的對著金道長喃喃道:「道長,對不起,柳一叟盡力了。」說罷氣絕。

  金道長輕輕的歎息著,說道:「唉,教授的脾氣至死也不改。」

  筱艷芳在一旁拍手道:「太好了,教授一死,就剩下個老瞎子了,村上君,趕緊幹掉他就大功告成了,老太婆功力已經傳給了明月,如今是廢人一個,小寒生,你上次唬住了我,這次可絕對跑不掉啦。」

  村上武夫舉起手中雙刀,凌厲的劍氣徑直攻向金道長布下的罡氣幕牆,「砰砰」兩聲,劍氣倒撞了回來,攻無不克的天業雲劍劍氣竟然折在了全真教的罡氣之下。

  寒生在一旁急得渾身熱血賁張,可惜自己身無武功,根本幫不上忙,柳教授為護衛自己而死,是自己的無能而連累了大家。

  正在悔恨之際,忽聽王婆婆急呼:「寒生,快跑!」

  寒生定睛一瞧,原來筱艷芳見有機可乘,正悄無聲息的朝自己撲來……

  金道長面對強敵,決不能有半點分心,但是寒生肩負著丹巴喇嘛的重托,更是不容有失,無奈之下,只得於千鈞一髮之際,縱身而起,回護寒生。

  筱艷芳知道金道長全真天罡氣的厲害,不敢硬碰,便閃身避開,以自己絕頂的輕功遊走於外圍,伺機擾亂道長的心智,為村上武夫創造機會。

  如此一來,金道長不但要催動罡氣抵擋天業雲劍的凌厲劍氣,而且還要時不時的提防筱艷芳的騷擾,頓時顧此失彼,險象環生,急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如此拖下去,即使沒有一點疏忽,最後真氣總有窮竭的時候,那時可就晚了,常言道:兵不厭詐,得想點辦法才是,金道長心中盤算著。

  這時,筱艷芳突然靈機一動,對村上武夫喊道:「全真天罡氣,攻擊越猛,反彈越烈,以刀輕而緩慢的進入罡氣中,便可穿入,況且道長是個瞎子,只要足夠的緩慢,即使刀尖頂到了鼻子下,他也覺察不到!」

  「筱艷芳!你這個中國人的敗類!竟然洩露貧道秘密給日本人,你還有丁點良心的麼?」金道長勃然慍怒道。

  筱艷芳自知理虧,便不再吱聲,跳到圈外,自懷中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著淡淡的月光補妝。

  村上武夫久攻不入,正在焦急,聞筱艷芳所言,頓時心中大喜,睜開了眼睛,意念收回劍氣。心想長刀可能會容易被道長感覺出來,遂撤於身後,左手持著那把薄如蟬翼的短刀,刀尖向外,然後小心翼翼極緩慢的探進罡氣之中。

  短刀順利的進入了罡氣幕牆,村上武夫抑制住內心的激動,輕輕的繼續前刺……

  「道長!危險啊!」寒生大叫起來。

  可是金道長渾然不覺,雙手緊張的護在胸前,側耳靜聽,彷彿猜測著對手距離自己的遠近。

  村上武夫憑住呼吸繼續挺進,得意的目光鄙夷的看著這個老瞎子兩隻灰白色的瞳仁,哼,一個殘疾人還想與我玩?

  天業雲劍的短刀尖已經快要抵住金道長的鼻子,只要再向前一送,薄而鋒利的刀刃就會刺穿這道長的腦殼了。

  寒生張嘴想要喊叫,可是口腔已經緊張得痙攣了起來,發不出聲音。

  村上武夫咧開了嘴角,勝利的笑容浮在了臉上……

  就在這時,金道長兩隻灰白色呆板的瞳仁,突然間白膜驟然脫落,裡面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砰」的一聲悶響,道長的雙掌自胸前推出,擊中村上武夫的前胸,村上武夫根本沒有料到這一擊,甚至都絲毫未加提防,肋骨一一折斷,內臟逐個破裂,口中噴射出鮮血。

  「你,你,你唬人,你不是瞎子……」村上武夫瞪直了眼睛,渾身顫抖著痛苦的說道。

  金道長哈哈一笑,朗聲道:「貧道賈屍冥,當然就是『假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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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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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武夫躺倒在雪地上,長歎一聲,嘴裡不住的噴出血沫,萬分艱難的說道:「道長,我有一事相求。」

  金道長望著這個奄奄一息的日本人,歎息道:「好吧,你有什麼未了之事,貧道會盡力。」

  村上武夫道:「天業雲劍乃是我派開山祖師宮本武藏的佩刀,也是天皇三大法器之一,實不忍其埋沒於中原荒野之中,請道長將其送到京城的日本領事館,交給黑澤領事,拜託了,村上死而無憾。」

  金道長點點頭,他明白刀劍對於一名武士是何等的重要,何況這是天業雲劍,東洋的國寶呢。

  「好吧,貧道答應你。」金道長應允道。

  村上武夫吐出最後一口氣,死了。

  風聲起處,金道長驀地轉過身來,雪原上只見到一個黑點,筱艷芳已經去的遠了。

  「寒生,危險暫時已解,你們還是趕緊回江西老家去吧,聽貧道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在中原呆不下去了,可以悄悄躲到滇西北的香格里拉,三江並流的地方,隱姓埋名的生活下去,因為那裡是丹巴喇嘛的家鄉,你會受到庇佑的,」金道長說著,一面鄭重的自懷中掏出一串紫紅色的念珠,對寒生道,「拿著,這是丹巴喇嘛的遺物,噶瑪噶舉派的僧人見到佛珠,都會保護你的。」

  寒生走上前,雙手接過那串古色古香的佛珠,輕聲說道:「道長,這麼多人為寒生而死,寒生心裡明白丹巴喇嘛囑托之事的重要性,必定會遵照他的遺言,請道長放心。」

  金道長默默地抱起地上柳教授的遺體,並撿起那一大一小兩隻斷臂,寒生將天業雲劍插入枴杖內,遞到了他的手裡,金道長再也沒有說一句話,邁開大步向南而行,轉瞬間便消失在了暗暗黑夜之中。

  寒生默默地望著道長消逝的背影,再低頭看看地上陽公和村上武夫的屍首,心中頓生無盡感慨,江湖上雖然險惡萬分,但其中卻也有不少錚錚鐵骨之人,浩然正義之士,比起官府來,卻也清爽許多。

  寒生轉回身來,慘淡的月光下,皚皚雪原之中,王婆婆蒼老孤獨的身影,孑然一身的矗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令人倍感淒涼。婆婆擁有蓋世神功,聰穎過人,卻識人不淑,收了些惡徒,最後的明月也是掙不脫一個「情」字,怕是最終為其所累。唉,這大概也是報應吧,為婆婆年輕時的血腥殺戮贖罪,天道循環啊。

  寒生默默地走到王婆婆身邊,輕輕道:「婆婆。」

  王婆婆長歎一口氣,緩緩說道:「寒生,許多人為你而死,你可要好好的活下去,丹巴喇嘛囑托之事關係重大,因此才會有這些來路不明的追殺,可惜你不願學習武功保護自己,現在說什麼也來不及了,婆婆只有找到先祖的祝由舍利,保佑你將來可以避過一劫。這裡是開平煤礦區,地下怕是已經掏空,所以先祖的墳墓都已陷入了地下,但願還能夠找到,你隨我來。」

  王婆婆走到了荒原灌木林中一塊無雪之處,果然在那兒發現了一道狹長的裂隙,一人多寬,斜向地底深處,裡面有微微熱氣冒出。

  「這一定是與地下礦井的某個巷道相通,婆婆先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著,若聽到婆婆喊你,你再下來。若是一個時辰之後,婆婆仍無動靜,你就折返旅店,雇輛汽車早點啟程返回鄱陽湖谷,救治吳楚山人和劉今墨,今夜之事再不要談起。記住,明月已經靠不住了,你應當聽從金道長的意見,背著明月,偷偷潛去雲南,隱姓埋名的生活,切記。」說罷,王婆婆縱身滑下黑洞洞的裂隙內。

  寒生大驚,一把沒拉住,心道,婆婆這麼大年紀,武功又已經全失,怎能讓她為自己冒險呢?想到此,眼睛一閉,也縱身跳入了那深不知底的裂隙中。

  寒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沿著一個斜坡急速的下滑,斜坡上黏糊糊的,空氣中越來越潮濕,溫度也升高了許多,他無法睜開眼睛,也不敢伸手亂抓,屁股底下滑溜溜的。不知過了多久,最後「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齊膝深的稀泥漿裡,臉上濺滿了泥漿水。

  好熱啊,寒生摸著黑從泥漿中爬了起來,四處望去,伸手不見五指。

  「婆婆,你在嗎?」寒生小心翼翼的問道,四周傳來了空洞的回音。

  「唔,寒生啊,你怎麼也下來了?唉,婆婆的腿骨好像是斷了。」黑暗中傳來王婆婆的說話聲,就在自己前面不遠。

  寒生趕緊幾步趟過去,來到婆婆的身旁:「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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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下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用手去摸,他碰上了王婆婆的身體,然後探著她的腿部。

  「是的,婆婆,你的右小腿腓骨折斷了,需要找兩塊夾板來固定,我們這是在哪兒呢?」寒生說道。

  「這是一個廢棄的舊礦井巷道,你扶我起來,我們得到乾爽一點的地方去,可惜準備不足,沒有帶上支手電筒。」王婆婆惋惜道。

  「我口袋裡有一盒火柴。」寒生想起來說道。

  他摸進棉衣的口袋,找到了那盒火柴,還好沒被泥漿水打濕,於是摸出根火柴,「嗤」的一聲擦燃了。

  巷道裡有了一絲微弱的亮光,儘管是短暫的,寒生還是看清了這是一條廢棄了很久的煤礦採掘道,周圍都是塌陷下來的泥土、樹根和腐爛的野草,散發著一股霉味兒,正前方有一條巷道黑幽幽的,不知通向哪裡。

  火苗已經燒到手了,寒生趕緊甩開,他又摸出一根火柴棍,準備擦燃。

  「寒生,火柴有限,我們得做一支火把,這樣燃燒的久些。」王婆婆在黑暗中說道。

  「我有辦法了。」寒生擦燃手中的那根火柴,看準了一根手腕粗細的灌木樹枝,然後過去將其從泥土中拽出。

  火柴熄滅了,寒生摸著黑撕開棉衣襟,掏出裡面的棉花,纏在了樹枝幹上,做了一支簡易的火把,然後將其點燃。

  火把著起來了,照亮了巷道。寒生攙扶起渾身泥漿的王婆婆,兩人來到了一處地勢較高並乾爽的地方。

  王婆婆四處觀察了一下,歎息道:「塌陷下來這麼多的泥土,看來已經無法找到墳墓了。」

  寒生安慰婆婆道:「實在找不著也就算了,我們還是想辦法出去吧。」

  王婆婆點了點頭,道:「天意如此啊,也罷了,我們朝著前面的巷道走,地下礦井一般都是相通的,只要能找到主巷道,就可以出去了,說不定還能遇到採掘的工人呢。」

  寒生想了想,脫下了棉衣,索性將王婆婆背在了身上,一手持著火把,向那黑幽幽的巷道裡走去。

  巷道裡靜悄悄的,偶爾聽得見巷道頂上有零星水珠滴落的聲音。

  「瞧,那是什麼?」寒生看見地面上有些散落的褐色骨頭。

  「停一下。」王婆婆說道,讓寒生拾起一段枯骨湊在火把的光亮下細看。

  「這是人的骨頭,好像是一段鎖骨。」寒生仔細辨認道。

  「嗯,煤礦裡經常會發生各種事故,有時候遇難的礦工屍體都找不著了,不過,看這骨頭的樣子,好像年代已經很久遠了。」王婆婆沉思著說道。

  寒生突然心中一動,說道:「會不會是婆婆祖先的骨殖呢?」

  王婆婆沉吟著說道:「若是的話,它們怎麼會散落在了巷道裡呢?」

  是啊,王婆婆祖先的墳墓伴隨著大量的泥土一同塌落下來,骨殖應當埋在了土中,怎麼會一塊塊的散落在巷道裡呢?應該不是的,寒生想著,一面繼續前行。

  前面出現了三岔道,左右都有巷道,寒生止住了腳步,應該走哪條呢?

  「寒生你看,左邊的那條地上還散落有小塊的骨頭,我們就進那條巷道吧。」王婆婆說道。

  寒生遵照婆婆的意見,拐進了左面的那條岔道繼續前行。走著走著,寒生突然又停住了,前面有了情況……

  巷道的地面上,並排蹲著三隻灰色的老鼠,瞪著六隻紅色的小圓眼睛,目不轉睛的望著這邊,嘴角滴著口涎。

  寒生拿著火把試探著唬退牠們,誰知牠們根本不懼怕,反而呲出白色的利齒,並發出「吱吱」的恐嚇聲。

  「奇怪,他們怎麼不怕人呢?再說也應該躲避火把才對呀?」王婆婆皺著眉頭疑惑道。

  寒生想起在湘西天門山鬼谷洞見到的白色巖鼠,那些惡魔也是不怕人的,並且嗜食人肉,這些礦井裡的老鼠不會也吃人吧?寒生猶豫起來,最後硬壯起了膽子走上前去,準備用腳來踩這幾隻老鼠。

  三隻老鼠慢慢的向後退去,哈,還是怕人嘛,寒生大踏步的逼著牠們後撤,巷道拐彎了,火把的亮光移過來巷道的另一邊。

  地面上散亂的扔著許多細小的骨頭,數百隻灰色的老鼠安靜的蹲在地上,數不清的紅眼睛望著寒生和王婆婆這兩個不速之客……

  老鼠群的後面是一個坑木搭成的檯子,上面斜倚著一個赤身露體的男人,斑白的頭髮長及腰部,渾身呈黑褐色,脖子下繫著一塊圓球形的骨質物,發著淡淡的螢光。

  「你們怎麼才來?」那人說道,一口純正的老呔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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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是誰?」寒生驚訝的問道,王婆婆亦是一臉的狐疑。

  那人「騰」的一聲坐了起來,瞇起了眼睛,舉手擋住了火把的亮光,詫異的說道:「你們不是礦上救援隊的麼?」

  「礦上救援隊?」寒生越發迷惑不解起來。

  「那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會進來的?」那人反問道。

  寒生告訴他,自己和婆婆是從一條地面裂隙中不慎掉下來的,正在尋找出去的巷道,因為那條裂隙既陡長且濕滑無比,已經無法打原路爬回去了。

  那人聽罷竟然歇斯底里的大笑起來,引起了老鼠群的騷動不安,紛紛怒目橫視著寒生……笑聲漸杳,那人轉而啜泣起來,一面斷斷續續的述說著他的遭遇。

  原來此人名馮震八,是開平礦務局第二採掘隊的隊長,一天夜裡,正在掘進作業中,忽然瞬間同時發生了多處冒頂和地陷,並導致地下水的湧出,由於工人們作業面較分散,因此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沒有人逃生,反正最後發現巷道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了。開始時,他藉著頭上礦燈的光亮,尋找出去的道路,結果所有的通道都已經被地陷所掩埋了,自己完全被困死了。無奈,只有冀希望等待救援,可是一天天過去了,礦救援隊卻始終沒來。

  馮震八想著開平城裡的老婆孩子和年邁的母親,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巷道裡空氣和水都有,但是沒有吃的,在挺了十餘天後,他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了。

  黑暗中,一隻老鼠爬上了他的身上,被他一把擒住,送至嘴邊,硬生生的咬去了半個鼠頭。巷道裡的老鼠也是被困在這裡的,也無東西可吃,於是開始打洞鑽入下陷的泥土中,啃食野草和樹根,而馮震八有了鼠肉可食,就頑強的活了下來。

  「馮隊長,您在地下生活多久了?」寒生同情的問道。

  「現在是什麼年份?」馮震八問道。

  「1976年,還有幾天就要過春節了。」寒生回答道。

  「啊!我的老媽呀,我的老婆啊,我的兒子,都已經十年啦!」馮震八悲滄的嚎啕大哭起來。

  「十年!」寒生嚇了一大跳,這麼說他是在1966年被困於這地底下的。

  1966年,馮震八正值壯年,不但對地下巷道情況非常熟悉,而且地下求生經驗也豐富,可是十年過去了,他都沒有能夠出的去,而如今王婆婆又失去了武功,自己也不會什麼,比起當年的馮隊長不及,難道說這回是真的困在了絕地了麼?

  看著那些虎視眈眈的老鼠們,寒生想想都不寒而慄。

  「難道真的就沒有出去的通路了麼?」王婆婆沮喪的問道。

  「沒有,全部塌陷了。」馮震八斷然道。

  寒生嘴裡在叨咕著什麼,王婆婆詫異的問道:「寒生,你在念叨什麼?」

  「哦,我在估摸著這些老鼠的數量,看看能夠我們三個人食用多久。」寒生苦笑著答道。

  「還有一條路,不過……」馮震八吞吞吐吐說道。

  「不過怎樣?」寒生聞言忙急切的問道,頓時心中產生了一絲新的希望。

  「那是一條足有兩三公里長的巷道,就在我們的腳下,可是已經完全被水淹沒了,沒有氧氣設備,無人可以潛得過去。」馮震八幽幽歎氣道。

  「在哪兒?」寒生問。

  馮震八站起身來,指著木台下說道:「就在這裡,我時刻都在觀察,可是水位始終都沒降下過。」

  寒生舉著火把照亮了木台的下面,發現地面上有一個石洞口,內裡滿是黑黝黝的死水,波瀾不興。

  「潛過兩三公里就會連通著上一層的巷道,再前行數百米,就是第二掘進區的主巷道,那裡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會有人作業了。」馮震八解釋道。

  「我可以潛過去。」寒生微笑著說道。

  王婆婆望著寒生,小心的告誡道:「寒生,沒有氧氣設備,任何人也憋不了這麼長時間氣的。」

  寒生鄭重其事的說道:「婆婆,寒生沒有開玩笑,我會一種『老牛憋氣』法,幾個時辰不在話下。」

  「你說的是真的!」馮震八驚訝之極,激動萬分道,「若是能過去,報告礦上派潛水員進來,再帶上兩套氧氣瓶,我們就可以回家啦。」說罷眼角竟滴下了眼淚。

  王婆婆疑惑的盯著寒生沒有說話。

  寒生笑道:「婆婆,耶老教了我一招,用意念控制腦袋裡面的守屍魂,可以瞬間達到龜息,我一面龜息,一面在水裡行走,絕對沒有問題的。」

  「哦,原來如此,不錯,僧道門中均有練氣龜息之法,但據說還是密宗的無上瑜伽要精純些,耶老……」王婆婆點頭說道。

  「耶老原先是密宗白教噶瑪噶舉派的喇嘛。」寒生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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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婆示意要寒生攙扶著她走過到了一邊,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好,寒生,你如有把握不妨一試,總不能困死於此地。婆婆最後叮囑你幾件事,你且聽好,一是你治好劉今墨以後,待婆婆向他表示道歉,當年白素貞殺了他師父的雙親梅員外夫婦,毀了那兩個孩子的一生,唉,可惜已經無法補償了。二是將來你送婆婆骨殖回香港與古仙合葬時,找到盧太官,告訴他說,婆婆已經原諒他了,白素貞向來尊敬孫立人將軍,他是一個真正有脊樑的中國軍人。第三件事,寒生替婆婆照顧好萍兒,我想你最好還是帶著蘭兒和萍兒隱去滇西北的香格里拉,你在那兒會安全的,至於明月,自作孽不可活,早晚終會得到報應的。」

  寒生點點頭道:「婆婆,放心吧,寒生知道了。」

  寒生來到水洞邊,按照耶老之法,意念控制著守屍魂,然後「噗通」一聲,跳進了黑黝黝的水中。

  礦井裡的水不涼,溫而舒適,寒生意念龜息著,心跳極慢,體內幾乎不需要氧氣的供給,他在水中一跳一跳的前行著,目力所及,漆黑一片,於是索性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巷道終於到頭了,寒生睜開了眼睛,雖然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但他已經能夠浮出了水面,終於到了,意念一閃,寒生爬上了上層巷道。

  按照馮震八所描繪的路徑,寒生水淋淋的摸索著前行。

  開平煤礦第二掘進區的主巷道內,一組夜班工人們正在熱火朝天的工作著,隊上指示春節前加班加點,大干快上勢奪全礦先進紅旗掘進隊的光榮稱號。

  風鑽轟鳴的聲音停了下來,工人們放下了手中的鐵掀,空氣彷彿凝滯了,人們瞠目結舌的望著一個渾身上下濕淋淋的年輕人,自一條多年前就已廢棄的巷道裡走出來……

  工人們默默地圍了上去。

  寒生微笑著說道:「馮震八要你們去救他。」

  人們沸騰了,紛紛扔下手中的工具,簇擁著寒生乘上垂直升降機到了地面,向礦務局大樓奔去,一路上熱淚盈眶的高喊著:「馮震八還活著!馮震八還活著!」

  更有人撒腿衝出礦區大門外,踉踉蹌蹌的跑向第二掘進隊的宿舍樓,一邊聲嘶力竭的叫著:「快告訴馮震八家屬,馮隊長還活著!」

  開平礦務局的領導們都震驚了,十年前的那場冒頂事故中,難道至今竟然還有生還者在井下!

  無數人家點亮了電燈,工人家屬們衝出了家門,聚集在了第二掘進區的礦井口。

  寒生帶著礦務局救援隊的潛水員,他們又另外攜帶了兩套氧氣設備,鑽入了漆黑的水洞中,所有人無不驚訝這個名叫寒生的年輕異鄉人,竟然不需要任何供氧設備,徒手入水。

  潛過了這段兩三公里長的水道,救援隊自洞口浮了上來,在數支防水電池燈的照明下,他們終於見到了十年前遇難的第二掘金隊的隊長馮震八……

  霎時間,人們激動地樓抱著馮震八蹦啊跳著,哭聲響成了一片。

  寒生抹去眼角的淚珠,四處尋找著王婆婆。

  光滑的石頭地面上,散佈著一灘血污,一副孤獨的白骨靜靜的躺在了那裡……

  寒生雙膝一曲「噗通」一聲跪下了,熱淚盈眶,口中喃喃道:「婆婆……」

  人們止住了聲音,默默地圍攏了過來。

  馮震八來到了寒生的身旁,輕輕歎息道:「你婆婆自盡了。」

  「怎麼會這樣?」寒生抬起淚眼疑惑的問道。

  「你下水以後,婆婆告訴我說,她已經同你交代好了後事,要我在她死後,驅使那些老鼠吃掉她的肉,留下一副骨殖由你帶去香港與她的愛人合葬,另外在她的顱骨內,留給你了一件禮物。我正在詫異之間,你婆婆竟然頭撞石壁自盡身亡,我壓根就沒想到她會這麼做,因此也來不及阻攔,唉……既然婆婆已死,我只有按照她的遺言,命那些老鼠啃食光她的肉,留下來一副乾淨的骨架。」馮震八難過的說道。

  「婆婆,你又何苦如此呢?唉,寒生如今已經明白了,人生一世,縱有千般愛恨情仇,到頭來亦是白骨一副……安息吧,婆婆,寒生絕不會辜負你的。」寒生一面低聲啜泣著說道,一面開始收殮起王婆婆的白骨。

  有名救援隊員默默地遞過一條裝潛水用具的空帆布袋,寒生向內一塊塊的裝著骨頭,當最後捧起頭骨時,裡面掉出了一枚核桃般大小,微微閃著螢光的橢圓形骨質物,寒生知道,這就是王婆婆留給他的祝由舍利了。

  礦井口處***通明,人們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他們都在焦急的等待著。

  最前面,眾人攙扶著一個白髮蒼蒼的乾癟老太太,紅腫的眼睛淚巴巴的盯著升降機出口,她就是馮震八的老娘,突如其來的喜訊幾乎擊潰了她,若不是身旁的孫子攙扶著她,早已癱倒了。

  升降機的絞盤緩緩的轉動了,人們的心彷彿提到了嗓子眼兒,無數雙急切的眼睛盯住了出口。

  滿頭白色長髮的馮震八出現了,穿著他人換下來的工裝衣褲,一眼望見了面前的老太太,上前「噗通」跪倒在地,「娘……」,頓時淚如雨下。

  人們流淚了,整個人群哭聲響成了一片……

  寒生默默地背著王婆婆的骨殖,悄悄地走了,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離開。

  天快要亮了,東方現出了魚肚白,寒生悄悄的回到了旅館,人們還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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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清晨,唐山市政府第一招待所。
  一間豪華的套房內,黃建國沈著臉聽完了筱豔芳的彙報。
  “我告訴過你們,任務只是監視寒生等人的動向,採取抓捕行動的時機我會另行通知的,可是你們竟然擅自做主,破壞了整個佈局,而且還扔下了兩具屍體,尤其是那個日本人,很有來頭,這將導致一些外交上的麻煩。”黃建國忿忿的訓斥道。
  筱豔芳戰戰兢兢道:“都是那個村上武夫要這麼幹的,我百般勸阻都沒有用。”反正所有事都往那個日本人身上一推,來個死無對證,他想。
  黃建國皺著眉頭,在地上踱步思索著,自己剛剛得到了首長的信任,底下就給捅了這麼大的漏子,這個場怎麼來圓?
  “筱豔芳。”他站下說道。
  “是。”筱豔芳趕緊回答道,眼睛瞟向了黃建國。
  “陽公和村上武夫的屍體身上沒有留下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吧?”黃建國問道。
  “絕對沒有,我們出發前每個人都詳細的檢查過了,這是例行的程式。”筱豔芳保證道。
  “嗯,天亮後,他倆的屍體就會被人發現,公安部門也會以兇殺案為名來展開偵查,我們不僅要與此案撇開關係,而且還要防止線索指向寒生他們,明白嗎?”黃建國沉吟道。
  “是的,筱豔芳明白。”筱豔芳回答道。
  黃建國想了想,吩咐說道:“你馬上回到開平,給我繼續盯著,這回千萬不可魯莽行事了。寒生他們是要儘快返回江西的鄱陽湖谷,治療吳楚山人和劉今墨的木僵症,這段時間內,寒生是不會改變計畫的,我馬上返京,向首長進行彙報。你可以去了。”
  “我們的內線是誰?我是否需要與其聯繫?”筱豔芳小心翼翼的問道。
  黃建國目光立刻變得銳利起來,陰沈的盯著筱豔芳,冷冷說道:“這不需要你知道。”
  “是。”筱豔芳心中一寒,趕緊低頭退出房門,徑直奔開平而去。
  簡直是一群廢物,黃建國想,上次在山海關箭樓上,自己曾向岳父保證過,將在一個適當的時機,密捕寒生,然後運用科學的催眠術掏空寒生腦子裏的東西,可是說心裏話,自己並沒有完全的把握,這次返京,得去拜訪一下這方面的專家權威了,做好一切必要的準備,隨時都有可能派上用場。
  他動手收拾起自己的隨身物品,然後下樓結帳。有手下開著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停靠過來,他坐進了車內,說了聲:“回京西賓館。”
  黑色轎車駛上了國道,直奔京城絕塵而去。
京西賓館座落在西長安街上,是始建於1959年的蘇聯風格的建築,隸屬於總後勤部,裏面設有專門接待國家和軍隊領導人的豪華套房,在管理和保衛上與中南海和人民大會堂同一級別。
  黃建國手裏有一張首長給他的特別通行證,通過幾道嚴格的盤查,他走進了戒備森嚴的後樓,雙腳踏在了軟軟的紅地毯上,黃建國內心深處湧生出一種優越感,哼,十年之後,看你們誰還敢朝我要什麼@@@@@證件?
  在一間豪華的套房內,黃建國見到了首長——未來的岳父。
  “哈哈哈,原來金道長賈屍冥竟然是‘假失明’啊……連柳教授也是留了一手,有意思,”中年男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突然間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忽的一沉,緩緩說道,“村上武夫死了,他可是日本國副總領事黑澤的親外甥呢,這倒是有些棘手,建國啊,這件事你辦的可是令我十分的失望啊。”
  黃建國心中一急,忙加以解釋道:“岳父,是村上武夫違背了我的意思,私下擅作主張出手,小婿實在是鞭長莫及啊。”
  首長思忖道:“當然,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這個日本人恃才孤傲,栽在了中國道家高手之下,那也是遲早的事兒,哼,這些日本人,我看他們還敢不敢再小瞧咱們中華武術了,此事兒就由我來擺平吧。”
  “謝謝岳父諒解,建國心中萬分感激。”黃建國誠懇的說道。
  首長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突然間目光犀利起來,仿佛不經意的說道:“建國,你的那個內線明月小姐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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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建國臉一紅,心中極速的盤算著,岳父他怎麼知道了?他知道多少?
  “建國啊,他們已經向我彙報了,原來你和明月小姐以前就認識,難怪你要她做內應呢?說說看,你們不會是戀愛關係吧?”首長頗含深意的望著他。
  “絕對不是的,岳父,請您相信建國,我只不過是曾經救過那小尼姑的命,她心存感激而已。”黃建國急切的申辯道。
  “那就好,要知道,東東可是對你真心實意,而且她的眼裏是絕對揉不得一粒沙子的。”首長微笑著說道。
  “岳父,您放心,建國對東東也是一往情深。”黃建國信誓旦旦道。
  “好,我相信你。現在來說說這個小尼姑吧。”首長目光一時間變得柔和了。
黃建國心情沉重的回到了他位於前門附近的寓所,這是一座明清時期的四合院,東東的爸爸給安排的,院子裏還住著其他兩戶人家,而自己同父親黃乾穗就住在了東廂房的兩間屋子裏。
  “爸爸,你在做什麼?”黃建國走進父親的房間,見到他正在桌子前用一枚放大鏡,聚精會神的研究著一本本發黃的線裝書。
  黃乾穗抬起頭來,示意兒子將房門關好。
  “哦,建國你回來啦,你看,這是明朝初年宋濂編纂的《元史》,裏面記錄了元朝興亡的過程,爸爸正在對照元末朱元璋的母親陳氏死後,朱元璋受太極陽暈影響而發的軌跡,發現這個馬秀英皇后,也就是郭子興的義女起的作用很大呢。”黃乾穗說道。
  “爸爸,你是什麼意思嘛?”黃建國沒好氣兒的說道。
  黃乾穗嘿嘿笑了,耐心的解釋道:“看來你需要在今年與東東成婚,這對促進太極陰暈的發力大有裨益。”
  黃建國有些心煩意亂,於是大聲的對父親說道:“爸爸,我現在不想和她結婚!”
  “怎麼?你的心裏還惦記著那個小尼姑麼?”黃乾穗的臉色沉了下來。
  “明月怎麼了?今生我一定要娶到她!你瞧東東那個醜陋不堪的賤樣,連明月的一根腳趾頭都趕不上。”黃建國怒道。
  “建國,你今天是怎麼啦?”黃乾穗驚訝的望著兒子,半晌,緩緩說道,“孩子,爸爸是為你好,馬皇后相貌也是奇醜無比,可是朱元璋為了大局還是娶了她,等當上了皇帝,他還不是三宮六院,享盡天下美女麼?至於明月,你若是實在放不下,爸爸不反對你大功告成後離婚再娶她過門,但現在且不可因小失大,孩子,你絕不是那種目光短淺、意氣用事之人吧?”
  黃建國臉上的肌肉神經質的抽搐著,過了一會兒,終於慢慢的平靜了下來,臉色也恢復了常態,他緩緩說道:“明月的事兒以後再也不要提了,我現在要同你商量一件極重要的事兒,事關國家機密,我倆都不能洩露出去一丁點口風兒。”
  黃乾穗危襟正坐,看建國如此嚴肅的樣子,知道他要說出來的東西必是非同小可。
  “雍和宮有一個叫丹巴的老喇嘛,他在臨死之前與一個人見了面,並囑託了他一件極重要的後事,據說是一個精確的預言,關係到自1949年建國後,一個甲子未來六十年內,誰會入主中原的大事。”黃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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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寒生默默地走進房間,裏外衣衫已凍得梆硬,渾身打著顫慄,抱著帆布袋坐在了炕沿兒上發愣。
  半夜裏出門還是好好的,可是清晨回來時,婆婆卻已經成為了一袋白骨,回想起昨晚雪原中的那場惡戰,柳教授的慷慨赴死,地底下那個困了十年的煤礦工人馮震八,人世間竟有如此多的淒慘悲涼之事,而且往往介乎於一念之間。
  唉,寒生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寒生,你幹嘛歎氣?”耶老突然一骨碌兒從被窩裏探起身來問道,這老頭醒的蠻早。
  寒生沉默不語,眼淚不由自主的滴落下來。
  “你怎麼哭啦?誰欺負你了?”耶老關切之色溢於言表。
  說話之間,馮生也醒了,“咦,寒生,你身上又濕又潮的,掉水裏啦?”
  耶老此刻突然鼻子嗅嗅,高聲驚呼了起來:“寒生,這袋子裏面裝的是人的骨頭!”
  耶老的喊聲驚醒了睡在對面房間的小翠花和明月,她倆也匆匆跑了進來。
  “師父不見了。”明月急切的說道,說罷也驚訝的望見了寒生濕漉漉的衣衫。
  “婆婆在這裏。”寒生輕輕的撫摸著盛著白骨的袋子,神情萎頓、嘴裏喃喃的說著。
  “你是說……”馮生疑惑的伸手解開了袋子口,露出了白色的骷髏頭。
  “啊!”大家驚訝的叫出聲來。
  寒生輕輕的重新系好帆布袋,痛苦的說道:“王婆婆死了,這就是她的骨殖,婆婆要我將她帶去香港,同她一生中唯一相愛過的那個人合葬在一起。”
  “寒生,師父昨晚睡覺前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變成白骨了呢?”明月面頰上淌下了熱淚,拼命的搖著頭說道。
  “是啊,寒生,人命關天,你可莫要胡說啊。”馮生狐疑的盯著寒生道。
  “這是真的……”寒生感覺很累,不想多作辨解。
  “老衲相信寒生說的話!”耶老赤裸著乾癟的上身,慷慨激昂的說道,但感覺到似乎有些不雅,忙又鑽回到了被窩裏。
  “陽公惡貫滿盈,在昨晚也死了,就在那邊山下的灌木林邊上,還有在山海關見到的那個日本人,不信,你們可以去看看。”寒生幽幽歎息道。
  “陽公?你是說你們一直追尋的那個殺人兇手?”馮生聞言急切的問道。
  “他也是黃龍府萬金塔吃小孩腦子的惡魔禽獸。”寒生告訴他說。
  馮生迅速穿戴整齊,匆匆向外跑去,明月臉色微變,思忖了下,也轉身追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寒生、耶老、小翠花和昏迷著的劉今墨四個人了。
  寒生默默地站起身來,望著他們說道:“我們收拾好東西,等明月一回來,就立刻啟程。”
  “我去套馬。”小翠花高興地說道,早一點返回到江西,寒生才能開始醫治劉今墨。
  “不必了,馬車連馬一齊賣了吧,我們要租輛汽車趕路,這樣快些。”寒生說道。
  小翠花找來旅店的夥計,寒生以很低的價格將整套馬車委託其出售,那夥計撿了個大便宜,歡天喜地的去附近找來了買主,即刻便已成交,並為寒生等人租來了一輛蘇式嘎斯51型舊卡車。
  小翠花將劉今墨抱到了卡車廂裏,為他捂上了好幾床厚厚的棉被,生怕他凍著了。
  “寒生,大家誰都不能走。”馮生一臉嚴肅的從外面匆匆走進來。
  “為什麼不能走?老衲就是要走,怎麼樣?”耶老叉著腰揚起了腦袋叫道。
  馮生徑直來到了寒生的面前,鄭重的說道:“寒生,對不起,眼下不能離開此地,那是兩條人命,其中又有一個是外國人,而你是唯一的知情人和目擊者,必須等待公安機關前來調查和取證。”
  寒生明白,自己牽扯進了這件事,目前已經是很難脫身了。
  礦區那邊驀地響起了鞭炮聲,人聲嘈雜,開平城本就不大,四周為開灤煤礦所包圍著,聽得到有夥下了夜班的工人向這邊而來,一面大聲議論著什麼新奇事兒。
  經過小旅店門前時,大家聽清楚了,他們七嘴八舌在議論著十年前的一起礦難,如今竟然發現了一個名字叫做馮震八的生還者。
  馮生聞言一凜,一個箭步衝出了房門,雙手緊緊抓住那個說話礦工的肩頭:“你說什麼!馮震八還活著?”
  “是啊,今天早上被救出來的,聽說是一個叫寒生的外鄉青年發現的。”那人邊掙脫著道。
  馮生聞言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身體如同電擊般在顫抖了起來,“爹……”他夢囈般的喃喃道。
  須臾,他猛然間轉過身來,復又衝進旅店內,雙手緊緊的摳住寒生的肩膀,語無倫次的說道:“馮震八……十年前的礦難,寒生是你……”
  寒生看了看他,點點頭說道:“嗯,馮震八,他說他十年前是個掘進隊長。”
  “謝謝……那是我爹。”馮生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馮生是馮震八的長子,十年前的那場礦難徹底改變了他一家人的命運,原先性格活潑開朗的他,從此變得沈默寡言了,他將全部身心都投入了所從事的公安工作中,儘管人到中年,但是始終沒有興趣娶妻成立家庭。由於連連偵破了幾起要案,他被國家公安部抽調進京,成為刑偵局內幾位有名的捕快之一,辦案一向獨往獨來,許可權也大。
  京城與開平儘管近在咫尺,但他卻很少有時間回家,這次本想順便回家探望下母親,但公職在身,一路上盯著寒生等嫌疑人脫不開身,因此也只能學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了。
  可是十年了,自己的父親竟然還尚在人世!這突如其來、振聾發聵的消息從天而降,他欣喜若狂,但卻不能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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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寒生,到我家去,我們全家都要謝你的大恩。”馮生說著拽起寒生的胳膊,便要出門。
  “謝就不必了,救人如救火,山人叔叔和劉先生都在等著我進行救治,所以一定要馬上啟程趕回江西去。”寒生堅決的說道。
  馮生愣了愣,心中想道,寒生是我馮家的大恩人,理應放其歸去,可是自己又是公門中人,如何能徇一己之私而置法律而不顧呢?反覆思索再三,他下定了決心。
  “寒生,待我全家當面道謝後,我就立刻陪你一路南下如何?”馮生誠心實意的說道。
  “好哇,我們一起去他家看看熱鬧。”耶老拍手道。
  “明月人呢?”寒生環顧左右問道。
  “她可能還在案發現場吧?我先回來的。”馮生回答道。
  寒生想了想,遂嘆息道:“好吧,開上卡車走,隨後我們就可以直接出發了。”
  眾人收拾好行裝結完帳,小翠花將王婆婆和明月的東西也拎上了車,大家乘卡車一路朝著開平礦務局的宿舍區駛去。
  宿舍樓前依舊人聲鼎沸,緊挨著旁邊的那棟三層白色建築就是礦區醫院,馮震八已經被送入進行身體檢查,現在還沒結束。
  人們個個都興奮異常,十年了,馮震八一個人在地底下是如何存活的?吃什麼?如此等等,一切都激發著人們豐富的想像力,無不在高聲議論和揣測著。
  卡車停下了,馮生拉著寒生出現在人們的眼前,有人認出這個青年就是發現馮震八的那位異鄉人,於是大家興奮地圍攏過來,問個不停。
  此刻,醫院門口出現了騷動,馮震八帶著墨鏡在母親和小兒子的陪同下走出了大門,人群中霎時間響起一陣歡呼,婦女家屬無不熱淚盈眶,尤其是十年前那場事故遇難礦工的遺孀們,頓時放聲嚎啕慟哭起來。
此刻,西山腳下,灌木林邊,明月默默地矗立在雪地上,兩行淚水自面頰上緩緩淌下,北風起處揚起一片雪霾,寒風凜凜,冰冷刺骨。
  師父,您老人家就這麼撒手去了嗎?丟下了明月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塵世上……
  回想起山海關的那天晚上,當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飯店的裏套間時,出乎意料的站在窗前的那個人竟然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建國!霎時間,大腦中一片迷茫,不知不覺的被建國摟進了懷裏……好累啊,甚至當建國吻上她的嘴唇時,她竟然沒有了絲毫的感覺。
  “你們準備去哪兒?”建國的聲音虛無縹緲,彷彿來自遙遠的天籟。
  “回鄱陽湖穀。”彷彿不是自己在回答。
  “你師傅的功力傳給誰啦……”
  “那個唐山老呔兒是什麼來路……”
  她機械的回答著他的提問,心中想著的卻是那個在婺源汽車站雨中與建國同行叫“東東”的女人,她是那麼的矮小,皮黑肉糙腰又粗,一張長滿了紫紅痘痘的臉,肥厚的嘴唇,眼睛斜吊著……她為建國惋惜,怒其而不值,有句成語說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可憐的建國卻是“好漢沒好妻”,難道自己的容貌還比不上那個醜女人嗎?
  “你還是要娶那個東東嗎?”明月神情迷茫的幽幽說道。
  “不,我會娶你,黃建國此生不能沒有明月……”那聲音軟軟的、甜甜的鑽進了耳朵裏,明月覺得自己是在夢中。
  “為了表示我對你忠貞不渝的心,我要送你一件禮物。”建國輕輕在自己的脖子上拴了一個金子做成的項鏈,一顆好大的紅色心形寶石墜。
  皚皚白雪覆蓋的荒原上,明月一面回憶著,一邊伸手至內衣裏,摸到了胸前的那顆紅寶石,臉上終於現出了一絲笑容……
  兩公里開外,筱豔芳站在一座高崗上,手裏拿著一台日本產的微型無線追蹤儀,默默地望著西山這邊冷笑著,黃建國說了,只要信號不丟失,就不必跟的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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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嘎斯51的卡車司機也是礦上運輸車隊的,姓趙,二十多歲,一直在礦區運煤,有機會跑趟南方,顯得十分興奮,車子開的又穩又快,一路哼著小調奔江西而去。
  明月也在車上,坐在駕駛室裏,寒生、耶老和馮生則裹著礦上給的棉大衣擠在了車廂上,小翠花鑽進厚厚的棉被下,躺在了劉今墨的身邊。
  “明月同志,你是南方人嗎?”司機小雷搭訕道。
  明月微微點下頭,並未說話,目光凝視著窗外閃過的村莊和白雪覆蓋的田野,陷入了沉思中。
  回想起自己本身是一個孤兒,自幼被無名老尼帶進寺廟裏,跟著師父日日長伴青燈古佛,夜夜木魚誦經,心想此生必將終老庵中。不曾料想,一天,那個年輕的大學生在陰雨綿綿中走進了庵中避雨,當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時候,她竟然像觸電了一般渾身顫抖了起來,那是一種重未有過的感覺,她如同一隻受傷的小鹿,心中渴望著這個陌生的青年男子的關心。
  “你叫什麼?”青年男子說話了,聲音清脆悅耳。
  “明月……”她囁嚅道,垂下長長的睫毛,不敢看他,感到臉頰脖子滾燙滾燙的。
  當她再抬起頭時,那人已經悄然離去了,如同驚鴻一瞥……而此刻她的心卻似一潭死水泛起了層層漣漪,再也難以平靜了。
  是夜,雲散月明,師父出門在外,她一個人靜靜地打坐在庵殿佛堂前,思緒煩亂,心中時不時的湧起一陣甜絲絲的感覺。
  簫聲起,斷斷續續飄進庵裏,“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優美的曲調時而低吟,時而激越,如泣如訴。明月不覺聽入了迷,念及自己的身世,竟淚水漣漣了。
  循著簫聲出了庵門,月色迷離,白天的那個青年立於柳下,手持二八尺蕭,正在癡情的望著她……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青年男子悵然吟道。
  明月呆立在庵前,手足無措,心裏亂亂的,不知如何是好。
  “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帷。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客行雖雲樂,不如早旋歸。出戶獨彷徨,愁思當告誰。引領還入房,淚下沾裳衣。”青年男子抬頭望著天空中的一輪明月,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哀怨悠長而悲涼。
  明月心中一酸,頓生同病相憐之感,彷彿相識已久,雙腳不由自主的邁向了這個陌生的男人。
  青年男子告訴明月,他叫黃建國,家住婺源縣城,這個小村莊是他的老家,他本身是一個工農兵大學生,目前在京城的北大讀書。
  無名師太一連數日沒有回庵,黃建國每日清晨便來到庵前,陪明月念經做功課,聊一些她從來未曾聽過的外面的世界,直到深夜才戀戀不捨的離開,這短短的數天裏,是明月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終於,在師父回庵的前一天夜裏,月光下,草叢裏,蟲鳴聲中,他們有了那件事……
  駕駛室裏,明月手中握著胸前的紅寶石墜,面如桃花,臉上現出甜甜的微笑。
臘月末是北方最為寒冷的季節了,嘎斯51卡車廂上的人儘管裹緊了棉大衣,刺骨的涼風還是直往衣服裏面透。
  “寒生,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相信你絕不會做出什麼違法事的,我看出來你似乎有難言之隱,不便明說,但請你放心,馮生是知恩圖報之人,我會盡力幫助你的。”馮生裹緊了大衣,對寒生耳語道。
  寒生望著他,見到馮生的眼神裏充滿了誠懇與信任,自己也頗為感動。
  “王婆婆之死,你老爹也都告訴你了,這也是出自她的本意,在此之前,婆婆去意已決,原想讓我三年後取回她的屍骨再南下合葬,可如今那些老鼠卻使婆婆的遺願得以提前完成了。”寒生歎息道。
  “為什麼要等三年呢?”馮生不解的問道。
  “這老衲卻是知道的,”耶老突然探過腦袋來說道,“中原人為躲避戰亂而客居嶺南,被稱作‘客家人’,南遷時,祖先的墳墓卻是帶不走的,無奈只能開館殮骨裝壇,隨身背著遠赴他鄉。可是大凡人死去三年之後,肉才能完全腐爛光,只剩下一副骨架,所以,後來遷居南方的中原客家人,保留了這個習俗,人死埋地三年後殮骨裝壇,置於後院樹下,不再入土了。”
  “為什麼?”馮生問道,他對嶺南風俗不是十分瞭解。
  “大概是便於隨時再次遷移吧。”耶老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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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馮生點點頭,又接著對寒生道,“寒生,陽公和那個日本人是王婆婆殺的嗎?”
  寒生想了想,還是別節外生枝了,於是隱去金道長和柳教授,含糊其辭的說道:“婆婆這次北上就是來剷除陽公孽徒,清理門戶的,如今她的目的終於達到了。”
  “哦?如果是這樣,案情就簡單了,不過一個日本記者怎麼攪合到這裏面來了呢?”馮生疑惑著說道,隨即又問寒生,“你當時在場?”
  寒生沒有辦法,只得點點頭。
  “這個日本人倒是蹊蹺得很,回頭要仔細查查他的底細。”馮生自言自語道。
  卡車風馳電掣的飛駛著。
  就在他們身後幾公里的路上,尾隨著一輛草綠色的北京212型吉普車,筱豔芳坐在前排座位上,手裏拿著那台追蹤儀,面上掛著冷笑,不緊不慢的跟在了後面。
京城朝陽區三裏屯至亮馬河一帶是外國使館區,距日本總領事館不遠的一條胡同裏,座落著一棟別致的小四合院,平日裏大門緊鎖,裏面住有保姆和保鏢,這就是副總領事黑澤的寓所。
  黑澤是一個中國通,書法堪稱一流,是夜,他正在桌前潑墨,望著剛剛一揮而就的大字,自己覺得頗為滿意。
  門開了,一股寒風飄了進來,黑澤抬起了眼睛,驚訝的發現屋內站著一個清臒的中國道人。
  道士上了年紀,面無表情的臉頰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仿佛刀刻的一般,目光犀利有神。
  “你是誰?”黑澤手中握著毛筆,平靜的問道,能夠避開警衛保鏢潛入自己的房間,定是不簡單的人。
  “貧道受人之托來見黑澤領事。”那道人負手說道。
  “我就是黑澤,請問何人所托?”黑澤疑惑道。
  “村上武夫要貧道把這個交給你。”道人自身後拿過一把紫紅色的雕木拐杖,遞給了黑澤。
  黑澤一見拐杖,頓時心中大驚,他接過來托在了手中,輕輕的撫摩著,許久,輕聲的歎道:“他死了?”
  “死了。”道人默默道。
  “唉,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宮本武藏二刀流的劍術刀技在日本島可以稱雄,但是來到中國確是未必,中原民間數千年的文化沉澱,不知道藏有多少能人異士啊。請道長告訴我,村上死于何種門派的武功?”黑澤問道。
  “全真道教的天罡氣功。”道人淡淡的回答道。
  “全真者,全其本真也,全精,全氣,全神,王重陽的先天氣功確實了得,唉,村上一定是死于全真的三花聚頂掌吧?”黑澤歎息道。
  這黑澤領事竟然對全真教如此的熟悉,那道人心下暗暗吃驚。
  “村上是你殺死的吧?”黑澤輕輕的說道。
  “不錯,正是貧道。”道人頜首承認道。
  黑澤點點頭,問道:“道長如何稱呼?仙山何處?”
  “白雲觀賈屍冥。”金道長平靜的說道。
  黑澤聞言微微一驚,然後沉吟了片刻,又道:“明白了,道長請回吧,黑澤感謝你送回了日本國神器天業雲劍,順便問一下,村上的屍體現在何處?”
  “河北唐山,開平鎮西山腳下。”金道長說道。
  “後會有期了。”黑澤慢慢的背過了身去。
  “如此,告辭了。”金道長拱了拱手,轉身出門而去。
  待腳步聲遠,黑澤忽地放聲慟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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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嘎斯51卡車開上了汽渡輪船,擺渡過長江,儘管還是隆冬時節,遙望江南卻已是草長鶯飛,一片綠油油了。
  望著奔流不息的浩瀚長江水,寒生心中平生出些感慨,終於回到江南了,蘭兒你還好麼?山人叔叔可要堅持住啊,小才華、老祖母女還有萍兒,想著這些,他的眼眶濕潤了。
  “呸!這黃泥湯子就是長江麼?當年的長江可是清清綠綠的,水面上還能看到一群群的江豬呢。”耶老氣惱的在發表著感想。
  “寒生,這個耶老神經兮兮的,自認為曾經是宋遼時代的人,可能連歷史都沒搞清楚,那可是一千多年前啊,我發現,在你身邊的人,好像這裏都有點毛病。”馮生用手指指自己的腦袋說道。
  寒生微笑著搖搖頭,沒有回答。
  他在想,回到鄱陽湖穀後,老祖和小翠花之間會發生衝突麼?劉今墨一旦蘇醒過來後,又該如何取捨呢?
  黃昏時,嘎斯51卡車停在了鄱陽湖山谷的穀口處,馮生自報奮勇的要背劉今墨,小翠花搖搖頭,她還是要親自抱著自己的未婚夫。
  身材矮小的小翠花雙手抱起劉今墨,雖說身懷武功,但劉今墨也幾乎挨到了地面上。其他人等包括司機小趙一起帶著行囊向穀中走去。
  大黃狗笨笨老遠便發現了他們,歡天喜地的沖過來撲到了寒生的身上,嘴裏“嗷嗷”的叫著,熱乎乎的大舌頭直往寒生的臉頰上舔。
  笨笨忽然扭頭發現了耶老,頓時喉嚨裏發出了陣陣威脅的低吼聲,耶老見狀撒腿就跑,一直沖入到那三間茅草房子裏躲了進去。
  蘭兒從屋裏出來望見了寒生,身子搖晃了兩下,雙手扶住了門框,淚水撲簌簌的流了下來。
  “蘭兒……”寒生走上前,攙扶住了蘭兒的肩頭,明顯的看出來,她已經清瘦了許多,“你受苦了……”他難過的說道。
  吳楚山人依舊靜靜地躺在竹床之上,緊閉著雙眼,臉頰尖削,眼窩深陷。
  “山人叔叔,寒生回來了,你一定會醒過來的。”寒生噙著眼淚對他說道。
  “今墨!”茅屋門前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尖呼。
  老祖披頭散髮、袒胸露乳的一把推開了小翠花,雙手抱起了昏迷不醒的劉今墨,咧開了大嘴,鼻涕眼淚俱下:“你怎麼成了這般模樣?”她扭頭瞪著小翠花,連連厲聲質問道,“你是什麼人?竟敢碰今墨的身子?”
  小翠花吃驚的望著這個不男不女的龐然大物,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你是他的什麼人?”老祖手一松,劉今墨“噗通”一聲摜落在了地上。
  小翠花見狀,顧不得答話,趕緊俯下身摟住了劉今墨。
  “啊!你……”老祖怒火中燒,臉上的痘痘也越發紫紅了,不由分說揚起就是一掌,軟綿綿的拍向了小翠花……

“住手!”寒生沖出來大聲喝止道。
  老祖憑空收住了那一陰掌,眼淚巴巴委屈的望著寒生,手指著小翠花,傷心欲絕的說道:“這個小侏儒想要吃豆腐……”
  小翠花緩過神兒來,也望向了寒生,狐疑的問道:“他(她)是什麼人?”
  寒生無奈,只得向小翠花解釋說道:“她叫老祖,也很喜歡劉先生,”轉過來又對老祖說道,“老祖,她叫小翠花,已經與劉今墨有了婚約,就在這次北上期間訂的。”
  老祖呆了,圓瞪著兩隻牛一般的眼睛望望寒生,又望望小翠花,突然間狂笑了起來,先是“嘿嘿”,然後“咯咯”,接著“哇哇”,最後“嗷”的一聲長嚎,袒胸露乳的轉身跑進了棗樹林裏……
  寒生的心頭突覺猛地一窒,意念瞬間竟然催動了“老牛憋氣”,老祖那含有內力的接連三聲“嘿嘿”、“咯咯”、“哇哇”的遞進音頻震動並載入到了他的奇經八脈之中,驚起了自己腦中三魂之一的天魂,也就是“幽魂”,尤其是最後的一句“嗷……”音,幽魂拍案而起。
  此刻,其他人似乎不覺得怎樣,那馮生還笑著對寒生說道:“怎麼樣?我說的不錯吧,這裏人的腦子都有點問題。”
  寒生因為已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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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所謂“密咒”,它的發音來自古梵語,與中原發音截然不同,尤其是當某些特定的梵音在一起連讀時,其音頻對人體內臟與經絡會產生某種感應,就像次聲波能對人體造成傷害一般。
  老祖無意中發自肺腑的幾聲傷感嚎叫,不曾想竟然暗合了古梵語的音調,連在一起竟然就是一句久已失傳的密咒,調動幽魂的真言,當然,前提下是意念催動守屍魂在先。
  寒生誤打誤撞的進入了歇斯底里狀態,可是自己卻無法自行控制和收回,所以就一個勁兒神經質的狂笑不已,在中原武學中,亦稱之為“走火入魔”。
  眾人見寒生剛才還很正常,怎麼突然之間發了癲狂,俱是大吃一驚。
  蘭兒撲到寒生的身上,拼了命的搖晃著他的身體,口中不住的呼喚著他的名字,可是寒生渾若不見,依舊不停的張嘴狂笑著。
  馮生明白,完了,寒生走火入魔了。
  耶老自房間內探出頭來,瞅了瞅大黃狗不在跟前,便悄悄溜了出來,跑到了寒生的面前,歪著腦袋反復端詳著,甚至踮起腳來,將自己乾癟的耳朵貼到了寒生的耳朵上。
  馮生著急道:“耶老,你搞什麼鬼啊,寒生這可是嚴重的走火入魔了啊。”
  耶老嘻嘻笑道:“原來他是‘太監的下面’……”
  “太監的下面怎麼?”馮生有點慍怒道。
  “沒啦。”耶老回答道。
“他的幽魂沒啦。”耶老故作神秘的說道。
  “幽魂?”馮生不解的問,身邊的蘭兒吃驚的望著耶老。
  耶老嘴裏嘟囔著說道:“奇怪,好好的人怎麼一下子幽魂就瘋瘋癲癲了呢?”
  馮生皺著眉頭,鄙夷的說道:“我看你才瘋瘋癲癲的。”
  寒生的身子輕微的一震,嘴一閉,突然止住了笑聲,凝神貫注,彷彿在思索著什麼。
  他的耳鼓中傳來了老翠花的嘿嘿笑聲:“好小子寒生啊,你竟然練到了‘歇斯底里’,神功的第二關,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呢。”
  此刻寒生還是不能夠說話,也無法恢復到正常狀態。
  “你現在還不能夠控制幽魂,讓老娘來祝你一臂之力。”老翠花道。
  寒生面目表情異常呆板,筆直的轉過身來,腿都不打彎,機械的邁開了步子,向房後的棗樹林中走去。
  耶老伸手攔住了蘭兒和馮生,說道:“大家不要跟著,讓寒生自己的幽魂恢復過來就好了。”
  寒生走進了樹林中,停在了一株老棗樹下。
  “寒生,身體完全放鬆,以意念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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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棗樹林的深處傳來了陣陣低沉而揪心的嗚咽聲,寒生循聲找了過去。
  老祖盤腿坐在了一株虯結累累的棗樹下,披頭散髮,敞露著大胸一起一伏的在啜泣著,口中還不停地念叨著:“我老祖乃是一貞節烈婦,好不容易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男人,準備以身相許,想不到卻被一個小侏儒給搶了去,嗚嗚……”
  寒生不知該如何來安慰她,只得默默地告訴她說道:“陽公已經死了。”
  老祖止住了哭泣,抹了把眼淚,淚眼惺忪的望著寒生,破涕為笑道:“這老東西死了?太好了,我現在可以名正言順的和小侏儒一爭高低啦。”
  寒生聞言悵然不已,許久,岔開話題說道:“那兩個小傢伙呢?”
  “打獵去了。”老祖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打獵?兩個嬰兒……”寒生驚訝道。
  “我們最近吃的野味兒都是他倆弄來的,”老祖說道,忽然想起來又道,“劉今墨是怎麼傷的?”
  “中了陽公的痰毒,與山人叔叔一樣木僵了。”寒生回答道。
  “那還不趕緊想辦法治?”老祖急道。
  “你要答應我,劉今墨未清醒之前,不要和小翠花鬧意見,以免我分心。”寒生說道。
  老祖想了想,說道:“好吧,只要那個小侏儒不惹我,我老祖就暫且放過她一馬。”
  “走吧,回家裏去,我要趕緊開始配藥了。”寒生說道。
  老祖將散亂的頭髮在腦後攏住盤起,然後繫上胸前的衣襟,嘴裏叨咕著:“屋子那邊還有兩個外人,男女授受不親,別讓他們看見我的身子,那些人會想入非非的。”
  “王婆婆也死了。”在出棗林的小路上,寒生告訴老祖道。
  “王婆婆?她是怎麼死的?”老祖十分驚訝。
  “婆婆自殺的,臨死前,她把百年功力都傳給了明月。”寒生一邊走著,一邊心情沉重的說道。
  笨笨蹲在了房後,正探起脖子在朝這邊瞄著,待寒生走到近前,一口叼住他的褲腿往邊上拽,喉嚨裏發出“嗚嗚”嘶鳴聲。
  寒生跟著他來到了茅屋東側的狗窩前,探頭往裏一看就樂了,黑妹斜躺在乾草堆上,見到寒生矜持的點了下頭,在牠的肚皮下面,趴著七八個胖嘟嘟粉紅色的小狗寶寶,正在爭先恐後的吃著奶……
夜幕降臨了,屋子裏點上了油燈,寒生開始配製痰毒的解藥。他將小瓷瓶交由蘭兒手中托著,裏面裝的是陽公豆綠色的痰精,做為解藥抗體的藥基,接下來需要取出針對病患個體的藥引子。
  劉今墨也併排平躺在了吳楚山人的身旁,眾人站在四周都沒有說話,靜靜地觀看著。
  寒生取出了一把小小的骨質摳耳勺,走到床前,蘭兒端著小瓷瓶當做下手。首先,寒生微微的拎起山人的耳朵,小勺伸進了耳朵眼兒裏,輕柔的在裏面旋轉著刮下一些粘粘的黃褐色耳屎來,轉身小心倒入蘭兒手中的小瓷瓶內,然後再次俯下身來,將小勺又探進山人的鼻孔中,硬生生拉出一條乾涸的菜綠色鼻屎……
  馮生“呃”的一聲,衝出到了門外嘔吐了起來。
  “還需要眼屎和牙屎。”寒生說道。
  “牙屎是什麼?”耶老好奇的問道。
  寒生沒有回答,手上麻利的翻開山人的眼皮,終於在眼角內裏找到了兩粒黃色半透明的分泌物,也送入了瓷瓶內。接下來,寒生又扒開了吳楚山人的嘴,小心翼翼的自牙縫深處,刮下來些許黃白相間的牙垢,說道:“這就是牙屎。”
  “唔……”,那司機小趙雙手按住了嘴巴,也匆匆跑出去了。
  “做為培養抗體的藥引子,一定要取自患者自身的分泌物,耳屎、鼻屎、眼屎再加上牙屎,這些五官分泌物都是人體的精華,由於木僵者為山人叔叔和劉先生兩個人,所以必須同時自兩人身上分別取出藥引,培養出來的抗體便可以有的放矢了,這也是我在途中不能為劉先生單獨配藥的緣故。”寒生一面解釋著,一面開始自劉今墨的身上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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